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孫韶字公禮。伯父河,字伯海。本姓俞氏,亦吳人也;孫策愛之,賜姓爲孫,列之屬籍〔1〕。〔一〕
後爲將軍,屯京城〔2〕。初,孫權殺吳郡太守盛憲,〔二〕憲故孝廉嬀覽、戴員亡匿山中〔3〕。孫翊爲丹楊〔4〕,皆禮致之。覽爲丹楊都尉督兵〔5〕,員爲郡丞〔6〕。及翊遇害,河馳赴宛陵〔7〕;責怒覽、員以不能全(權)〔翊〕〔8〕,令使奸變得施。二人議曰:「伯海與將軍疏遠〔9〕,而責我乃(耳)〔爾〕〔10〕;討虜若來〔11〕,吾屬無遺矣〔12〕!」遂殺河,使人北迎揚州刺史劉馥〔13〕;令住歷陽,以丹楊應之。會翊帳下徐元、孫高、傅嬰等殺覽、員〔14〕。〔三〕
【注釋】
〔1〕屬籍:親屬的名冊。
〔2〕京城:此處爲地名。在今江蘇鎮江市。
〔3〕故孝廉:過去舉薦的孝廉。
〔4〕爲丹楊:指出任丹楊太守。
〔5〕督兵:督領軍隊。
〔6〕郡丞:官名。郡太守的副手。協助太守處理公務。
〔7〕宛陵:縣名。縣治在今安徽宣城市宣州區。當時是丹楊郡治所。
〔8〕全:保全。
〔9〕將軍:指被殺的孫翊。當時他任偏將軍。
〔10〕乃耳:就像這樣。
〔11〕討虜:指孫權。當時他任討虜將軍。
〔12〕吾屬:我們。
〔13〕劉馥(?—公元 208):傳見本書卷十五。
〔14〕帳下:指親信隨從。
【裴注】
〔一〕《吳書》曰:「河,堅族子也。出後姑俞氏,後複姓爲孫。河質性忠直,訥言敏行;有氣干,能服勤。少從堅征討,常爲前驅。後領左右兵,典知內事:待以腹心之任。又從策平定吳、會。從權討李術,術破,拜威寇中郎將,領廬江太守。」
〔二〕《會稽典錄》曰:「憲字孝章。器量雅偉。舉孝廉,補尚書郎。稍遷吳郡太守,以疾去官。孫策平定吳、會,誅其英豪;憲素有高名,策深忌之。初,憲與少府孔融善,融憂其不免禍,乃與曹公書曰:『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爲始滿,融又過二。海內知識,零落殆盡;惟會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於孫氏,妻孥湮沒,單孑獨立,孤危愁苦;若使憂能傷人,此子不得復永年矣。《春秋傳》曰:「諸侯有相滅亡者,桓公不能救,則桓公恥之。」今孝章,實丈夫之雄也,天下談士依以揚聲;而身不免於幽執,命不期於旦夕:是吾祖不當復論損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絕交也。公誠能馳一介之使,加咫尺之書;則孝章可致,友道可弘也。今之少年,喜謗前輩;或能譏平皮柄反。孝章。孝章要爲有天下大名,九牧之民所共稱嘆。燕君市駿馬之骨,非欲以騁道里,乃當以招絕足也。惟公匡復漢室,宗社將絕,又能正之;正之之術,實須得賢。珠玉無脛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況賢者之有足乎?昭王築台以尊郭隗,隗雖小才,而逢大遇,竟能發明主之至心;故樂毅自魏往,劇辛自趙往,鄒衍自齊往。向使郭隗倒懸而王不解,臨溺而王不拯;則士亦將高翔遠引,莫有北首燕路者矣。凡所稱引,自公所知;而有雲者,欲公崇篤斯義也。因表不悉。』由是征爲騎都尉。制命未至,果爲權所害。子匡奔魏,位至征東司馬。」
〔三〕《吳歷》曰:「嬀覽、戴員親近邊鴻等,數爲翊所困,常欲叛逆;因吳主出征,遂其奸計。時諸縣令長並會,見翊。翊以妻徐氏頗曉卜,翊入語徐:『吾明日欲爲長吏作主人,卿試卜之。』徐言:『卦不能佳!可須異日。』翊以長吏來久,宜速遣,乃大請賓客。翊出入常持刀,爾時有酒色,空手送客;鴻從後斫翊,郡中擾亂,無救翊者:遂爲鴻所殺,迸走入山。徐氏購募追捕,中宿乃得,覽、員歸罪殺鴻。諸將皆知覽、員所爲,而力不能討。覽入居軍府中,悉取翊嬪妾及左右侍御。欲復取徐,恐逆之見害,乃紿之曰:『乞須晦日,設祭除服。』時月垂竟,覽聽須祭畢。徐潛使所親信,語翊親近舊將孫高、傅嬰等,說:『覽已虜略婢妾,今又欲見逼;所以外許之者,欲安其意以免禍耳。欲立微計,願二君哀救!』高、嬰涕泣答言:『受府君恩遇,所以不即死難者,以死無益,欲思惟事計;事計未立,未敢啓夫人耳。今日之事,實夙夜所懷也!』乃密呼翊時侍養者二十餘人,以徐意語之;共盟誓,合謀。到晦日,設祭;徐氏哭泣盡哀畢,乃徐服,薰香沐浴;更於他室,安施幃帳,言笑歡悅,示無戚容。大小悽愴,怪其如此。覽密覘視,無復疑意。徐呼高、嬰與諸婢羅住戶內,使人報覽,說:『已除凶即吉,惟府君敕命。』覽盛意入,徐出戶拜。覽適得一拜,徐便大呼:『二君可起!』高、嬰俱出,共得殺覽;餘人即就外殺員。夫人乃還縗絰,奉覽、員首,以祭翊墓。舉軍震駭,以爲神異!吳主續至,悉族誅覽、員餘黨;擢高、嬰爲牙門;其餘皆加賜金帛,殊其門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