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辛毗字佐治,潁川陽翟人也。其先建武中,自隴西東遷。毗隨兄評,從袁紹。太祖為司空,辟毗,毗不得應命。及袁尚攻兄譚於平原,譚使毗詣太祖求和。太祖將征荊州,次於西平。毗見太祖,致譚意,太祖大悅。後數日,更欲

【原文】

辛毗字佐治,潁川陽翟人也。其先建武中〔1〕,自隴西東遷。毗隨兄評,從袁紹。太祖爲司空,辟毗,毗不得應命。及袁尚攻兄譚於平原〔2〕,譚使毗詣太祖求和〔3〕。〔一〕

太祖將征荊州,次於西平。毗見太祖,致譚意,太祖大悅。後數日,更欲先平荊州,使譚、尚自相弊〔4〕。他日置酒,毗望太祖色,知有變,以語郭嘉〔5〕。

嘉白太祖,太祖謂毗曰:「譚可信?尚必可克不?」

毗對曰:「明公無問信與詐也,直當論其勢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謂他人能間其間〔6〕,乃謂天下可定於己也;今一旦求救於明公,此可知也。顯甫見顯思困而不能取〔7〕,此力竭也。兵革敗於外〔8〕,謀臣誅於內;兄弟讒鬩〔9〕,國分爲二;連年戰伐,而介冑生蟣蝨〔10〕;加以旱蝗,饑饉並臻〔11〕;國無囷倉〔12〕,行無裹糧〔13〕;天災應於上,人事困於下。民無愚智,皆知土崩瓦解,此乃天亡尚之時也。兵法稱:有石城湯池帶甲百萬而無粟者〔14〕,不能守也。今往攻鄴,尚不還救,即不能自守;還救,即譚踵其後。以明公之威,應困窮之敵,擊疲敝之寇,無異迅風之振秋葉矣。天以袁尚與明公,明公不取而伐荊州;荊州豐樂,國未有釁。仲虺有言〔15〕:『取亂侮亡〔16〕。』方今二袁不務遠略而內相圖,可謂亂矣;居者無食,行者無糧,可謂亡矣。朝不謀夕,民命靡繼〔17〕,而不綏之〔18〕,欲待他年;他年或登〔19〕,又自知亡而改修厥德,失所以用兵之要矣。今因其請救而撫之,利莫大焉。且四方之寇,莫大於河北;河北平;則六軍盛而天下震〔20〕。」

太祖曰:「善。」乃許譚平〔21〕,次於黎陽〔22〕。明年攻鄴,克之,表毗爲議郎。

久之,太祖遣都護曹洪平下辯〔23〕,使毗與曹休參之。令曰:「昔高祖貪財好色,而良、平匡其過失〔24〕。今佐治、文烈憂不輕矣〔25〕。」

軍還,爲丞相長史。

【注釋】

〔1〕先:祖先。建武:東漢光武帝劉秀的年號。

〔2〕袁尚(?—公元 207):傳附本書卷六《袁紹傳》。譚:即袁譚(?—公元 205)。傳附本書卷六《袁紹傳》。平原:縣名。縣治在今山東平原縣西南。

〔3〕求和:實際上是求救。從下文看,辛毗也不像是在求救,而是勸曹操取二袁以占領河北。

〔4〕弊:消耗力量。

〔5〕郭嘉(公元 170—207):傳見本書卷十四。郭嘉也是潁川郡陽翟人,與辛毗同鄉,又是曹操重要謀臣,所以辛毗要找他幫忙說話。

〔6〕間(jiàn)其間(jiàn):利用他們的隔閡。

〔7〕顯甫:袁尚的字。顯思:袁譚的字。

〔8〕兵革:兵器與甲冑。這裡指軍隊。

〔9〕讒鬩(xì):因旁人的讒言而爭鬥。

〔10〕介冑:甲冑。

〔11〕饑饉:古稱穀物歉收爲飢,蔬菜歉收爲饉。這裡泛指災荒。

〔12〕囷(qūn):圓形的糧倉。

〔13〕裹糧:包好的乾糧。

〔14〕湯池:灌滿開水的護城河。形容城防非常之堅固,敵人難以逾越。

〔15〕仲虺(huǐ):商湯的大臣。

〔16〕取亂侮亡:這一句出自《左傳》宣公十二年。

〔17〕靡繼:不能繼續。

〔18〕綏:安撫。

〔19〕登:穀物成熟。

〔20〕六軍:古稱天子有六軍。這裡泛指朝廷軍隊。

〔21〕平:和平。當時曹操爲兒子曹整娶袁譚的女兒,並出兵進攻袁尚。事見本書卷一《武帝紀》。

〔22〕黎陽:縣名。縣治在今河南濬縣東。

〔23〕下辯:縣名。縣治在今甘肅成縣西北。

〔24〕良、平:張良、陳平。

〔25〕文烈:曹休的字。憂不輕:即擔子不輕。曹洪其人也像漢高祖劉邦,貪財而好色,所以曹操這樣說。

【裴注】

〔一〕《英雄記》曰:「譚、尚戰於外門,譚軍敗奔北。郭圖說譚曰:『今將軍國小兵少,糧匱勢弱;顯甫之來,久則不敵。愚以爲可呼曹公來擊顯甫。曹公至,必先攻鄴,顯甫還救;將軍引兵而西,自鄴以北皆可虜得。若顯甫軍破,其兵奔亡,又可斂取以拒曹公;曹公遠僑而來,糧餉不繼,必自逃去。比此之際,趙國以北皆我之有,亦足與曹公爲對矣。不然,不諧!』譚始不納,後遂從之。問圖:『誰可使?』圖答:『辛佐治可。』譚遂遣毗詣太祖。」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