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三國志/ 是歲,改為太常,進封醴陵侯。代孫邵為丞相,平尚書事。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洩:權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辭色雖

【原文】

是歲,改爲太常,進封醴陵侯。代孫邵爲丞相,平尚書事。其所選用文武將吏,各隨能所任,心無適莫〔1〕。時訪逮民間,及政職所宜,輒密以聞。若見納用,則歸之於上;不用,終不宣洩:權以此重之。然於公朝有所陳及〔2〕,辭色雖順,而所執者正。

權嘗咨問得失。張昭因陳聽采聞〔3〕,頗以法令太稠〔4〕,刑罰微重,宜有所蠲損〔5〕。權默然,顧問雍曰:「君以爲何如?」雍對曰:「臣之所聞,亦如昭所陳。」於是權乃議獄輕刑。〔一〕

久之,呂壹、秦博爲中書〔6〕,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7〕。壹等因此漸作威福,遂造作榷酤障管之利〔8〕;舉罪糾奸,纖介必聞〔9〕;重以深案丑誣〔10〕,毀短大臣,排陷無辜。雍等皆見舉白〔11〕,用被譴讓〔12〕。後壹奸罪發露,收系廷尉。雍往斷獄,壹以囚見;雍和顏色,問其辭狀。臨出,又謂壹曰:「君意得無欲有所道〔13〕?」壹叩頭無言。時尚書郎懷敘,面詈辱壹〔14〕;雍責敘曰:「官有正法,何至於此!」〔二〕

雍爲相十九年。年七十六,赤烏六年卒。

初疾微時,權令醫趙泉,視之;拜其少子濟爲騎都尉。雍聞,悲曰:「泉善別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見濟拜也〔15〕。」權素服臨吊,諡曰肅侯。

長子邵,早卒;次子裕,有篤疾〔16〕;少子濟嗣,無後,絕。

永安元年,詔曰:「故丞相雍,至德忠賢,輔國以禮;而侯統廢絕〔17〕,朕甚愍之!其以雍次子裕,襲爵爲醴陵侯,以明著舊勛。」〔三〕

【注釋】

〔1〕適(dí)莫:偏向。

〔2〕公朝:公開的朝會。

〔3〕陳聽采聞:陳述自己聽取到的社會反映。

〔4〕稠:繁多。

〔5〕蠲(juān)損:去除和減少。

〔6〕中書:官名。即中書典校郎。孫吳設置。專門負責審查中央和地方的官府文書,舉報發現的錯誤和不法行爲。

〔7〕典校:負責審查。

〔8〕榷酤(jué gū):酒的專賣。障管:官方對鹽、鐵、錢幣的專賣專造,以及對山林湖泊的獨占,統稱爲障管。

〔9〕纖介:微小。

〔10〕深案:想方設法尋找法律條文以便把人從無罪定爲有罪,小罪定爲大罪。

〔11〕皆見舉白:都受到舉報。

〔12〕用:因此。譴讓:譴責。

〔13〕得無:是不是。

〔14〕面:當面。詈(lì):罵。

〔15〕目見:親眼看見。

〔16〕篤疾:這裡指殘疾。

〔17〕侯統:侯爵的傳承。

【裴注】

〔一〕《江表傳》曰:「權常令中書郎詣雍,有所咨訪:若合雍意,事可施行,即與相反覆,究而論之,爲設酒食;如不合意,雍即正色改容,默然不言,無所施設,即退告。權曰:『顧公歡悅,是事合宜也;其不言者,是事未平也,孤當重思之。』其見敬信如此。江邊諸將,各欲立功自效;多陳便宜,有所掩襲。權以訪雍,雍曰:『臣聞兵法,戒於小利;此等所陳,欲邀功名而爲其身,非爲國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損敵,所不宜聽也。』權從之。軍國得失,行事可不,自非面見,口未嘗言之。」

〔二〕《江表傳》曰:「權嫁從女,女顧氏甥,故請雍父子及孫譚。譚時爲選曹尚書,見任貴重。是日,權極歡。譚醉酒,三起舞,舞不知止:雍內怒之。明日,召譚,訶責之曰:『君王以含垢爲德,臣下以恭謹爲節。昔蕭何、吳漢,並有大功:何每見高帝,似不能言;漢奉光武,亦信恪勤。汝之於國,寧有汗馬之勞,可書之事邪?但階門戶之資,遂見寵任耳!何有舞不復知止?雖爲酒後,亦由恃恩忘敬,謙虛不足。損吾家者,必爾也!』因背,向壁臥;譚立,過一時,乃見遣。」

徐衆評曰:「雍不以呂壹見毀之故,而和顏悅色,誠長者矣;然開引其意,問所欲道,此非也。壹奸險亂法,毀傷忠賢,吳國寒心;自太子登、陸遜以下,切諫不能得;是以潘濬欲因會,手劍之,以除國患,疾惡忠主,義形於色。而今乃發起令言,若壹稱枉邪:不申理,則非錄獄本旨;若承辭而奏之,吳主儻以敬丞相所言,而復原宥,伯言、承明不當悲慨哉!懷敘本無私恨,無所爲嫌;故詈辱之,疾惡意耳:惡不仁者,其爲仁也。季武子死,曾點倚其門而歌;子皙創發,子產催令自裁。以此言之,雍不當責懷敘也。」

〔三〕《吳錄》曰:「裕,一名穆。終宜都太守。裕子榮。」《晉書》曰:「榮字彥先。爲東南名士,仕吳爲黃門郎。在晉,歷顯位。元帝初鎮江東,以榮爲軍司馬,禮遇甚重。卒,表贈侍中、驃騎將軍、儀同三司。榮兄子禺,字孟著。少有名望,爲散騎侍郎。早卒。」

《吳書》曰:「雍母弟徽,字子嘆。少遊學,有脣吻。孫權統事,聞徽有才辯,召署主簿。嘗近出行,見營軍將一男子,至市行刑。問之:『何罪?』云:『盜百錢。』徽語使住。須臾,馳詣闕陳啓:『方今蓄養士衆,以圖北虜;視此兵丁壯健兒,且所盜少,愚乞哀原!』權許而嘉之。轉東曹掾。或傳曹公欲東,權謂徽曰:『卿,孤腹心。今傳孟德懷異意,莫足使揣之,卿爲吾行。』拜輔義都尉,到北與曹公相見。公具問境內消息,徽應對婉順;因說江東大豐,山藪宿惡,皆慕化爲善,義出作兵。公笑曰:『孤與孫將軍一結婚姻,共輔漢室,義如一家。君何爲道此?』徽曰:『正以明公與主將義固磐石,休戚共之,必欲知江表消息,是以及耳。』公厚待,遣還。權問:『定云何?』徽曰:『敵國隱情,猝難探察;然徽潛采聽,方與袁譚交爭,未有他意。』乃拜徽巴東太守,欲大用之,會卒。子裕,字季則。少知名,位至鎮東將軍。雍族人悌,字子通。以孝悌廉正,聞於鄉黨。年十五爲郡吏,除郎中。稍遷偏將軍。權末年,嫡庶不分;悌數與驃騎將軍朱據共陳禍福,言辭切直,朝廷憚之。待妻有禮,常夜入晨出,希見其面。嘗疾篤,妻出省之;悌命左右扶起,冠幘加襲,起對,促令妻還:其貞潔不黷如此。悌父向,歷四縣令,年老致仕。悌每得父書,常灑掃,整衣服,更設几筵,舒書其上,拜跪讀之。每句應『諾』,畢,復再拜。若父有疾耗之問至,則臨書垂涕,聲語哽咽。父以壽終,悌飲漿不入口五日。權爲作布衣一襲,皆摩絮著之,強令悌釋服。悌雖以公議自割,猶以不見父喪,常畫壁作棺柩象,設神座於下,每對之哭泣。服未闋而卒。悌四子:彥、禮、謙、祕。祕,晉交州刺史。祕子衆,尚書僕射。」

作者:陳壽(晉代)

陳壽(233年-297年),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西晉史學家。曾任著作郎、治書侍御史等職。著有《三國志》,記述了三國時期的歷史,與《史記》《漢書》《後漢書》並稱為前四史,是研究三國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