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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二六五 唐紀八十一


 
  ● 唐紀八十一 〔起閼逄困敦(甲子)五月,盡柔兆攝提格(丙寅),凡二年有奇。〕

  ◎ 唐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唐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 天祐元年(甲子 公元904年)

  【原文】

  五月,丙寅,加河陽節度使張漢瑜同平章事。

  帝宴朱全忠及百官於崇勛殿,〔〖胡三省注〗時以洛陽宮前殿爲貞觀殿,內朝爲崇勛殿。〕既罷,復召全忠宴於內殿。全忠疑,不入。帝曰:「全忠不欲來,可令敬翔來。」全忠擿翔使去,曰:「翔亦醉矣。」〔〖胡三省注〗全忠疑帝欲圖己,敬翔其腹心也,故亦不使之。擿,他狄翻。〕辛未,全忠東還,乙亥,至大梁。

  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水軍上峽攻王建夔州,〔〖胡三省注〗趙匡凝以襄陽之甲窺夔在三峽上游,泝流攻之,故曰上峽。〕知渝州王宗阮等擊敗之。萬州刺史張武作鐵絙絕江中流,立柵於兩端,謂之「鏁峽」。〔〖胡三省注〗鏁,即鎖字。〕

  【譯文】

  ● 唐紀八十一

  ◎ 唐昭宗·下之下

  唐昭宗天祐元年(甲子 公元904年)

  五月丙寅(初二),朝廷加授河陽節度使張漢瑜爲同平章事。

  昭宗在崇政殿宴請朱全忠及文武百官。宴席散後,昭宗又召朱全忠進內殿飲宴;朱全忠懷疑昭宗要謀害自己,不進去。昭宗說:「朱全忠不想來,可以讓敬翔進來。」朱全忠指使敬翔離去,說:「敬翔也醉了。」辛未(初七),朱全忠東歸;乙亥(十一日),朱全忠回到大梁。

  忠義節度使趙匡凝派遣水軍溯流上三峽,攻打王建所轄之夔州,主持渝州事務的王宗阮等將他們打敗。萬州刺史張武作粗鐵繩斷絕長江水流中央的航道,在兩端設立柵欄,稱爲「鏁峽」。

  【原文】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傳檄合兵以討朱全忠。全忠以鎮國節度使朱友裕爲行營都統,將步騎擊之;〔〖胡三省注〗當是時,蜀兵不出,朱全忠之兵力不能及也,令朱友裕擊岐、邠耳。〕命保大節度使劉鄩棄鄜州,引兵屯同州。〔〖胡三省注〗劉鄩在鄜州,逼近李茂貞、繼徽,聲援不接,故使棄鄜還屯同州,與朱友裕合勢。鄜,音夫。〕癸丑,全忠引兵自大梁西討茂貞等。秋,七月,甲子,過東都入見。壬申,至河中。

  西川諸將勸王建乘李茂貞之衰,攻取鳳翔。建以問節度判官馮涓,涓曰:「兵者兇器,殘民耗財,不可窮也。〔〖胡三省注〗言不可窮兵。極其兵力,好戰不休,是窮兵也。〕今梁、晉虎爭,勢不兩立,〔〖胡三省注〗梁,朱全忠。晉,李克用。〕若並而爲一,舉兵向蜀,雖諸葛亮復生,不能敵矣。鳳翔,蜀之籓蔽,不若與之和親,結爲婚姻,無事則務農訓兵,保固疆場,有事則覘其機事,觀釁而動,可以萬全。」〔〖胡三省注〗覘,丑廉翻,又丑艷翻。釁,許覲翻。〕建曰:「善!茂貞雖庸才,然有強悍之名,遠近畏之,與全忠力爭則不足,自守則有餘,使爲吾籓蔽,所利多矣。」乃與茂貞修好。〔〖胡三省注〗王建既並山南諸州,阻關而守,關外倚李茂貞爲藩蔽,故與之修好。〕丙子,茂貞遣判官趙鍠如西川,爲其侄天雄節度使繼崇求婚,〔〖胡三省注〗鍠,戶盲翻。此天雄軍治秦州,屬李茂貞。〕建以女妻之。茂貞數求貨及甲兵於建,建皆與之。〔〖胡三省注〗角軍實以厚寇讎,豈王建之本心哉!倚以自蔽,不其數也。〕

  王建賦斂重,人莫敢言。馮涓因建生日獻頌,先美功德,後言生民之苦。建愧謝曰:「如君忠諫,功業何憂!」賜之金帛。自是賦斂稍損。〔〖胡三省注〗史言馮涓因獻頌而進規,故其諫易入。〕

  【譯文】

  六月,李茂貞、王建、李繼徽傳布檄文合兵討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鎮國節度使朱友裕爲行營都統,率領步兵、騎兵數萬人攻擊岐州、邠州;命令保大節度使劉鄩放棄鄜州,帶兵前往同州駐紮。癸丑(二十日),朱全忠統帥大軍自大梁出發,向西討伐李茂貞等。秋季,七月甲子(初二),朱全忠路過東都洛陽,入城朝見昭宗;壬申(初十),到達河中。

  西川諸將勸節度使王建乘李茂貞衰弱的機會,攻取鳳翔。王建爲此詢問節度判官馮涓,馮涓說:「戰爭是兇器,殘害百姓,耗損錢財,因此,不應窮兵黷武。現在大梁朱全忠、晉陽李克用兩虎相爭,勢不兩立,如果朱全忠、李克用的兩支軍隊合而爲一,發兵攻蜀,雖然諸葛亮再生,也是不能抵擋的。鳳翔是蜀的屏障,不如與李茂貞和睦親善,結爲婚姻,無事就致力農業生產,操練軍隊,保衛鞏固邊界,有事就察看時機,看準破綻而行動,可以萬無一失。」王建說:「好!李茂貞雖然是個庸才,然而有勇猛無所顧忌的名聲,遠近都怕他,與朱全忠拼力抗爭雖不足,但保衛自己卻有餘,使他作爲我的屏障,得利很多啊!」於是,與李茂貞建立親善關係。丙子(十四日),李茂貞派遣判官趙鍠前往西川,替他的侄子天雄節度使李繼勛求婚;王建把女兒嫁給李繼勛爲妻。李茂貞屢次向王建求索財物及鎧甲兵器,王建都給了他。

  王建徵收賦稅很重,沒有人敢說。馮涓借王建的生日進獻頌詞,先讚美他的功德,後陳述百姓的困苦。王建看了非常慚愧,致謝說:「像您這樣忠言直諫,成就功業又有什麼可憂慮的呢!」於是,賞賜給馮涓金帛。從此賦稅稍有減少。

  【原文】


  初,朱全忠自鳳翔迎車駕還,〔〖胡三省注〗見二百六十三卷天復三年。〕見德王裕眉目疏秀,且年齒已壯,惡之,〔〖胡三省注〗全忠欲篡,利立庸幼;德王裕貌秀而齒長,立之非己之利也,故惡之。〕私謂崔胤曰:「德王嘗奸帝位,豈可復留!公何不言之!」胤言於帝。帝問全忠,全忠曰:「陛下父子之間,臣安敢竊議,此崔胤賣臣耳。」〔〖胡三省注〗史言朱全忠之狡猾。〕帝自離長安,日憂不測,與皇后終日沉飲,或相對涕泣。〔〖胡三省注〗是年正月壬戌,帝離長安而東。〕全忠使樞密使蔣玄暉伺察帝,動靜皆知之。帝從容謂玄暉曰:「德王,朕之愛子,全忠何故堅欲殺之?」因泣下,齧中指血流。玄暉具以語全忠,〔〖胡三省注〗史言昭宗之輕脫以速禍。〕全忠愈不自安。

  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劉仁恭、王建、楊行密、趙匡凝移檄往來,皆以興復爲辭。全忠方引兵西討,〔〖胡三省注〗西討岐、邠。〕以帝有英氣,恐變生於中,欲立幼君,易謀禪代。乃遣判官李振至洛陽,與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圖之。

  【譯文】

  當初,朱全忠自鳳翔迎接昭宗車駕返回長安,見德王李裕眉目清秀,並且已經成年,很厭惡他,私下對崔胤說:「德王曾經竊據帝位,哪裡能夠再留下!您爲什麼不向陛下說!」崔胤把朱全忠的話向昭宗說了。昭宗問朱全忠,朱全忠說:「陛下父子之間的事情,我怎麼敢私下議論,這是崔胤出賣我罷了。」昭宗自從離開長安,每天憂慮發生意外事變,整天與何皇后沉湎酒中,或者相對哭泣。朱全忠讓樞密使蔣玄暉偵察昭宗的言行,昭宗的動靜他都知道。昭宗從容對蔣玄暉說:「德王是朕的愛子,朱全忠爲什麼一定要殺他?」因此落淚,咬中指流血不止。蔣玄暉將此情形詳細告訴朱全忠,朱全忠更加不安。

  當時,李茂貞、楊崇本、李克用、劉仁恭、王建、楊行密、趙匡凝往來傳移檄文,都以興復皇室爲辭。朱全忠正在率領軍隊向西討伐岐州、邠州,因昭宗有英武之氣,恐怕宮中產生變故,想要另立幼君,以謀求禪讓取代。於是,朱全忠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陽,與蔣玄暉及左龍武統軍朱友恭、右龍武統軍氏叔琮等謀劃。

  【原文】


  八月,壬寅,帝在椒殿,〔〖胡三省注〗椒殿,皇后殿也。史炤曰:椒殿亦猶椒房之稱。〕玄暉選龍武牙官史太等百人夜叩宮門,言軍前有急奏,〔〖胡三省注〗軍前,謂西討行營軍前也。〕欲面見帝。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曰:「急奏何以兵爲?」史太殺之。玄暉問:「至尊安在?」昭儀李漸榮臨軒呼曰:「寧殺我曹,勿傷大家!」帝方醉,遽起,單衣繞柱走,史太追而弒之。〔〖胡三省注〗年三十八。〕漸榮以身蔽帝,太亦殺之。又欲殺何後,後求哀於玄暉,乃釋之。〔〖胡三省注〗何後祈生於蔣玄暉而卒以玄暉死,屈節以荀歲月之生,豈若以身殉昭宗之不失節也!〕

  癸卯,蔣玄暉矯詔稱李漸榮、裴貞一弒逆,宜立輝王祚爲皇太子,更名柷,監軍國事。又矯皇后令,太子於柩前即位。宮中恐懼,不敢出聲哭。丙午,昭宣帝即位,時年十三。

  李克用復以張承業爲監軍。〔〖胡三省注〗李克用匿張承業見上卷天復三年。〕

  淮南將李神福攻鄂州未下,〔〖胡三省注〗天復三年,李神福始攻鄂州,天祐元年又攻鄂州,事並見上卷。〕會疾病,還廣陵,楊行密以舒州團練使泌陽劉存代爲招討使。〔〖胡三省注〗泌陽,漢湖陽縣地,後魏置石馬縣,後訛爲上馬,貞觀元年廢,開元十六年復割湖陽置上馬縣,天寶元年改曰泌陽,屬唐州。宋白曰:泌陽縣本漢舞陰縣地云云,同上。唐改泌陽,以地在泌水之陽也,唐州治焉。〕神福尋卒。宣州觀察使台濛卒,楊行密以其子牙內諸軍使渥爲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謂渥曰:「王寢疾而嫡嗣出籓,此必奸臣之謀。他日相召,非溫使者及王令書,慎無亟來!」〔〖胡三省注〗諸侯下令於境內,謂之令書,以異於天子所下制、詔、敕之書也。亟,紀力翻。爲徐溫召渥張本。〕渥泣謝而行。

  【譯文】

  八月壬寅(十一日),昭宗在何皇后殿內,樞密使蔣玄暉選擇龍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在夜裡敲擊宮門,說軍事前線有急事奏報,要面見昭宗。夫人裴貞一開門見兵士,說:「有急事奏報用兵士做什麼?」史太殺了她。蔣玄暉問:「陛下在哪裡?」昭儀李漸榮對窗大叫道:「寧可殺了我們,不要傷害陛下!」昭宗剛醉,急忙起來,穿著單衣繞柱逃跑,史太追上並把他殺死。李漸榮用身體遮擋昭宗,史太也殺了她。史太又要殺何皇后,何皇后向蔣玄暉哀求,才放了她。

  癸卯(十二日),蔣玄暉假造詔令,稱李漸榮、裴貞一謀殺昭宗,應該立輝王李祚爲皇太子,更名李柷,代理軍國政事。又假傳皇后令,太子於靈柩前即位。宮中一片恐懼氣氛,不敢哭出聲來。丙午(十五日),昭宣帝即位,時年十三歲。

  李克用再以張承業爲監軍。

  淮南將領李神福攻打鄂州,沒有攻克,適逢病重,回廣陵,楊行密以舒州團練使泌陽劉存代爲招討使;李神福不久就死了。宣州觀察使台濛去世,楊行密以自己的兒子牙內諸軍使楊渥爲宣州觀察使。右牙都指揮使徐溫對楊渥說:「吳王臥病,而令嫡子出藩,這一定是奸臣的陰謀。他日召您回來,不是我派遣的使者及吳王的令書,千萬不要立即回來!」楊渥哭著道謝,就上路了。

  【原文】


  九月,己巳,尊皇后爲皇太后。

  朱全忠引兵北屯永壽,南至駱谷,〔〖胡三省注〗軍永壽,所以致邠兵;自此而南至駱谷,所以致岐兵。〕鳳翔、邠寧兵竟不出。辛未,東還。

  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朱全忠聞朱友恭等弒昭宗,陽驚,號哭自投於地,曰:「奴輩負我,令我受惡名於萬代!」癸巳,至東都,〔〖胡三省注〗自軍前東還至東都。〕伏梓宮慟哭流悌,又見帝,自陳非己志,請討賊。〔〖胡三省注〗帝,昭宣帝也。賊,弒君之賊。〕先是,護駕軍士有掠米於市者,甲午,全忠奏朱友恭、氏叔琮不戢士卒,侵擾市肆,〔〖胡三省注〗以此爲二人罪,猶不敢昌然以弒逆之罪罪之。〕友恭貶崖州司戶,複姓名李彥威,叔琮貶白州司戶,尋皆賜自盡。彥威臨刑大呼曰:「賣我以塞天下之謗,如鬼神何!行事如此,望有後乎!」

  丙申,天平節度使,張全義來朝。丁酉,復以全忠爲宣武、護國、宣義、天平節度使,以全義爲河南尹兼忠武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胡三省注〗朱全忠兼忠武,張全義帥天平,見上卷上年。朱友恭、氏叔琮既誅,以全義領宿衛。〕乙巳,全忠辭赴鎮,庚戌,至大梁。

  鎮國節度使朱友裕薨於梨園。〔〖胡三省注〗死於梨園行營。〕

  【譯文】

  九月己巳(初八),昭宣帝尊何皇后爲皇太后。

  朱全忠率領的軍隊北邊駐紮永壽,南邊到達駱谷,鳳翔、邠寧的軍隊竟不出戰。辛未(初十),朱全忠率兵東還。

  冬季,十月,辛卯朔(初一),出現日食。

  朱全忠聽到朱友恭等殺死昭宗的消息,假裝震驚,放聲大哭,自己撲倒在地上,說:「奴才們害死我了,讓我千秋萬代蒙受惡名!」癸巳(初三),朱全忠到達東都洛陽,伏在昭宗的靈柩上慟哭流涕;又進見昭宣帝,自陳殺死昭宗不是自己的心意,請求討伐亂臣賊子。在這之先,護衛皇帝的軍士有在市上搶米的,甲午(初四),朱全忠奏參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約束士卒,侵擾街市店鋪,將朱友恭貶爲崖州司戶,恢復原姓名李彥威,氏叔琮貶爲白州司戶,不久都賜令自盡。李彥威自殺前大聲呼喊說:「出賣我來堵塞天下的指責,但拿鬼神怎麼辦!如此行事,還指望有後代嗎!」

  丙申(初六),平天節度使張全義來朝見。丁酉(初七),又任命朱全忠爲宣武、護國、宣義、天平節度使;任命張全義爲河南尹兼忠武節度使、判六軍諸衛事。乙巳(十五日),朱全忠辭別前往藩鎮,庚戌(二十日)到大梁。

  鎮國節度使朱友裕在梨園行營去世。

  【原文】


  光州叛楊行密,降朱全忠,行密遣兵圍之,與鄂州皆告急於全忠。〔〖胡三省注〗楊行密使其將劉存攻杜洪於鄂州。〕十一月,戊辰,全忠自將兵五萬自潁州濟淮,〔〖胡三省注〗自潁州潁上縣取正陽濟淮。〕軍於霍丘,〔〖胡三省注〗《九域志》,霍丘縣在壽州東一百二十七里。按元豐之壽州治下蔡。〕分兵救鄂州。淮南兵釋光州之圍還廣陵,按兵不出戰,全忠分命諸將大掠淮南以困之。

  錢鏐潛遣衢州羅城使葉讓殺刺史陳璋,事洩。〔〖胡三省注〗錢鏐恨陳璋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二年。〕十二月,璋斬讓而叛,降於楊行密。

  初,馬殷弟賨,〔〖胡三省注〗賨,徂宗翻。〕性沉重,事孫儒,爲百勝指揮使。〔〖胡三省注〗以百戰百勝名軍。〕儒死,事楊行密,屢有功,遷黑雲指揮使。行密嘗從容問其兄弟,乃知爲殷之弟,大驚曰:「吾常怪汝器度瑰偉,果非常人,當遣汝歸。」賨泣辭曰:「賨淮西殘兵,〔〖胡三省注〗馬賨從秦宗權、孫儒起於淮西,故云然。〕大王不殺而寵任之,湖南地近,嘗得兄聲問,賨事大王久,不願歸也。」行密固遣之。是歲,賨歸長沙,行密親餞之郊。

  賨至長沙,殷表賨爲節度副使。它日,殷議入貢天子,賨曰:「楊王地廣兵強,〔〖胡三省注〗楊行密封吳王,故稱之。〕與吾鄰接,不若與之結好,大可以爲緩急之授,小可通商旅之利。」殷作色曰:「楊王不事天子,一旦朝廷致討,罪將及吾。汝置此論,勿爲吾禍!」〔〖胡三省注〗史言馬殷畏朱全忠。〕

  初,清海節度使徐彥若遺表薦副使劉隱權留後,〔〖胡三省注〗事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元年。〕朝廷以兵部尚書崔遠爲清海節度使。遠至江陵,聞嶺南多盜,且畏隱不受代,不敢前,朝廷召遠還。隱遣使以重賂結朱全忠,乃奏以隱爲清海節度使。〔〖胡三省注〗史言劉隱自託於朱全忠。〕

  【譯文】

  光州背叛楊行密,投降朱全忠,楊行密派遣軍隊包圍光州。光州與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十一月戊辰(初八),朱全忠親自統帥五萬軍隊自潁州渡過淮河,在霍丘駐紮,分派軍隊救援鄂州。淮南軍隊解除對光州的包圍返回廣陵,按兵不出來迎戰,朱全忠分派諸將大肆虜掠淮南來讓廣陵陷於困境。

  錢鏐暗中派遣衢州羅城使葉讓殺死衢州刺史陳璋,事情洩露。十二月,陳璋斬殺葉讓而背叛錢鏐,投降楊行密。

  當初,武安節度使馬殷的弟弟馬賨,生性沉著勇敢,侍奉孫儒,任百勝指揮使。孫儒死後,侍奉楊行密,屢次立有戰功,升任黑雲指揮使。楊行密曾無意中詢問他的兄弟,才知道是馬殷的弟弟,大爲驚訝,說:「我常常奇怪你的器度奇特,果然不是平常的人。應當讓你回去。」馬賨哭著推辭說:「我是淮西的殘兵,大王不殺而寵信任用。湖南離此不遠,曾經得到哥哥的問訊,我侍奉大王已經很久,不願意回去了。」楊行密堅決讓他回去。這一年,馬賨回長沙,楊行密親自到郊外爲他餞行。

  馬賨到長沙,馬殷上表請任馬賨爲節度副使。有一天,馬殷與馬賨商議向皇上進貢的事,馬賨說:「楊王地廣兵強,與我疆界接連,不如與他結爲友好,從大處說可以作爲緩急之援,從小處講可以有通商旅之利。」馬殷變色說:「楊王不侍奉天子,一旦朝廷發兵討伐,罪將涉及我們。你這種主張,不要爲我招禍!」

  當初,清海節度使徐彥若臨終上表薦舉副使劉隱代理留後,朝廷任命兵部尚書崔遠爲清海節度使。崔遠到達江陵,聽說嶺南盜賊很多,並且畏懼劉隱不接受替代,不敢前進,朝廷召崔遠回京師。劉隱派遣使者用重賄交結朱全忠,朱全忠於是奏請以劉隱爲清海節度使。

  【原文】


  ◎ 唐昭宣光烈孝皇帝(唐哀帝)

  唐昭宣光烈孝皇帝〔〖胡三省注〗諱祚,即位更名柷,昭宗第九子。後唐明宗天成三年立廟於曹州,四年乃追崇諡號。〕 天祐二年(乙丑 公元905年)

  春,正月,朱全忠遣諸將進兵逼壽州。〔〖胡三省注〗是時壽州治壽春,朱全忠自霍丘遣諸將進逼之。〕

  潤州團練安仁義勇決得士心,故淮南將王茂章攻之,逾年不克。〔〖胡三省注〗王茂章攻潤州事,始上卷天復三年八月。〕楊行密使謂之曰:「汝之功,吾不忘也,〔〖胡三省注〗安仁義歸楊行密,破趙鍠、孫儒,平宣、潤,皆有功。〕能束身自歸,當以汝爲行軍副使,但不掌兵耳。」仁義不從。茂章爲地道入城,遂克之。仁義舉族登樓,衆不敢逼。〔〖胡三省注〗安仁義在淮南軍中號最善射,衆憚之,故不敢逼。〕先是,攻城諸將見仁義輒罵之,惟李德誠不然,至是仁義召德誠登樓,謂曰:「汝有禮,吾今以爲汝功。」且以愛妾贈之。德誠掖之而下,並其子斬於廣陵市。〔〖胡三省注〗田頵、朱延壽、安仁義,淮南諸將中之槍槍者也。三叛連衡,不足以病楊行密。其年之餘,相次禽殄,行密未易才也。〕

  兩浙兵圍陳詢於睦州,〔〖胡三省注〗陳詢叛錢鏐事始上卷天復三年。〕楊行密遣西南招討使陶雅將兵救之。軍中夜驚,士卒多逾壘亡去,左右及裨將韓球奔告之,雅安臥不應,須臾自定,亡者皆還。〔〖胡三省注〗史言御衆之術,惟靜足以制動。〕錢鏐遣其從弟鎰及指揮使顧全武、王球御之,爲雅所敗,虜鎰及球以歸。

  【譯文】

  ◎ 唐昭宣帝(唐哀帝)

  唐昭宣帝(唐哀帝)天祐二年(乙丑 公元905年)

  春季,正月,朱全忠派遣諸將率兵進逼壽州。

  潤州團練安仁義勇敢決斷,深得軍心,所以淮南將領王茂章攻打潤州,過了一年沒有攻克。楊行密派遣使者對安仁義說:「你的功勞我不會忘記,能夠自縛歸來,當讓你任行軍副使,只是不掌兵權罷了。」安仁義沒有投降。王茂章挖地道進城,於是占領了潤州。安仁義帶全族上樓,衆人不敢逼近。此前,攻城各將領望見安仁義就罵他,只有李德誠不這樣,到這時,安仁義召李德誠登樓,對他說:「你有禮貌,我現在把功勞給你。」並且把自己的愛妾贈送給他。於是,把弓箭扔在地上。李德誠夾著安仁義下樓,連同他的兒子在廣陵街市斬首。

  兩浙軍隊在睦州把陳詢包圍,楊行密派遣西南招討使陶雅率領軍隊前去救援。陶雅的軍營中夜裡受驚,許多士卒越過營壘逃走,左右及裨將韓球跑來報告陶雅,陶雅安睡不理。片刻便自行安定,逃走的士卒都回來了。錢鏐派遣他的堂弟錢鎰及指揮使顧全武、王球抵禦,被陶雅打敗,俘虜錢鎰及王球返回廣陵。

  【原文】


  庚午,朱全忠命李振知青州事,代王師範。〔〖胡三省注〗朱全忠寬西顧之虜,然命李振代王師範。〕

  全忠圍壽州,州人閉壁不出。全忠乃自霍丘引歸,〔〖胡三省注〗朱全忠遣諸將逼壽州城下,而留屯霍丘爲後勢。〕二月,辛卯,至大梁。〔〖胡三省注〗霍丘至大梁九百餘里。〕

  李振至青州,王師範舉族西遷,至濮陽,素服乘驢而進。〔〖胡三省注〗至濮陽已入朱全忠巡屬,故囚服乘驢以請罪。〕至大梁,全忠客之。表李振爲青州留後。

  【譯文】

  庚午(十一日),朱全忠任命李振主持青州事務,替代王師範。

  朱全忠包圍壽州,州人關閉營壘不出戰。朱全忠於是從霍丘帶兵回去,二月辛卯(初二)到大梁。

  李振到青州,王師範全族西遷,到濮陽,換上素服騎驢前進。到達大梁,朱全忠以客人對待。上表請任李振爲青州留後。

  【原文】


  戊戌,以安南節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爲太師,致仕。全昱,全忠之兄也,戇朴無能,先領安南,全忠自請罷之。

  是日社,〔〖胡三省注〗自古以來,以戊日社。戊,土也。立春以後歷五戊則社日。〕全忠使蔣玄暉邀昭宗諸子:德王裕、棣王祤、虔王禊、沂王禋、遂王禕、景王祕、祁王祺、雅王禛、〔〖胡三省注〗禛,之人翻。〕瓊王祥,置酒九曲池,〔〖胡三省注〗九曲池在洛苑中。〕酒酣,悉縊殺之,投屍池中。

  朱全忠遣其將曹延祚將兵與杜洪共守鄂州,庚子,淮南將劉存攻拔之,〔〖胡三省注〗天復二年正月,淮南兵攻鄂州,踰兩期而後克。〕執洪、延祚及汴兵千餘人送廣陵,悉誅之。〔〖胡三省注〗僖宗光啓二年,杜洪據鄂州,至是而亡。〕行密以存爲鄂岳觀察使。

  己酉,葬聖穆景文孝皇帝於和陵,〔〖胡三省注〗和陵在河南緱氏縣懊來山,是年更名太平山。〕廟號昭宗。

  【譯文】

  戊戌(初九),朝廷以安南節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爲太師,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戇厚樸實,沒有能力,先兼任安南,朱全忠自己請求罷免他。

  這一天是社日,朱全忠讓蔣玄暉邀請唐昭宗諸子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禕、景王李祕、祁王李琪、雅王李禛、瓊王李祥,在九曲池擺酒,喝得酣醉,把他們全都勒死,拋屍九曲池中。

  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將曹延祚率領軍隊與杜洪共同守衛鄂州。庚子(十一日),淮南將領劉存攻取鄂州,生擒杜洪、曹延祚及汴州兵士一千餘人送往廣陵,把他們全部殺死。楊行密任命劉存爲鄂岳觀察使。

  已酉(二十日),將聖穆景文孝皇帝葬於和陵,廟號昭宗。

  【原文】


  三月,庚午,以王師範爲河陽節度使。

  戊寅,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獨孤損同平章事,充靜海節度使;〔〖胡三省注〗罷獨孤損政事耳。靜海軍治交州,在嶺海之外,損安得至邪!〕以禮部侍郎河間張文蔚同平章事。甲申,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樞爲左僕射,崔遠爲右僕射,並罷政事。〔〖按〗至唐代,左右僕射已淪爲虛職。〕

  初,柳璨及第,不四年爲宰相,性傾巧輕佻。時天子左右皆朱全忠腹心,璨曲意事之。同列裴樞、崔遠、獨孤損皆朝廷宿望,意輕之,璨以爲憾。和王傅張廷范,〔〖胡三省注〗和王福亦昭宗之子。〕本優人,有寵於全忠,奏以爲太常卿。樞曰:「廷范勛臣,幸有方鎮,〔〖胡三省注〗言幸有方鎮可以處之。〕何籍樂卿!〔〖胡三省注〗太常卿掌禮樂,故曰樂卿。言勛人處之之職當各當其分,不藉樂卿以榮。〕恐非元帥之旨。」〔〖胡三省注〗朱全忠時爲諸道元帥,故稱之。〕持之不下。全忠聞之,謂賓佐曰:「吾常以裴十四器識真純,不入浮薄之黨,〔〖胡三省注〗裴樞,第十四。〕觀此議論,本態露矣。」〔〖胡三省注〗言其猶持清議也。〕璨因此並遠、損譖於全忠,故三人皆罷。

  以吏部侍郎楊涉同平章事。涉,收之孫也,〔〖胡三省注〗楊收見懿宗紀,爲相,以罪貶死。〕爲人和厚恭謹,聞當爲相,與家人相泣,謂其子凝式曰:「此吾家之不幸也,必爲汝累。」

  加清海節度使劉隱同平章事。

  壬辰,河東都押牙蓋寓卒,遺書勸李克用省營繕,薄賦斂,求賢俊。〔〖胡三省注〗史言蓋寓垂歿不忘效忠於李克用。蓋,古盍翻,姓也。〕

  【譯文】

  三月庚午(十一日),朝廷任命王師範爲河陽節度使。

  戊寅(十九日),朝廷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獨孤損同平章事,充靜海節度使;任命禮部侍郎河間張文蔚同平章事。甲申(二十五日),任命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樞爲左僕射,崔遠爲右僕射,均不得參與政事。

  起初,柳璨中進士,不到四年升爲宰相,生性乖巧輕浮。當時皇上左右都是朱全忠的親信,柳璨想盡辦法去侍奉他們。同時位列宰相的裴樞、崔遠、獨孤損都是朝廷素負重望的人,心中看輕他,柳璨以此懷恨在心。和王李福的師傅張廷範本是戲子,朱全忠寵愛信任他,柳璨奏請任命他爲太常卿。裴樞說:「張廷范是有功勞的大臣,有方鎮來安置他,何必給他掌管禮樂的太常卿!恐怕不是元帥的意思。」相持不下,朱全忠聽到這些話,對賓客僚佐說:「我常認爲裴十四的器量見識真誠純粹,不入輕浮淺薄之流,觀此議論,本來的面目顯露出來了。」柳璨藉此在朱全忠面前誣陷裴樞以及崔遠、獨孤損,所以三人都被罷去宰相之職。

  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楊涉爲同平章事。楊涉是楊收的孫子。爲人和平寬厚,恭敬謹慎,聽到任爲宰相,與家裡人相對哭泣,對他的兒子楊凝式說:「這是我家的不幸,一定成爲你的連累。」

  清海節度使劉隱加封同平章事。

  壬辰,(疑誤),河東都押牙蓋寓死,遺書勸李克用減少營建工程,減輕賦稅,徵求賢才。

  【原文】


  夏,四月,庚子,有彗星出西北。

  淮南將陶雅會衢、睦兵攻婺州,〔〖胡三省注〗光化三年,田頵取婺州既而頵爲楊行密所攻,錢鏐取婺州,使沈夏守之。〕錢鏐遣其弟鏢將兵救之。

  五月,禮院奏,皇帝登位應祀南郊,敕用十月甲午行之。〔〖胡三省注〗爲朱全忠殺柳璨、蔣玄暉張本。〕

  【譯文】

  夏季,四月庚子(十二日),有彗星從西北方出現。

  淮南將領陶雅會同衢州、睦州的軍隊攻打婺州,錢鏐派遣他的弟弟錢鏢率兵前去救援。

  五月,禮院上奏,皇帝登位應該祭祀南郊;敕令在十月甲午(初九)舉行。

  【原文】


  乙丑,彗星長竟天。〔〖胡三省注〗彗所以除舊布新,易姓之徵也。薛居正《五代史》曰:是年正月甲辰,有彗出於北河,貫文昌,其長三丈余。五月乙丑,復出軒轅、大角,及於天市垣,光耀嚴猛。〕

  柳璨恃朱全忠之勢,姿爲威福。會有星變,占者曰:「君臣俱災,宜誅殺以應之。」璨因疏其素所不快者於全忠曰:「此曹皆聚徒橫議,怨望腹非,宜以之塞災異。」李振亦言於朱全忠曰:「朝廷所以不理,良由衣冠浮薄之徒紊亂綱紀;〔〖胡三省注〗紊,音問。〕且王欲圖大事,〔〖胡三省注〗謂篡奪也。〕此曹皆朝廷之難制者也,不若盡去之。」全忠以爲然。癸酉,貶獨孤損爲棣州刺史,裴樞爲登州刺史,崔遠爲萊州刺史。乙亥,貶吏部尚書陸扆爲濮州司戶,工部尚書王溥爲淄州司戶。庚辰,貶太子太保致仕趙崇爲曹州司戶,兵部侍郎王贊爲濰州司戶。〔〖胡三省注〗濰,音維。唐武德二年分青州北海縣置濰州,八年州廢,以北海還屬青州。此時蓋復置濰州也。〕自餘或門胄高華,或科第自進,居三省台閣,以名檢自處,聲跡稍著者,皆指爲浮薄,貶逐無虛日,搢紳爲之一空。辛巳,再貶裴樞爲瀧州司戶,〔〖胡三省注〗劉昫曰:瀧州治瀧水縣,本漢端溪縣地。晉分端溪立龍鄉縣,隋改龍鄉爲平原縣,又改爲瀧水。唐平蕭銑,置瀧州。瀧,閭江翻。〕獨孤損爲瓊州司戶,崔遠爲白州司戶。

  甲申,忠義節度使趙匡凝遣使修好於王建。〔〖胡三省注〗趙匡凝東結淮南,西通巴蜀,欲交鄰以抗朱全忠也,適以動朱全忠之兵。〕

  【譯文】

  乙丑(初七),彗星尾長貫穿天空。

  柳璨仗恃朱全忠的勢力,恣意作威作福。適逢有彗星出現,占卜的人說:「君臣都有災禍,應該誅殺以應天意。」柳璨因此向朱全忠上書列舉他平日所不喜歡的人說:「這些人都聚集同夥橫加議論,怨恨不滿,應該拿他們遏止災禍。」李振也對朱全忠說:「朝政不能治理的緣故,確實是由於官員中的輕浮淺薄之徒紊亂法紀;況且大王想要圖謀大事,這些人都是朝廷中難於制服的人,不如全部除去他們。」朱全忠以爲是這樣。癸丑(十五日),貶獨孤損爲棣州刺史,裴樞爲登州刺史,崔遠爲萊州刺史。乙亥(十七日),貶吏部尚書陸扆爲濮州司戶,工部尚書王溥爲淄州司戶。庚辰(二十二日),貶以太子太保退休的趙崇爲曹州司戶,兵部侍郎王讃爲濰州司戶。其餘或者豪門貴胄,或者科舉及第,在三省台閣任職,以名節自居,聲譽政跡稍爲顯著的人,都被指爲輕浮淺薄,貶官驅逐連日不斷,朝中官員爲之一空。辛巳(二十三日),又貶裴樞爲瀧州司戶,獨孤損爲瓊州司戶,崔遠爲白州司戶。

  甲申(二十六日),忠義節度使趙匡凝派遣使者與王建和好。

  【原文】


  六月,戊子朔,敕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贊等並所在賜自盡。

  時全忠聚樞等及朝士貶官者三十餘人於白馬驛,〔〖胡三省注〗白馬驛在滑州白馬縣。〕一夕盡殺之,投屍於河。初,李振屢舉進士,竟不中第,故深疾搢紳之士,言於全忠曰:「此輩常自謂清流,宜投之黃河,使爲濁流!」全忠笑而從之。

  振每自汴至洛,朝廷必有竄逐者,時人謂之鴟梟。見朝士皆頤指氣使,〔〖胡三省注〗以頤指麾,以氣使令,言其怙朱全忠之劫而肆其驕豪也。〕旁若無人。

  全忠嘗與僚佐及遊客坐於大柳之下,全忠獨言曰:「此木宜爲車轂。」衆莫應。有遊客數人起應曰:「宜爲車轂。」全忠勃然厲聲曰:「書生輩好順口玩人,皆此類也!〔〖胡三省注〗言順口附和以玩狎人。〕車轂須用夾榆,〔〖胡三省注〗說文:榆,白枌。所謂夾榆,乃今之田榆也,生田塍間,其皮類槐,其肉理堅緻而赤,鋸以爲器,堅而耐久。車轂衆輻所湊,其木宜堅緻者。呂俛曰:櫅榆宜作車轂。爾雅雲,白棘也櫅,相稽翻。〕柳木豈可爲之!」顧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數十人捽言「宜爲車轂」者,悉撲殺之。

  【譯文】

  六月戊子朔(初一),敕令裴樞、獨孤損、崔遠、陸扆、王溥、趙崇、王讃等同時在當地賜令自殺。

  當時朱全忠把裴樞等人及被貶斥的朝中官員三十餘人聚集在滑州白馬驛,一個晚上把他們全部殺死,將屍體拋入黃河。起初,李振屢次參加進士考試,結果不中,所以很嫉妒科舉出身的官員,對朱全忠說:「這些人常自稱爲清流,應該把他們投入黃河,使他們成爲濁流!」朱全忠笑著依從了李振。

  李振每次從汴州到洛陽,朝廷一定有被放逐的官員,當時人稱他爲貓頭鷹。每見朝中的官員,都是頤指氣使,旁若無人。

  朱全忠曾經與屬官及遊客坐在大柳樹下面,朱全忠自言自語地說:「這株柳樹適宜於做車轂。」屬官沒有響應。有幾個遊客起身響應說:「適宜做車轂。」朱全忠勃然大怒,聲音嚴厲地說:「書生之輩喜好順口附和以玩弄人,都像這樣!車轂必須用榆木製作,柳木豈能製作!」環視左右的人說:「還等待什麼!」左右數十人,拉出說「適宜做車轂」的遊客全部打死。

  【原文】


  己丑,司空致仕裴贄貶青州司戶,尋賜死。

  柳璨餘怒所注,猶不啻十數,張文蔚力解之,乃止。

  時士大夫避亂,多不入朝。壬辰,敕所在州縣督遣,無得稽留。前司勛員外郎李延古,德裕之孫也,去官居平泉莊,〔〖胡三省注〗李德裕有平泉莊,在河南府界。德裕平泉記曰:先公眺想,屬注伊川,吾於是有退居河洛之志。於龍門得喬處士故居,翦荊棘,驅狐狸而爲之。康駢曰:平泉莊去洛城三十里。〕詔下未至,責授衛尉寺主簿。

  秋,七月,癸亥,太子賓客致仕柳遜貶曹州司馬。

  庚午夜,天雄牙將李公佺與牙軍謀亂,羅紹威覺之;公佺焚府舍,剽掠,奔滄州。〔〖胡三省注〗爲羅紹威誅牙將張本。佺,且綠翻。時劉守文據滄州。〕

  【譯文】

  已丑(初二),辭官家居的司空裴贄,被貶爲青州司戶,不久賜死。

  柳璨余怒所注視的人,還不止數十人,張文蔚盡力排解,才停止。

  當時士大夫躲避禍亂,多不到朝廷來。壬辰(初五),敕令所在州縣督催遣送他們到東都洛陽來,不得滯留。前司勛員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孫子,離官住在河南府的平泉莊,詔令下達後沒有到洛陽來,戊申(二十一日)責授衛尉寺主簿。

  秋季,七月癸亥(初六),以太子賓客退休的柳遜被貶爲曹州司馬。

  庚午(十三日)夜裡,天雄牙將李公佺與牙軍謀劃作亂,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察覺了他們的活動;李公佺焚燒節度使府舍,搶劫虜掠,逃奔滄州。

  【原文】


  八月,王建遣前山南西道節度使王宗賀等將兵,擊昭信節度使馮行襲於金州。〔〖胡三省注〗馮行襲附朱全忠。〕

  朱全忠以趙匡凝東與楊行密交通,西與王建結婚,乙未,遣武寧節度使楊師厚將兵擊之,己亥,全忠以大軍繼之。〔〖胡三省注〗《考異》曰:《梁太祖實錄》、薛居正《五代史·梁紀》皆云:「七月庚午,遣楊師厚帥前軍討趙凝於襄州,辛未,帝南征。」《唐實錄》:「七月,全忠奏匡凝擅通好西川、淮南,又遣弟專領荊南,請削奪官爵,己遺都將楊師厚討之。翌日,全忠自帥軍以進。」《編遺錄》:「八月壬辰,先抽武寧楊師厚,是日到,乃議伐襄州帥趙匡凝。乙未,大發車徒,委楊師厚總其軍政。己亥,上領親從步騎繼大軍之後,是夜宿尉氏。」今從之。薛史:「太祖將圖禪代,以匡凝兄弟並據藩鎮,乃遣使先諭旨焉。凝對使者流涕,答以『受國恩深,豈敢隨時妄有他志!』使者復命,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遣楊師厚帥師討之。辛未,全忠南征,表匡凝罪狀,請削官爵。」按全忠劫遷昭宗於洛陽,匡凝與行密等移檄諸道共討之,全忠安肯以禪代問之!今不取。〕

  處州刺史盧約使其弟佶攻陷溫州,〔〖胡三省注〗《考異》曰:新紀:「正月,約陷溫州。」《十國紀年》在此月戊戌,今從之。〕張惠奔福州。〔〖胡三省注〗天復三年,張惠據溫州,至是而敗。王審知時據福州。自溫州南出平陽縣度海浦即福州界。《九域志》,溫州東南至福州界三百二十里,自界首至福州五百二十里。〕

  錢鏐遣方永珍救婺州。〔〖胡三省注〗馮行襲附朱全忠。〕

  初,禮部員外郎知制詔司空圖棄官居虞鄉王官谷,〔〖胡三省注〗王官谷在虞鄉縣中條山。〕昭宗屢征之,不起。柳璨以詔書征之,圖懼,詣洛陽入見,陽爲衰野,墜笏失儀。璨乃復下詔,略曰:「既養高以傲代,類移山以釣名。」又曰:「匪夷匪惠,難居公正之朝。〔〖胡三省注〗柳璨言司空圖既非伯夷之清,又非柳下惠之和。且朝政如彼,而自謂公正。通鑑直敘其辭而微惡自見。〕可放還山。」圖,臨淮人也。

  【譯文】

  八月,王建派遣前山南西道節度使王宗賀等率兵在金州攻擊昭信節度使馮行襲。

  朱全忠因爲山南東道節度使趙匡凝在東面與楊行密彼此相通,西面與王建結爲婚姻,乙未(初九),派遣武寧節度使楊師厚率軍前去攻打他;已亥(十三日),朱全忠親自統帥大軍隨後前進。

  處州刺史盧約派遣他的弟弟盧佶攻下溫州,張惠逃奔福州。

  錢鏐派遣方永珍救援婺州。

  起初,禮部員外郎知制誥司空圖放棄官職住在虞鄉王官谷,唐昭宗屢次徵召他,都不出來做官。柳璨用詔書徵召他,司空圖害怕,到洛陽入朝進見,假裝是衰老粗野,朝芴掉落,喪失儀態。柳璨於是又頒下詔書,大略說:「司空圖既自命清高來輕蔑世人,卻似揚言移山者沽名釣譽。」又說:「司空圖不是伯夷,也不是柳下惠,難以在公平正直的朝廷里擔任官職,可以放他回山。」司空圖是臨淮人。

  【原文】


  楊師厚攻下唐、鄧、復、郢、隨、均、房七州,〔〖胡三省注〗七州皆忠義軍巡屬。〕朱全忠軍於漢北。九月,辛酉,命師厚作浮梁於陰谷口,癸亥,引兵渡漢。甲子,趙匡凝將兵二萬陳於漢濱,師厚與戰,大破之,遂傅其城下。是夕,匡凝焚府城,帥其族及麾下士沿漢奔廣陵。〔〖胡三省注〗僖宗中和四年,趙德諲據襄州,傳子匡凝,至是而亡。楊行密時據廣陵,匡凝沿漢入江,順流東下而奔歸之。〕乙丑,師厚入襄陽;丙寅,全忠繼至。

  匡凝至廣陵,楊行密戲之曰:「君在鎮,歲以金帛輸全忠,今敗,乃歸我乎?」匡凝曰:「諸侯事天子,歲輸貢賦乃其職也,豈輸賊乎!今日歸公,正以不從賊故耳。」行密厚遇之。

  【譯文】

  楊師厚攻下唐、鄧、復、郢、隨、均、房七州,朱全忠駐紮在漢江北岸。九月辛酉(初五),朱全忠命令楊師厚在陰谷口作浮橋;癸亥(初七),率兵渡過漢水。甲子(初八),趙匡凝率領二萬軍隊在漢水邊上列陣,楊師厚與他作戰,把他打得大敗,於是逼近襄陽城下。當天晚上,趙匡凝焚燒府城襄陽,率領他的族人及部下將士沿漢水逃奔廣陵。乙丑(初九),楊師厚進入襄陽;丙寅(初十),朱全忠跟著到達。

  趙匡凝到達廣陵,楊行密跟他開玩笑說:「您在藩鎮,每年用金帛進納給朱全忠,現在敗了,這才歸順我嗎?」趙匡凝說:「諸侯爲天子做事,每年繳納賦稅是他的職分,哪裡是繳納給賊人朱全忠呢!今天歸順您,正是因爲不從賊人的緣故。」楊行密厚待他。

  【原文】


  丙寅,封皇弟禔爲潁王,祐爲蔡王。

  丁卯,荊南節度使趙匡明帥衆二萬,棄城奔成都。〔〖胡三省注〗天復三年,趙匡凝遣匡明據有荊南。匡凝既敗,匡明亦走。〕戊辰,朱全忠以楊師厚爲山南東道留後,引兵擊江陵。〔〖胡三省注〗荊南軍府治江陵。〕至樂鄉,〔〖胡三省注〗《九域志》,江陵府長林縣有樂鄉鎮。〕荊南牙將王建武遣使迎降。全忠以都將賀瑰爲荊南留後。全忠尋表師厚爲山南東道節度使。

  王宗賀等攻馮行襲,所向皆捷。丙子,行襲棄金州,奔均州。其將全師朗以城降。〔〖胡三省注〗禧宗大順二年,馮行襲取金州,至是而敗,行襲遂歸於朱全忠。《九域志》,金州東至均州七百里。《考異》曰:李昊《蜀書·高祖紀》作「全行思」,《後主紀》作「全行宗」,林思諤、王宗播、王承規傳作「王行」,《桑弘志傳》作「王行朗」。新書馮行襲傳作「金行全」。蓋傳寫差誤,不可考正。按後蜀後主《實錄》云:金州招安指揮使全師郁,世居金州,疑是師朗昆弟族人也。今從《十國紀年》。〕王建更師朗姓名曰王宗朗,補金州觀察使,割渠、巴、開三州以隸之。〔〖胡三省注〗宋白曰:渠州,春秋巴國。秦滅巴,置巴郡,漢爲宕渠縣地。蜀先主分巴郡置宕渠郡,梁大同三年於郡理置渠州。巴州亦漢宕渠地,後漢分宕渠北界置漢昌縣,今州理是也。後魏於漢昌縣理置大谷郡,又於郡北置巴州。開州,漢朐鉄縣地,後漢建安二年分朐鉄西北界置漢豐縣,後周置開江郡,隋改郡爲開州。〕

  乙酉,詔更用十一月癸酉親郊。

  【譯文】

  丙寅(初十),敕封皇弟李禔爲潁王,李祐爲蔡王。

  丁卯(十一日),荊南節度使趙匡明率領二萬軍隊放棄江陵城投奔成都。戊辰(十二日),朱全忠以楊師厚爲山南東道留後,率兵進攻江陵;到達樂鄉,荊南牙將王建武派遣使者迎接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將賀瑰爲荊南留後。不久,朱全忠上表奏請任命楊師厚爲山南東道節度使。

  王宗賀等進攻馮行襲,打到哪裡都取得勝利。丙子(二十日),馮行襲放棄金州,逃奔均州。他的部將全師朗獻城投降。王建將全師朗姓名改作王宗朗,補授金州觀察使、分割渠、巴、開三州歸他管轄。

  乙酉(二十九日),詔令改用十一月癸酉(十九日)親自舉行郊祀。

  【原文】


  淮南將陶雅、陳璋拔婺州,執刺史沈夏以歸。楊行密以雅爲江南都招討使,歙、婺、衢、睦觀察使,〔〖胡三省注〗楊行密本用陶雅爲歙州。〕以璋爲衢、婺副招討使。璋攻暨陽,〔〖胡三省注〗此暨陽即越州諸暨縣也,與婺州東陽縣接境。〕兩浙將方習敗之。習進攻婺州。

  濠州團練使劉金卒,楊行密以金子仁規知濠州。

  楊行密長子宣州觀察使渥,素無令譽,〔〖胡三省注〗令,善也。〕軍府輕之。行密寢疾,命節度判官周隱召渥。隱性憃直,〔〖胡三省注〗憃,書容翻,愚也。〕對曰:「宣州司徒輕易信讒,喜擊球飲酒,〔〖胡三省注〗楊渥時守宣州,蓋加官司徒。〕非保家之主。餘子皆幼,未能駕馭諸將。廬州刺史劉威,從王起細微,必不負王,不若使之權領軍府,〔〖胡三省注〗《考異》曰:按徐溫謂隱爲奸人。隱若欲爲亂,當密召劉威,豈肯對其父斥渥短,請以軍府授威!隱乃戇直之人耳。〕俟諸子長以授之。」行密不應。左右牙指揮使徐溫、張顥言於行密曰:「王平生出萬死,冒矢石,爲子孫立基業,安可使他人有之!」行密曰:「吾死瞑目矣!」〔〖胡三省注〗瞑,莫定翻,閉目也。〕隱,舒州人也。

  他日,將佐問疾,行密目留幕僚嚴可求。衆出,可求曰:「王若不諱,如軍府何?」行密曰:「吾命周隱召渥,今忍死待之。」可求與徐溫詣隱,隱未出見,牒猶在案上,可求即與溫取牒,遣使者如宣州召之。〔〖胡三省注〗爲楊渥不終本。〕可求,同州人也。〔〖胡三省注〗路振《九國志》曰:嚴可求本馮翊人,父實,仕唐爲江、淮陸運判官,由是家於江都。〕行密以潤州團練使王茂章爲宣州觀察使。〔〖胡三省注〗楊行密以宣州地接杭州,使良將居之,豈知楊渥與王茂章構怨乎。爲茂章奔兩浙張本。〕

  【譯文】

  淮南將領陶雅、陳璋奪取婺州,活捉刺史沈夏而回。楊行密任命陶雅爲江南都招討使,歙、婺、衢、睦觀察使;任命陳璋爲衢、婺副招討使。陳璋攻打暨陽,兩浙將領方習把他打敗。方習進攻婺州。

  濠州團練使劉金去世,楊行密任命劉金的兒子劉仁規主持濠州事務。

  楊行密的長子宣州觀察使楊渥,向來沒有好名聲,節度使府的人都輕視他。楊行密臥病,派遣節度判官周隱前去召回楊渥。周隱爲人愚直,回答說:「宣州司徒楊渥輕易聽信讒言,喜好擊球飲酒,不是保家的主人,其餘的兒子都幼小,不能控制各位將領。廬州刺史劉威,跟隨您從低賤時興起,一定不辜負您,不如讓他暫時代領軍府事務,等到諸子長大再傳授給他們。」楊行密不應聲。左右牙指揮使徐溫、張顥對楊行密說:「您一生出萬死,冒箭石,爲子孫建立基業,怎麼能讓別人占有它呢!」楊行密說:「我死也瞑目了。」周隱是舒州人。

  某一天,將領、佐官探問病情,楊行密用眼睛示意幕僚嚴可求留下來;衆人出去後,嚴可求說:「您如果有不測,軍府怎麼辦?」楊行密說:「我命周隱前去召回楊渥,現在苟延殘喘等待他。」嚴可求與徐溫到周隱處,周隱沒有出來見面,牒文還在桌子上,嚴可求就與徐溫取了牒文,派遣使者前往宣州召回楊渥。嚴可求是同州人。楊行密任命潤州團練使王茂章爲宣州觀察使。

  【原文】


  冬,十月,丙戌朔,以朱全忠爲諸道兵馬元帥,別開幕府。〔〖胡三省注〗別開元帥府。〕

  是日,全忠部署將士,將歸大梁,〔〖胡三省注〗將自襄陽歸大梁。〕忽變計,欲乘勝擊淮南。〔〖胡三省注〗洛陽以丙戌除全忠諸道元帥,全忠猶在行營,以是日變計,欲攻淮南。〕敬翔諫曰:「今出師未逾月,平兩大鎮,〔〖胡三省注〗謂荊、襄兩鎮。〕闢地數千里,遠近聞之,莫不震懾。此威望可惜,不若且歸息兵,俟釁而動。」〔〖胡三省注〗敬翔知淮南之不可攻。〕不聽。

  改昭信軍爲戎昭軍。〔〖胡三省注〗昭信軍本置於金州,時已爲王建所取。〕

  【譯文】

  冬季,十月丙戌朔(初一),朝廷任命朱全忠爲諸道兵馬元帥,另外開設元帥府。

  這一天,朱全忠部署將士,將要返回大梁,忽然改變計劃,想要乘勝進攻淮南。敬翔直言勸說道;「現在出兵不到一月,平定荊州、襄陽兩大藩鎮,開闢疆域數千里,遠近聽到這事,沒有不震驚的。這個威望值得珍惜,不如暫且回去,停止戰爭,等待時機行動。」朱全忠不聽。

  朝廷改昭信軍爲戎昭軍。

  【原文】


  辛卯,朱全忠發襄州。壬辰,至棗陽,〔〖胡三省注〗棗陽縣屬隨州。自襄陽至棗陽一百三十餘里。〕遇大雨。自申州抵光州,〔〖胡三省注〗宋白曰:申州,春秋之申國。漢置平氏縣,魏文帝立義陽郡,宋立司州,入魏改爲郢州,周武帝改郢州爲申州。光州,春秋弦國。漢爲西陽縣,魏置弋陽郡,梁末於光城置光州,北齊置南郢州,後周爲淮南郡,隋復爲光州。《九域志》,自申州東南至光州三百五十五里。《考異》曰:梁太祖《實錄》:「十月壬申,上御大軍發自襄州,由安、黃,涉申、光,暨壽春之霍丘駐焉。」《十國紀年》:「十月,朱全忠自襄州帥衆二十萬趨光、壽。」按十月丙戌朔,無壬申,《梁實錄》誤。今從《編遺錄》。〕道險狹塗潦,人馬疲乏,士卒尚未冬服,多逃亡。全忠使人謂光州刺史柴再用曰:「下,我以汝爲蔡州刺史;〔〖胡三省注〗柴再用汝陽人也,故以衣錦啗之。〕不下,且屠城!」再用嚴設守備,戎服登城,見全忠,拜伏甚恭,曰:「光州城小兵弱,不足以辱王之威怒。王苟先下壽州,敢不從命。」全忠留其城東旬日而去。

  起居郎蘇楷,禮部尚書循之子也,〔〖胡三省注〗裴樞等既死而蘇循等進矣,奉唐璽綬而輸之梁者此輩也。〕素無才行,乾寧中登進士第,昭宗覆試黜之,仍永不聽入科場。〔〖胡三省注〗洪邁《隨筆》曰:昭宗乾寧三年,試進士,刑部尚書崔凝以下二十五人放榜。詔於武德殿前覆試,但放十五人,自狀頭張貽範以下重落,其六人許再入舉場;四人所試最下,不許再入,蘇楷其一也。唐人謂貢院爲科場,亦謂之場屋,言由此而決科進取,爭名之場也。〕甲午,楷帥同列上言:「諡號美惡,臣子不得而私,先帝諡號多溢美,乞更詳議。」〔〖胡三省注〗按舊書帝紀,楷時帥起居郎羅袞、起居舍人盧鼎上駮議。楷目不知書,僅能執筆,其文羅袞作也。〕事下太常,丁酉,張廷范奏改諡恭靈莊愍孝皇帝,廟號襄宗,詔從之。

  楊渥至廣陵。〔〖胡三省注〗渥自宣州至廣陵。〕辛丑,楊行密承制以渥爲淮南留後。

  戊申,朱全忠發光州,迷失道百餘里,又遇雨,比及壽州,〔〖胡三省注〗《九域志》,光州東至壽州三百五十里。〕壽人堅壁清野以待之。全忠欲圍之,無林木可爲柵,乃退屯正陽。〔〖胡三省注〗淮水流出潁、壽之間,夾淮有正陽鎮;東正陽屬壽州安豐縣界,西正陽屬潁州潁上縣界。〕

  癸丑,更名成德軍曰武順。〔〖胡三省注〗以朱全忠父名誠,故改成德爲武順。〕

  【譯文】

  辛卯(初六),朱全忠自襄州出發;壬辰(初七)到達棗陽,遇到大雨。自申州到光州,道路崎嶇狹窄,滿是爛泥積水,人馬疲乏,士卒還沒有冬衣,多數逃跑了。全忠派人對光州刺史柴再用說:「獻城歸降,我任命你爲蔡州刺史;不獻城歸降,將要屠殺全城人!」柴再用嚴加防守戒備,披甲登城,看見朱全忠,拜伏在地,非常恭敬,說:「光州城小兵弱,不值得惹大王動威發怒。大王如果先攻克壽州,豈敢不聽從命令。」朱全忠在光州城東留駐十天,就走了。

  起居郎蘇楷是禮部尚書蘇循的兒子,向來既無才能,又無品行,乾寧年間考中進士,昭宗複試將他貶斥,並且永遠不准他再入科場考試。甲午(初九),蘇楷率領同僚奏言:「諡號美惡,臣子不能私定。先帝的諡號大多溢美之詞,乞求再詳細商議。」這件事下達太常去辦,丁酉(十二日),張廷范奏請改昭宗諡號爲恭靈莊愍孝皇帝,廟號爲襄宗,詔令依從張廷范的建議。

  楊行密的長子宣州觀察使楊渥到達廣陵。辛丑(十六日),楊行密承制任命楊渥爲淮南留後。

  戊申(二十三日),朱全忠從光州出發,迷失道路一百餘里,又遇雨,等到抵達壽州,壽州兵民已經堅壁清野來等待他。朱全忠想要包圍壽州城,但沒有樹木可以用來修建柵欄,於是退兵駐紮正陽。

  癸丑(二十八日),朝廷將成德軍改名爲武順。

  【原文】


  十一月,丙辰,朱全忠渡淮而北,柴再用抄其後軍,斬首三千級,獲輜重萬計。全忠悔之,〔〖胡三省注〗悔不用敬翔之言也。〕躁忿尤甚。丁卯,至大梁。

  先是,全忠急於傳禪,密使蔣玄暉等謀之。玄暉與柳璨等議:以魏、晉以來皆先封大國,加九錫,殊禮,然後受禪,當次第行之。乃先除全忠諸道元帥,以示有漸,仍以刑部尚書裴迪爲送宮告使,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疾玄暉權寵,欲得其處,〔〖胡三省注〗蔣玄暉時爲樞密使,內專朝廷之權,外結朱全忠之寵。〕因譖之於全忠曰:「玄暉、璨等欲延唐祚,故逗遛其事以須變。」〔〖胡三省注〗須,待也。〕玄暉聞之懼,自至壽春,具言其狀。〔〖胡三省注〗時朱全忠在壽春行營,蔣玄暉懼罪,故自往言狀。〕全忠曰:「汝曹巧述閒事以沮我,〔〖胡三省注〗沮,在呂翻,止也。〕借使我不受九錫,豈不能作天子邪!」〔〖胡三省注〗禪代之事,先封大國,次加九錫、殊禮,此王莽創爲之也。魏、晉踵而行之,諱其名而受其實。魏文帝所謂「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其言雖不至如朱全忠之凶暴,其欲篡之心則一也。〕玄暉曰:「唐祚已盡,天命歸王,愚智皆知之。玄暉與柳璨等非敢有背德,但以今茲晉、燕、岐、蜀皆吾勍敵,〔〖胡三省注〗晉,李克用。燕,劉仁恭。岐,李茂貞。蜀,王建。勍,渠京翻。〕王遽受禪,彼心未服,不可不曲盡義理,然後取之,欲爲王創萬代之業耳。」全忠叱之曰:「奴果反矣!」玄暉惶遽辭歸,與璨議行九錫。時天子將郊祀,百官既習儀,〔〖胡三省注〗唐制:大祀,百官皆先習儀,受誓戒,散齋,致齋,而後行事。〕裴迪自大梁還,〔〖胡三省注〗裴迪先至壽春行營,從朱全忠還大梁,自大梁還洛陽。〕言全忠怒曰:「柳璨、蔣玄暉等欲延唐祚,乃郊天也。」璨等懼,庚午,敕改用來年正月上辛。殷衡本姓孔名循,爲全忠家乳母養子,故冒姓趙,後漸貴,復其姓名。

  【譯文】

  十一月丙辰(初二),朱全忠渡過淮河往北去,光州刺史柴再用繞道襲擊他的後軍,斬首三千級,獲得器械糧草數以萬計。朱全忠後悔此行,暴躁發怒格外厲害。丁卯(十三日),朱全忠到達大梁。

  在這以前,朱全忠急於傳位禪讓稱帝,密令蔣玄暉等商議籌劃。蔣玄暉與柳璨等人商議:由於魏、晉以來,都是先封大國,加九錫之禮、特殊的禮遇,然後接受禪讓,應當依次序進行。於是,先授給朱全忠諸道元帥,用以表示有先後次序,並以刑部尚書裴迪擔任送官告使,朱全忠勃然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趙殷衡嫉妒蔣玄暉專權受寵,想要得到他的位置,因此向朱全忠誣陷蔣玄暉說:「蔣玄暉、柳璨等想要延續唐室的宗脈,所以遲緩禪讓的事來等待事變。」蔣玄暉聽說後非常害怕,親自到壽春,詳細地說明這件事的情形。朱全忠說:「你們巧言陳述無關緊要的事情來阻止我,假使我不受九錫之禮,難道不能做天子嗎!」蔣玄暉說:「唐室的氣數已盡,天命歸屬大王,無論愚笨還是聰明的人都知道。玄暉與柳璨等不敢違背恩德,但由於現在晉、燕、岐、蜀都是我們的勁敵,大王突然接受禪讓帝位,他們心裡不服,不能不設法盡理盡義,然後取得帝位,這隻想爲大王創建萬代基業罷了。」朱全忠大聲責罵他說:「奴才果然反了!」蔣玄暉驚懼立即告辭回洛陽,與柳璨商議行九錫之禮。當時,唐昭宣帝將要舉行祭天祀典,百官已經練習禮儀,裴迪從大梁回到洛陽,傳達朱全忠生氣時說的話:「柳璨、蔣玄暉等想要延長唐室的福運,才郊祀祭天。」柳璨等懼怕,庚午(十六日)敕令改用來年正月上旬的辛日,趙殷衡本來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奶媽的養子,所以冒充姓趙,後來漸漸顯貴,恢復原來姓名。

  【原文】


  壬申,趙匡明至成都,〔〖胡三省注〗正月丁卯,棄荊南,至是方至成都。〕王建以客禮遇之。

  昭宗之喪,朝廷遣告哀使司馬卿宣諭王建,至是始入蜀境。西川掌書記韋莊爲建謀,使武定節度使王宗綰諭卿曰:〔〖胡三省注〗武定節度使治洋州,蜀之東北鄙也,故使諭卿。〕「蜀之將士,世受唐恩,去歲聞乘輿東遷,凡上二十表,皆不報。尋有亡卒自汴來,聞先帝已罹朱全忠弒逆。蜀之將士方日夕枕戈,思爲先帝報仇。不知今茲使來以何事宣諭?舍人宜自圖進退。」〔〖胡三省注〗司馬卿抑時爲中書舍人歟﹖否則,唐制中書通事舍人掌受四方章奏及宣傳詔命,今以卿將命出使,故稱之歟﹖〕卿乃還。

  庚辰,吳武忠王楊行密薨,〔〖胡三省注〗年五十四。《考異》曰:《十國紀年注》、《吳錄》、《唐烈祖實錄》及吳史官王振撰楊本紀,皆雲「天祐二年十一月庚辰,行密卒」。敬翔梁《編遺錄》云:「天祐三年三月,潁州獲河東諜者,言去年十一月持李克用絹書往淮南,十二月至揚州,方知楊行密已死。」與莊宗功臣列傳行密傳所載略同。沈顏行密神道碑、殷文圭行密墓誌、游恭渥墓誌皆雲「天祐三年丙寅,二月十三日丙申卒」,薛居正《五代史·行密傳》亦云「天祐三年卒」。行密之亡,嗣君幼弱,不由朝命承襲,或始死未敢發喪,赴以明年二月,疑沈顏等從而書之。墓誌雲,十一月,吳王寢疾,付渥後事,授淮南使。或本紀等誤以此月爲行密卒。王振、沈顏、殷文圭、游恭皆仕吳,而記錄差異,固不可考。今從舊史而存碑誌年月,以廣傳聞。〕將佐共請宣諭使李儼承制授楊渥淮南節度使、東南諸道行營都統,兼侍中、弘農郡王。〔〖胡三省注〗楊行密請李儼承制,見二百六十三卷天復二年。渥字承天,楊行密長子。〕

  【譯文】

  壬申(十八日),趙匡明到成都,王建用客禮招待他。

  唐昭宗發喪,朝廷派遣告哀使司馬卿前往成都宣諭王建,到這時才進入蜀境。西川掌書記韋莊替王建謀劃,派武定節度使王宗綰告訴司馬卿說:「蜀地將士,世受唐室恩惠,去年聽說皇上東遷洛陽,共上二十表,都沒有回答。不久有逃跑的兵卒從汴州前來,聽說先帝已經遭朱全忠殺害。全蜀將士正在日夜枕戈以待,想爲先帝報仇。不知道現在使者前來宣諭什麼事?舍人您應該自己考慮去留。」司馬卿於是回洛陽。

  庚辰(二十六日),吳武忠王楊行密病逝。淮南將佐共同請求宣諭使李儼承制任命楊渥爲淮南節度使、東南諸道行營都統,兼侍中、弘農郡王。

  【原文】


  柳璨、蔣玄暉等議加朱全忠九錫,朝士多竊懷憤邑,禮部尚書蘇循獨揚言曰:「梁王功業顯大,歷數有歸,朝廷速宜揖讓。」朝士無敢違者。辛巳,以全忠爲相國,總百揆。以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天雄、武順、佑國、河陽、義武、昭義、保義、戎昭、武定、泰寧、平廬、忠武、匡國、鎮國、武寧、忠義、荊南等二十一道爲魏國,〔〖胡三省注〗宣武領汴、宋、亳、單,宣義領汝、鄭、滑,天平領鄆、曹、濮、濟,護國領河中、晉、絳、慈、隰,天雄領魏、博、貝、衛、澶、相,武順領鎮、冀、深、趙,佑國領京兆、商、華,河陽領孟、懷,義武領定、祁、易,昭義軍領潞、澤,保義領邢、洺、磁,戎昭領金、均、房,武定領洋,泰寧領兗、沂、密,平盧領青、淄、齊、棣、登、萊,忠武領陳、許,匡國領同,鎮國領陝、虢,武寧領徐、宿,忠義領襄、鄧、隨、郢、唐、復、安,荊南領荊、歸、峽。〕進封魏王,仍加九錫。全忠怒其稽緩,讓不受。十二月,戊子,命樞密使蔣玄暉齎手詔詣全忠諭指。癸巳,玄暉自大梁還,言全忠怒不解。甲午,柳璨奏稱:「人望歸梁王,陛下釋重負,今其時也。」即日遣璨詣大梁達傳禪之意,全忠拒之。

  【譯文】

  柳璨、蔣玄暉等商議加朱全忠九錫之禮,朝中官吏多數心懷憤恨,唯獨禮部尚書蘇循揚言說:「梁王功業顯赫盛大,天道所歸,朝廷應該迅速把帝位讓給梁王。」朝中官吏沒有敢違抗的。辛巳(二十七日),任命朱全忠爲相國,總理一切事務;以宣武、宣義、天平、護國、天雄、武順、佑國、河陽、義武、昭義、保義、戎昭、武定、泰寧、平盧、忠武、匡國、鎮國、武寧、忠義、荊南等二十一道爲魏國,進封魏王,並加九錫之禮。朱全忠怨恨他們遲緩,辭讓不接受。十二月戊子(初四),派樞密使蔣玄暉捧著親筆詔書到朱全忠處宣旨。癸巳(初九),蔣玄暉自大梁回到洛陽,說朱全忠的怒氣沒有消解。甲午(初十),柳璨奏稱:「衆望歸向梁王,陛下放棄沉重的負擔,現在正是時候。」當天,派遣柳璨前往大梁傳達禪讓帝位的意思,朱全忠拒絕接受。

  【原文】


  初,璨陷害朝士過多,〔〖胡三省注〗謂白馬之禍也。〕全忠亦惡之。璨與蔣玄暉、張廷范朝夕宴聚,深相結,爲全忠謀禪代事。何太后泣遣宮人阿秋、阿虔達意玄暉,語以他日傳禪之後,求子母生全。〔〖胡三省注〗阿烏葛翻語,牛倨翻。帝及德王裕皆何太后子也。昭宗已弒,裕與諸弟稍長,相繼而死。事已至此,後之母子能獨全乎!後素號多智,臨難乃爾,蓋當時以能隨時上下以全生者爲智也。〕王殷、趙殷衡譖玄暉,雲「與柳璨、張廷范於積善宮夜宴,對太后焚香爲誓,期興復唐祚。」〔〖胡三省注〗何太后時居積善宮。〕全忠信之,乙未,收玄暉及豐德庫使應頊、御廚使朱建武系河南獄;〔〖胡三省注〗河南府獄。〕以王殷權知樞密,趙殷衡權判宣徽院事。全忠三表辭魏王、九錫之命。丁酉,詔許之,〔〖胡三省注〗朱全忠憤怒,正欲殺蔣玄暉等乃復行魏、晉之事。表辭者,敬翔教之也;詔許之者,王殷等承朱全忠之風指也。〕更以爲天下兵馬元帥,然全忠已修大梁府舍爲宮闕矣。〔〖胡三省注〗史誅其心跡以示天下後也。〕是日,斬蔣玄暉,杖殺應頊、朱建武。庚子,省樞密使及宣徽南院使,獨置宣徽使一員,以王殷爲之,趙殷衡爲副使。辛丑,敕罷宮人宣傳詔命〔〖胡三省注〗天復三年誅宦官,以內夫人宣傳詔命。《考異》見前。〕及參隨視朝。〔〖胡三省注〗開元禮疏曰:晉康獻褚後臨朝不坐,則宮人傳命百僚。周、隋相因,國家承之不改。唐六典曰:宮嬪司贊掌朝會贊相之事,凡朝,引客立於殿庭。至天祐三年詔曰:「宮嬪女職,本備內任。今後遇延英坐日,只令小黃門祗候引從,宮人不得出內。」正是年詔敕也。〕追削蔣玄暉爲凶逆百姓,令河南揭屍於都門外,聚衆焚之。〔〖胡三省注〗河南,河南府也。揭,其謁翻,舉也。〕

  玄暉既死,王殷、趙殷衡又誣玄暉私侍何太后,令阿秋、阿虔通導往來。己酉,全忠密令殷、殷衡害太后於積善宮,敕追廢太后爲庶人,〔〖胡三省注〗子而廢母,是復晉峻陽之事也。〕阿秋、阿虔皆於殿前撲殺。庚戌,以皇太后喪,廢朝三日。〔〖胡三省注〗既廢母爲庶人,又廢朝三日。廢爲庶人,天性滅矣,廢朝三日,既非喪母之禮,又不足以塞天性之傷,唐之臣子非唐之臣子也。〕

  【譯文】

  當初,柳璨陷害朝中官吏過多,朱全忠也厭惡他。柳璨與蔣玄暉、張廷范日夜飲宴聚會,深相交結,替朱全忠謀劃禪讓帝位的事。何太后哭著派遣宮人阿虔、阿秋向蔣玄暉轉達意願,說他日禪讓帝位之後,請求保全母子活命。王殷、趙殷衡誣陷蔣玄暉,說他「與柳璨、張廷范在積善宮夜宴,對著何太后焚香發誓,約定興復唐室帝位」。朱全忠相信他們的話,乙未(十一日),逮捕蔣玄暉及豐德庫使應頊、御廚使朱建武關押在河南府監獄;任命王殷暫時主持樞密院,趙殷衡暫時署理宣徽院事務。朱全忠三次上表辭讓關於魏王、九錫的詔命。丁酉(十三日),頒詔允准朱全忠的辭讓,再任命他爲天下兵馬元帥,然而朱全忠已經改修大梁府舍爲宮殿了。這一天,斬蔣玄暉,杖殺應頊、朱建武。庚子(十六日),取消樞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設宣徽使一員,任命王殷擔任,趙殷衡任副使。辛丑(十七日),敕令停止宮人宣傳詔命及參與朝會。追革蔣玄暉官職爲凶逆百姓,令河南府把蔣玄暉的屍體擡到都門外,聚衆焚燒。

  蔣玄暉已經死了,王殷、趙殷衡又誣陷蔣玄暉與何太后私通,讓宮人阿秋、阿虔通導往來。已酉(二十五日),朱全忠密令王殷、趙殷衡在積善宮害死何太后,敕令追廢何太后爲平民,阿秋、阿虔都在殿前用刑仗打死。庚戌(二十六日),因爲皇太后之喪,停朝三日。

  【原文】


  辛亥,敕以宮禁內亂,罷來年正月上辛謁郊廟禮。〔〖胡三省注〗唐不復郊矣。〕

  癸丑,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貶登州刺史,太常卿張廷范貶萊州司戶。甲寅,斬璨於上東門外,車裂廷范於都市。〔〖胡三省注〗自罷謁郊廟以下,皆朱全忠之夙心。〕璨臨刑呼曰:「負國賊柳璨,死其宜矣!」

  西川將王宗朗不能守金州,焚其城邑,奔成都。〔〖胡三省注〗王宗朗守金州才三月耳。〕戎昭節度使馮行襲復取金州,奏稱「金州荒殘,乞徙理均州,」從之。更以行襲領武安軍。〔〖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雲改爲武寧軍,新表雲改爲武定軍。按武寧乃徐州軍額,武定乃洋州軍額,不應同名。續寶運錄注云:「天復七年秋,汴軍都頭號馮青面,改姓朱,授全忠印綬,爲洋州刺史(「授」當作「受」)。洋州自景福元年刺史楊守佐歸順鳳翔,後被朱全忠除。此年秋,蜀第二指揮使王宗綰收穫金州,都押衙全貴帥衆降,賜姓王,名宗朗,拜金州刺史。」又《編遺錄》,天佑三年二月云:「行襲已於均州建節,因署韓恭知金州事,請朝廷落下防禦使,井不建戎昭軍。」以此諸書參驗,似是今者以行襲兼領洋州節制,非改戎昭爲武定軍,《實錄》、新表皆誤,續寶運錄天復七年亦誤也。按《考異》,則「武安軍」當作「武定軍」,參考新、舊書亦然。〕

  【譯文】

  辛亥(二十七日),頒布敕令,因爲宮廷內亂,停止來年正月上辛南郊祭天祀典。

  癸丑(二十九日),守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貶爲登州刺史,太常卿張廷范被貶爲萊州司戶。甲寅(三十日),將柳璨在上東門外斬首,在都中鬧市車裂張廷范。柳璨臨刑時大喊說:「負國賊子柳璨,死得應該呀!」

  西川將領王宗朗不能守衛金州,便焚毀城邑,逃奔成都。戎昭節度使馮行襲又奪取金州,奏稱:「金州荒涼殘敗,乞求將軍府遷往均州。」朝廷准從。改任馮行襲統領武安軍。

  【原文】


  陳詢不能守睦州,奔於廣陵,〔〖胡三省注〗爲兩浙兵所逼也。僖宗中和四年,陳晟據睦州,至詢而敗。〕淮南招討使陶雅入據其城。

  楊渥之去宣州也,欲取其幄幕及親兵以行,觀察使王茂章不與,渥怒。既襲位,遣馬步都指揮使李簡等將兵襲之。〔〖胡三省注〗楊渥襲位曾幾何時,而修怨於一州將,其褊量如此,固不足以君國子民。〕

  湖南兵寇淮南,淮南牙內指揮使楊彪擊卻之。

  【譯文】

  陳詢不能守衛睦州,逃奔到廣陵,淮南招討使陶雅入城占據睦州。

  楊渥離開宣州時,想要帶著他的帳幕及親兵起程,觀察使王茂章不同意,楊渥怨怒。襲位以後,派遣馬步都指揮使李簡等率兵襲擊王茂章。

  湖南軍隊侵犯淮南,淮南牙內指揮使楊彪把湖南軍隊擊退。

  【原文】


  唐昭宣光烈孝皇帝(唐哀帝) 天祐三年(丙寅 公元906年)

  春,正月,壬戌,靈武節度使韓遜奏吐番七千餘騎營於宗高谷,將擊嗢末及取涼州。〔〖胡三省注〗趙珣聚米圖經曰:靈武自賀蘭山路過,西至涼州九百里。〕

  李簡兵奄至宣州,王茂章度不能守,帥衆奔兩浙。親兵上蔡刁彥能辭以母老,不從行,登城諭衆曰:「王府命我招諭汝曹,〔〖胡三省注〗楊渥父子皆以王爵鎮廣陵,故稱淮南軍府爲王府。〕大兵行至矣。」衆由是定。陶雅畏茂章斷其歸路,引兵還歙州,錢鏐復取睦州。〔〖胡三省注〗睦州自此屬錢氏,楊氏不能爭。〕鏐以茂章爲鎮東節度副使,更名景仁。

  乙丑,加靜海節度使曲承裕同平章事。〔〖胡三省注〗曲承裕乘亂據有安南。〕

  【譯文】

  唐昭宣帝(唐哀帝)天祐三年(丙寅 公元906年)

  春季,正月壬戌(初八),靈武節度使韓遜奏報吐蕃七千餘騎兵在宗高谷紮營,將要攻擊嗢末及攻取涼州。

  李簡的軍隊突然到達宣州,王茂章估計不能守住,率衆投奔兩浙。親兵上蔡人刁彥能以母親年老推辭,不跟從同行,登城告訴兵衆說:「王府命我召集告諭你們,大兵就要到了。」衆人因此安定下來。陶雅害怕王茂章斷絕他的歸路,帶兵回歙州,錢鏐又奪取睦州。錢鏐任命王茂章擔任鎮東節度副使,改名王景仁。

  乙丑(十一日),靜海節度使曲承裕加官同平章事。

  【原文】


  初,田承嗣鎮魏博,選募六州驍勇之士五千人爲牙軍,〔〖胡三省注〗事見二百二十二卷代宗廣德元年。〕厚其給賜以自衛,爲腹心。自是父子相繼,親黨膠固,歲久益驕橫,小不如意,輒族舊帥而易之。自史憲誠以來皆立於其手。〔〖胡三省注〗穆宗長慶二年立史憲誠,文宗大和三年立何進滔,懿宗咸通十一年立韓允中,僖宗中和三年立樂彥禎,文德元年立趙文縅,尋立羅弘信。〕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心惡之,力不能制。朱全忠之圍鳳翔也,〔〖胡三省注〗圍鳳翔見昭宗天復元年、二年、三年。〕紹威遣軍將楊利言密以情告全忠,欲借其兵以誅之。全忠以事方急,未暇如其請,陰許之。及李公佺作亂,〔〖胡三省注〗去年七月李公佺亂,見上。〕紹威益懼,復遣牙將臧延范趣全忠。全忠乃發河南諸鎮兵七萬,遣其將李思安將之,會魏、鎮兵屯深州樂城,〔〖胡三省注〗魏、鎮,魏博、鎮冀兩鎮。「樂城」恐當作「樂壽」。〕聲言擊滄州,討其納李公佺也。會全忠女適紹威子廷規者卒,全忠遣客將馬嗣勛實甲兵於橐中,〔〖胡三省注〗有底曰襄,無底曰橐。〕選長直兵千人爲擔夫,〔〖胡三省注〗長直兵,蓋選驍勇之士,長使之直衛,不以翻代者也。〕帥之入魏,詐雲會葬,全忠自以大軍繼其後,雲赴行營,牙軍皆不之疑。庚午,紹威潛遣人入庫斷弓弦、甲襻。〔〖胡三省注〗斷,音短。襻,普患翻。〕是夕,紹威帥其奴客數百,與嗣勛合擊牙軍。牙軍欲戰而弓甲皆不可用,遂闔營殪之,凡八千家,嬰孺無遺。詰旦,全忠引兵入城。

  【譯文】

  當初,田承嗣鎮守魏博,選募六州矯健勇猛武士五千人爲牙軍,給與他們優厚的給養賞賜,藉以保衛自己,作爲心腹親信。從此,父子相繼,親族團結,年久更加驕傲專橫,稍不如意,就消滅舊主帥而更換,自史憲誠以來的節度使都是立於他們之手。天雄節度使羅紹威心裡厭惡他們,但力量小不能制服他們。朱全忠包圍鳳翔的時候,羅紹威派遣軍將楊利言祕密地把情況告訴朱全忠,想借他的軍隊誅滅牙軍。朱全忠因爲當時軍情緊急,沒有空閒時間依照羅紹威的請求,暗中答應了他。等到李公佺作亂,羅紹威更加畏懼,又派遣牙將臧延范崔促朱全忠。朱全忠這才發河南等鎮兵七萬,派遣他的部將李思安率領,會同魏博、鎮冀的軍隊駐紮深州樂城;聲言攻擊滄州劉守文,討伐他接納天雄叛將李公佺。適逢嫁給羅紹威之子羅廷規的朱全忠之女死了,朱全忠派遣客將馬嗣勛在口袋裡裝滿鎧甲兵器,挑選長年警衛的兵士一千人裝做挑夫,率領他們進入魏州,欺騙說是前來會葬。朱全忠親自統帥大軍跟在他們的後邊,說是到行營去,魏博的牙軍都沒有懷疑他們。庚午(十六日),羅紹威祕密地派人進入武庫把弓弦、鎧甲系帶弄斷,當天晚上,羅紹威率領他的家奴賓客數百人,與馬嗣勛合擊牙軍,牙軍想要應戰但弓甲都不能用了,於是全營牙軍都被殺死,一共八千家,嬰兒幼童沒有遺留一個。第二天早晨,朱全忠帶領軍隊進入魏州城。

  【原文】


  辛未,以權知寧遠留後龐巨昭、嶺南西道留後葉廣略並爲節度使。〔〖胡三省注〗二人皆能保據本道,因而命之。〕

  庚辰,錢鏐如睦州。〔〖胡三省注〗《九域志》,杭州西南至睦州三百一十五里。〕

  西川將王宗阮攻歸州,獲其將韓從實。〔〖胡三省注〗歸州屬荊南。〕

  陳璋聞陶雅歸歙,自婺州退保衢州。兩浙將方永珍等取婺州,進攻衢州。〔〖胡三省注〗去年九月,淮南兵取婺州。陳璋本以衢州附淮南,今自婺州退保之。〕

  楊渥遣先鋒指揮使陳知新攻湖南。三月,乙丑,知新拔岳州,逐刺史許德勛,〔〖胡三省注〗昭宗天復三年,湖南將許德勛取岳州,今棄之。〕渥以知新爲岳州刺史。〔〖胡三省注〗爲陳知新等覆軍張本。〕

  戊寅,以朱全忠爲鹽鐵、度支、戶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始於此。全忠辭不受。

  【譯文】

  辛未(十七日),朝廷任命暫時爲寧遠留後事務的龐巨昭、嶺南西道留後葉廣略同時爲節度使。

  庚辰(二十六日),錢鏐前往睦州。

  西川將領王宗阮攻打歸州,俘獲歸州將領韓從實。

  陳璋聽說陶雅回歙州,自婺州退走保衛衢州。兩浙將領方永珍等攻取婺州,進攻衢州。

  楊渥派遣先鋒指揮使陳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十二日),陳知新攻克岳州,驅逐刺史許德勛。楊渥任命陳知新爲岳州刺史。

  戊寅(二十五日),朝廷任命朱全忠爲鹽鐵、度支、戶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開始於此時。朱全忠辭謝不接受。

  【原文】


  夏,四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羅紹威既誅牙軍,魏之諸軍皆懼,紹威雖數撫諭之,而猜怨益甚。朱全忠營於魏州城東數旬,將北巡行營,會天雄牙將史仁遇作亂,聚衆數萬據高唐,〔〖胡三省注〗高唐,漢古縣,唐屬博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一十里。〕自稱留後,天雄巡內州縣多應之。全忠移軍入城,遣使召行營兵還攻高唐,至歷亭,〔〖胡三省注〗歷亭縣屬貝州。《九域志》,在州東九十里。宋白曰:歷亭縣之地,自後魏至高齊,其地屬鄃縣,隋開皇十六年於永濟渠南置歷亭縣,遙取漢歷城縣爲名。按漢地理志,歷城屬信都郡,在蓨縣界,王莽改曰歷亭。唐萬歲登封元年移就盤河置,在古歷城西七十里。〕魏兵在行營者作亂,與仁遇相應。元帥府左司馬李周彝、右司馬苻道昭擊之,所殺殆半,進攻高唐,克之,城中兵民無少長皆死。擒史仁遇,鋸殺之。

  先是,仁遇求救於河東及滄州,李克用遣其將李嗣昭將三千騎攻邢州以救之。時邢州兵才二百,團練使牛存節守之,嗣昭攻七日不克。全忠遣右長直都將張筠將數千騎助存節守城,筠伏兵於馬嶺,擊嗣昭,敗之,嗣昭遁去。

  義昌節度使劉守文遣兵萬人攻貝州,又攻冀州,拔蓨縣,進攻阜城。〔〖胡三省注〗蓨、阜城,並漢古縣,唐屬冀州。《九域志》,蓨縣在州東北一百五十里;阜城在州東一百六十里。蓨,音條。〕時鎮州大將王釗攻魏州叛將李重霸於宗城。〔〖胡三省注〗宗城縣屬魏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七十里。〕全忠遣歸救冀州,滄州兵去。〔〖胡三省注〗滄州兵即劉守文所遣。〕丙午,重霸棄城走,汴將胡規追斬之。

  鎮南節度使鍾傳以養子延規爲江州刺史。傳薨,軍中立其子匡時爲留後。延規恨不得立,遣使降淮南。〔〖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初,鍾傳養上藍院僧爲子,曰延圭,補江州刺史。傳卒,遂召淮師陷其城。」今從《十國紀年》、吳史。〕

  【譯文】

  夏季,四月癸未朔(初一),發生日食。

  羅紹威消滅牙軍後,魏博各軍都非常害怕,羅紹威雖然屢次安撫曉諭他們,但猜疑怨恨更加厲害。朱全忠在魏州城東紮營數十天,將要北上巡視行營,恰巧天雄牙將史仁遇作亂,聚衆數萬,占據高唐,自稱天雄留後,天雄巡內各縣多數響應他。朱全忠把軍隊移入魏州城內,派遣使者召喚行營兵回來攻高唐;行營兵到達歷亭,其中的魏兵作亂,與史仁遇相呼應。元帥府左司馬李周彝、右司馬符道昭攻擊作亂魏兵,殺死近一半,又進攻高唐,將城奪取,城中兵民無論年少年長全都死了。活捉了史仁遇,用據把他鋸死了。

  在這以前,史仁遇向河東及滄州求救,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將李嗣昭率領三千騎兵進攻邢州來救援。當時,邢州兵才二百名,團練使牛存節守城,李嗣昭連攻七日沒有攻下。朱全忠派遣右長直都將張筠率領數千騎兵幫助牛存節守城,張筠在馬嶺埋伏軍隊,攻擊李嗣昭,把他打敗,李嗣昭逃跑離去。

  義昌節度使劉守文遣一萬軍隊攻貝州,又攻冀州,攻克蓨縣,進攻阜城。當時,鎮州大將王釗在宗城攻打魏州叛將李重霸。朱全忠派他回去救冀州,滄州軍離去。丙午(十四日),李重霸棄城逃走,汴州將領胡規追擊,把他殺了。

  鎮南節度使鍾傳任命養子鍾延規爲江州刺史。鍾傳去世,軍中立鍾傳的兒子匡時爲留後。鍾延規怨恨不立自己爲留後,派遣使者投降淮南。

  【原文】


  五月,丁巳,朱全忠如洺州,遂巡北邊,視戎備,還,入於魏。

  丙子,廢戎昭軍,並均、房隸忠義軍。〔〖胡三省注〗並屬山南東道。〕以武定節度使馮行襲爲匡國節度使。〔〖胡三省注〗馮行襲自均州徙同州。〕

  楊渥以昇州刺史秦裴爲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將兵擊鐘匡時於江西。〔〖胡三省注〗鍾延規啓之也。〕

  六月,甲申,復以忠義軍爲山南東道。〔〖胡三省注〗僖宗文德元年以山南東道爲忠義軍。〕

  朱全忠以長安鄰於邠、岐,數有戰爭,〔〖胡三省注〗《九域志》,長安西北至邠州二百七十五里,西至鳳翔三百九里。〕奏徙佑國節度使韓建於淄青,〔〖胡三省注〗韓建本與李茂貞連結者也,朱全忠恐其復然,故徙之。〕以淄青節度使長社王重師爲佑國節度使。

  【譯文】

  五月丁巳(初五),朱全忠前往洺州,於是巡視北邊,察看兵器裝備,然後返回,進入魏州。

  丙子(二十四日),撤銷戎昭軍,均州、房州合併屬忠義軍;任命武定節度使馮行襲爲匡國節度使。

  楊渥任命昇州刺史秦裴爲西南行營都招討使,率兵在江西攻擊鎮南留後鍾匡時。

  六月甲申(初二),又恢復忠義軍爲山南東道。

  朱全忠以長安與邠州,岐州相鄰,屢有戰爭,上奏將佑國節度使韓建調到淄青,任命淄青節度使長社人王師重爲佑國節度使。

  【原文】


  秋,七月,朱全忠克相州。時魏之亂兵散據貝、博、澶、相、衛州,全忠分命諸將攻討,至是悉平之,引兵南還。〔〖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在六月。今從《編遺錄》、《唐太祖紀年錄》。《編遺錄》:「七月癸未,上起兵離魏都。」按長曆,是月壬子朔,無癸未,《編遺錄》誤也。〕

  全忠留魏半歲,〔〖胡三省注〗自正月入魏,至是半歲。〕羅紹威供億,所殺牛羊豕近七十萬,資糧稱是,所賂遺又近百萬,比去,蓄積爲之一空。紹威雖去其逼,而魏兵自是衰弱。紹威悔之,謂人曰:「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爲此錯也!」〔〖胡三省注〗魏州領貴鄉、元城、魏、館陶、冠氏、莘、朝城、昌樂、臨河、洹水、成安、內黃、宗城、永濟十四縣。博州領聊城、博平、武水、清平、堂邑、高唐六縣。相州領安陽、鄴、湯陰、林慮、堯城、臨漳六縣。衛州領汲、衛、共城、新鄉、黎陽五縣。貝州領清河、清陽、武城、經城、臨清、漳南、歷亭、夏津八縣。澶州領頓丘、清豐、觀城、臨黃四縣。錯,鑢也,鑄爲之;又釋錯爲誤。羅以殺牙兵之誤,取鑄錯爲諭。〕

  壬申,全忠至大梁。〔〖胡三省注〗《考異》曰:《編遺錄》雲壬辰,亦誤。〕

  秦裴至洪州,軍於蓼州。諸將請阻水立寨,裴不從。鍾匡時果遣其將劉楚據之。諸將以咎裴,裴曰:「匡時驍將獨楚一人耳,若帥衆守城,不可猝拔,吾故以要害誘致之耳。」未幾,裴破寨,執楚,遂圍洪州,饒州刺史唐寶請降。

  【譯文】

  秋季,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當時魏博亂兵散據貝、博、澶、相、衛五州,朱全忠分別派遣諸將攻擊討伐,到這時全都平定了,於是帶兵回河南。

  朱全忠在魏州留居半年,羅紹威按需要供給,所殺牛、羊、豬近七十萬錢,物資糧草與此相當,賄賂贈送的財貨又近百萬,等到朱全忠離開,積蓄貯藏全空了。羅紹威雖然除去了威脅自己的牙軍,但是魏博軍隊從此衰弱了。羅紹威爲此非常悔恨,對人說:「聚集所屬六州四十三縣的鐵也鑄不成這次大錯啊!」

  壬申(二十一日),朱全忠到達大梁。

  秦裴到達洪州,在蓼州駐紮,衆將領請依江水設立營寨,秦裴沒有聽從;鍾匡時果然派遣部將劉楚占據其地。諸將因此抱怨秦裴,秦裴說:「鍾匡時的勇將只有劉楚一人,如果他率衆守城,不能突然攻克,我故意讓出要害之地引他出來罷了。」不久,秦裴攻破營寨,俘獲劉楚,於是包圍洪州,饒州刺史唐寶請求投降。

  【原文】


  八月,乙酉,李茂貞遣其子侃爲質於西川,王建以侃知彭州。

  朱全忠以幽、滄相首尾爲魏患,〔〖胡三省注〗幽,劉仁恭;滄,劉守文;父子相爲首尾。〕欲先取滄州,甲辰,引兵發大梁。

  兩浙兵圍衢州,〔〖胡三省注〗此即方永珍之兵也。〕衢州刺史陳璋告急於淮南。楊渥遣左廂馬步都虞候周本將兵迎璋。本至衢州,〔〖胡三省注〗淮南與浙人爭婺、睦、衢三州,至是復悉歸於錢氏。〕浙人解圍,陳於城下。璋帥衆歸於本,兩浙兵取衢州。呂師造曰:「浙人近我而不動,輕我也,請擊之!」〔〖胡三省注〗呂師造狃於青山之捷,氣陵浙人。〕本曰:「吾受命迎陳使君,今至矣,何爲復戰!彼必有以待我也。」遂引兵還。本爲之殿,浙人躡之,本中道設伏,大破之。

  【譯文】

  八月乙酉(初四),李茂貞派遣他的兒子李侃到西川作人質;王建讓李侃主持彭州事務。

  朱全忠認爲幽州劉仁恭、滄州劉守文父子相爲首尾是魏州羅紹威的威脅,想要先攻取滄州;甲辰(二十三日),率領軍隊從大梁出發。

  兩浙的軍隊包圍衢州,衢州刺史陳璋向淮南告急,楊渥派遣左廂馬步都虞候周本率兵迎接陳璋。周本到達衢州,浙人解除包圍,在城下列陣,陳璋率衆歸於周本,兩浙軍隊奪取衢州。呂師造說:「浙人離我們很近卻不發動進攻,是輕視我們,請攻擊他們!」周本說:「我受命迎接陳使君,現在他已到了,爲什麼再戰!他們一定有對付我們的辦法。」於是帶領軍隊返回。周本爲軍隊殿後,浙人在後面跟蹤,周本中途設下埋伏,把浙軍打得大敗。

  【原文】


  九月,辛亥朔,朱全忠自白馬渡河,丁卯,至滄州,軍於長蘆,〔〖胡三省注〗杜佑曰:滄州長蘆縣,漢參蘆〔〖胡三省注〗戶〕縣地,宋廢縣爲長蘆鎮,屬清池縣。〕滄人不出。羅紹威饋運,自魏至長蘆五百里,不絕於路。又建元帥府舍於魏,所過驛亭供酒饌、幄幕、什器,上下數十萬人,無一不備。〔〖胡三省注〗羅紹威厚奉朱全忠,不惟以報德,亦懼因伐虢之便而取虞也。〕

  秦裴拔洪州,虜鍾匡時等五千人以歸。〔〖胡三省注〗僖宗中和二年,鍾傳據洪州,至匡時而亡。〕楊渥自兼鎮南節度使,以裴爲洪州制置使。〔〖胡三省注〗淮南楊氏遂兼有江西之地。〕

  靜難節度使楊崇本以鳳翔、保塞、彰義、保義之兵攻夏州,〔〖胡三省注〗「保義」當作「保大」,蓋保義軍領邢、洺、磁,在山東;而保大軍領鄜、坊,與邠、岐等鎮皆在關西也。〕匡國節度使劉知俊邀擊坊州之兵,斬首三千餘級,擒坊州刺史劉彥暉。〔〖胡三省注〗坊州,保大軍巡屬也。以此證上交「保義」,其誤明矣。〕

  劉仁恭救滄州,戰屢敗。乃下令境內:「男子十五以上,七十以下,悉自備兵糧詣行營,軍發之後,有一人在閭里,刑無赦!」或諫曰:「今老弱悉行,婦人不能轉餉,此令必行,濫刑者衆矣!」乃命勝執兵者盡行,文其面曰「定霸都」,士人則文其腕或臂曰「一心事主」,於是境內士民,稚孺之外無不文者。得兵十萬,軍於瓦橋。

  時汴軍築壘圍滄州,鳥鼠不能通。仁恭畏其強,不敢戰。城中食盡,丸土而食,或互相掠啖。朱全忠使人說劉守文曰:「援兵勢不相及,何不早降!」守文登城應之曰:「仆於幽州,父子也。梁王方以大義服天下,若子叛父而來,將安用之!」全忠愧其辭直,爲之緩攻。

  【譯文】

  九月辛亥朔(初一),朱全忠由白馬渡過黃河,丁卯(十七日),到滄州,駐紮在長蘆縣,滄州軍隊不出戰。羅紹威運送糧餉,自魏州到長蘆五百里,路上連續不斷;又在魏州建築元帥府舍,經過的驛亭都供應酒食、帳幕、各種器具,上下數十萬人,沒有一件不準備周全。

  秦裴攻克洪州,俘虜鍾匡時等五千人而回。楊渥自己兼任鎮南節度使,任命秦裴爲洪州制置使。

  靜難節度使楊崇本用鳳翔、保塞、彰義、保義四鎮的軍隊攻打夏州,匡國節度使劉知俊攔擊坊州的軍隊,斬首三千餘級,生擒坊州刺史劉彥暉。

  劉仁恭率兵救援滄州,屢次戰敗,於是下令境內百姓:「男子十五歲以上,七十歲以下,全部自備兵糧前來行營,軍隊出發以後,如有一人在鄉里,立即誅殺不寬赦!」有人勸諫說:「現在老弱全部前來,婦女不能轉運糧餉,這命令一定要執行,濫殺的人太多了。」劉仁恭這才命令勝任持拿兵器的人全部出行,在他們的臉上刺字「定霸都」,讀書人就在他們的手腕或者胳膊上刺字「一心事主」,於是境內的士人百姓,除嬰兒小孩以外沒有不刺字的人。劉仁恭得到十萬兵卒,駐紮在瓦橋。

  當時,汴州軍隊修築營壘包圍滄州,連鳥鼠都不能通過。劉仁恭懼怕他們強盛,不敢出戰。城中食物吃盡,把土揉搓成丸子吞吃,或者互相擄掠啖食。朱全忠派人到城下勸說劉守文:「援兵勢必不能等到了,爲什麼不早些投降!」劉守文登上城樓回答說:「我同幽州是父子關係,梁王正在用大義征服天下,假如兒子背叛父親前來,將怎麼任用他呢!」朱全忠因他的言辭直率而感到羞慚,爲此延緩了攻擊。

  【原文】


  冬,十月,丙戌,王建始立行台於蜀,〔〖胡三省注〗《考異》曰:《續寶運錄》曰,天復六年十月六日行下此牓帖。則是此年十月也。〕建東向舞蹈,號慟,稱「自大駕東遷,〔〖胡三省注〗謂昭宗遷洛也。〕制命不通,請權立行台,用李晟、鄭畋故事,承制封拜。」〔〖胡三省注〗按李晟討朱泚,屯東渭橋,但請假裨佐趙光銑、唐良臣、張彧爲洋、利、劍三州刺史,以通蜀、漢喉衿,上不暇從也。其後假張彧京兆少尹以調畿內芻米,表李懷光降將孟涉、段威勇以要官,未嘗承制封拜也。鄭畋便宜從事見二百五十四卷僖宗廣明元年。〕仍以膀帖告諭所部籓鎮州縣。

  劉仁恭求救於河東,前後百餘輩。李克用恨仁恭返覆,〔〖胡三省注〗劉仁恭以幽州叛李克用,又約朱全忠共攻之,此克用之所深恨也。〕竟未之許,其子存勖諫曰:「今天下之勢,歸朱溫者什七八,雖強大如魏博、鎮、定,莫不附之。自河以北,能爲溫患者獨我與幽、滄耳,今幽、滄爲溫所困,我不與之併力拒之,非我之利也。夫爲天下者不顧小怨,且彼嘗困我而我救其急,以德懷之,乃一舉而名實附也。此乃吾復振之時,不可失也。」〔〖胡三省注〗史言李存勗智識能輔其父所不逮。〕克用以爲然,與將佐謀召幽州兵與攻潞州,曰:「於彼可以解圍,於我可以拓境。」乃許仁恭和,召其兵。仁恭遣都指揮使李溥將兵三萬詣晉陽,克用遣其將周德威、李嗣昭將兵與之共攻潞州。

  夏州告急於朱全忠。戊戌,全忠遣劉知俊及其將康懷英救之。楊崇本將六鎮之兵五萬,軍於美原。〔〖胡三省注〗據上文,則楊崇本所將者不鎮之兵耳,蓋並將秦、隴之兵爲六鎮。〕知俊等擊之,崇本大敗,歸於邠州。

  武貞節度使雷彥威屢寇荊南,留後賀瑰閉城自守。〔〖胡三省注〗去年九月,汴將賀瑰守荊南。〕朱全忠以爲怯,以潁州防禦使高季昌代之,〔〖胡三省注〗高季昌自此遂據有荊南。〕又遣駕前指揮使倪可福將兵五千戍荊南以備吳、蜀。〔〖胡三省注〗倪可福自此遂委質於高季昌。〕朗兵引去。〔〖胡三省注〗朗兵,雷彥威之兵也。〕

  【譯文】

  冬季,十月丙戌(初六),王建開始在蜀建立行台,王建面向東方舞拜,放聲大哭,聲稱:「自從先帝大駕遷往東都洛陽,制命不能通達,請暫時設立行台,用李晟、鄭畋的舊時成例,秉承制令拜官封爵。」並用榜帖文書告知所屬藩鎮州縣。

  劉仁恭向河東李克用請求救援,前後一百餘次;李克用痛恨劉仁恭反覆無常,始終沒有答應,他的兒子李存勖說:「現在天下的形勢,歸降朱全忠的藩鎮已經十之七八,像魏博、鎮、定那樣強大的藩鎮都沒有不歸附朱全忠的。自黃河以北,能成爲朱全忠憂患的,只有我們河東與幽州、滄州了;現在幽州、滄州被朱全忠圍困,我們不與他們協力抗拒朱全忠,不符合我們的利益。打天下的人不顧念小的仇怨,況且他們曾經使我們困難而我們解救他們的危急,用恩德安撫他們,才是一舉而名實相合呢。這是我們再振興的時機,不能失掉啊。」李克用認爲對,與將佐商量召請幽州軍隊一同攻打潞州,說:「對於他們可以解除包圍,對於我們可以開拓疆域。」於是應允劉仁恭和好,召請他的軍隊,劉仁恭派遣都指揮使李溥率領三萬軍隊前往晉陽,李克用派遣他的部將周德威、李嗣昭率兵與李溥共同攻打潞州。

  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戊戌(十八日),朱全忠派遣劉知俊及他的部將康懷英前往援救。楊崇本統率六鎮的五萬軍隊,在美原駐紮。劉知俊等發動攻擊,楊崇本被打得大敗,回歸邠州。

  武貞節度使雷彥威屢次侵犯荊南,荊南留後賀瑰關閉城門自守。朱全忠以爲賀瑰怯懦,命穎州防禦使高季昌代替他,又派遣駕前指揮使倪可福率兵五千戍守荊南來防備吳、蜀。朗州軍隊引退離去。

  【原文】


  十一月,劉知俊、康懷貞〔〖胡三省注〗以此觀之,上文誤作「懷英」。〕乘勝攻鄜、延等五州,下之。加知俊同平章事,以懷貞爲保義節度使。〔〖胡三省注〗恐即命康懷貞以鄜畤,「保義」當作「保大」;以通鑑明年書保平節度使康懷貞證之,又恐自是保義。〕西軍自是不振。〔〖胡三省注〗西軍,謂邠、岐軍也。〕

  湖州刺史高彥卒,子澧代之。〔〖胡三省注〗澧,音禮。〕

  十二月,乙酉,錢鏐表薦行軍司馬王景仁,詔以景仁領寧國節度使。〔〖胡三省注〗王景仁即王茂章,是年正月棄宣州歸錢鏐。《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鏐闢為兩府行軍司馬,具以狀聞。太祖復命遙領宣州節度使、同平章事。」歐陽修《五代史》曰:「鏐表景仁領宣州節度使。」今從之。〕

  朱全忠分步騎數萬,遣行軍司馬李周彝將之,自河陽救潞州。

  【譯文】

  十一月,劉知俊、康懷英乘勝進攻鄜、延等五州,全部攻下了。劉知俊加爲同平章事,以康懷英擔任保義節度使。邠州、岐州的軍隊從此一蹶不振。

  湖州刺史高彥去世。他的兒子高澧接替他。

  十二月乙酉(初七),錢鏐上表舉薦行軍司馬王景仁;詔令王景仁兼任寧國節度使。

  朱自忠分出步、騎兵數萬人,派遣行軍司馬李周彝率領,自河陽出發救援潞州。

  【原文】


  閏月,乙丑,廢鎮國軍興德府復爲華州,隸匡國節度,割金、商州隸佑國軍。〔〖胡三省注〗並同、華爲一鎮,割金、商以隸佑國,皆欲厚其資力以扞邠、岐。〕

  初,昭宗凶訃至潞州,〔〖胡三省注〗訃,音赴,告喪曰訃。〕昭義節度使丁會帥將士縞素流涕久之。及李嗣昭攻潞州,會舉軍降於河東。〔〖胡三省注〗《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丁酉,丁會開門迎降,閏十二月,太祖以李嗣昭爲潞帥。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在閏月,《後唐紀》在十二月。今從新、舊唐紀、薛史《梁紀》及《編遺錄》。〕李克用以嗣昭爲昭義留後。會見克用,泣曰:「會非力不能守也。梁王陵虐唐室,會雖受其舉拔之恩,誠不忍其所爲,故來歸命耳。」〔〖胡三省注〗無是非之心非人也,丁會其有是非之心者乎!〕克用厚待之,位於諸將之上。

  己巳,朱全忠命諸軍治攻具,將攻滄州。壬申,聞潞州不守,甲戌,引兵還。

  先是,調河南北芻糧,水陸輸軍前,諸營山積,全忠將還,命悉焚之,煙炎數里,在舟中者鑿而沉之。〔〖胡三省注〗炎,讀曰焰。沈,持林翻。朱全忠舉兩河之兵力以攻劉守文,滄州孤城,破在旦夕,遽以潞州內叛燒營而退者,豈不知功壞於垂成哉﹖蓋潞州天下之脊,而河東之兵,全忠之所素憚者也。自潞州而南下太行,直抵懷、孟之郊,可以進據洛都,一正唐室,全忠之篡事不成矣。此其所以狼狽而返。〕劉守文使遺全忠書曰:「王以百姓之故,赦仆之罪,解圍而去,王之惠也。城中數萬口,不食數月矣。與其焚之爲煙,沉之爲泥,願乞其餘以救之。」全忠爲之留數囷以遺之,〔〖胡三省注〗劉守文之辭卑而情可矜,故全忠之凶暴亦爲之感動。〕滄人賴以濟。

  河東兵進攻澤州,不克而退。

  吉州刺史彭玕遣使請降於湖南,〔〖胡三省注〗鍾氏既亡,故彭玕請降於馬氏。玕,音干。路振《九國志》作「玗」。〕玕本赤石洞蠻酋,鍾傳用爲吉州刺史。

  【譯文】

  閏十二月乙丑(十七日),取消鎮國軍興德府,恢復華州,隸屬匡國節度,分割金州、商州隸屬佑國軍。

  當初,唐昭宗被殺的惡耗傳到潞州,昭義節度使丁會率領將士身穿白色喪服長時間哭泣流淚。等到李嗣昭進攻潞州,丁會全軍歸降河東李克用。李克用任命李嗣昭爲昭義留後。丁會進見李克用,哭著說:「丁會我不是力量不足不能守衛。梁王朱全忠欺凌虐待唐室,丁會我雖然受他舉薦提拔的恩情,實在不能容忍他的作爲,所以前來歸附聽命。」李克用對待他非常優厚,地位在諸將之上。

  己巳(二十一日),朱全忠命令各軍備辦攻城器具,將要攻打滄州。壬申(二十四日),聽說潞州失守,甲戌(二十六日),朱全忠帶兵回去。

  在這以前,朱全忠徵調黃河南北的糧草,由水陸兩路運往軍前,各營的糧草堆積如山。朱全忠將要撤退,命令全部燒毀,煙霧火光蔓延數里,在舟中的糧草就鑿舟沉入水中。劉守文派人給朱全忠送書信說:「您爲了百姓的緣故,赦免我的罪過,解除包圍而去,這是您的恩惠。滄州城中數萬人,幾個月沒有糧食吃了,與其把糧草燒毀化爲煙霧,沉水化爲淤泥,希望乞求剩餘的糧草來救百姓。」朱全忠留下幾堆糧食送給他,滄州百姓賴以得到接濟。

  河東軍隊進攻澤州,沒有攻下就撤退了。

  吉州刺史彭玕派遣使者向湖南請求歸降。彭玕本來是赤石洞蠻的首領,鍾傳用他爲吉州刺史。



 

作者:司馬光(宋代)

司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實,號迂叟,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人。北宋政治家、史學家。曾任宰相,主持編撰《資治通鑑》,是中國第一部編年體通史,共二百九十四卷,記述了從戰國到五代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