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權稱尊號。拜驃騎將軍,領冀州牧〔1〕。是歲,都督西陵〔2〕,代陸遜撫二境〔3〕。頃以冀州在蜀分〔4〕,解牧職。
時權太子登駐武昌,愛人好善。與騭書曰:「夫賢人君子,所以興隆大化,佐理時務者也。受性暗蔽〔5〕,不達道數〔6〕;雖實區區欲盡心於明德〔7〕,歸分於君子〔8〕;至於遠近士人先後之宜,猶或緬焉〔9〕,未之能詳。《傳》曰:『愛之能勿勞乎〔10〕?忠焉能勿誨乎?』斯其義也,豈非所望於君子哉!」
騭於是條於時事業在荊州界者〔11〕,諸葛瑾、陸遜、朱然(程普)〔程秉〕、潘濬、裴玄、夏侯承、衛旌、李肅、〔一〕周條、石幹十一人〔12〕,甄別行狀〔13〕。因上疏獎勸曰:「臣聞人君不親小事,百官有司各任其職。故舜命九賢〔14〕,則無所用心〔15〕;彈五弦之琴,詠南風之詩〔16〕:不下堂廟,而天下治也。齊桓用管仲,被發載車〔17〕;齊國既治,又致匡合〔18〕。近漢高祖攬三傑以興帝業〔19〕,西楚失雄俊以喪成功〔20〕。汲黯在朝〔21〕,淮南寢謀〔22〕;郅都守邊〔23〕,匈奴竄跡。故賢人所在,折衝萬里〔24〕;信國家之利器,崇替之所由也〔25〕。方今王化未被於漢北〔26〕,河、洛之濱尚有僭逆之丑〔27〕:誠攬英雄拔俊任賢之時也。願明太子重以經意,則天下幸甚!」
【注釋】
〔1〕冀州:州名,治所在今河北衡水市冀州區。當時被曹魏占據,這裡是有名無實的遙領。
〔2〕西陵:縣名。縣治在今湖北宜昌市東南。
〔3〕二境:指曹魏與蜀漢的邊境。西陵戰區與兩國接壤。
〔4〕在蜀分(fèn):黃龍元年(公元 229),蜀吳兩國結盟,瓜分天下,冀州在蜀漢的部分中。見本書卷四十七《吳主傳》。
〔5〕受性:秉性。
〔6〕道數:道理和方法。
〔7〕區區:誠心誠意。明德:美德。這裡指具有美德的人。
〔8〕歸分(fèn):表達情誼。
〔9〕緬:遙遠。
〔10〕愛之能勿勞乎:既然愛他能不叫他操勞嗎?這是《論語·憲問》中孔子的話。
〔11〕條:列舉。事業:指擔任官職。
〔12〕程秉:傳見本書卷五十三。
〔13〕行狀:當時習稱對人物道德才能的具體評述爲行狀。
〔14〕九賢:傳說虞舜所任命的九位賢德官員。即禹、棄、契、皋陶(yáo)、垂、益、夷、夔、龍。他們分工處理各類事務。見《尚書·堯典》。
〔15〕用心:操心。
〔16〕南風:詩篇名。舜歌唱《南風》,見《史記》卷二十四《樂書》。
〔17〕被(pī)發:散開頭髮。《韓非子·外儲說》右下記載,齊桓公任用管仲、鮑叔,自己天天散開頭髮帶著美女到市內遊玩。
〔18〕匡合:匡正(天下)和會合(諸侯)。孔子曾稱讚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見《論語·憲問》。
〔19〕漢高祖:即劉邦(?—前 195)。字季。沛縣(今江蘇沛縣)人。西漢王朝的建立者。前 202 至前 195 年在位。事詳《史記》卷八、《漢書》卷一。三傑:指蕭何、韓信、張良三人。
〔20〕西楚:指項羽。項羽曾自封西楚霸王。雄俊:指項羽的首席謀臣范增。范增多次獻計不被採用,又受到猜疑,就自求離開項羽。事見《史記》卷七《項羽本紀》。
〔21〕汲黯(?—前 112):字長孺。東郡濮陽(今河南濮陽市西南)人。西漢武帝時任主爵都尉,以直言敢諫而有「社稷之臣」的美譽。淮南王劉安企圖謀反,也擔心他會造成障礙。傳見《史記》卷一百二十、《漢書》卷五十。
〔22〕淮南:指劉安(?—前 122)。淮南王劉長的兒子。劉長死,襲爵爲王。爲父親的自殺不滿,一直想奪取皇帝位置。後事情洩露,被迫自殺。曾組織賓客撰成《淮南子》一書,今存。傳見《史記》卷一百一十八、《漢書》卷四十四。寢謀:擱置陰謀。
〔23〕郅都:河東郡大陽(今山西平陸縣西南)人。西漢景帝時任濟南太守,敢於鎮壓豪強。升任中尉,執法嚴峻,被權貴稱爲「蒼鷹」。後出任雁門太守,鎮守邊境,威震匈奴。因得罪竇太后,被處死。傳見《史記》卷一百二十二《酷吏列傳》、《漢書》卷九十《酷吏傳》。
〔24〕折衝:克敵制勝。
〔25〕崇替:興衰。
〔26〕漢北:漢水以北。
〔27〕河:河流名。即黃河。當時稱黃河爲河,長江爲江。洛:河流名。即今河南境內的洛河。
當時曹魏的京城洛陽在河、洛之濱。
【裴注】
〔一〕《吳書》曰:「肅字偉恭。南陽人。少以才聞。善論議,臧否得中;甄奇錄異,薦述後進;題目品藻,曲有條貫:衆人以此服之。權擢以爲〔選曹尚書,加騎都尉,知〕選舉,號爲得才。求出補吏,爲桂陽太守,吏民悅服。征爲卿。會卒,知與不知,並痛惜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