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時公卿以下,大議損益。恕以為:「古之刺史,奉宣條;以清靜為名,威風著稱。今可勿令領兵,以專民事。」俄而鎮北將軍呂昭又領冀州,乃上疏曰: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術,在於豐財;豐財者,務本而節用也。方

【原文】

時公卿以下,大議損益。恕以爲:「古之刺史,奉宣六條;以清靜爲名,威風著稱。今可勿令領兵〔1〕,以專民事。」俄而鎮北將軍呂昭又領冀州〔2〕,〔一〕乃上疏曰:

帝王之道,莫尚乎安民;安民之術,在於豐財;豐財者,務本而節用也。方今二賊未滅,戎車亟駕〔3〕,此自熊虎之士展力之秋也。然搢紳之儒,橫加榮慕,扼腕抗論〔4〕,以孫、吳爲首〔5〕;州郡牧守,咸共忽恤民之術,修將率之事;農桑之民,競干戈之業:不可謂務本。帑藏歲虛,而制度歲廣;民力歲衰,而賦役歲興:不可謂節用。

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6〕,而承喪亂之弊,計其戶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然而二方僭逆〔7〕,北虜未賓〔8〕,三邊遘難,繞天略匝。所以統一州之民,經營九州之地,其爲艱難,譬策羸馬以取道里〔9〕,豈可不加意愛惜其力哉!以武皇帝之節儉,府藏充實,猶不能十州擁兵,郡且二十也〔10〕。今荊、揚、青、徐、幽、並、雍、涼緣邊諸州,皆有兵矣;其所恃內充府庫外製四夷者,惟兗、豫、司、冀而已。

臣前以「州郡典兵〔11〕,則專心軍功,不勤民事;宜別置將守,以盡治理之務」。而陛下復以冀州,寵秩呂昭。冀州戶口最多,田多墾闢,又有桑棗之饒;國家徵求之府〔12〕,誠不當復任以兵事也。若以北方當須鎮守,自可專置大將以鎮安之;計所置吏士之費,與兼官無異。然昭於人才尚復易〔13〕,中朝苟乏人,兼才者勢不獨多。以此推之,知國家以人擇官,不爲官擇人也。官得其人,則政平訟理。政平,故民富實;訟理,故囹圄空虛〔14〕。陛下踐阼,天下斷獄百數十人〔15〕;歲歲增多,至五百餘人矣。民不益多,法不益峻。以此推之,非政教陵遲,牧守不稱之明效歟?往年牛死,通率天下十能損二;麥不半收;秋種未下。若二賊遊魂於疆埸〔16〕,飛芻輓粟〔17〕,千里不及。究此之術,豈在強兵乎?武士勁卒愈多,愈多愈病耳。

夫天下猶人之體:腹心充實,四支雖病,終無大患。今兗、豫、司、冀,亦天下之腹心也。是以愚臣"",實願四州之牧守,獨修務本之業,以堪四支之重。然孤論難持,犯欲難成〔18〕;衆怨難積,疑似難分:故累載不爲明主所察。凡言此者,類皆疏賤〔19〕;疏賤之言,實未易聽。若使善策必出於親貴,親貴固不犯四難以求忠愛〔20〕:此古今之所常患也。

【注釋】

〔1〕領兵:建議州郡領兵,始於司馬朗,見本書上卷《司馬朗傳》。

〔2〕領冀州:兼任冀州刺史。

〔3〕戎車亟(qì)駕:兵車不斷出發。指戰事頻繁。

〔4〕扼腕:一隻手握住另一隻手的手腕。是情緒激動的表示。抗論:高聲議論。

〔5〕孫:指孫武。字長卿,春秋時齊國人。曾帶《兵法》十三篇進見吳王闔閭,被任爲將,率軍攻破楚國。其著作《孫子兵法》,論述了有關軍事的一系列問題,是中國最早而且最傑出的兵書,現已被譯成多國文字流傳世界。傳見《史記》卷六十五。吳:指吳起(?—前 381)。戰國時衛國左氏(今山東曹縣北)人。善用兵,先任魯將,又任魏將,屢建戰功。後受迫害,逃奔楚國,任令尹,幫助楚悼王革新政治,促進楚國富強。楚悼王死,被舊貴族殺害。傳見《史記》卷六十五。

〔6〕十州:東漢末年全國十四州部中,當時被曹魏完全占領的有十,即司隸、豫、冀、兗、徐、青、並、幽、涼、雍。此處的「十州」即指此。另外還占有荊、揚二州的部分地區。

〔7〕二方:指蜀漢、孫吳。

〔8〕北虜:指北方的鮮卑族。繼烏丸族之後,他們在曹魏北部邊境構成巨大威脅,見本書卷三十《鮮卑傳》。

〔9〕取道里:趕路。

〔10〕郡:這裡指領兵的郡。

〔11〕前以:此前的奏議以爲。

〔12〕徵求之府:徵調求取物資的府庫。

〔13〕尚復易:也還是易於得到的。意思是呂昭的才幹平庸。

〔14〕囹圄空虛:監獄裡沒有什麼罪犯。

〔15〕斷獄:斷案。這裡專指死刑判決。

〔16〕二賊:蜀漢、孫吳。遊魂於疆埸:指在邊境發起進攻。埸(yì)是邊境。

〔17〕飛芻:飛馳的牛馬。 輓粟:拉車載運糧食。

〔18〕犯欲:違背了他人的欲望。

〔19〕疏賤:與皇帝關係疏遠而且地位不高的人。

〔20〕四難:指上文所說的「孤論難持」等四難。

【裴注】

〔一〕《世語》曰:「昭字子展,東平人。長子巽,字長悌。爲相國掾,有寵於司馬文王。次子安,字仲悌。與嵇康善,與康俱被誅。次子粹,字季悌。河南尹。粹子預,字景虞。御史中丞。」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