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策乃說術,乞助景等平定江東。術表策為折衝校尉,行殄寇將軍;兵才千餘,騎數匹,賓客願從者數百人。比至歷陽,眾千。策母先自曲阿徙於歷陽,策又徙母阜陵;渡江轉斗,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而軍令整肅,百姓懷之。

【原文】

策乃說術〔1〕,乞助景等平定江東〔2〕。〔一〕術表策爲折衝校尉〔3〕,行殄寇將軍〔4〕;兵才千餘,騎數十匹,賓客願從者數百人。比至歷陽〔5〕,衆五六千。策母先自曲阿徙於歷陽,策又徙母阜陵〔6〕;渡江轉斗,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而軍令整肅,百姓懷之〔7〕。〔二〕

策爲人:美姿顏,好笑語,性闊達聽受〔8〕,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爲致死。

劉繇棄軍遁逃,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9〕。〔三〕吳人嚴白虎等,衆各萬餘人,處處屯聚。吳景等欲先擊破虎等,乃至會稽;策曰:「虎等羣盜,非有大志;此成擒耳〔10〕!」

遂引兵渡浙江〔11〕,據會稽〔12〕,屠東冶〔13〕,乃攻破虎等。〔四〕盡更置長吏。策自領會稽太守,復以吳景爲丹楊太守,以孫賁爲豫章太守〔14〕;分豫章爲廬陵郡〔15〕,以賁弟輔爲廬陵太守〔16〕;丹楊朱治〔17〕,爲吳郡太守。彭城張昭、廣陵張紘、秦松、陳端等爲謀主〔18〕。〔五〕

時袁術僭號〔19〕,策以書責而絕之。〔六〕曹公表策爲討逆將軍〔20〕,封爲吳侯。〔七〕後術死,長史楊弘、大將張勳等,將其衆欲就策;廬江太守劉勛要擊〔21〕,悉虜之,收其珍寶以歸。策聞之,僞與勛好盟〔22〕。勛新得術衆,時豫章上繚宗民萬餘家在江東〔23〕,策勸勛攻取之。勛既行,策輕軍晨夜襲拔廬江〔24〕,勛衆盡降;勛獨與麾下數百人,自歸曹公。〔八〕

是時,袁紹方強〔25〕,而策並江東。曹公力未能逞,且欲撫之:〔九〕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爲子(章)〔彰〕取賁女〔26〕;皆禮辟策弟權、翊;又命揚州刺吏嚴象,舉權茂才〔27〕。

【注釋】

〔1〕說(shuì):勸說。

〔2〕乞:請求。江東:地區名。長江在今安徽蕪湖市至江蘇南京市之間,流向大體是由南向北。當時稱自此以下長江南岸地區爲江東,長江北岸地區爲江西。

〔3〕折衝校尉:官名。領兵征伐。

〔4〕殄寇將軍:官名。領兵征伐。

〔5〕比:等到。

〔6〕阜陵:縣名。縣治在今安徽全椒縣東南。

〔7〕懷之:歸向他。

〔8〕闊達:開朗通達。聽受:善於傾聽接受(意見)。

〔9〕捐:捨棄。

〔10〕成擒:必定會被擒獲(的俘虜)。

〔11〕浙江:河流名。即今富春江。

〔12〕會稽:這裡指會稽郡治所山陰縣。縣治在今浙江紹興市。

〔13〕東冶:縣名。縣治在今福建福州市。

〔14〕豫章: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市。

〔15〕廬陵: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吉安市。

〔16〕輔:即孫輔。傳見本書卷五十一。

〔17〕朱治(公元 156—224):傳見本書卷五十六。

〔18〕彭城:王國名。治所在今江蘇徐州市。東漢制度,同姓宗王的封地通常爲一郡;如果某郡成爲宗王的封地,則改稱某國,太守也隨之改稱國相。張昭(公元 156—236):傳見本書卷五十二。廣陵:郡名。治所在今江蘇揚州市西北。張紘(hóng):傳見本書卷五十三。

〔19〕僭號:非分使用皇帝的稱號。

〔20〕曹公:指曹操。討逆將軍:官名。領兵征伐。

〔21〕要(yāo)擊:截擊。

〔22〕好盟:建立友誼,結成同盟。

〔23〕上繚:地名。在今江西永修縣。宗民:東漢末年戰亂,長江以南地區的民衆,往往以宗族關係爲紐帶,組織起來,形成具有武裝自衛能力的聚居點,這在當時稱爲宗民或宗部。

〔24〕廬江:這裡指廬江郡的治所舒縣。縣治在今安徽廬江縣西南。

〔25〕袁紹(?—公元 202):傳見本書卷六。

〔26〕彰:即曹彰(?—公元 223)。傳見本書卷十九。賁:即孫賁。

〔27〕茂才:漢代選拔人才的科目之一。西漢叫秀才。東漢避光武帝劉秀的名諱改稱茂才。由州刺史或州牧推舉。應選者應具有突出才能,故名。通常每州每年推舉一人。由於一州的地域很大,而每年推舉的人數又僅有一人,所以在當時,被推舉爲茂才是一種特別的榮譽。

【裴注】

〔一〕《江表傳》曰:「策說術云:『家有舊恩在東,願助舅討橫江;橫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萬兵:以佐明使君匡濟漢室。』術知其恨,而以劉繇據曲阿,王朗在會稽;謂策未必能定,故許之。」

〔二〕《江表傳》曰:「策渡江,攻繇牛渚營,盡得邸閣糧谷、戰具。是歲興平二年也。時彭城相薛禮、下邳相笮融,依繇爲盟主;禮據秣陵城,融屯縣南。策先攻融,融出兵交戰;斬首五百餘級,融即閉門,不敢動。因渡江攻禮,禮突走;而樊能、於麋等,複合衆,襲奪牛渚屯。策聞之,還攻破能等,獲男女萬餘人。復下攻融,爲流矢所中,傷股;不能乘馬,因自輿,還牛渚營。或叛告融曰:『孫郎被箭,已死!』融大喜,即遣將於茲向策。策遣步騎數百挑戰,設伏於後。賊出擊之,鋒刃未接而僞走;賊追入伏中,乃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策因往到融營下,令左右大呼曰:『孫郎竟云何!』賊於是驚怖,夜遁。融聞策尚在,更深溝高壘,繕治守備。策以融所屯地勢險固,乃捨去;攻破繇別將於海陵,轉攻湖孰、江乘,皆下之。」

〔三〕《江表傳》曰:「策時年少,雖有位號,而士民皆呼爲『孫郎』。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長吏委城郭,竄伏山草。及至,軍士奉令,不敢虜略,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悅,競以牛酒詣軍。劉繇既走,策入曲阿,勞賜將士,遣將陳寶詣阜陵迎母及弟。發恩布令,告諸縣:『其劉繇、笮融等故鄉部曲來降首者,一無所問;樂從軍者,一身行,復除門戶;不樂者,勿強也!』旬日之間,四面雲集,得現兵二萬餘人,馬千餘匹。威震江東,形勢轉盛。」

〔四〕《吳錄》曰:「時有烏程鄒他、錢銅,及前合浦太守嘉興王晟等,各聚衆萬餘或數千。引兵撲討,皆攻破之。策母吳氏曰:『晟與汝父,有升堂見妻之分。今其諸子兄弟,皆已梟夷;獨餘一老翁,何足復憚乎?』乃舍之,余咸族誅。策自討虎,虎高壘堅守,使其弟輿請和。許之,輿請獨與策會面約。既會,策引白刃斫席;輿體動,策笑曰:『聞卿能坐躍,剿捷不常;聊戲卿耳!』輿曰:『我見刃乃然。』策知其無能也,乃以手戟投之,立死。輿有勇力,虎衆(以)〔聞〕其死也,甚懼。進攻破之,虎奔餘杭,投許昭於虜中。程普請擊昭,策曰:『許昭有義於舊君,有誠於故友;此丈夫之志也。』乃舍之。」臣松之按:許昭有義於舊君,謂濟盛憲也,事見後注。有誠於故友,則受嚴白虎也。

〔五〕《江表傳》曰:「策遣奉正都尉劉由、五官掾高承,奉章詣許,拜獻方物。」

〔六〕《吳錄》載策使張紘爲書曰:「蓋上天垂司過之星;聖王建敢諫之鼓,設非謬之備,急箴闕之言。何哉?凡有所長,必有所短也。去冬傳有大計,無不悚懼;旋知供備貢獻,萬夫解惑。頃聞建議,復欲追遵前圖;即事之期,便有定月;益使憮然,想是流妄;設其必爾,民何望乎?曩日之舉義兵也,天下之士所以響應者,董卓擅廢置,害太后、弘農王,略烝宮人,發掘園陵。暴逆至此,故諸州郡雄豪,聞聲慕義。神武外振,卓遂內殲;元惡既斃,幼主東顧;俾保傅宣命,欲令諸軍振旅。(於)〔然而〕河北通謀黑山,曹操放毒東徐;劉表稱亂南荊,公孫瓚咆哮北幽;劉繇決力江滸,劉備爭盟淮隅:是以未獲承命,櫜弓戢戈也。今備、繇既破,操等飢餒;謂當與天下合謀,以誅醜類。舍而不圖,有自取之志,非海內所望。一也。昔成湯伐桀,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罪罰重哉。此二王者,雖有聖德,宜當君世;如使不遭其時,亦無由興矣。幼主非有惡於天下,徒以春秋尚少,脅於強臣;若無過而奪之,懼未合於湯、武之事。二也。卓雖狂狡,至廢主自與,亦猶未也。而天下聞其桀虐,攘臂同心而疾之;以中土希戰之兵,當邊地勁悍之虜:所以斯須遊魂也。今四方之人,皆玩敵而便戰鬥矣,可得而勝者,以彼亂而我治,彼逆而我順也。見當世之紛若,欲大舉以臨之,適足趨禍。三也。天下神器,不可虛干,必須天贊與人力也。殷湯有白鳩之祥,周武有赤烏之瑞;漢高有星聚之符,世祖有神光之徵;皆因民困悴於桀、紂之政,毒苦於秦、莽之役:故能芟去無道,致成其志。今天下非患於幼主,未見受命之應驗;而欲一旦猝然登即尊號,未之或有。四也。天子之貴,四海之富,誰不欲焉?義不可,勢不得耳。陳勝、項籍、王莽、公孫述之徒,皆南面稱孤,莫之能濟。帝王之位,不可橫冀。五也。幼主岐嶷;若除其逼,去其鯁,必成中興之業。夫致主於周成之盛,自受旦、奭之美,此誠所望於尊明也。縱使幼主有他改異,猶望推宗室之譜屬,論近親之賢良;以紹劉統,以固漢宗。皆所以書功金石,圖形丹青;流慶無窮,垂聲管弦。舍而不爲,爲其難者;想明明之素,必所不忍。六也。五世爲相,權之重,勢之盛,天下莫得而比焉。忠貞者必曰宜夙夜思惟,所以扶國家之躓頓,念社稷之危殆;以奉祖考之志,以報漢室之恩。其忽履道之節而強進取之欲者,將曰天下之人,非家吏則門生也,孰不從我?四方之敵,非吾匹則吾役也,誰能違我?盍乘累世之勢,起而取之哉?二者殊數,不可不詳察。七也。所貴於聖哲者,以其審於機宜,慎於舉措。若難圖之事,難保之勢;以激羣敵之氣,以生衆人之心;公義故不可,私計又不利:明哲不處。八也。世人多惑於圖緯而牽非類,比合文字以悅所事;苟以阿上惑衆,終有後悔者;自往迄今,未嘗無之。不可不深擇而熟思。九也。九者,尊明所見之餘耳。庶備『起予』,補所遺忘;忠言逆耳,幸留神聽!」

《典略》雲張昭之辭。臣松之以爲張昭雖名重,然不如紘之文也,此書必紘所作。

〔七〕《江表傳》曰:「建安二年夏,漢朝遣議郎王誧奉戊辰詔書曰:『董卓逆亂,凶國害民。先將軍堅,念在平討;雅意未遂,厥美著聞。策遵善道,求福不回。今以策爲騎都尉,襲爵烏程侯,領會稽太守。』又詔敕曰:『故左將軍袁術:不顧朝恩,坐創凶逆;造合虛僞,欲因兵亂,詭詐百姓。〔始〕聞其言,以爲不然;定得使持節、平東將軍、領徐州牧、溫侯布,上術所造惑衆妖妄,知術鴟梟之性,遂其無道;修治王宮,署置公卿;郊天祀地,殘民害物:爲禍深酷。布前後上策,乃心本朝,欲還討術;爲國效節,乞加顯異。夫懸賞俟功,惟勤是與;故便寵授,承襲前邑;重以大郡,榮耀兼至:是策輸力竭命之秋也。其亟與布及行吳郡太守、安東將軍陳瑀,戮力一心,是時赴討。』策自以統領兵馬,但以騎都尉領郡,爲輕,欲得將軍號;及使人諷誧,誧便承制假策明漢將軍。是時,陳瑀屯海西,策奉詔治嚴,當與布、瑀參同形勢。行到錢唐,瑀陰圖襲策;遣都尉萬演等密渡江,使持印傳三十餘紐,與賊丹楊、宣城、涇、陵陽、始安、黟、歙諸險縣大帥祖郎、焦已及吳郡烏程嚴白虎等,使爲內應;伺策軍發,欲攻取諸郡。策覺之,遣呂范、徐逸攻瑀於海西;大破瑀,獲其吏士妻子四千人。」《山陽公載記》曰:「瑀單騎走冀州,自歸袁紹。紹以爲故安都尉。」

《吳錄》載策上表謝曰:「臣以固陋,孤特邊陲。陛下廣播高澤,不遺細節;以臣襲爵,兼典名郡:仰榮(寵顧)〔顧寵〕,所不克堪。興平二年十二月二十日,於吳郡曲阿得袁術所呈表,以臣行殄寇將軍;至被詔書,乃知詐擅。雖輒捐廢,猶用悚悸。臣年十七,喪失所怙;懼有不任堂構之鄙,以忝析薪之戒;誠無去病十八建功,世祖列將弱冠佐命。臣初領兵,年未弱冠;雖駑懦不武,然思竭微命。惟術狂惑,爲惡深重。臣憑威靈,奉辭伐罪;庶必獻捷,以報所授。」臣松之按:本傳雲孫堅以初平三年卒,策以建安五年卒,策死時年二十六。計堅之亡,策應十八;而此表雲十七,則爲不符。張璠《漢紀》及《吳歷》並以堅初平二年死,此爲是,而本傳誤也。

《江表傳》曰:「建安三年,策又遣使,貢方物:倍於元年所獻。其年,制書轉拜討逆將軍,改封吳侯。」

〔八〕《江表傳》曰:「策被詔敕,與司空曹公、衛將軍董承、益州牧劉璋等,并力討袁術、劉表。軍嚴當進,會術死。術從弟胤、女婿黃猗等,畏懼曹公,不敢守壽春;乃共舁術棺柩,扶其妻子及部曲男女,就劉勛於皖城。勛糧食少,無以相賑;乃遣從弟偕,告糴於豫章太守華歆。歆郡素少谷,遣吏將偕,就海昏、上繚,使諸宗帥共出三萬斛米以與偕。偕往歷月,才得數千斛。偕乃報勛,具說形狀,使勛來襲取之。勛得偕書,使潛軍到海昏邑下。宗帥知之,空壁逃匿,勛了無所得。時策西討黃祖,行及石城。聞勛輕身詣海昏,便分遣從兄賁、輔,率八千人,於彭澤待勛;自與周瑜率二萬人,步襲皖城,即克之,得術百工及鼓吹部曲三萬餘人,並術、勛妻子。表用汝南李術爲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人以守皖;皆徙所得人,東詣吳。賁、輔又於彭澤破勛。勛走入楚江,從尋陽步上到置馬亭;聞策等已克皖,乃投西塞。至沂,築壘自守;告急於劉表,求救於黃祖。祖遣太子射、船軍五千人,助勛。策復就攻,大破勛。勛與偕,北歸曹公,射亦遁走。策收得勛兵二千餘人,船千艘;遂前進夏口,攻黃祖。時劉表遣從子虎、南陽韓晞,將長矛五千,來爲黃祖前鋒。策與戰,大破之。」

《吳錄》載策表曰:「臣討黃祖,以十二月八日到祖所屯沙羡縣。劉表遣將助祖,並來趨臣。臣以十一日平旦,部所領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將周瑜,領桂陽太守、行征虜中郎將呂范,領零陵太守、行蕩寇中郎將程普,行奉(業)〔義〕校尉孫權,行先登校尉韓當,行武鋒校尉黃蓋等,同時俱進。身跨馬綝陣,手擊急鼓,以齊戰勢;吏士奮激,踴躍百倍,心精意果,各競用命。越渡重塹,迅疾若飛;火放上風,兵激煙下;弓弩並發,流矢雨集;日加辰時,祖乃潰爛。鋒刃所截,猋火所焚;前無生寇,惟祖迸走。獲其妻、息男女七人,斬虎(狼)、韓晞以下二萬餘級,其赴水溺者一萬餘口;船六千餘艘,財物山積。雖表未擒,祖宿狡猾,爲表腹心,出作爪牙;表之鴟張,以祖氣息;而祖家屬部曲,掃地無餘;表孤特之虜,成鬼行屍。誠皆聖朝,神武遠振,臣討有罪,得效微勤。」

〔九〕《吳歷》曰:「曹公聞策平定江南,意甚難之。常呼:『猘兒,難與爭鋒也!』」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