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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二五七 唐紀七十三


 
  ● 唐紀七十三 〔起強圉協洽(丁未)四月,盡著雍涒漢(戊申),凡一年有奇。〕

  ◎ 唐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原文】

  唐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 光啓三年(丁未 公元887年)

  夏,四月,甲辰朔,約逐蘇州刺史張雄,〔〖胡三省注〗《考異》曰:《吳越備史》:「四月,六合鎮將徐約攻陷蘇州。約,曹州人也,初從黃巢攻天長,遂歸高駢,駢用爲六合鎮將。浙西周寶子婿楊茂實爲蘇州刺史,約攻破之,遂有其地。」據《實錄》,寶以其婿爲蘇州刺史,朝廷已除趙載代之。張雄據蘇州必在載後,備史恐誤。今從新紀、傳。〕帥其衆逃入海。〔〖胡三省注〗此句上更有一「雄」字,文意乃足。張雄據蘇州見上卷上年。〕

  高駢聞秦宗權將寇淮南,遣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將百騎屯高郵。

  時呂用之用事,宿將多爲所誅,師鐸自以黃巢降將,常自危。〔〖胡三省注〗畢師鐸降高駢,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師鐸有美妾,用之欲見之,師鐸不許。用之因師鐸出,竊往見之。師鐸慚怒,出其妾,由是有隙。

  【譯文】

  ● 唐紀七十三

  ◎ 唐僖宗·下之下

  唐僖宗光啓三年(丁未 公元887年)

  夏季,四月,甲辰朔(初一),徐約趕走蘇州刺史張雄,張雄率領他的人馬逃往海上。

  高駢聽說秦宗權將要侵擾淮南,派遣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帶領一百騎兵駐紮高郵。

  當時呂用之當權,有豐富經驗的老將大多被他誅殺,畢師鐸因爲是從黃巢那裡投降過來的將領,常常爲自己的安危擔憂。畢師鐸有一個漂亮的小妾,呂用之想見見她,畢師鐸不准許;呂用之趁著畢師鐸外出的機會,偷偷地前去看那美妾,畢師鐸羞愧惱怒,將小妾休掉,爲此畢師鐸與呂用之結下了仇怨。

  【原文】


  師鐸將如高郵,用之待之加厚,師鐸益疑懼,謂禍在旦夕。師鐸子娶高郵鎮遏使張神劍女,師鐸密與之謀,神劍以爲無是事。神劍名雄,人以其善用劍,故謂之「神劍」。〔〖胡三省注〗《考異》曰:《十國紀年》:「張雄,淮南人,善劍,號張神劍。」今欲別於前蘇州刺史張雄,故從《妖亂志》,但稱神劍。〕時府中藉藉,亦以爲師鐸且受誅,〔〖胡三省注〗《漢書》:事籍籍如此。顏師古注云:籍籍,紛紛也。〕其母使人語之曰:「設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爲累!」師鐸疑未決。

  會駢子四十三郎者素惡用之,欲使師鐸帥外鎮將吏疏用之罪惡,聞於其父,密使人紿之曰:「用之比來頻啓令公,〔〖胡三省注〗比,近也。襄王熅加駢中書令,故稱令公。〕欲因此相圖,已有委曲在張尚書所,〔〖胡三省注〗當時機密文書謂之委曲。張尚書,謂神劍。〕宜備之!」師鐸問神劍曰:「昨夜使司有文書,〔〖胡三省注〗使司,謂淮南節度使司。〕翁胡不言?」〔〖胡三省注〗以婚姻呼之爲翁。〕神劍不寤,曰:「無之。」師鐸不自安,歸營,謀於腹心,皆勸師鐸起兵誅用之。師鐸曰:「用之數年以來,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誅之邪!淮寧軍使鄭漢章,我鄉人,〔〖胡三省注〗按新書高駢傳:駢置淮寧軍於淮口。畢師鐸、鄭漢章皆冤句人。〕昔歸順時副將也,〔〖胡三省注〗謂去黃巢歸高駢時也。〕素切齒於用之,聞吾謀,必喜。」乃夜與百騎潛詣漢章,漢章大喜,悉發鎮兵及驅居民合千餘人從師鐸至高郵。師鐸詰張神劍以所得委曲,神劍驚曰:「無有。」師鐸聲色浸厲,神劍奮曰:「公何見事之暗!用之奸惡,天地所不容。況近者重賂權貴得嶺南節度,復不行,〔〖胡三省注〗事見上卷上年。〕或雲謀竊據此土,使其得志。吾輩豈能握刀頭,事此妖物邪!要剮此數賊以謝淮海,何必多言!」〔〖胡三省注〗《禹貢》曰:淮海惟揚州。〕漢章喜,遂命取酒,割臂血瀝酒,共飲之。乙巳,衆推師鐸爲行營使,爲文告天地,移書淮南境內,言誅用之及張守一、諸葛殷之意。以漢章爲行營副使,神劍爲都指揮使。

  神劍以師鐸成敗未可知,請以所部留高郵,曰:「一則爲公聲援,二則供給糧餉。」師鐸不悅,漢章曰:「張尚書謀亦善,苟終始同心,事捷之日,子女玉帛相與共之,今日豈可復相違!」師鐸乃許之。戊申,師鐸、漢章發高郵。

  【譯文】

  畢師鐸將要去高郵,呂用之對待他更加優厚,畢師鐸卻越來越疑慮恐懼,認爲大禍就在眼前了。畢師鐸的兒子納娶高郵鎮遏使張神劍的女兒爲妻,畢師鐸去與張神劍祕密商謀,張神劍認爲呂用之不會加害畢師鐸。張神劍本名張雄,人們因爲他善於用劍,所以叫他張神劍。當時高郵府內衆說紛紜,也有的人認爲畢師鐸將要遭受殺身大禍,畢師鐸的母親派人對畢師鐸說:「如果有這樣的事,你自己要想方設法離開逃走,不要因爲年老的母親、弱小的兒子拖累了你!」畢師鐸猶豫不決。

  恰好高駢的一個叫四十三郎的兒子一向憎恨呂用之,想讓畢師鐸率領在外鎮守的將領官吏分條陳述呂用之的罪惡行徑,報告給他的父親高駢,並且暗中派人欺騙畢師鐸說:「呂用之近年來一再誘導高駢,想要以此來謀害你,已經有機密文書在張神劍那裡,應當早作防備!」畢師鐸去問張神劍說:「昨天夜間淮南節度使司送來了機密信函,你怎麼不對我說?」張神劍不清楚怎麼回事,說:「沒有什麼機密信函。」畢師鐸不能安下心來,便回到軍營中,與心腹親信商量對策,都勸畢師鐸發兵討伐呂用之,畢師鐸說:「多年來,對呂用之人民怨恨,鬼神憤怒,蒼天是不是要藉助我的力量來誅滅呂用之呀!淮寧軍使鄭漢章,是我的同鄉,當初離開黃巢投奔高駢時是個副將,一向痛恨呂用之,如果知道了我討伐呂用之的計謀,他一定會高興的。」於是畢師鐸連夜與一百騎兵祕密到達鄭漢章那裡,鄭漢章大爲高興,把鎮所的軍隊全部發動起來又驅使當地百姓總共一千餘人跟隨畢師鐸到達高郵。畢師鐸追問張神劍收到的祕密文書,張神劍驚異地說:「根本沒有機密信函。」畢師鐸的聲色更加嚴厲,張神劍激奮地說道:「你看事情怎麼這樣糊塗!呂用之奸邪兇惡,是天地所不容的。況且近來他大肆賄賂身居高位有權勢的人,得到嶺南東道節度使的官職,又不前去赴任,有的人說呂用之是在籌謀奪取這裡的地盤,假使他的狂妄野心得逞,我們這些人怎麼能夠手握刀把爲這種妖魔鬼怪做事!我們要把呂用之這幾個亂臣賊子千刀萬剮以答謝淮海一帶的人民,還有什麼可說的!」鄭漢章聽後大快,於是命令拿酒來,用刀劃破胳膊讓血滴到酒里,把酒喝掉,乙巳(初二),大家推舉畢師鐸爲行營使,起草檄文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內傳送檄文,說明討伐呂用之以及張守一、諸葛殷的意圖。委任鄭漢章爲行營副使,張神劍爲都指揮使。

  張神劍因爲畢師鐸的成功和失敗還難以預料,請求帶領所部人馬留在高郵,他對畢師鐸說:「這樣,一則爲你做聲援,二則可供給軍糧兵餉。」畢師鐸對此不高興,鄭漢章說:「尚書張神劍的計謀也不錯,如果你們自始至終同心同德,等到事畢告捷的日子,美女寶玉緞帛共同分享,現在怎麼可以不保持一致!」畢師鐸於是同意張神劍留守高郵。戊申(初五),畢師鐸、鄭漢章從高郵出發。

  【原文】


  庚戌,詗騎以白高駢,〔〖胡三省注〗自高郵東南至揚州一百里。〕呂用之匿之。

  朱珍至淄青旬日,應募者萬餘人,又襲青州,獲馬千匹。〔〖胡三省注〗時王敬武鎮淄青,朱珍以他鎮之將來募兵,既不能制,又爲所襲。蓋羣盜縱橫,力強者勝,莫適爲主故也。〕辛亥,還,至大梁,朱全忠喜曰:「吾事濟矣!」

  時蔡人方寇汴州,其將張晊屯北郊,秦賢屯板橋,〔〖胡三省注〗北郊,謂汴州城北郊原之地,即赤岡也。據舊史,板橋在汴州城西。〕各有衆數萬,列三十六寨,連延二十餘里。全忠謂諸將曰:「彼蓄銳休兵,方來擊我,未知朱珍之至,謂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擊之。」乃自引兵攻秦賢寨,士卒踴躍爭先。賢不爲備,連拔四寨,斬萬餘級,蔡人大驚,以爲神。

  全忠又使牙將新野郭言募兵於河陽、陝、虢,得萬餘人而還。

  【譯文】

  庚戌(初七),畢師鐸派告密騎兵前往廣陵向高駢稟告出師情由,被呂用之隱匿起來。

  朱珍到達淄青召募軍隊,十幾天內就有一萬餘人應募,朱珍又率衆攻打青州,獲得馬匹一千。辛亥(初八),朱珍返回,到達大梁,朱全忠高興地說:「我的事業成功了!」

  當時蔡州人正在侵擾汴州,蔡州軍隊的將領張晊在汴州城的北郊駐紮,秦賢駐紮板橋,他們各有幾萬人馬,排列三十六個營寨,相互連接續二十餘里。朱全忠對各位將領說:「蔡州軍隊養精蓄銳經過休整,才來攻打我們,而不知道朱珍人馬的到來,認爲我們軍隊少,害怕膽怯閉城固守而已;我們應當乘他們沒有準備,搶先攻打。」於是朱全忠親自帶領軍隊攻打秦賢的營寨,手下士卒踴躍向前爭先恐後;秦賢沒有準備,朱全忠接連攻克四個營寨,斬殺一萬餘人,蔡州軍隊大爲震驚,認爲是神兵降臨了。

  朱全忠又派遣牙將新野人郭言到河陽、陝州、虢州召募軍隊,召集了一萬餘人回來。

  【原文】


  畢師鐸兵奄至廣陵城下,城中驚擾。壬子,呂用之引麾下勁兵,誘以重賞,出城力戰。師鐸兵少卻,用之始得斷橋塞門爲守備。是日,駢登延和閣,〔〖胡三省注〗延和閣,駢所起,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聞喧噪聲,左右以師鐸之變告。駢驚,急召用之詰之,用之徐對曰:「師鐸之衆思歸,爲門衛所遏,適已隨宜區處,計尋退散,倘或不已,正煩玄女一力士耳,願令公勿憂。」駢曰:「近者覺君之妄多矣,君善爲之,勿使吾爲周侍中。」〔〖胡三省注〗周侍中,謂周寶也,事見上卷本年。〕言畢,慘沮久之,用之慚懅而退。〔〖胡三省注〗懅,亦慚也,音遽。〕

  師鐸退屯山光寺,〔〖胡三省注〗山光寺,在廣陵城北。〕以廣陵城堅兵多,甚有悔色。癸丑,遣其屬孫約與其子詣宣州,乞師於觀使察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爲帥。會師鐸館客畢慕顏自城中逃出,言「衆心離散,用之憂窘,若堅守之,不日當潰。」師鐸乃悅。

  是日未明,駢召用之,問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實對,駢曰:「吾不欲復出兵相攻,君可選一溫信大將,〔〖胡三省注〗溫,柔和也。信,誠實不妄言者也。〕以我手札諭之。若其未從,當別處分。」〔〖胡三省注〗按書及春秋「分器」。記曲禮「分毋求多」,《漢書》「分職」、「分部」,並音扶間翻;則處分之分亦當同音。今人讀爲分判之分,誤也。〕用之退,念諸將皆仇敵,往必不利於己。甲寅,遣所部討擊副使許戡,齎駢之委曲〔〖胡三省注〗委曲,即屏手札也。〕及用之誓狀並酒淆出勞師鐸。師鐸始亦望駢舊將勞問,得以具陳用之奸惡,披洩積憤,〔〖胡三省注〗披,開也,分也。決壅爲洩。〕見戡至,大罵曰:「梁纘、韓問何在,乃使此穢物來。」戡未及發言,已牽出斬之。乙卯,師鐸射書入城,用之不發,即焚之。

  【譯文】

  畢師鐸的軍隊忽然到達廣陵城下,城內兵民驚慌混亂。壬子(初九),呂用之率直接統領的精壯軍隊,以豐厚的賞賜爲誘餌,殺出廣陵城竭力對戰。畢師鐸因爲人馬少退卻,呂用之這才得以砍斷門橋堵塞城門固守防備。這一天,高駢登上延和閣,聽到嘈雜喧鬧的聲音,身邊的人把畢師鐸發動變亂的事告訴他。高駢很吃驚,急忙召來呂用之責問他,呂用之慢慢回答說:「畢師鐸的人馬想要回來,被城門的衛兵阻攔住了,剛才已經分別做了適當的處置,大概不久就可以撤退散去;假如畢師鐸還不退離,只要煩勞九天玄女的一個力士就行了,希望你不要擔憂!」高駢說:「近來感到你太狂妄,你要好自爲之,不要使我像周寶那樣衆叛親離。」說完,面色沮喪慘然好長時間,呂用之羞愧地退了下去。

  畢師鐸退到廣陵城北的山光寺駐紮,因爲廣陵城防守堅固兵力衆多,畢師鐸有些懊悔;癸丑(初十),畢師鐸派遣他的屬將孫約與他的兒子一起到宣州,請求觀察使秦彥派出軍隊,並且許諾攻克廣陵城的時候迎接秦彥做淮南節度使。恰巧畢師鐸館舍的客人畢慕顏從廣陵城內逃出來,說:「城內人心離散,呂用之憂愁困迫,如果堅守,用不了幾天呂用之的人馬就會潰敗。」畢師鐸於是振作起精神。

  這一天天還沒亮,高駢召來呂用之,問他畢師鐸發動軍隊來廣陵這件事的原委,呂用之才把實情告訴高駢,高駢說:「我不想再派軍隊出城攻打,你可以挑選一個爲人溫和誠實可信的大將,用我親手寫的函札告訴畢師鐸,如果他不聽勸告仍不撤走,就要另行處置。」呂用之退下去,考慮到各位將領都與他結仇爲敵,若是派他們去對自己一定不利,甲寅(十一日),便派遣他的部下討擊副使許戡,帶著高駢的手札和呂用之的誓狀以及美酒佳肴出廣陵城慰勞畢師鐸,畢師鐸起初也希望高駢的舊有大將出來犒勞慰問,順便陳述呂用之的奸惡罪狀,發洩擠壓在心頭的憤怒,但看到許戡來到,便大聲怒罵說:「梁纘、韓問哪裡去了,竟讓這種下賤東西來!」許戡沒來得及說話,已被拉出斬殺。乙卯(十二日),畢師鐸寫信,用箭射入廣陵城,呂用之竟不開啓,當即燒掉。

  【原文】


  丁巳,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見駢於延和閣下,駢大驚,匿於寢室,久而後出,曰:「節度使所居,無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大懼,出子城南門,舉策指之曰:「吾不可復入此!」自是高、呂始判矣。是夜,駢召其從子前左金吾衛將軍傑密議軍事。戊午,署傑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親信五百人給之。

  用之命諸將大索城中丁壯,無問朝士、書生,悉以白刃驅縛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與外寇通,數易其地,家人餉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師鐸入城之晚也。

  駢遣大將石鍔以師鐸幼子及其母書並駢委曲至揚子諭師鐸,師鐸遽遣其子還,曰:「令公但斬呂、張以示師鐸,師鐸不敢負恩,願以妻子爲質。」〔〖胡三省注〗質,音致。〕駢恐用之屠其家,收師鐸母妻子置使院。〔〖胡三省注〗使院,節度使司官屬治事之所。〕

  【譯文】

  丁巳(十四日),呂用之帶著身披戰甲的士兵一百人到延和閣下去見高駢,高駢大爲吃驚,隱藏在臥室里,很長時間才出來,說道:「節度使所居住的地方,你無故帶著士兵進入,要謀反嗎?」命令身邊侍衛將他們趕出去。呂用之十分恐懼,從內城的南門出去,手舉馬鞭指著廣陵內城說:「我不再進入這裡了!」從此,高駢和呂用之分道揚鑣。當天夜裡,高駢召來他的侄子前左金吾衛將軍高傑祕密商議軍事要務。戊午(十五日),高駢暫任高傑爲都牢城使,流著眼淚勉勵他,把親信兵卒五百人撥給他帶領。

  呂用之命令各位將領大肆搜索廣陵城內的少壯男子,不管是朝中人士還是白面書生,都用雪亮的刀劍驅趕捆綁著登上城牆,命令他們分別站立在城牆上面,從早晨到晚上,不能得到休息。呂用之又恐怕這些人與外邊畢師鐸的人溝通,幾次變換他們的地方,家裡人給他們送飯,也不知道在什麼地方。因此,廣陵城內的人們也恨不得畢師鐸早日入城。

  高駢派遣大將石鍔帶著畢師鐸幼小的兒子和他母親的信以及高駢的機密文書到達揚子,告訴畢師鐸城內發生的事,畢師鐸立即派令他的兒子回去,對高駢說:「你只要斬殺了呂用之和那個張守一,給我看看,我決不敢辜負了你的恩情,現在願意把我的老婆孩子作爲你的人質。」高駢擔心呂用之會屠殺畢師鐸的家屬,就安置畢師鐸的母親妻子和兒子在節度使司的院內。

  【原文】


  辛酉,秦彥遣其將秦稠將兵三千至揚子助師鐸。壬戌,宣州軍攻南門,不克。癸亥,又攻羅城東南隅,城幾陷者數四。甲子,羅城西南隅守者焚戰格以應師鐸,〔〖胡三省注〗戰格,列木爲之,漢人謂之笓格,今謂之排權。〕師鐸毀其城以內其衆。用之帥其衆千人力戰於三橋北,師鐸垂敗,會高傑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師鐸,用之乃開參佐門北走。駢召梁纘以昭義軍百餘人保子城。

  乙丑,師鐸縱兵大掠。駢不得已,命徹備,與師鐸相見於延和閣下,交拜如賓主之儀,署師鐸節度副使、行軍司馬,仍承制加左僕射,鄭漢章等各遷官有差。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將,〔〖胡三省注〗高駢置左、右莫邪都,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入見駢,說之曰:「師鐸逆黨不多,諸門尚未有守者,請令公及此選元從三十人,〔〖胡三省注〗及此,言及此時也。〕夜自教場門出,比師鐸覺之,追不及矣。〔〖胡三省注〗比,必利翻,及也。〕然後發諸鎮兵,還取府城,此轉禍爲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艱難,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駢猶豫不聽。〔〖胡三省注〗楚靈王有言:「大福不再,只取辱耳。」高駢蓋知行留皆禍,故猶豫不聽。〕及恐語洩,遂竄匿。會張雄至東塘,〔〖胡三省注〗張雄棄蘇州逃入海,又自海泝江而上,至揚州東塘。〕及往歸之。

  【譯文】

  辛酉(十八日),秦彥派遣屬下將領秦稠帶領軍隊三千到達揚子援助畢師鐸。壬戍(十九日),秦彥的宣州軍隊攻打廣陵城的南門,沒有攻克;癸亥(二十日),又攻打廣陵外圍小城的東南角,有好幾次幾乎攻破。甲子(二十一日),廣陵外圍小城西南角的護衛士兵焚燒防守的木柵來接應畢師鐸,畢師鐸搗毀外圍小城城牆以便接納裡面的人馬。呂用之率領所部一千人在三橋北面頑強對戰,畢師鐸眼看就要失敗了,恰逢高傑率領牢城軍隊從內城裡面殺出來,想要擒拿呂用之把他交給畢師鐸,呂用之於是打開旁門向北逃跑。高駢召來梁纘帶領昭義軍一百人保護內城。

  乙丑(二十二日),畢師鐸慫恿軍隊大肆掠搶。高駢沒有辦法,命令撤除防備,與畢師鐸在延和閣下相互見面,彼此行禮只像賓客和主人一樣,高駢任畢師鐸爲節度副使、行軍司馬,依然承制加封他左僕射,鄭漢章等人的官職也分別有不同的升遷。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來是徐州勇猛強健的將領,他進城拜見高駢,勸說道:「畢師鐸一夥叛逆黨羽人數不多,請你趁著這個機會挑選主要的隨從人員三十人,今天夜間就從教場門出去,等到畢師鐸察覺到,追趕也來不及了。離開廣陵城後再發動各個鎮所的軍隊,回來攻取廣陵城,就能把災禍轉變爲福音。如果過了一兩天大局已定,恐怕形勢更加危險緊迫,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你的身邊了。」申及一面說這些話一面哭泣,高駢猶豫不決沒有聽從申及的勸告。申及擔心自己的話洩漏出去,於是逃走藏匿起來,適逢張雄來到廣陵東塘,申及便投奔了張雄。

  【原文】


  丙寅,師鐸果分兵守諸門,搜捕用之親黨,悉誅之。師鐸入居使院,秦稠以宣軍千人分守使宅及諸倉庫。丙寅,駢牒請解所任,以師鐸兼判府事。

  師鐸遣孫約至宣城,趣秦彥過江。〔〖胡三省注〗趣,讀曰促。〕或說師鐸曰:「僕射向者舉兵,蓋以用之輩奸邪暴橫,高令公坐自聾瞽,不能區理,〔〖胡三省注〗區,分別也。理,調治也。〕故順衆心爲一方去害。今用之既敗,軍府廓然,僕射宜復奉高公而佐之,但總其兵權以號令,誰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將耳,移書所在,立可梟擒。如此,外有推奉之名,內得兼併之實,雖朝廷聞之,亦無虧臣節。使高公聰明,必知內愧;如其不悛,〔〖胡三省注〗悛,丑緣翻,改也。〕乃機上肉耳,奈何以此功業付之他人,豈惟受制於人,終恐自相魚肉。前日秦稠先守倉庫,其相疑已可見。且秦司空爲節度使,廬州、壽州其肯爲之下乎!〔〖胡三省注〗廬州,楊行密。壽州,張翱。〕仆見戰攻之端未有窮已,豈惟淮南之人肝腦塗地,竊恐僕射功名成敗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胡三省注〗亟,紀力翻,急也。〕勿使過江,彼若粗識安危,必不敢輕進。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爲高氏忠臣也。」師鐸大以爲不然,明日,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禍,竟不復出。

  【譯文】

  丙寅(二十三日),畢師鐸果然分派軍隊把守廣陵城的各個城門,搜捕呂用之的親信黨羽,將他們全都斬殺。畢師鐸進入高駢的節度使司官署,秦稠帶領宣州軍隊一千人分頭守護節度使官署以及各個倉庫。丁卯(二十四日),高駢書寫公文請解除他所擔任的官職,任命畢師鐸兼管淮南節度使司事宜。

  畢師鐸派遣孫約前赴宣州城,催促秦彥渡過長江。有的人勸畢師鐸說:「你日前發動軍隊前來廣陵,是因爲呂用之等人奸詐邪惡暴虐橫行,高駢由此如同耳聾眼瞎一樣,難以料理政務,因此你順應衆人的心愿爲這一帶翦除禍害。現在呂用之已經失敗,廣陵城內的軍府曠然一清,你應當再尊奉高駢而輔佐他,只總攬他的兵權來發號施令,有誰敢不服從!呂用之不過是淮南的一個叛逆將領,把檄文傳遞到他所在的地方,馬上就可以擒獲他。這樣一來,在外間有擁戴高駢的美名,在內又得到了兼併他人力量的實惠,即使朝廷知道了,你也沒有虧負做臣子的節操。如果高駢聰明的話,他一定會在內心感到慚愧;如果高駢還不能覺醒改過,他也不過是菜板上的肉罷了,你爲什麼要把這樣的功勞大業交給別人,那樣的話不僅要受到別人的制約,恐怕最終還要把自己變成別人的美餐!昨天秦稠搶先據守倉庫,值得懷疑的地方已顯而易見。而且,秦彥如果做淮南節度使,廬州的楊行密、壽州的張翱又哪肯俯首貼耳地聽他的指令!我感到相互攻打會沒完沒了,豈止是淮南的百姓要慘遭戰禍,我擔心你的功業與名譽成功還是失敗是難以預測的!不如趁著現在趕快阻止秦彥,不要讓他渡過長江,他如果還能大體地意識到自己的安危,一定不敢輕易進發;即使是日後秦彥責備我們背棄了先前的誓約,我們還可以說是高駢的忠誠臣下。」畢師鐸卻完全不這樣認爲,第二天,畢師鐸把這件事告訴了鄭漢章,鄭漢章說:「這是一個有智謀的才子呀!」到處尋找他,這個人害怕禍患,竟然再也不露面了。

  【原文】


  戊辰,駢遷家出居南第,師鐸以甲士百人爲衛,其實囚之也。是日,宣軍以所求未獲,焚進奉兩樓數十間,寶貨悉爲煨燼。〔〖胡三省注〗新書高駢傳: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寶貨山積於進奉樓。按駢乾符末始自浙西徙淮南,中和二年罷兵權利權,貢獻始絕矣。〕己巳,師鐸於府廳視事,凡官吏非有兵權者皆如故,復遷駢於東第。自城陷,諸軍大掠,晝夜不已。至是,師鐸始以先鋒使唐宏爲靜街使,禁止之。

  駢先爲鹽鐵使,〔〖胡三省注〗乾符六年,駢爲鹽鐵轉運使,中和二年,解使職。〕積年不貢奉,貨財在揚州者,填委如山。駢作郊天、御樓六軍立仗儀服,〔〖胡三省注〗郊天及御樓肆赦,六軍皆立仗。〕及大殿元會、內署行幸供張器用,皆刻鏤金玉、蟠龍蹙鳳數十萬事,悉爲亂兵所掠,歸於閭閻,張陳寢處其中。

  庚午,獲諸葛殷,杖殺之,棄屍道旁,怨家抉其目,斷其舌,衆以瓦石投之,須臾成冢。呂用之之敗也,其黨鄭杞首歸師鐸,師鐸署杞知海陵監事。〔〖胡三省注〗海陵監,筦榷鬻鹽。〕杞至海陵,陰記高霸得失,聞於師鐸。〔〖胡三省注〗高霸時爲海陵鎮遏使。〕霸獲其書,仗杞背,斷手足,刳目截舌,然後斬之。

  蔡將盧瑭屯於萬勝,〔〖胡三省注〗萬勝鎮在中牟縣。〕夾汴水而軍,以絕汴州運路,〔〖胡三省注〗薛史《梁紀》曰:盧瑭於圃田北夾汴水爲梁,以扼運路。宋白亦曰:萬勝寨在圃田北。〕朱全忠乘霧襲之,掩殺殆盡。〔〖胡三省注〗《考異》曰:薛居正五代中雲「四月庚午。」按長曆,四月甲辰朔,無庚午。薛史誤。〕於是蔡兵皆徙就張晊,屯於赤岡,〔〖胡三省注〗赤岡在汴城北。〕全忠復就擊之,殺二萬餘人。蔡人大懼,或軍中自相驚,全忠乃還大梁,養兵休士。

  【譯文】

  戊辰(二十五日),高駢全家遷出延和閣到城南府第居住,畢師鐸命令甲士百人護衛高駢,實際上是把他囚禁起來。這天,秦稠率領的宣州軍隊因爲索要的未能獲得,便放火焚燒進奉兩樓的幾十個房間,財寶貨物都被燒毀。己已(二十六日),畢師鐸在節度使司官署的大廳料理政事,所有未掌握兵權的官吏,其官職如同以前一樣,又把高駢遷移到城東的府第。自從廣陵城被攻克,各路軍隊大肆搶掠不止,到這時,畢師鐸開始委任先鋒使唐宏爲靜街使,禁止軍隊的搶掠行爲。

  高駢從前曾做鹽鐵轉運使,多年不向朝廷進貢,留在揚州的貨物財寶,堆積得像小山一樣。高駢製作郊外祭天、登樓大赦罪人時六軍的陳設儀仗和禮儀服裝,以及大殿之上召見羣臣和巡幸內署時供給陳設的器具用品,都是精心雕刻的黃金白玉,上面有盤曲的蛟龍、屈縮的彩風,總共有幾十萬件,全都被作亂的軍隊掠搶,散落到民間裡巷人家擺放在臥室居所。

  庚午(二十七日),畢師鐸抓獲諸葛殷,用棍棒將他打死,把屍體扔到大路旁邊,有與諸葛殷結有怨仇的人挖出他的眼睛,切斷他的舌頭。人們用碎瓦亂石投打諸葛殷的屍體,不一會兒就堆成了小山。呂用之失敗時,他的黨羽鄭杞首先歸順畢師鐸,畢師鐸任鄭杞掌管海陵監事。鄭杞到達海陵,暗中記錄海陵鎮遏使高霸的利弊得失,報告給畢師鐸。高霸獲得了鄭杞的文書,用棍棒擊打鄭杞的背部,砍斷他的手和腳,挖出眼睛截斷舌頭,然後將他處斬。

  蔡州軍隊將領盧瑭駐紮中牟縣萬勝鎮,他在汴水兩側安置軍營,以便斷絕汴州城的運輸途徑,朱全忠乘著大霧去攻打,將盧瑭的人馬幾乎消滅光了。於是,蔡州的軍隊都轉移到張晊那裡,汴州城北的赤岡駐紮;朱全忠再次率衆前去攻打,斬殺二萬餘人。蔡州人十分恐懼,有時在軍營內就自相驚慌起來,朱全忠於是回到大梁,休養整頓軍隊。

  【原文】


  辛未,高駢密以金遺守者,〔〖胡三省注〗駢冀守者恩之,因以求出。〕畢師鐸聞之,壬午,復迎駢入道院,〔〖胡三省注〗道院,高駢所起以迎神仙。〕收高氏子弟甥侄十餘人同幽之。

  前蘇州刺史張雄帥其衆自海溯江,屯於東塘,遣其將趙暉入據上元。〔〖胡三省注〗張雄、馮弘鐸由此得據昇州。〕

  畢師鐸之攻廣陵也,呂用之詐爲高駢牒,署廬州刺史楊行密行軍司馬,追兵入援。廬江人袁襲說行密曰:「高公昏惑,用之奸邪,師鐸悖逆,凶德參會,〔〖胡三省注〗三者合集爲參會。〕而求兵於我,此天以淮南授明公也,趣赴之。」行密乃悉發廬州兵,復借兵於和州刺史孫端,〔〖胡三省注〗《考異》曰:《妖亂志》:「中和三年,高駢差梁纘知和州。纘以孫端窺伺和州已久,不如因而與之以責其效。駢強之,既行,果爲端所敗。及歸,和州尋陷於端。」蓋端自是遂據和州也。〕合數千人赴之,五月,至天長。鄭漢章之從師鐸也,留其妻守淮口,用之帥衆攻之,旬日不克,漢章引兵救之。用之聞行密至天長,引兵歸之。〔〖胡三省注〗爲用之爲行密所誅張本。〕

  【譯文】

  辛未(二十八日),高駢暗中向看守他的士兵贈送金錢,畢師鐸察覺到這事,壬午(疑誤),又把高駢接入道院,把高駢的兒子兄弟外甥侄子十幾個都一同集中幽禁起來。

  以前的蘇州刺史張雄率領他的人馬從海上沿著長江逆流而上,在東塘駐紮,他還派遣屬下將領趙暉開進並占據了上元。

  畢師鐸攻打廣陵時,呂用之假借高駢的名義頒布公文,暫任廬州刺史楊行密爲行軍司馬,命他派軍隊來廣陵救援。廬江人袁襲勸告楊行密說:「高駢昏庸糊塗,呂用之奸詐邪惡,畢師鐸叛逆作亂,這三個人合在一起可以說是惡劣德行的大匯聚,現在來請求我們出兵救援,這是天意把淮南授給你,你應當馬上前赴廣陵。」楊行密於是把廬州軍隊全部發動起來,又向和州刺史孫端求借軍隊,集合幾千人馬開赴廣陵。五月,到達天長。當初鄭漢章跟隨畢師鐸出征廣陵,留下他的妻子守衛淮口,呂用之便帶領人馬攻打淮口,十天時間沒有攻克,鄭漢章率領軍隊回來應救。呂用之聽說楊行密到達天長,便帶著人馬返回。

  【原文】


  丙子,朱全忠出擊張晊,大破之。秦宗權聞之,自鄭州引精兵會之。〔〖胡三省注〗宗權引兵會晊以擊全忠。〕

  張神劍求貨於畢師鐸,師鐸報以俟秦司空之命,神劍怒,亦以其衆歸楊行密。及海陵鎮遏使高霸、曲溪人劉金、盱胎人賈令威悉以其衆屬焉。〔〖胡三省注〗揚州盱眙縣西南十里有曲溪。劉金,曲溪屯將也。〕行密衆至萬七千人,張神劍運高郵糧以給之。

  朱全忠求救於袞、鄆,朱瑄、朱瑾皆引兵赴之,義成軍亦至。〔〖胡三省注〗二年,朱全忠並義成軍,征其兵以擊蔡人。〕辛巳,全忠以四鎮兵攻秦宗權於邊孝村,大破之,〔〖胡三省注〗邊孝村,在汴州北郊。〕斬首二萬餘級,宗權宵遁,全忠追之,至陽武橋而還。〔〖胡三省注〗陽武橋在鄭州陽武縣,縣在汴州西北九十里。〕全忠深德朱瑄,兄事之。蔡人之守東都、河陽、許、汝、懷、鄭、陝、虢者,聞宗權敗,皆棄去。宗權發鄭州,孫儒發河陽,皆屠滅其人,焚其廬舍而去,宗權之勢自是稍衰。朝廷以扈駕都頭楊守宗知許州事,朱全忠以其將孫從益知鄭州事。

  錢鏐遣東安都將杜稜、浙江都將阮結、靜江都將成及將兵討薛朗。〔〖胡三省注〗《九域志》:杭州新城縣有東安鎮。浙江、靜江二都,蓋分屯杭州城外沿江一帶,自定山下至海門。討薛朗,以其逐周寶也。〕

  甲午,秦彥將宣歙兵三萬餘人,乘竹筏沿江而下,趙暉邀擊於上元,殺溺殆半。丙申,彥入廣陵,自稱權知淮南節度事,仍以畢師鐸爲行軍司馬,補池州刺史趙鍠爲宣歙觀察使。戊戌,楊行密帥諸軍抵廣陵城下,爲八寨以守之,秦彥閉城自守。〔〖胡三省注〗《考異》曰:《妖亂志》:「六月,癸卯朔,秦彥命鄭漢璋等守諸門。」按寇至城下,即應城守,豈有戊戌行密至,癸卯始守城乎!今不取。〕

  【譯文】

  丙子(初三),朱全忠派出軍隊攻打張晊,張晊大敗。秦宗權獲悉,從鄭州帶領精壯軍隊與張晊相會以抗擊朱全忠。

  張神劍向畢師鐸請求資財,畢師鐸回答他要等秦彥的命令,張神劍很惱怒,也帶領他的人馬投歸了楊行密;接著海陵鎮遏使高霸、曲溪人劉金、盱眙人賈令威都率領所部人馬歸屬楊行密。楊行密的軍隊達到一萬七千人,張神劍運送高郵的糧食供給這些軍隊需用。

  朱全忠向兗州、鄆州請求救援,朱瑄、朱瑾都帶領人馬前往,義成軍也趕到。辛巳(初八),朱全忠指揮四個鎮所的軍隊在汴州北郊的邊孝村攻打秦宗權,將他打敗,斬殺兩萬餘人。秦宗權夜間逃跑,朱全忠追趕他,直到陽武橋才返回。朱全忠深深地感恩朱瑄,把他當作兄弟對待。蔡州軍隊中護守東都、河陽、許州、汝州、懷州、鄭州、陝州、虢州的人,聽說秦宗權失敗,都紛紛離去。秦宗權徵發鄭州,孫儒徵發河陽,都大肆屠殺那裡的人民,焚燒當地的房屋而後離去,秦宗權的勢力從這以後有所衰落。朝廷任命扈駕都頭楊守宗掌管許州事宜,朱全忠委任屬下將領孫從益掌管鄭州事宜。

  錢鏐派遣東安都將杜稜、浙江都將阮結、靜江都將成及帶領軍隊討伐薛朗。

  甲午(二十一日),秦彥帶領宣歙軍隊三萬餘人,乘坐竹筏沿著長江向下開進,趙暉在上元攔截阻擊,斬殺和溺死水中的人將近一半。丙申(二十三日),秦彥進入廣陵城,自稱暫時管理淮南節度使事務,仍然委任畢師鐸爲行軍司馬,補授池州刺史趙鍠爲宣歙觀察使。戊戌(二十五日),楊行密率領各路軍隊抵達廣陵城下,安設八個營寨自守,秦彥則關閉城門固守。

  【原文】


  六月,戊申,天威都頭楊守立〔〖胡三省注〗天威,亦神策五十四都之一。〕與鳳翔節度使李昌符爭道,麾下相毆,〔〖胡三省注〗毆,烏口翻,擊也。〕帝命中使諭之,不止。是夕,宿衛皆嚴兵爲備。己酉,昌符擁兵燒行宮,庚戌,復攻大安門。守立與昌符戰於通衢,昌符兵敗,帥麾下走保隴州。〔〖胡三省注〗《九域志》:鳳翔至隴州一百五十里。〕杜讓能聞難,挺身步入侍。韋昭度質其家於軍中,〔〖胡三省注〗質,音致。〕誓誅反賊,故軍士力戰而勝之。守立,復恭之假子也。壬子,以扈駕都將、武定節度使李茂貞〔〖胡三省注〗李茂貞時領武定節宿衛。〕爲隴州招討使,以討昌符。

  甲寅,河中牙將常行儒殺節度使王重榮。重榮用法嚴,末年尤甚。行儒嘗被罰,恥之,遂作亂。夜,攻府舍,重榮逃於別墅。明旦,行儒得而殺之。制以陝虢節度使王重盈爲護國節度使,又以重盈子珙權知陝虢留後。重盈至河中,執行儒,殺之。〔〖胡三省注〗舊書帝紀云:常行儒殺王重榮,推重榮兄重盈爲兵馬留後。〕

  戊午,秦彥遣畢師鐸、秦稠將兵八千出城,西擊楊行密。稠敗死,士卒死者什七八。城中乏食,樵採路絕,宣州軍始食之。

  【譯文】

  六月,戊申(初六),神策軍中的天威都頭楊守立與鳳翔節度使李昌符二人爭搶道路,部下毆打起來,唐僖宗命令宦官傳諭勸解,竟不能罷休。這天夜晚,宮中值宿士兵嚴陣以待防備不測。已酉(初七),李昌符帶領軍隊焚燒唐僖宗的行宮;庚戌(初八),李昌符又攻打大安門。楊守立與李昌符在宮外道路上對戰,最後李昌符的軍隊戰敗,率領手下人馬逃往隴州固守。在這期間,杜讓能聽說皇宮有難,挺身而出進入宮中護衛唐僖宗;韋昭度則把他的家人放在軍營中作爲人質,以表示他誓死斬殺謀反賊子的決心,因此軍中士卒竭力苦戰,終於戰勝。楊守立,是楊復恭的養子。壬子(初十),朝廷任命扈駕都武、武定節度李茂貞爲隴州招討使,以討伐李昌符。

  甲寅(十二日),河中牙將常行儒將節度使王重榮殺死。王重榮執行法度極其嚴格,到了晚年更爲厲害;常行儒曾經被王重榮處罰,對此感到很恥辱,於是發動了叛亂。夜間,常行儒攻打王重榮的府第,王重榮逃到別墅;第二天早晨,常行儒抓獲王重榮並將他殺掉。朝廷下命委任王重榮的哥哥陝虢節度使王重盈爲護國節度使,又任命王重盈的兒子王珙暫任陝虢留後。王重盈到達河中,抓獲常行儒,將他殺掉。

  戊午(十六日),秦彥派遣畢師鐸、秦稠帶領軍隊八千人出廣陵城,向西攻打楊行密,秦稠戰敗身亡,所部士卒戰死的占十分之七八。廣陵城內缺乏糧食,出外打柴的道路也被斷絕,秦彥率領的宣州軍隊開始吃人充飢。

  【原文】


  壬戌,亳州將謝殷逐其刺史宋袞。

  孫儒既去河陽,李罕之召張全義於澤州,〔〖胡三省注〗去年,孫儒陷河陽,張全義據懷州,李罕之據澤州以拒之。蓋懷州逼近河陽,全義尋退屯澤州也。舊書帝紀云:李罕之自澤州收河陽,懷州刺史張全義收洛陽。〕與之收合餘衆。罕之據河陽,全義據東都,共求援於河東。李克用以其將安金俊爲澤州刺史,將騎助之,〔〖胡三省注〗《考異》曰:《太祖紀年錄》:「七月,癸巳,澤州刺史張全義棄城而遁,太祖以安金俊爲澤州刺史。」薛居正《五代史》亦云:「七月,武皇以金俊爲澤州刺史。」按《實錄》,六月,全義已除河南尹。薛史罕之傅,罕之求援,克用遣澤州刺史安金俊助之,蓋二人先以澤州賂克用,非七月也。〕表罕之爲河陽節度使,全義爲河南尹。〔〖胡三省注〗《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克用表張言爲河南尹、東都留守。」《實錄》:「以澤州刺史李罕之爲河陽節度使,懷州刺史張全義爲河南尹。」按諸葛爽表全義爲澤州刺史,及仲方敗,罕之據擇州,全義據懷州耳,非刺史也。〕

  初,東都經黃巢之亂,遺民聚爲三城以相保,繼以秦宗權、孫儒殘暴,僅存壞垣而已。全義初至,白骨蔽地,荊棘彌望,居民不滿百戶,全義麾下才百餘人,相與保中州城,〔〖胡三省注〗城在二城之中間,故謂之中州城。〕四野俱無耕者。全義乃於麾下選十八人材器可任者,人給一旗一榜,謂之屯將,使詣十八縣故墟落中,植旗張榜,招懷流散,勸之樹藝。〔〖胡三省注〗河南二十縣,河南、洛陽二縣在城中,其外偃師、鞏、緱氏、陽城、登封、陸渾、伊闕、新安、澠池、福昌、長水、永寧、壽安、密、河清、潁陽、伊陽、王屋,凡十八縣。〕惟殺人者死,餘但笞杖而已,無嚴刑,無租稅,民歸之者如市。又選壯者教之戰陳,以禦寇盜。數年之後,都城坊曲,漸復舊制,諸縣戶口,率皆歸復,桑麻蔚然,野無曠土。〔〖胡三省注〗不耕之土,曰「曠土」。曠,空也。〕其勝兵者,大縣至七千人,小縣不減二千人,乃奏置令佐以治之。全義明察,人不能欺,而爲政寬簡。出,見田疇美者,輒下馬,與僚佐共觀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胡三省注〗蠶四伏無病而成癧,麥就實黃熟而豐厚,爲善收。〕或親至其家,悉呼出老幼,賜以茶綵衣物。民間言:「張公不喜聲伎,見之未嘗笑,獨見佳麥良繭則笑耳。」有田荒穢者,則集衆杖之;或訴以乏人牛,乃召其鄰里責之曰:「彼誠乏人牛,何不助之!」衆皆謝,乃釋之。由是鄰里有無相助,故比戶皆有蓄積,凶年不飢,遂成富庶焉。〔〖胡三省注〗史究言張全義治河南之績效。〕

  杜稜等敗薛朗將李君暀於陽羨。〔〖胡三省注〗陽羨,漢古縣,晉立義興郡,隋廢郡,改陽羨爲義興縣。唐武德七年,分義興置陽羨縣,尋省併入義興。《九域志》:義興縣在常州西南百二十里。〕

  【譯文】

  壬戌(二十日),亳州將領謝殷驅逐亳州刺史宋袞。

  孫儒既然已離開了河陽,李罕之便在澤州召來張全義,和他一道把剩下的人馬收集起來。李罕之占據河陽,張全義占據東都洛陽,一同向河東節度使李克用請求援助;李克用任命手下將領安金俊爲澤州刺史,帶領騎兵前往援助,並進呈表章任命李罕之爲河陽節度使,張全義爲河南尹。

  當初,東都洛陽經過黃巢的戰亂,劫後遺留的百姓聚集成爲三個城以相互保護,接著又有秦宗權、孫儒的殘酷暴行,留下的僅僅是殘垣斷壁。張全義剛到這裡時,只見白骨遍地,放眼望去到處是叢生的草木,居民總共不到一百戶,張全義的部下才一百多人,共同守衛三城中間的中州城,四周田野都沒有耕作的人。張全義於是在手下中挑選了十八個才能器度可以任用的人,每人發給一面旗幟一張榜文,稱作屯將,派他們分別到河南十八個縣舊有的村落之中,立起大旗張貼榜文,招收撫恤四處流散的百姓,規勸他們種植耕作。只有犯了殺人罪的處死,其他罪過僅予笞打杖擊,沒有嚴酷刑罰,不收田租賦稅,因此老百姓前來歸順的象趕集一樣。張全義還挑選精明強壯百姓教授作戰陣法,以防禦賊寇強盜。幾年之後,河南各地的城市店鋪乃至小巷,都漸漸地恢復了原來的規模式樣,各縣的民戶人口,大多都回歸,各種農作物生長茂盛,田野里再也沒有空曠的地方。那裡可供徵召的兵丁,大縣達到七千人,小縣也不少於二千人,於是張全義進呈奏章請設置縣令佐官治理地方。張全義精明強士,人們對他不能有欺隱,同時他辦理政務又寬厚簡明。張全義外出,看見田地中的作物很茂盛,就下馬,與身邊的臣僚共同觀賞,召來田地的主人,用美酒好飯慰勞他;有善於養蠶種麥的人獲得豐收,張全義有時就到這些人的家裡,把男女老幼都叫出來,賞賜給他們茶葉絲綢和衣物等物。當時在民間傳著這樣的話:「張全義大人不喜好歌妓舞女,看到這些沒見過他發笑;唯獨看到茂盛的麥田和上好的蠶絲他就滿面笑容。」有的人將田地荒蕪了,張全義就召集衆人當麵杖打進行懲罰;有的人申訴說缺乏人手和耕牛,張全義便把他的鄰居叫來責問:「他如果確實缺少勞力耕牛,你們爲什麼不幫助他!」大家都表示謝罪,張全義才把人放回。由於這樣,在鄰里之間互通有無彼此幫助,因此各戶錢糧都有積蓄,災年也不致有饑荒,於是富庶起來。

  杜稜等人在陽羨打敗薛朗的將領李君暀。

  【原文】


  秋,七月,癸未,淮南將吳苗帥其徒八千人逾城降楊行密。

  八月,壬寅朔,李茂貞奏隴州刺史薛知籌以城降,斬李昌符,滅其族。〔〖胡三省注〗中和元年,李昌言逐鄭畋據岐,兄弟七年而滅。〕

  朱全忠引兵過亳州,遣其將霍存襲謝殷,斬之。〔〖胡三省注〗是年六月,謝殷殺刺史,據亳州。〕

  【譯文】

  秋季,七月,癸未(十二日),淮南將領吳苗率領手下八千人馬越過城池向楊行密投降。

  八月,壬寅朔(初一),李茂貞奏報隴州刺史薛知籌獻出隴州城投降,斬殺李昌符,誅滅了李昌符的全族人。

  朱全忠帶領軍隊經過亳州,派遣屬下將領霍存攻打謝殷,將他斬殺。

  【原文】


  丙子,以李茂貞同平章事、充鳳翔節度使。〔〖胡三省注〗爲李茂貞以岐兵跋扈張本。〕

  以韋昭度守太保、兼侍中。

  朱全忠欲兼兗、鄆,而以朱瑄兄弟有功於己,〔〖胡三省注〗朱瑄兄弟救汴州,破蔡兵。〕攻之無名,乃誣瑄招誘宣武軍士,移書誚讓。瑄復書不遜,〔〖胡三省注〗《考異》曰:《編遺錄》:「八月,丙午,都指揮使朱珍以諸都將士日有逃逸者,初未曉其端,今乃知爲鄆帥朱瑄因前年與我師會合討伐蔡寇,睹將士驍勇,潛有窺覬之心,密於境上懸金帛招誘,如至者皆厚而納焉。積亡既多,上察之,且不平。是事,因移文追索亡者,朱瑄來言不遜,上益怒其欺罔,乃議舉兵伐之。」新傳:「全忠與朱瑄情好篤密,而內忌其雄,且所據皆勁兵地,欲造怨,乃圖之,即聲言瑄納汴亡命,移書讓瑄,以新有恩於全忠,故答檄恚望。全忠由是顯結其隙。」高若拙後史補曰:「梁太祖皇帝到梁園,深有大志,然兵力不足,常欲外掠,又虞四境之難,每有郁然之狀。時有薦敬秀才於門下,乃白梁祖曰:『明公方欲圖大事,輕重必爲四境所侵,但令麾下將士詐爲判者而逃,即明公奏於主上及告四鄰,以自襲叛徒爲名。』梁祖曰:『天降奇人以佐於吾。』初從其謀,一出而致衆十倍。」蓋翔爲溫畫策,詐令軍士叛歸瑄,以爲釁端也。〕全忠遣其將朱珍、葛從周襲曹州,壬子,拔之,殺刺史丘弘禮。又攻濮州,與兗、鄆兵戰於劉橋,〔〖胡三省注〗劉橋,在曹州乘氏縣東北,濮州范縣西南。按薛史,戰於臨濮之劉橋。〕殺數萬人,朱瑄、朱瑾僅以身免。全忠與兗、鄆始有隙。

  【譯文】

  丙子(疑誤),朝廷任命李茂貞爲同平章事、充任鳳翔節度使。

  朝廷任命韋昭度兼理太保、兼任侍中。

  朱全忠想要兼併兗州、鄆州,可是因爲朱瑄兄弟曾經救援汴州對自己有功,攻打沒有理由,於是朱全忠誣陷朱瑄招納引誘宣武軍的士卒,送去書信責備他。朱瑄給朱全忠的回信也不恭謹,朱全忠便派遣屬下將領朱珍、葛從周襲擊曹州,壬子(十一日),攻克,殺死曹州刺史丘弘禮。接著朱全忠的軍隊又攻打濮州,在劉橋與兗州、鄆州的軍隊展開激戰,斬殺幾萬人,朱瑄、朱瑾僅僅保住性命。朱全忠與兗州的朱瑄、鄆州的朱瑾從此結下了怨仇。

  【原文】


  秦彥以張雄兵強,冀得其用,以僕射告身授雄,以尚書告身三通授裨將馮弘鐸等。〔〖胡三省注〗此等告身,蓋高駢爲諸道都統時,朝廷所給空名告身也。〕廣陵人競以金玉珠繒詣雄軍貿食,〔〖胡三省注〗貿,音茂。以物易物曰貿。〕通犀帶一,得米五升,〔〖胡三省注〗通犀帶,通天犀帶也。陸佃《埤雅》曰:犀形似水牛,大腹庳腳,腳有三蹄,黑弝,三角:一在頂上,一在額上,一在鼻上,鼻上即食角也,小而不橢。亦有一角者。舊說犀之通天者惡影,常飲濁水,重霧厚露之夜不濡其里,白星徹端,世云:「犀望星而徹角,」即此也,可以破水、駭雞。又犀之美者有光,故雞見影而驚。其次,角理復有正插、倒插。正插者角腰以上通,倒插者角腰以下通。亦曰,尖花小而根花大,謂之倒插。犀亦絕愛其角,墮角,即自理之。王粲游海賦曰:「羣犀代角,巨象解齒,」是也。交州記曰:犀有二,角鼻上角長,額上角短。或曰:三角者,水犀也;二角者,山犀也;在頂者謂之頂犀,在鼻者謂之鼻犀。犀有四輩。其文或如桑椹,或如狗鼻者,上;黔犀無文,螺犀文旋,牸犀文細,牯犀文大而勻。〕錦衾一,得糠五升。雄軍既富,不復肯戰。未幾,復助楊行密。

  丁卯,彥悉出城中兵萬二千人,遣畢師鐸、鄭漢章將之,陳於城西,延袤數里,〔〖胡三省注〗楊行密軍於揚子,蓋並廣陵之西山,以逼廣陵城。陳,讀曰陣;下同。袤,音茂。〕軍勢甚盛。行密安臥帳中,曰:「賊近告我。」牙將李宗禮曰:「衆寡不敵,宜堅壁自守,徐圖還師。」李濤怒曰:「吾以順討逆,何論衆寡!大軍至此,去將安歸!濤願將所部爲前鋒,保爲公破之!」濤,趙州人也。行密乃積金帛麰米於一寨,〔〖胡三省注〗麰,音牟,小麥也。〕使羸弱守之,多伏精兵於其旁,自將十餘人沖其陳,兵始交,行密陽不勝而走,廣陵兵追之,入空寨,爭取金帛麰米,伏兵四起,廣陵衆亂。行密縱兵擊之,俘斬殆盡,積屍十里,溝瀆皆滿,師鐸、漢章單騎僅免。自是秦彥不復言出師矣。

  【譯文】

  秦彥感到張雄的軍隊強大,希望能夠被他所用,便把僕射告身的職銜授給張雄,又將尚書告身文書三份授給副將馮弘鐸等人。廣陵城內的人們競相帶著珠寶玉器黃金綢緞到張雄的軍營換取糧食,一個通天犀帶,只換得大米五升,一個錦緞被子,只換得粗糠五升。張雄的軍隊既然富有起來,便不願意再去交戰,不久,又去協助楊行密。

  丁卯(二十六日),秦彥將廣陵城內的軍隊一萬二千人全部調出,派畢師鐸、鄭漢章統率,布置在廣陵城的西部,綿延幾里地,軍隊氣勢很盛。楊行密卻安安穩穩地躺在軍帳裡面說:「賊寇靠近時再告訴我。」牙將李宗禮說:「敵我人數相差太大,我們應當加固壁壘自我堅守,再慢慢圖謀把軍隊遷回。」李濤憤怒地說:「我們順應天道討伐逆賊,哪管人多人少,軍隊已經來到這裡,回去能到哪裡去!我願意帶領所部人馬做前鋒,保證爲楊公你打敗賊寇!」李濤是趙州人。楊行密於是把金錢布帛小麥稻米都堆積到一個營寨,派瘦弱的士卒看守,在這旁邊埋伏下許多精壯強兵,自己帶領一千多人衝擊廣陵軍隊的陣營。雙方軍隊開始交戰後,楊行密假裝不能取勝而逃跑,廣陵軍隊追擊他,進入沒有強兵防守的那個營寨,爭先恐後地搶奪金錢布帛、小麥稻米,這時,埋伏的楊行密軍隊從四面發起進攻,廣陵軍隊大亂,楊行密指揮軍隊勇猛攻打,俘虜斬殺,幾乎將廣陵軍隊消滅光,地上的死屍有十里,溝渠里都填滿了,畢師鐸、鄭漢章僅以單身騎馬逃走。從這以後秦彥再也不提出動軍隊了。

  【原文】


  九月,以戶部侍郎、判度支張濬爲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高駢在道院,秦彥供給甚薄,左右無食,至然木像、煮革帶食之,有相啖者。彥與畢師鐸出師屢敗,疑駢爲厭勝,外圍益急,恐駢黨有爲內應者。有妖尼王奉仙言於彥曰:「揚州分野極災,必有一大人死,自此喜矣。」甲戌,命其將劉匡時殺駢,並其子弟甥侄無少長皆死,同坎瘞之。乙亥,楊行密聞之,帥士卒縞素向城大哭三日。

  朱珍攻濮州,朱瑄遣其弟罕將步騎萬人救之。辛卯,朱全忠逆擊罕於范,〔〖胡三省注〗范,漢縣,唐屬濮州。《九域志》:在州東六十里。〕擒斬之。

  【譯文】

  九月,朝廷任命戶部侍郎、判度支張濬爲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高駢被囚禁在廣陵城內的道院,秦彥供給他的吃用東西極其缺少,身邊的人沒有吃的,以致燃燒道院內的木像煮皮帶吃,有的竟相互吃人肉。秦彥與畢師鐸出動軍隊一再失敗,懷疑是高駢通過巫術詛咒他們,廣陵城外的圍攻又越來越緊迫,秦彥擔心高駢的黨羽中有作內應的人。有一個行妖術的尼姑王奉仙對秦彥說:「揚州上空的天象預兆這裡要有大災大難,一定要有一個大人物死去,而後才會順心如意。」甲戌(初四),秦彥命令屬下將領劉匡時將高駢斬殺,連同高駢的兒子兄弟外甥侄子不論年齡大小全都處死,把他們一同埋葬在一個大坑內。乙亥(初五),楊行密得知高駢被害,率領軍中士卒身穿喪服向著廣陵城大聲痛哭三天。

  朱珍攻打濮州,朱瑄派遣弟弟朱罕帶領步兵、騎兵一萬人前往救援;辛卯(二十一日),朱全忠在濮州的范縣迎戰朱罕,將朱罕擒獲斬殺。

  【原文】


  冬,十月,秦彥遣鄭漢章將步騎五千出擊張神劍、高霸寨,破之,神劍奔高郵,霸奔海陵。〔〖胡三省注〗張神劍、高霸各奔歸舊屯之地。〕

  丁未,朱珍拔濮州,刺史朱裕奔鄆,珍進兵攻鄆。〔〖胡三省注〗《九域志》:濮州東至鄆州一百八十里。〕瑄使裕詐遺珍書,約爲內應,珍夜引兵赴之,瑄開門納汴軍,閉而殺之,死者數千人,汴軍乃退。瑄乘勝復取曹州,以其屬郭詞爲刺史。

  甲寅,立皇子升爲益王。

  杜稜等拔常州,丁從實奔海陵。〔〖胡三省注〗光啓二年,六月,丁從實取常州,至是而敗。《考異》曰:《實錄》:「五月,鏐攻常州,丁從實投高霸。」《吳越備史》在十月。新紀:「十月,甲寅,陷常州。」今從之。〕錢鏐奉周寶歸杭州,屬橐鞬,具部將禮,郊迎之。〔〖胡三省注〗杭州,本鎮海巡屬,故鏐以部將禮迎寶。屬,音之欲翻。櫜,音羔。鞬,其言翻。〕

  【譯文】

  冬季,十月,秦彥派遣鄭漢章帶領步兵騎兵五千人前去攻打張神劍、高霸的營寨,取得勝利,張神劍逃奔高郵,高霸逃奔海陵。

  丁未(初七),朱珍攻克濮州,濮州刺史朱裕逃奔鄆州;朱珍進兵攻打鄆州。朱瑄讓朱裕假裝給朱珍寫信,相約爲朱珍做內應,朱珍夜間帶領人馬前赴鄆州,朱瑄打開城門接納汴州軍隊,然後關門斬殺,殺死了幾千人,汴州軍隊於是退走。朱瑄乘勝又攻占曹州,委任屬下郭詞爲曹州刺史。

  甲寅(十四日),唐僖宗立皇子李升爲益王。

  杜稜等人攻克常州,丁從實奔往海陵。錢鏐迎奉周寶返回杭州,佩戴衣甲弓箭,向周寶行部將禮節,親自到杭州郊外迎接他。

  【原文】


  楊行密圍廣陵且半年,秦彥、畢師鐸大小數十戰,多不利。城中無食,米斗直錢五十緡,草根木實皆盡,以堇泥爲餅食之,〔〖胡三省注〗堇,居隱翻。堇泥,黏土也。〕餓死者太半。宣軍掠人詣肆賣之,驅縛屠割如羊豕,訖無一聲,積骸流血,滿於坊市。彥、師鐸無如之何,嚬蹙而已。〔〖胡三省注〗攢眉爲嚬,皺頞爲蹙。〕外圍益急,彥、師鐸憂懣,殆無生意,〔〖胡三省注〗懣,音悶。〕相對抱膝,終日悄然。〔〖胡三省注〗悄,七小反。《詩》曰:憂心悄悄。〕行密亦以城久不下,欲引還。〔〖胡三省注〗欲引還廬州。〕己巳夜,大風雨,呂用之部將張審威帥麾下士三百,晨,伏於西壕,俟守者易代,潛登城,啓關納其衆,守者皆不鬥而潰。先是,彥、師鐸信重尼奉仙,雖戰陳日時,賞罰輕重,皆取決焉。至是復咨於奉仙曰:「何以取濟?」奉仙曰:「走爲上策。」乃自開化門出奔東塘。行密帥諸軍合萬五千人入城,以梁纘不盡節於高氏,爲秦、畢用,斬於戟門之外。〔〖胡三省注〗唐設戟之制,廟社宮殿之門二十有四,東宮之門一十有八,一品之門十六,二品及京兆、河南、太原尹、大都督、大都護之門十四,三品及上都督、中都督、上都護、上州之門十二,下都督、下都護、中州、下州之門各十。設戟於門,故謂之戟門。〕韓問聞之,赴井死。〔〖胡三省注〗梁纘、韓問,一體之人,纘既誅,問知不免於罪,故赴井而死。〕以高駢從孫愈攝副使,使改殯駢及其族。城中遺民才數百家,飢羸非復人狀,行密輦西寨米以賑之。〔〖胡三省注〗楊行密寨在廣陵城西,此餉軍之米也。〕行密自稱淮南留後。

  【譯文】

  楊行密圍攻廣陵將近半年,秦彥、畢師鐸與他交戰大大小小几十次,大多失利。城內沒有糧食,一斗米竟值五十緡錢,草根和花木的果實都吃完了,便用黏土做餅充飢,餓死的人超過一半。宣州軍隊搶掠百姓到店鋪出賣,驅趕捆綁屠殺宰割就象對待豬羊一樣,一直到街上沒有一點聲音,堆積的屍骨和流淌的鮮血,布滿了店鋪。秦彥、畢師鐸對這種狀況也沒辦法,只是皺眉頭罷了。廣陵城外的圍攻更加緊迫,秦彥和畢師鐸憂心重重抑鬱不快,籠罩著死氣沉沉的氣氛,兩個人面對面抱著膝蓋,一天到晚都是一副憂愁的樣子。而楊行密也因爲好長時間不能攻下廣陵城,想要帶領軍隊返回廬州。已巳(二十九日)夜晚,狂風暴雨大作,呂用之的屬下將領張審威率領手下士卒三百人,在早晨埋伏在城西塹壕,等到城內的護守士卒換班,偷偷地登上城牆,打開關卡把他的人馬都放進去,城內的守衛士卒未經一戰就潰散了。在這之前,秦彥、畢師鐸信賴器重尼姑王奉仙,連興兵作戰的陣容日期時辰,獎賞懲罰的多少,都由尼姑王奉仙來決定。到這時,秦彥、畢師鐸又詢問王奉仙說:「怎樣才能挽救局面?」王奉仙回答說:「離城出走是最好的對策!」於是,秦彥、畢師鐸從開化門出城奔往東塘。楊行密帶領各路人馬合計一萬五千人進入廣陵城,因爲梁纘未能對高駢效忠至死,後來爲秦彥、畢師鐸效力,楊行密便在戟門外的外面將他斬殺;韓問聽說與他一樣的梁纘已被楊行密處死,便跳井自殺。楊行密委任高駢胞弟的孫子高愈暫爲副使,命令重新安葬高駢和被害的族人。廣陵城內剩下的百姓僅有幾百家,飢餓瘦弱得都沒有人樣子,楊行密便從廣陵城西的營寨載運糧米來賑濟他們。楊行密自稱淮南留後。

  【原文】


  秦宗權遣其弟宗衡將兵萬人渡淮,與楊行密爭揚州,以孫儒爲副,張佶、劉建鋒、馬殷及宗權族弟彥暉皆從。十一月,辛未,抵廣陵城西,據行密故寨,〔〖胡三省注〗攻守之勢,地有所必爭。楊行密之攻廣陵也,寨於城西;蔡人之攻行密,又據其故寨。蓋爭形勝者難以他圖也。〕行密輜重之未入城者,爲蔡人所得。秦彥、畢師鐸至東塘,張雄不納,將渡江趣宣州。〔〖胡三省注〗秦彥欲還趣舊治。〕宗衡召之,乃引兵還,與宗衡合。

  未幾,宗權召宗衡還蔡,拒朱全忠。孫儒知宗權勢不能久,稱疾不行。宗衡屢促之,儒怒,甲戌,與宗衡飲酒,座中手刃之,傳首於全忠。宗衡將安仁義降於行密。仁義,本沙陀將也,〔〖胡三省注〗路振九國志:安仁義初事李國昌於塞上,以過奔河陽,因入秦宗權軍中。〕行密悉以騎兵委之,列于田頵之上。〔〖胡三省注〗楊行密起於合肥,一時諸將,田頵爲冠,一旦得安仁義,列於頵上,卒收其力用。史言其知人善任。〕儒分兵掠鄰州,未幾,衆至數萬,〔〖胡三省注〗孫儒未即攻廣陵,先掠鄰州以益其衆。〕以城下乏食,與彥、師鐸襲高郵。

  【譯文】

  秦宗權派遣胞弟秦宗衡帶領軍隊一萬人渡過淮河,與楊行密爭奪揚州。委任孫儒爲副將,將張佶、劉建鋒、馬殷以及秦宗權的族弟秦彥暉都跟隨前往。十一月,辛未(初二),秦宗衡率領人馬抵達廣陵城西部,占據楊行密原有的營寨,楊行密軍隊沒有運入城內的器械、糧草等物,都被蔡州軍隊繳獲。秦彥、畢師鐸到達東塘,張雄拒不接納,便想渡過長江奔赴宣州。這時秦宗衡召請他們,於是秦彥、畢師鐸帶領人馬返回,秦宗衡聯合起來。

  不久,秦宗權召令秦宗衡回蔡州,抗擊朱全忠。孫儒知道秦宗權的權勢不會太長久,便以有病爲託辭拒不開拔。秦宗衡多次催促他,孫儒十分惱怒。甲戌(初五),孫儒與秦宗衡一起喝酒,在座位中親手將秦宗衡斬殺,又把他的首級送到朱全忠那裡。秦宗衡的將領安仁義向楊行密投降。安仁義本來是李國昌沙陀軍的將領,楊行密把全部騎兵都交給他帶領,並且把他的地位排列在田頵的前面。孫儒分派人馬搶掠鄰近各州,不久,他的軍隊就達到幾萬人,因爲廣陵城一帶缺乏糧食,孫儒便與秦彥、畢師鐸去攻打高郵。

  【原文】


  初,宣武都指揮使朱珍與排陳斬斫使李唐賓,勇略、功名略相當,全忠每戰,使二人偕,往無不捷,然二人素不相下。珍使人迎其妻於大梁,不白全忠,全忠怒,追還其妻,殺守門者,使親吏蔣玄暉召珍,以漢賓代總其衆。〔〖胡三省注〗「漢賓」,當作「唐賓」。〕館鐸巡官馮翊敬翔諫曰:〔〖胡三省注〗唐制,節度使屬官有行軍司馬、副使、判官、支使、掌書記、巡官、衙推各一人,同節度副使十人,館驛巡官四人。〕「朱珍未易輕取,恐其猜懼生變。」全忠悔,使人追止之。珍果自疑,丙子夜,珍置酒召諸將。唐賓疑其有異圖,斬關奔大梁,珍亦棄軍單騎繼至。全忠兩惜其才,皆不罪,遣還濮州,〔〖胡三省注〗爲珍殺唐賓張本。〕因引兵歸。

  全忠多權數,將佐莫測其所爲,惟敬翔能逆知之,往往助其所不及。全忠大悅,自恨得翔晚,凡軍機、民政悉以咨之。〔〖胡三省注〗全忠之移唐祚,敬翔之力也,李振之徒何關成敗之數哉!薛史翔傳曰:太祖初鎮大梁,有觀察支使王發者,翔里人也,往依之,發無由薦達。翔久之計窘,乃與人爲箋刺,往往有警句,傳於軍中。太祖不知書,喜淺近語,聞翔所作,愛之,召署館驛巡官。太祖與蔡賊相拒,機略之間,翔頗預之,太祖大悅,恨得翔之晚。《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翔傳曰:「翔每有所裨贊,亦未嘗顯諫上,俛仰顧步間,微示持疑爾,而太祖已察,必改行之,故裨佐之跡,人莫得知。」按張昭遠莊宗列傳曰:「溫狡譎多謀,人不測其際,唯翔視彼舉錯,即揣知其心,或有所不備,因爲之助。溫大悅,自以爲得翔之晚,故軍謀政術,一切咨之。」薛史誤。〕

  【譯文】

  當初,宣武都指揮使朱珍與排陣斬斫使李唐賓二人勇猛與膽略、功勞與聲譽不相上下,朱全忠每次作戰,都讓二人同行,所到之處沒有不取勝的,可是朱珍、李唐賓二人卻一向不肯屈居下位。朱珍派人到大梁迎接妻子,而沒告訴朱全忠,朱全忠很惱怒,追回他的妻子,殺掉守門的人,派他的親近吏員蔣玄暉去召朱珍來,讓李唐賓代替朱珍總理他的人馬。館驛巡官馮翊人敬翔規勸朱全忠說:「朱珍不可輕易取代,恐怕他會猜疑畏懼發動變亂。」朱全忠後悔,便派人追上蔣玄暉,停止原有的安排。朱珍果然已有疑心,丙子(初七)夜晚,朱珍設置酒席召請各位將領。李唐賓懷疑朱珍要有叛亂的圖謀,斬殺關卡士卒奔赴大梁,朱珍也扔下軍隊隻身一人騎馬接著趕到大梁。朱全忠愛惜這兩個人的才能,都不加譴責,派遣他們返回濮州,二人便帶領人馬回去。

  朱全忠善於玩弄權術,手下將領臣僚對他的所做所爲都難以預測,只有敬翔能夠預先知道,往往幫助朱全忠完善他未想到的地方,朱全忠很是高興,爲自己這麼晚才得到敬翔這一人才感到遺憾,所有機要軍務、地方行政事宜都和敬翔商議。

  【原文】


  辛巳,高郵鎮遏使張神劍帥麾下二百人逃歸揚州。丙戌,孫儒屠高郵。戊子,高郵殘兵七百人潰圍而至,楊行密慮其爲變,分隸諸將,一夕盡坑之。明日,殺神劍於其第。〔〖胡三省注〗張神劍反覆於呂、畢之間,而死於楊行密之手,挾狡用數者有時而窮也。〕

  楊行密恐孫儒乘勝取海陵,壬寅,命鎮遏使高霸帥其兵民悉歸府城,〔〖胡三省注〗揚州府城。〕曰:「有違命者,族之!」於是數萬戶棄資產、焚廬舍、挈老幼遷於廣陵。戊戌,霸與弟暀、部將余繞山、〔〖胡三省注〗史炤曰:《風俗通》:余姓,秦由余之後。〕前常州刺史丁從實至廣陵,行密出郭迎之,與霸、暀約爲兄弟,〔〖胡三省注〗甘言以安其心。〕置其將卒於法雲寺。〔〖胡三省注〗今揚州城中江都縣廨之西有法雲寺,然非其舊也。〕

  己亥,秦宗權陷鄭州。〔〖胡三省注〗宗權既棄鄭州,今復攻陷之。〕

  朝廷以淮南久亂,閏月,以朱全忠兼淮南節度使、東南面招討使。〔〖胡三省注〗爲朱全忠與楊行密爭淮南張本。《考異》曰:舊紀:「十一月,秦彥引孫儒之兵攻廣陵,行密遣使求援於朱全忠,制授全忠兼淮南節度使、行營兵馬都統。」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紀》:朝廷就加帝兼領淮南節度,在八月。《十國紀年》曰:「初,僖宗聞淮南亂,以朱全忠兼淮南節度使。至是,行密遣使以破賊告全忠」,在十月行密初入揚州時。今從《實錄》。〕

  【譯文】

  辛巳(十二日),高郵鎮遏使張神劍率領部下二百人出逃歸附揚州的楊行密;丙戌(十七日),孫儒在高郵城展開大屠殺。戊子(十九日),高郵的殘餘軍隊七百人突圍趕到揚州,楊行密擔心他們發生變亂,把他們分由各位將領管領,在一個夜晚全部活埋了,第二天,楊行密在府第又將張神劍殺死。

  楊行密擔心孫儒在攻戰高郵後會乘勝進攻海陵,壬寅(疑誤),命令鎮遏使高霸率領海陵的軍隊人民全部遷入廣陵城內,並說:「如有違犯命令的人,斬滅全族。」於是,幾萬戶百姓拋棄資財家產、焚燒田間房舍、扶老攜幼遷到廣陵城。戊戌(二十九日),高霸與胞弟高暀、屬下將領余繞山、前任常州刺史丁從實一同趕到廣陵,楊行密到城外迎接,與高霸、高暀結拜爲兄弟,把他們的將領士卒安置在法雲寺。

  己亥(三十日),秦宗權攻克鄭州。

  朝廷因爲淮南一帶長期以來戰亂不停,於閏十一月,任命朱全忠兼任淮南節度使、東南面招討使。

  【原文】


  陳敬瑄惡顧彥朗與王建相親,恐其合兵圖己,謀于田令孜,令孜曰:「建,吾子也,〔〖胡三省注〗令孜養建爲子,見上卷中和四年。〕不爲楊興元所容,故作賊耳。〔〖胡三省注〗楊興元,謂楊守亮,事見上卷三年。〕今折簡召之,可致麾下。」乃遣使以書召之,建大喜,詣梓州見彥朗曰:「十軍阿父見召,〔〖胡三省注〗令孜先爲神策十軍觀軍容使,待建同父子,故稱之。〕當往省之。因見陳太師,〔〖胡三省注〗帝之自成都東還也,陳敬瑄進檢校太師,故稱之。〕求一大州,若得之,私願足矣!」乃留其家於梓州,〔〖胡三省注〗顧彥朗治梓州。〕率麾精兵二千,與從子宗鐬、〔〖胡三省注〗鐬,火外翻。〕假子宗瑤、宗弼、宗侃、宗弁俱西。

  宗瑤,燕人姜郅;宗弼,許人魏弘夫;宗侃,許人田師侃;宗弁,鹿弁也。

  【譯文】

  陳敬瑄對顧彥朗與王建相互親近友好耿耿於懷,擔心他們會聯合軍隊來算計自己,便去和田令孜商量,田令孜說:「王建是我的養子,因爲楊興元容不下他,所以作了賊寇。現在我寫封信相召,他會到你的手下效力的。」於是,田令孜派人給王建送去信函召請他,王建十分高興,前赴梓州會見顧彥朗說:「神策十軍觀軍容使我的義父田令孜召請我,我應當前去探望。順便去見見太師陳敬瑄,向他要一個大州,如果得到了,我的願望就得到滿足了!」於是,王建把家人留在梓州,率領手下精壯人馬二千,與侄子王宗鐬、養子王宗瑤、王宗弼、王宗侃、王宗弁一同向西開進。

  王宗瑤是燕州人,原名叫姜郅;王宗弼是許州人,原名叫魏弘夫;王宗侃也是許州人,原名叫田師侃;王宗弁原名叫鹿弁。

  【原文】


  建至鹿頭關,西川參謀李乂謂敬瑄曰:「王建,虎也,奈何延之入室!彼安肯爲公下乎!」敬瑄悔,亟遣人止之,且增修守備。建怒,破關而進,敗漢州刺史張頊於綿竹,〔〖胡三省注〗綿竹,漢縣,江左置晉熙郡,隋廢郡爲李水縣,大業三年,改曰綿竹,唐屬漢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九十三里。〕遂拔漢州,進軍學射山,又敗西川將句惟立於蠶此,〔〖胡三省注〗《九域志》:成都府成都縣有蠶此鎮。〕又拔德陽。敬瑄遣使讓之,對曰:「十軍阿父召我來,乃門而拒之,重爲顧公所疑,進退無歸矣。」田令孜登樓慰諭之,建與諸將於清遠橋上髡髮羅拜,〔〖胡三省注〗成都南門樓,即大玄樓也,樓前有清遠橋。〕曰:「今既無歸,且辭阿父作賊矣!」顧彥朗以其弟彥暉爲漢州刺史,發兵助建,急攻成都,〔〖胡三省注〗《考異》曰:始,建宿衛之時,嘗領壁州刺史,光啓二年四月,已出爲利州刺史,而舊紀、薛居正《五代史》、《實錄》、新紀皆雲以壁州刺史攻成都,誤也。張𩇕《耆舊傳》曰:「光啓四年戊申,十月十日,田軍容除西川監軍使,此月到。十一月一日,僖宗皇帝晏駕,昭宗即位,改文德元年。文德二年己酉,太師有除未下。聞朝廷降使,三軍百姓僧道詣驛,就使車訴論二十年鐵券。有一人驛亭截耳,時有微雨,臥蹍於泥。天使視之無言,良久曰:『不必不必,』索馬揮鞭便發。太師軍容專差親信於人衆中,探使有何言。既聞,二人神色俱喪,乃理兵講武,更創置三都,黃頭都以親密者管之,諸軍頻閱隊。十月,探知朝廷除韋相公授西川節度使,已宣麻。軍容甚有懼色,乃以書召閬州王司徒計,其過綿州,即出兵拒之,令其怒,怒必攻諸州,所在發兵交戰。此是軍容計,恐韋相公來交代,以兵隔之,言王司徒來侵我,我所舉兵,蓋與王氏相敵,欲遮其反名。十二月二十日,驅人上城,一更,出兵數千人,排於城外北面堤上。二十一日,王司徒大軍已至城下,於城北街去來斗數合。巳時,川軍被一時築過橋,堤上排者大走,並收入城。至暮,王司徒收軍,宿七里亭。二十二日早,又進軍逼城,至午又退,止七里亭。二十三日早,吊軍入新繁、濛陽諸縣界,城內出軍,日有相持。此年十一月,改元龍紀元年己酉。二月二十五日,大戰三郊。(「郊」當作「交」。)乃各下數寨相守,所至縣邑,大遭焚燒,戶口逃竄。」《十國紀年》曰:「王建起兵攻成都,諸書歲月不同,蓋建事成之後,其徒以擅舉兵侵盜爲恥,爲之隱惡,襲據閬州,多言除移,尤諱光啓未寇西川攻陳敬瑄事。或移在文德年韋昭度鎮蜀敬瑄不受代後,或雲朝廷肖奪敬瑄官爵,建始會昭度討伐,皆若受命勤王之師。故李昊《蜀書》、毛文錫《紀事》、張𩇕《錦里耆舊傳》、楊堪平《蜀德政碑》、吳融生《祠堂碑》、馮涓《大廳壁記》、《收復邛州壁記》,皆當是時撰錄,而自相牴牾。吳融云:歲在作噩之年,相國韋公奉命伐蜀。又云:聖上即位之明年,詔大丞相韋公鎮蜀,起兵屬丞相以討不庭。尋拜公永平節度兼都指揮使。」今按舊《僖宗紀》:「光啓三年,十二月,東川顧彥朗、壁州刺史王建連兵五萬攻成都,陳敬瑄告難於朝,詔中使諭之。」《唐年補錄》:「光啓三年,十二月,以西川陳敬瑄、東川顧彥朗相持,詔李茂貞移書和解。」與唐莊宗功臣列傳、唐烈祖《實錄》、《五代史·王建傳》、莊宗《實錄》、范質《五代通錄·王衍傳》所載略同。韋昭度以文德元年六月始除西川節度使,十月至成都,陳敬瑄不受代。昭度表敬瑄叛,十二月丁亥,除昭度招討使,王建永平節度使。據長曆,是年十二月甲子朔,丁亥,二十四日也。龍紀元年丁酉歲正月,詔命始至成都。吳融據昭度受昭討使歲月,故云入噩之年伐蜀,是歲乃昭宗即位之明年,韋公鎮蜀在前一年,蓋融誤以伐蜀爲鎮蜀耳。舊紀云:「文德元年六月,以韋昭度爲西川節度、兩川招撫制置使。」新書《昭宗本紀》:「文德元年十月,陳敬瑄反。十二月丁亥,韋招度爲招討使。」皆是也。而舊紀誤雲龍紀元年正月,除昭度東都留守。五月,王建陷成都,自稱留後。新書陳敬瑄傳全用張𩇕《耆舊傳》,雲先除昭度節度使,然後田令孜召建以限朝廷,與本紀及韋昭度傳自相違戾,最爲差繆。張𩇕自言年僅八十,追記爲兒童以來平生見聞,爲《耆舊傳》,故其敘事鄙俚倒錯,與舊史年月不相符合。今從《五代史》王建傳。又新紀:「文德元年六月,王建陷漢州,執刺史張頊。」《實錄》:「龍紀元年正月,建破鹿頭關,張頊來拒戰,敗之。」按光啓三年十二月,韋昭度討陳敬瑄,以漢州刺史顧彥暉爲軍前指揮使,蓋其年冬,建破漢州顧彥朗,即以彥暉爲刺史。新紀、《實錄》皆誤。今從《十國紀年》。〕三日不克而退,還屯漢州。

  敬瑄告難於朝,詔遣中使和解之;又令節茂貞以書諭之,皆不從。

  【譯文】

  王建到達鹿頭關,西川人參謀李對陳敬瑄說:「王建這個人,是一頭猛虎,怎麼能引他入室呢?他哪裡會甘心情願地在你的手下!」陳敬瑄感到後悔,立即派人去阻止王建西進,並且加強守衛防備。王建很惱怒,攻破鹿頭關向前開進,在綿竹打敗漢州刺史張頊,於是攻克漢州,向學射山進軍,又在成都縣的蠶此鎮打敗西川將領句惟立,接著攻克德陽。陳敬瑄派出使者斥責王建,王建回答說:「神策十軍觀軍容使我的義父田令孜召我來,到了門口卻又拒絕我,這會讓顧彥朗懷疑,我前後都沒有歸宿了。」田令孜登上大玄樓慰問勸說王建,王建與各位將領在大玄樓前的清遠橋上剃去頭髮圍著下拜,說:「現在我們既然已經沒有歸宿,那麼就辭別義父去作賊寇了!」顧彥朗委任他的弟弟顧彥暉爲漢州刺史,發兵援助王建,猛烈進攻成都,三天沒有攻克下來,便退兵撤走,回到漢州駐紮。

  陳敬瑄把王建謀亂一事呈報朝廷,唐僖宗派遣宦官爲他們勸和,又命令李茂貞寫信勸解,結果都不聽從。

  【原文】


  楊行密欲遣高霸屯天長以拒孫儒,袁襲曰:「霸,高氏舊將,常挾兩端,我勝則來,不勝則叛。今處之天長,是自絕其歸路也,不如殺之。」己酉,行密伏甲執霸及丁從實、余繞山,皆殺之。〔〖胡三省注〗高霸之死,猶張神劍之死也。〕又遣千騎掩殺其黨於法雲寺,死者數千人。是日,大雪,寺外數坊地皆赤。高暀出走,明日,獲而殺之。

  呂用之之在天長也,紿楊行密曰:「用之有銀五萬鋌,埋於所居,克城之日,願備麾下一醉之資。」庚戌,行密閱士卒,顧用之曰:「僕射許此曹銀,何食言邪!」因牽下械繫,命田頵鞫之,云:「鄭杞、董瑾謀因中元夜,邀高駢至其第建黃籙齋,〔〖胡三省注〗道書以正月十五爲上元,七月十五爲中元,十月十五爲下元。黃籙大齋者,普召天神、地只、人鬼而設醮焉,追懺罪根,冀升仙界,以爲功德不可思議,皆誕說也。〕乘其入靜,〔〖胡三省注〗道家所謂入靜,即禪家入定而稍異。入靜者,靜處一室,屏去左右,澄神靜慮,無思無營,冀以接天神。〕縊殺之,聲言上升。因令莫邪都帥諸軍推用之爲節度使。」是日,腰斬用之,怨家刳裂立盡,並誅其族黨。軍士發其中堂,得桐入,書駢姓名於胸,桎梏而釘之。

  袁襲言於行密曰:「廣陵飢弊已甚,蔡賊復來,民必重困,〔〖胡三省注〗蔡賊,謂孫儒也。〕不如避之。」甲寅,行密遣和州將延陵宗以其衆二千人歸和州,〔〖胡三省注〗孫端所遣助楊行密者,今遣還。〕乙卯,又命指揮使蔡儔將兵千人,輜重數千兩,歸於廬州。〔〖胡三省注〗爲蔡儔背楊行密張本。〕

  【譯文】

  楊行密想派遣高霸駐紮天長以抗擊孫儒,袁襲對楊行密說:「高霸是高駢的舊將,反覆無常,我們勝了,他前來歸附,失利了他又反叛。現在要把他安排到天長,等於我們自己斷絕了他的歸路,不如把他殺掉。」己酉(初十),楊行密埋伏下甲士拿獲高霸以及丁從實、余繞山,把他們全部殺死。又派遣一千騎兵在法雲寺乘其不備襲擊了高霸的部下,殺死幾千人。這一天,下大雪,法雲寺外幾條街的地面卻都被鮮血染紅。高暀出寺逃跑,第二天,也被抓獲殺死。

  呂用之在天長時,欺騙楊行密說:「我有銀子五萬,埋在住所地下,等到攻克廣陵城時,我願意獻給你做飲酒慶功的資財。」庚戌(十一日),楊行密檢閱士卒,回頭對呂用之說:「你許諾給他們銀子,怎麼不履行諾言呀!」於是把他拉下戴上刑具,命令田頵審訊,呂用之說:「我曾與鄭杞、董瑾謀劃趁七月十五道家的中元日夜晚,邀請高駢到住所擺設黃籙齋,趁著他入靜時,把他勒死,對外就聲稱高駢升天了。乘機命令莫邪都帥各軍擁立我呂用之爲節度使。」當天,呂用之被腰斬,和呂用之有怨仇的人立刻把他的屍體切割光,接著又將呂用之的家族黨羽誅殺。軍中士卒打開呂用之的廳堂,搜得一個桐木做的人像,胸部寫著高駢的姓名,手上戴著鐐銬,身上釘著釘子。

  袁襲對楊行密說:「廣陵城內的饑荒已相當嚴重,孫儒的蔡州賊寇又來進攻,老百姓一定更加困苦,不如避開這裡。」甲寅(十五日),楊行密派遣和州將領延陵宗帶領所部人馬二千返回和州。乙卯(十六日),楊行密又命令指揮使蔡儔帶領一千人馬,和幾千輛車的軍需器械、糧草等,回到廬州。

  【原文】


  趙暉據上元,會周寶敗,浙西潰卒多歸之,〔〖胡三省注〗周寶敗見上卷本年。上元縣近京口,故浙西潰卒多歸之。〕衆至數萬。暉遂自驕大,治南朝台城而居之,〔〖胡三省注〗隋之平陳也,悉毀建康台城,平盪耕墾,更於石頭城置蔣州。唐廢蔣州,以其地隸潤州。光啓二年,復置昇州,治上元縣。蓋台城之堙廢久矣。〕服用奢僭。張雄在東塘,暉不與通問。雄溯江而上,暉以兵塞其中流。雄怒,戊午,攻上元,拔之。暉奔當塗,未至,爲其下所殺。餘衆降,雄悉坑之。〔〖胡三省注〗是年夏,張雄遣趙暉入據上元,今忿其拒己而阬其降者。〕

  朱全忠遣內客將張廷范致朝命於楊行密,〔〖胡三省注〗致閏月之朝命也。〕以行密爲淮南節度副使,又以宣武行軍司馬李璠爲淮南留後,遣牙將郭言將兵千人送之。

  感化節度使時溥自以於全忠爲先進,官爲都統,顧不得領淮南,而全忠得之,意甚恨望。全忠以書假道於溥,溥不許。璠至泗州,溥以兵襲之,郭言力戰得免而還,徐、汴始構怨。〔〖胡三省注〗自此以後,豈特徐、汴構怨哉,朱全忠以得朝命,遂與楊行密爭淮南,再交兵而再不得志,然後息心耳。〕

  【譯文】

  趙暉占據了上元縣,適逢周寶軍隊潰敗,浙西潰散的兵卒大多投歸趙暉,他的人馬達到幾萬。趙暉於是驕傲自大起來,修治南朝的台城而在那裡居住,穿著衣服和使用器物奢侈華麗超越本份。張雄在東塘,趙暉不和他通信問候。張雄沿著長江逆行向上開進,趙暉派出軍隊在長江中流阻塞張雄人馬。張雄勃然大怒,戊午(十九日),攻打上元縣,予以占據。趙暉逃奔當塗,還沒到達那裡,就被屬下斬殺。剩餘的人馬投降,張雄將他們全部活埋。

  朱全忠派遣內客將張廷范向楊行密傳達朝廷的命令,任命楊行密爲淮南節度副使,並委任宣武行軍司馬李璠爲淮南留後,派遣牙將郭言帶領軍隊一千人護送他赴任。

  感化節度使時溥自以爲在朱全忠之前入仕做官,官職當到都統,反而不能管領淮南,而被朱全忠獲得,心中很是怨恨不滿。朱全忠寫信給時溥希望讓李璠借道經過他那裡,時溥不准許。李璠到達泗州,時溥派令軍隊襲擊他,護送的牙將郭言奮力應戰才免於一死退了回來,徐州、汴州從此結下了怨恨。

  【原文】


  十二月,〔〖胡三省注〗《考異》曰:長曆,閏十一月庚子朔,十二月己巳朔。新、舊紀閏月無事,不見。新紀十二月癸巳在此月,是亦以十一月爲閏。《妖亂志》有後十一月。《十國紀年》亦閏十一月,惟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十二月後有閏月。《實錄》,閏十二月庚子朔。今不取。〕癸巳,秦宗權所署山南東道留後趙德諲陷荊南,殺節度使張瓌,留其將王建肇守城而去,〔〖胡三省注〗《考異》曰:長曆,閏十一月庚子朔,十二月己巳朔。新、舊紀閏月無事,不見。新紀十二月癸巳在此月,是亦以十一月爲閏。《妖亂志》有後十一月。《十國紀年》亦閏十一月,惟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十二月後有閏月。《實錄》,閏十二月庚子朔。今不取。〕遺民才數百家。

  饒州刺史陳儒陷衢州。〔〖胡三省注〗按路振九國志:陳儒,同安賊也。《九域志》:饒州東南至衢州七百二十九里。宋白曰:衢州,春秋越西鄙之地,晉爲東陽之境。輿地地云:漢獻帝初平三年,分太末立新安縣,晉太康元年,以弘農有新安,改名信安;唐武德四年,析婺州西境於信安縣置衢州,先有洪水,派山爲三道,因曰三衢,州以是名。〕

  上蔡賊帥馮敬章陷蘄州。〔〖胡三省注〗地名解:蘄州,以水隈多蘄菜,因名。州北有蘄水,南入於江。蘄,渠希翻。〕

  乙未,周寶卒於杭州。〔〖胡三省注〗《考異》曰:《吳越備史》:「寶病卒。」《實錄》:「鏐迎至郡,氣卒於樟亭鐸。」新紀:「十月丁卯,鏐殺周寶。」《十國紀年》:「此月乙未,寶卒。或曰:鏐殺之。」新傳云:「鏐迎寶舍樟亭,未幾,殺之。」今從《吳越備史》。〕

  錢鏐以杜稜爲常州制置使。命阮結等進攻潤州,丙申,克之。劉浩走,擒薛朗以歸。〔〖胡三省注〗光啓三年,劉浩逐周寶而奉薛朗,至是而敗。又,自是而後,楊行密、孫儒之兵迭爭常、潤,二州之民死於兵荒,其存者什無一二矣。《考異》曰:《吳越備史》:「明年,正月丙寅,克潤州,斬薛朗。」按朗斬於杭州,必不同在一日。今從《十國紀年》。〕

  【譯文】

  十二月,癸巳(二十五日),秦宗權所任命的山南東道留後趙德諲攻克荊南,殺死節度使張瓌,留下屬將王建肇守護荊南城然後離去,城中遺留下的百姓只有幾百家。

  饒州刺史陳儒攻克衢州。

  上蔡賊寇頭目馮敬章攻克蘄州。

  乙未(二十七日),周寶死於杭州。

  錢鏐委任杜陵爲常州制置使。命令阮結等人進攻潤州,丙申(二十八日),攻克潤州;劉浩逃走,阮結擒獲薛朗返回。

  【原文】


  唐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 文德元年(戊申 公元888年)

  春,正月,甲寅,孫儒殺秦彥、畢師鐸、鄭漢章。彥等之歸秦宗衡也,其衆猶二千餘人,其後稍稍爲儒所奪。裨將唐宏知其必及禍,恐並死,乃誣告彥等潛召汴軍。儒殺彥等,以宏爲馬軍使。

  張守一與呂用之同歸楊行密,復爲諸將合仙丹,又欲干軍府之政,行密怒而殺之。〔〖胡三省注〗張守一之死宜哉,嗜利而招權,弗可改也已。〕

  蔡將石璠將萬餘人寇陳、亳,〔〖胡三省注〗陳、亳二州。〕朱全忠遣朱珍、葛從周將數千騎擊擒之。癸亥,以全忠爲蔡州四面行營都統,代時溥,〔〖胡三省注〗《考異》曰:新紀:「正月癸亥,全忠爲蔡州都統。」《編遺錄》:「二月癸未,上以時溥阻我兼鎮,具事奏聞。丙戌,上奉唐帝正月二十五日制命,授蔡州四面行營都統。」則丙戌乃全忠受詔之日。《實錄》、薛居正《五代史》皆雲二月丙戌,因此而誤也。舊紀:「五月丁酉朔,制以全忠爲蔡州都統。」月日尤誤。今從《編遺錄》、新紀。〕諸鎮兵皆受全忠節度。

  張廷范至廣陵,楊行密厚禮之。及聞李璠來爲留後,怒,有不受之色。廷范密使人白全忠,宜自以大軍赴鎮,全忠從之。至宋州,廷范自廣陵逃來,曰:「行密未可圖也。」甲子,李璠至,言徐軍遮道,〔〖胡三省注〗徐軍,謂時溥軍。〕全忠乃止。

  丙寅,錢鏐斬薛朗,〔〖胡三省注〗《考異》曰:新紀:「丙寅,薛朗伏誅。鏐陷潤州。」《十國紀年》:「丁巳,斬朗。」今從《吳越備史》。〕剖其心以祭周寶,〔〖胡三省注〗薛朗逐周寶,見上卷上年。〕以阮結爲潤州制置使。

  【譯文】

  唐僖宗文德元年(戊申 公元888年)

  春季,正月,甲寅(十六日),孫儒將秦彥、畢師鐸、鄭漢章殺死。秦彥等人歸附秦宗衡時,他們的人馬還有二千多,後來被孫儒逐漸吞併,秦彥的裨將唐宏知道會遇到大的災禍,擔心一起去送死,於是誣告秦彥等人暗中召來汴州軍隊。孫儒殺掉秦彥等人,任命唐宏爲馬軍使。

  張守一當初和呂用之一起歸附楊行密,他爲各位將領做仙丹,又想干預節度使司的政務,楊行密很惱怒,把他殺掉。

  蔡州將領石璠帶領一萬餘人侵擾陳州、亳州,朱全忠派遣朱珍、葛從周帶領幾千騎兵攻打擒拿石璠。癸亥(二十五日),唐僖宗詔任命朱全忠爲蔡州四面行營都統,取代時溥,各鎮軍隊都受朱全忠指揮調遣。

  張廷范到達廣陵,楊行密以隆重的禮節接待他;等到聽說李璠要來做淮南留後,便很不滿,顯示不接受的臉色。張廷范祕密派人告訴朱全忠,應當親自率領大軍趕赴廣陵,朱全忠聽從了他的意見;朱全忠到達宋州時,張廷范從廣陵逃來,說:「楊行密不便謀取。」甲子(二十六日),李璠趕到,說時溥的徐州軍隊攔住了前方的道路,朱全忠於是停止進軍。

  丙寅(二十八日),錢鏐斬殺薛朗,剖開他的心臟以癸奠周寶,委任阮結爲潤州制置使。

  【原文】


  二月,朱全忠奏以楊行密爲淮南留後。

  乙亥,上不豫。壬午,發風翔。己丑,至長安。庚寅,赦天下,改元。以韋昭度兼中書令。

  魏博節度使樂彥禎,驕泰不法,發六州民〔〖胡三省注〗六州,魏、博、貝、相、澶、衛。〕築羅城,方八十里,〔〖胡三省注〗羅城,魏州羅城也。〕人苦其役。其子從訓,尤兇險,既殺王鐸,〔〖胡三省注〗事見上卷中和四年。〕魏人皆惡之。從訓聚亡命五百餘人爲親兵,謂之子將。牙兵疑之,籍籍不安。〔〖胡三省注〗魏博牙兵始于田承嗣,廢置主帥率由之。今樂從訓復置親兵,牙兵疑其見圖,故不安。〕從訓懼,易服逃出,止於近縣,彥禎因以爲相州刺史。從訓遣人至魏運甲兵、金帛,交錯於路,牙兵益疑。彥禎懼,請避位,居龍興寺爲僧,〔〖胡三省注〗中和三年,樂彥禎得魏博,至是而敗。《考異》曰:舊傳:「彥禎危懼而卒。」《實錄》:「彥禎懼,自求避位,退居龍興寺,軍衆迫令爲憎。」舊紀:「魏博軍亂,逐彥禎。」若卒,不應雲逐。今從《實錄》。〕衆推都將趙文㺹知留後事。〔〖胡三省注〗㺹,皮變翻。〕

  從訓引兵三萬至城下,文㺹不出戰,衆復殺之,推牙將貴鄉羅弘信知留後事。先是,人有言「見白須翁,言弘信當爲地主」者。文㺹既死,衆羣聚呼曰:「誰欲爲節度使者?」弘信出應曰:「白須翁已命我矣。」衆環視曰:「可也。」遂立之。弘信引兵出,與從訓戰,敗之。〔〖胡三省注〗舊書帝紀書是年魏博軍亂,逐其帥樂彥禎。彥禎子相州刺史從訓帥衆攻魏州,牙軍立其小校羅宗弁爲留後,出兵拒之。蓋並趙文縅、羅弘信姓名爲一人。〕從訓收餘衆保內黃,〔〖胡三省注〗內黃,漢縣,時屬魏州。《九域志》:縣在州西南一百二十四里。宋白曰:魏以河北爲內,河南爲外,以陳留有外黃,此爲內黃。故縣城在今縣西北十九里。〕魏人圍之。

  【譯文】

  二月,朱全忠奏請任命楊行密爲淮南留後。

  乙亥(初七),唐僖宗患病。壬午(十四日),唐僖宗從鳳翔出發,己丑(二十一日),到達長安。庚寅(二十二日),天下大赦,改年號爲文德。朝廷任命韋昭度兼任中書令。

  魏博節度使樂彥禎,驕橫不法,徵發六州的人民,在魏州城牆外修築外城方圓八十里,人們苦於沉重的勞役。樂彥禎的兒子樂從訓尤其兇狠險惡,他殺害了王鐸以後,魏州的老百姓都憎恨他。樂從訓召集亡命徒五百多人組成親軍,稱爲「子將」,魏州牙兵對此有了疑心,吵鬧不安。樂從訓十分恐懼,更換衣服逃出魏州城,停留在附近州縣,樂彥禎於是委任樂從訓做相州刺史。樂從訓派人到魏州拉運甲冑武器、金銀布帛,來往於道路,牙兵更加疑慮。樂彥禎害怕出事,請求離開魏博節度使的官位,隱居到龍興寺做僧人,大家公推都將趙文㺹主持魏博留後事宜。

  樂從訓帶領軍隊三萬到達魏州城下;趙文㺹不出城迎戰,大家又把他殺掉,推舉牙將、貴鄉人羅弘信掌管魏博留後事宜。在這之前,有人說:「看到一個白鬍鬚老人,他說羅弘信應當做這裡的主將。」趙文㺹既然死了,衆人便聚集呼喊說:「有誰想做節度使?」羅弘信出來答應說:「那個白須老人已經指定我了。」衆人圍看後說:「可以。」於是擁立羅弘信爲魏博留後。羅弘信帶領軍隊出城,與樂從訓交戰,打敗了樂從訓。樂從訓收集剩餘的人馬退保內黃,魏州軍隊隨著圍攻內黃。

  【原文】


  先是,朱全忠將討蔡州,遣押牙雷鄴以銀萬兩請糴於魏。牙兵既逐彥禎,殺鄴於館。從訓既敗,乃求救於全忠。

  初,河陽節度使李罕之與河南尹張全義刻臂爲盟,相得歡甚。罕之勇而無謀,性復貪暴,意輕全義,聞其勤儉力穡,笑曰:「此田舍一夫耳!」全義聞之,不以爲忤。罕之屢求谷帛,全義皆與之,而罕之徵求無厭,河南不能給,小不如所欲,輒械河南注吏至河陽杖之,〔〖胡三省注〗《九域志》:河南東北至河陽八十五里。〕河南將佐皆憤怒。全義曰:「李太傅所求,奈何不與!」竭力奉之,狀若畏之者,罕之益驕。罕之所部不耕稼,專以剽掠爲資,啖人爲糧,至是悉其衆攻絳州,絳州刺史王友遇降之;進攻晉州,護國節度使王重盈密結全義以圖之。全義潛發屯兵,〔〖胡三省注〗張全義尹河南,十八縣各置屯將以領屯兵,屯兵即民兵也。〕夜乘虛襲河陽,黎明,入三城,〔〖胡三省注〗河陽有南城、北城、中潬城。〕罕之逾垣步走,全義悉俘其家,遂兼領河陽節度使。罕之奔澤州,〔〖胡三省注〗《九域志》:河陽北至澤州九十里。〕求救於李克用。

  【譯文】

  在這之前,朱全忠要討伐蔡州,派遣押牙將雷鄴帶著白銀一萬兩到魏州請求購買糧食,魏州牙兵既然驅逐了節度使樂彥禎,便將雷鄴在館舍斬殺。樂從訓失敗以後,即向朱全忠請求救援。

  當初,河陽節度使李罕之與河南尹張全義在臂膀刺字結盟,彼此相處十分融洽。李罕之勇猛而沒有智謀,性情又貪婪粗暴,心中輕視張全義,他聽說張全義勤奮節儉注重農耕,嘲笑說:「這不過是一個田間的農夫罷了!」張全義聽到這話,並不和他計較做對。李罕之多次向張全義索要穀物布帛,張全義每次都給他。可是李罕之索要沒有止境,河南難以供給,稍微不能滿足他的欲望,他就用刑具拘拿河南的官吏押到河陽用棍棒毆打,河南的將領佐官都很憤怒。張全義卻說:「太尉李罕之所要的東西,怎麼能不給!」竭力奉送,樣子象怕李罕之似的,李罕之便更加驕橫起來。李罕之的手下人馬不耕種莊稼,專門通過搶劫掠奪搜刮資財,吃人肉當作糧食,到這時李罕之發動全部人馬攻打絳州,絳州刺史王友遇投降。李罕之又進攻晉州,護國節度使王重盈暗中聯合張全義以圖謀對付李罕之。張全義暗中派發河南各縣的民兵,夜間,趁著李罕之防備空虛攻打河陽,黎明時分,張全義的人馬進入河陽三個城區,李罕之翻過城牆徒步逃跑,張全義把李罕之的家人全部俘獲,於是兼任河陽節度使。李罕之逃奔澤州,向李克用請求救援。

  【原文】


  三月,戊戌朔,日有食之,既。〔〖胡三省注〗《考異》曰:舊紀:「僖宗百僚上徽號曰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三月,戊戌朔,御正殿受冊。」昭宗紀:「大順元年,正月,戊子朔,百僚上徽號曰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豈有二帝徽號正同!今從新紀,止是昭宗尊號。〕

  己亥,上疾復作,壬寅,大漸。皇弟吉王保,長而賢,羣臣屬望。十軍觀軍容使楊復恭請立其弟壽王傑。是日,下詔,立傑爲皇太弟,監軍國事。〔〖胡三省注〗《考異》曰:《唐年補錄》:「僖宗御樓後,疾復作,暴崩。楊復恭等祕喪不發,時十六宅諸王從行,乃大宅中推帝爲監國。帝之上有盛王、儀王,皆懿宗之子,帝居六宅之第三人。」舊紀:「羣臣以吉王最賢,又在壽王之上,將立之,唯楊復恭請以壽王監國。」按昭宗,懿宗第七子。吉王保,第六。新、舊傳懿宗八子,無盛王、儀王。今從舊紀。〕右軍中尉劉季述遣兵迎傑於六王宅,〔〖胡三省注〗帝兄弟八人,侹早薨,見王六人,居六王宅。〕入居少陽院,宰相以下就見之。癸卯,上崩於靈符殿。〔〖胡三省注〗年二十七。〕遺制,太弟傑更名敏,以韋昭度攝冢宰。

  昭宗即位,體貌明粹,有英氣,喜文學,以僖宗威令不振,朝廷日卑,有恢復前烈之志,尊禮大臣,夢想賢豪,踐阼之始,中外忻忻焉。〔〖胡三省注〗人心厭亂思治,承僖宗之後,見昭宗之初政,意其足以有爲也。〕

  【譯文】

  三月,戊戌朔(初一),發生日食,是日全食。

  己亥(初二),唐僖宗疾病再次發作,壬寅(初五),病情惡化。僖宗的弟弟吉王李保,年齡大又有才能,朝中羣臣都寄希望於他。神策十軍觀軍容使楊復恭卻請求擁立僖宗的弟弟壽王李傑。這一天,頒下詔書,立李傑爲皇太弟,攝理軍國大事。右軍中尉劉季述派遣軍隊到六王宅迎接李傑,遷入少陽院居住,自宰相以下朝中大臣都到少陽院拜見李傑。癸卯(初六),唐僖宗在靈符殿駕崩。留下詔令,太弟李傑改名李敏,任命韋昭度攝冢宰,主持後事。

  唐昭宗李敏即位,昭宗體貌精明強幹,有英武氣概,喜好書文學習,因爲唐僖宗時皇威法令不振作,朝廷的地位越來越低下,他便有恢復他從前功業的大志,尊重朝中大臣,渴望賢能豪傑,登基不久,朝廷內外很有些起色。

  【原文】


  朱全忠裹糧於宋州,將討秦宗權,會樂從訓來告急,乃移軍屯滑州,遣都押牙李唐賓等將步騎三萬攻蔡州,遣都指揮使朱珍等分兵救樂從訓。〔〖胡三省注〗《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珍傳曰:「珍軍於內黃,敗樂從訓萬餘人。」按珍往救從訓而雲敗從訓,誤也。葛從周傳曰:「從太祖渡河,拔黎陽、李固、臨河等鎮,至內黃,破魏軍萬餘衆。」據薛史紀、傳,皆雲太祖遣朱珍等救從訓,獨從周傳雲從太祖,恐誤也。〕自白馬濟河,下黎陽、臨河、李固三鎮,〔〖胡三省注〗元豐《九域志》,澶州有臨河縣,在州西六十里。魏州魏縣有李固鎮。薛史晉紀:鄴西有柵曰李固,清淇合流在其側。〕進至內黃,敗魏軍萬餘人,獲其將周儒等十人。

  李克用以其將康君立爲南面招討使,督李存孝、薛阿檀、史儼、安全俊、安休休五將、騎七千,助李罕之攻河陽。張全義嬰城自守,城中食盡,求救於朱全忠,以妻子爲質。〔〖胡三省注〗質,音致。〕

  王建攻彭州,陳敬瑄救之,乃去。建大掠西川,十二州皆被其患。〔〖胡三省注〗西川統益、彭、蜀、漢、嘉、眉、邛、簡、資、雅、黎、茂十二州。〕

  【譯文】

  朱全忠在宋州裹帶糧食,要攻打秦宗權。恰逢樂從訓前來向他求援,朱全忠於是把軍隊調到滑州駐紮,派遣都押牙李唐賓等人帶領步兵、騎兵三萬人攻打蔡州,派遣都指揮使朱珍等人分別帶領軍隊去救援樂從訓。從白馬渡過黃河,攻克黎陽、臨河、李固三個鎮,開進到內黃,打敗魏州軍隊一萬餘人,擒獲魏州軍隊將領周儒等十人。

  李克用委任屬將康君立爲南面招討使,督率李存孝、薛阿檀、史儼、安金俊、安休休五位將領和騎兵七千,前去援助李罕之攻打河陽。張全義據城固守,河陽城內糧食沒有了,張全義向朱全忠請求救援,讓妻子兒女做人質。

  王建進攻彭州,陳敬瑄救助彭州,王建於是離去。王建到西川大肆搶掠,西川的十二個州都遭受蹂躪。

  【原文】


  夏,四月,庚午,追尊上母王氏曰恭憲皇后。

  壬午,孫儒襲揚州,克之。〔〖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儒陷揚州在五月,恐是約奏到日。今據舊紀雲四月壬午朔,新紀雲戊辰,《妖亂志》雲四月癸未朔,甲申,儒陷揚州。吳錄《十國紀年》無日,但云四月。今從舊紀、紀年。〕楊行密出走,儒自稱淮南節度使。行密將奔海陵,袁襲勸歸廬州,再爲進取之計,從之。

  朱全忠遣其將丁會、葛從周,牛存節將兵數萬救河陽。李存孝令李罕之以步兵攻城,自帥騎兵逆戰於溫,〔〖胡三省注〗溫縣,屬孟州。孟州治河陽。《九域志》:溫在河陽東七十里。〕河東軍敗,安休休懼罪,奔蔡州。汴人分兵欲斷太行路,〔〖胡三省注〗太行路在河陽北,河東兵之歸路也。〕康君立等懼,引兵還。全忠表丁會爲河陽留後,復以張全義爲河南尹。會,壽春人;存節,博昌人也。全義德全忠出己,由是盡心附之,〔〖胡三省注〗朱全忠至此又並有洛、孟矣。〕全忠每出戰,全義主給其糧仗無乏。

  李罕之爲澤州刺史,領河陽節度使。罕之留其子頎事克用,〔〖胡三省注〗頎,渠希翻。〕身還澤州,專以寇鈔爲事,自懷、孟、晉、絳數百裡間,州無刺史,縣無令長,田無麥禾,邑無煙火者,殆將十年。河中、絳州之間有摩雲山,絕高,民保聚其上,寇盜莫能近。罕之攻拔之,時人謂之「李摩雲」。

  【譯文】

  夏季,四月,庚午(初三),唐昭宗追尊生母王氏爲恭憲皇后。

  壬午(十五日),孫儒攻打揚州,攻克揚州城;楊行密離開揚州逃走,孫儒自稱淮南節度使。楊行密要投奔海陵,袁襲勸他回到廬州,再作進攻打算,楊行密聽從了袁襲的意見。

  朱全忠派遣屬下將領丁會、葛從周、牛存節帶領軍隊幾萬人救援河陽。李存孝命令李罕之帶領步兵攻城,自己率領騎兵在溫縣迎戰,河東軍隊大敗,安休休懼怕治罪,逃奔蔡州。朱全忠分派汴州軍隊想要截斷河陽以北的太行路,康君立等河東將領很恐懼,當即帶領人馬返回。朱全忠進呈表章,任命丁會爲河陽留後,又任命張全義爲河南尹。丁會,是壽春人;牛存節,是博昌人。張全義感激朱全忠救出自己,因此誠心實意地歸附他,朱全忠每次出兵作戰,張全義主持供給糧食兵器,從來沒有缺乏。

  李罕之做澤州刺史,兼任河陽節度使。留下他的兒子李頎侍奉李克用,自己回到澤州,專門做侵擾掠奪等事,從懷州、孟州、晉州、絳州幾百里的範圍,州府沒有刺史,縣衙沒有縣令長官,田間見不到谷麥莊稼,落邑小城看不到百姓做飯的煙火,持續將近十年。河中、絳州之間有一座摩雲山,高聳入雲,百姓自相保護聚集在這座山上,賊寇強盜不能接近,李罕之攻打占據了這座山,因此當時人們都叫他「李摩雲」。

  【原文】


  樂從訓移軍洹水,羅弘信遣其將程公信擊從訓,斬之,與父彥禎皆梟首軍門。癸巳,遣使以厚幣犒全忠軍,請修好,全忠乃召軍還。詔以羅弘信權知魏博留後。

  歸州刺史郭禹擊荊南,逐王建肇,〔〖胡三省注〗王建肇去年據荊南。〕建肇奔黔州。詔以禹爲荊南留後。荊南兵荒之餘,止有一十七家,禹厲精爲治,撫集凋殘,通商務農,晚年殆及萬戶。〔〖胡三省注〗昭宗天復三年,成汭爲淮南將李神福所敗而死。所謂晚年,殆此時也。〕時籓鎮各務兵力相殘,莫以養民爲事,獨華州刺史韓建招撫流散,勸課農桑,數年之間,民富軍贍。時人謂之北韓南郭。

  秦宗權別將常厚據夔州,禹與其將汝陽許存攻奪之。久之,朝廷以禹爲荊南節度使,建肇爲武泰節度使。〔〖胡三省注〗黔州武泰軍。〕禹奏複姓名爲成汭。〔〖胡三省注〗禹奏姓名事見上卷光啓元年。〕

  加李克用兼侍中。

  【譯文】

  樂從訓率領軍隊轉移到洹水,羅弘信派遣屬下將領程公信攻打樂從訓,將樂從訓斬殺,與他的父親樂彥禎一起在軍營大門懸首示衆。癸巳(二十六日),羅弘信派出使者帶著十分豐厚的禮物犒勞朱全忠的軍隊,希望與他和好,朱全忠於是召令軍隊撤回。昭宗頒布詔令,任命羅弘信暫代魏博留後。

  歸州刺史郭禹攻打荊南,驅逐王建肇,王建肇逃奔黔州。昭宗頒詔任命郭禹爲荊南留後。荊南兵荒馬亂之後,僅僅剩下十七家,郭禹振作精神設法治理,撫慰安定疲憊受難的人民,疏通貨物買賣,注重農田耕作,到郭禹死前夕,荊南已將近一萬民戶。那時各藩鎮把招兵買馬相互殘殺視作要務,而不撫養人民,唯有華州刺史韓建招撫流散的百姓,勉勵督促人民勤於農間耕種和栽桑養蠶,幾年的時間,百姓家中富有,軍隊供給充裕。當時人們稱之北有韓建南有郭禹。

  秦宗權的另外一個將領常厚占據夔州,郭禹與他的手下將領汝陽人許存攻打奪占了夔州。過了很久,朝廷任命郭禹爲荊南節度使,王建肇爲武泰節度使。郭禹向皇帝奏請恢復他的原姓名成汭。

  朝廷加封李克用兼任侍中。

  【原文】


  五月,己亥,加朱全忠兼侍中。

  趙德諲既失荊南,〔〖胡三省注〗荊南時爲成汭所奪。〕且度秦宗權必敗,壬寅,舉山南東道來降,〔〖胡三省注〗中和四年,秦宗權遣趙德諲據襄陽,至是來降。〕且自托於朱全忠。全忠表請以德諲自副,制以山南東道爲忠義軍,以德諲爲節度使,充蔡州四面行營副都統。

  朱全忠既得洛、孟,無西顧之憂,乃大發兵擊秦宗權,大破宗權於蔡州之南,〔〖胡三省注〗舊書帝紀云:蔡州行營奏大破賊於龍陂,遂進兵以逼賊城。〕克北關門。宗權屯守中州,〔〖胡三省注〗中州,蔡州中城也。〕全忠分諸將爲二十八寨以環之。〔〖胡三省注〗環,音宦。〕

  加鳳翔節度使李茂貞檢校侍中。

  【譯文】

  五月,己亥(初三),朝廷加封朱全忠兼任侍中。

  趙德諲既然失去了荊南,並且推測秦宗權一定會失敗,便於壬寅(初六),帶領山南東道的全部人馬來向朱全忠投降,並且把他自己託付給朱全忠。朱全忠進呈表章奏請以趙德諲做自己的輔佐,唐昭宗頒發詔令,命山南東道軍隊爲忠義軍,任命趙德諲爲節度使,充任蔡州四面行營副都統。

  朱全忠既然獲得了洛州、孟州,沒有西面的顧慮,於是大規模發動軍隊攻打秦宗權,在蔡州的南部把秦宗權打得大敗,攻克北關門。秦宗權駐紮固守中州,朱全忠分派各位將領設置二十八個營寨,把秦宗權圍困起來。

  朝廷加封鳳翔節度使李茂貞爲檢校侍中。

  【原文】


  陳敬瑄方與王建相攻,貢賦中絕。〔〖胡三省注〗言敬瑄前此常輸貢賦,中困於兵,以致斷絕,王建因以爲敬瑄罪而間之。〕建以成都尚強,退無所掠,欲罷兵,周庠、綦毋諫以爲不可,庠曰:「邛州城塹完固,食支數年,可據之以爲根本。」〔〖胡三省注〗邛,渠容翻。〕建曰:「吾在軍中久,觀用兵者不倚天子之重,則衆心易離。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請朝廷,命大臣爲帥而佐之,則功庶可成。」乃使庠草表,請討敬瑄以贖罪,因求邛州。顧彥朗亦表請赦建罪,移敬瑄它鎮以靖兩川。〔〖胡三省注〗王建於東川巡內起兵以攻西川,連兵不決,兩川皆爲之不安。〕

  初,黃巢之亂,上爲壽王,從僖宗幸蜀。〔〖胡三省注〗事見二百五十四卷僖宗廣明元年。〕時事出倉猝,諸王多徒行至山谷中,壽王疲乏,不能前,臥磻石上。田令孜自後至,趣之行,王曰:「足痛,幸軍容給一馬。」令孜曰:「此深山,安得馬!」以鞭抶王使前,〔〖胡三省注〗抶,丑栗翻,擊也。〕王顧而不言,心銜之。及即位,遣人監西川軍,令孜不奉詔。〔〖胡三省注〗令孜倚陳敬瑄,不肯離西川。〕上言憤籓鎮跋扈,欲以威制之。會得彥朗、建表,以令孜所恃者敬瑄耳,六月,以韋昭度兼中書令,充西川節度使,兼西川招撫制置等使,征敬瑄爲龍武統軍。

  王建軍新都,時綿竹土豪何義陽、安仁費師懃等〔〖胡三省注〗武德三年,分臨邛、依政置安仁縣,屬邛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三十八里。〕所在擁兵自保,衆或萬人,少者千人。建遣王宗瑤說之,皆帥衆附於建,給其資糧,建軍復振。

  置佑國軍於河南府,以張全義爲節度使。

  【譯文】

  陳敬瑄正與王建相互攻戰,因而斷絕了向朝廷進貢納賦。王建因爲成都的軍隊還很強大,後退又沒有什麼可搶掠的,想停戰撤兵,周庠、綦毋諫認爲不能這樣,周庠說:「邛州城塹壕完整堅固,糧食可供給幾年,應當占據這裡作爲立腳之地。」王建說:「我在軍營中的時間很長了,觀察那些統率軍隊的人,如果不倚仗天子的恩威,就容易造成人心離散;我們不如陳述斥責陳敬瑄罪狀,進呈表章請求朝廷,任命朝中大臣做統帥,我們來輔助他,那麼大業差不多就可以成功了。」於是,王建讓周庠起草表章,向朝廷請求討陳敬瑄來贖自己的罪過,並趁便索求邛州。顧彥朗也上表請求赦免王建的罪過,把陳敬瑄調到其他鎮所,以便安定東川、西川。

  起初,黃巢發動叛動,昭宗身爲壽王,跟隨僖宗巡行蜀地。當時事發倉猝匆忙,各王大多步行在高山深谷之中,壽王疲憊乏力,難以向前行進,躺在岩石上面休息。田令孜從後面趕來,催促他行走,壽王說:「我腳疼,希望你給我一匹馬。」田令孜說:「在這深山裡,哪裡有馬!」用鞭子抽打壽王命他起身快走,壽王回頭盯著田令孜而不說話,心中十分怨恨他。等到即位,派遣他人攝理西川軍隊,田令孜拒不奉行詔令。昭宗正在憤恨各藩鎮驕橫跋扈,想通過皇帝的威勢制裁。恰有顧彥朗、王建進呈表章,認爲田令孜有恃無恐是因爲他依靠陳敬瑄,六月,昭宗便任命韋昭度兼任中書令,充當西川節度使,兼任西川招撫制置等使,徵調陳敬瑄爲龍武統軍。

  王建在新都駐紮,當時綿竹土豪何義陽、安仁人費師等人在當地擁有軍隊自相保護,人馬多的達一萬人,少的也有一千人;王建派遣王宗瑤去勸說他們,結果都率領所部人馬歸附王建,向王建供給資財糧食,王建的軍隊又振作起來。

  朝廷在河南府設置佑國軍,任命張全義爲節度使。

  【原文】


  秋,七月,李罕之引河東兵寇河陽,丁會擊卻之。

  升鳳州爲節度府,割興、利州隸之,以鳳州防禦使滿存爲節度使、同平章事。〔〖胡三省注〗僖宗中和二年,以興、鳳二州置感義軍,楊晟爲節度使,以守散關,未及立軍府。晟既敗走,不再除帥。今始立軍府於鳳州,就除滿存爲節度使。〕

  以權知魏博留後羅弘信爲節度使。

  【譯文】

  秋季,七月,李罕之帶領河東軍隊侵擾河陽,丁會將李罕之打退。

  朝廷將鳳州升格爲節度使司,把興州、利州劃歸其下,任命鳳州防禦使滿存爲節度使、同平章事。

  朝廷任命暫代魏博留後羅弘信爲節度使。

  【原文】


  八月,戊辰,朱全忠拔蔡州南城。

  楊行密畏孫儒之逼,欲輕兵襲洪州,袁襲曰:「鍾傳定江西已久,〔〖胡三省注〗中和二年,鍾傳據洪州。〕兵強食足,未易圖也。趙鍠新得宣州,〔〖胡三省注〗去年趙鍠得宣州。鍠,戶繧翻。〕怙亂殘暴,衆心不附。公宜卑辭厚幣,說和州孫端、上元張雄使自採石濟江侵其境,彼必來逆戰,公自銅官濟江會之,〔〖胡三省注〗今池州東北一百四十里銅陵縣有銅官渚。〕破鍠必矣。」行密從之,使蔡儔守廬州,帥諸將濟自糝潭。〔〖胡三省注〗《九域志》:無爲軍無爲縣有糝潭鎮。今江行自糝潭口東過泥汊口,又東過柵江口。〕

  孫端、張雄爲趙鍠所敗,鍠將蘇塘、漆朗將兵二萬屯曷山。〔〖胡三省注〗宣州當塗縣西南有曷山,其東則東梁山。〕袁襲曰:「公引兵急趨曷山,堅壁自守,彼求戰不得,謂我畏怯,因其怠,可破也。」行密從之。塘等大敗,遂圍宣州。〔〖胡三省注〗武德四年,以宣州之秋浦、南陵二縣置池州,貞觀元年,州廢;永泰元年,復分宣州之秋浦、青陽、饒州之至德置池州。《九域志》:池州東至宣州三百二十五里。〕鍠兄乾之自池州帥衆救宣州,行密使其將陶雅擊乾之於九華,破之。〔〖胡三省注〗九華山,在池州青陽縣界,舊名九子山,李白以峯有如蓮華,改曰九華。〕乾之奔江西,以雅爲池州制置使。

  九月,朱全忠以饋運不繼,且秦宗權殘破不足憂,引兵還。丙申,遣朱珍將兵五千送楚州刺史劉瓚之官。〔〖胡三省注〗朱全忠自以兼領淮南,楚州其巡屬也,故自除刺史。〕

  錢鏐遣其從弟銶將兵攻徐約於蘇州。〔〖胡三省注〗銶,音求〕

  【譯文】

  八月,戊辰(初三),朱全忠攻克蔡州的南城。

  楊行密擔心孫懦逼近,想派輕便軍隊襲擊洪州,袁襲說:「鍾傳平定江西已經很長時間,軍隊強大糧食充足,不容易謀取。趙鍠剛剛占據宣州,他乘亂取利兇殘粗暴,手下人馬心中都不歸附他。你應當以十分恭謙的辭令和豐厚的禮物,勸說和州的孫端、上元的張雄,讓他們從採石渡過長江侵入宣州境內,趙鍠一定會前來迎戰,你從銅官渡過長江與孫端、張雄會合,一定會打敗趙鍠。」楊行密聽從袁襲的建議,派蔡儔守衛廬州,自己率領各位將領從糝潭過江。

  孫端、張雄被趙鍠打敗,趙鍠的將領蘇塘、漆朗帶領二萬駐紮曷山。袁襲對楊行密說:「你率領軍隊立即奔赴曷山,在那兒堅守營壘,趙鍠來挑戰我們不理,他們便會認爲我們畏懼膽怯,趁他們輕慢鬆懈,可以一舉打敗他們。」楊行密採納袁襲的意見。結果蘇塘等人的軍隊大敗,楊行密於是圍攻宣州。趙鍠的哥哥趙乾之從池州率領人馬來救援宣州,楊行密派令屬將陶雅在九華山截擊趙乾之,將他打敗。趙乾之奔往江西,楊行密委任陶雅爲池州制置使。

  九月,朱全忠因爲糧食輸送跟不上,並且秦宗權的軍隊殘敗破落已不值得憂慮,便帶領人馬返回。丙申(初二),派遣朱珍帶領軍隊五千護送楚州刺史劉瓚到任所。

  錢鏐派遣堂弟錢銶帶領軍隊攻打蘇州的徐約。

  【原文】


  冬,十月,徐兵邀朱珍、劉瓚不聽前,〔〖胡三省注〗徐兵,時溥之兵也。〕珍等擊之,取沛、滕二縣,斬獲萬計。

  孟方立遣其將奚忠信將兵三萬襲遼州,〔〖胡三省注〗遼州本漢上艾、沾二縣之地,晉置樂平郡,武德三年,置遼州,八年,改曰箕州,先天元年,避玄宗名,改曰儀州,中和三年,復曰遼州。〕李克修邀擊,大破之,擒忠信送晉陽。

  辛卯,葬惠聖恭定孝皇帝于靖陵。廟號僖宗。

  陳敬瑄、田令孜聞韋昭度將至,治兵完城以拒之。

  十一月,時溥自將步騎七萬屯吳康鎮,〔〖胡三省注〗薛居正《五代史》,朱珍攻豐,下之。時溥以全師會戰豐南吳康里。〕朱珍與戰,大破之。朱全忠又遣別將攻宿州,刺史張友降之。

  丙申,秦宗權別將攻陷許州,執忠武留後王蘊,復取許州。〔〖胡三省注〗去年宗權爲全忠所敗,棄許州,王蘊蓋全忠所命也。〕

  【譯文】

  冬季,十月,時溥的徐州軍隊半路攔擊朱珍、劉瓚,不讓他們前往楚州,朱珍等攻打徐州軍隊,奪取沛縣、滕縣,斬殺擒獲一萬餘人。

  孟方立派遣手下將領奚忠信帶領軍隊三萬攻打遼州,李克修半路攔截,大敗奚忠信的軍隊,抓獲奚忠信送往晉陽。

  辛卯(二十七日),在京兆奉天縣的靖陵安葬惠聖恭定孝皇帝,廟號爲僖宗。

  陳敬瑄、田令孜聽說韋昭度要到來,修理兵器整治城牆以便抵抗。

  十一月,時溥親自率領步兵騎兵七萬人駐紮吳康鎮,朱珍與他交戰,時溥大敗。朱全忠又派遣別的將領攻打宿州,宿州刺史張友投降。

  丙申(初三),秦宗權的另一將領攻克許州,抓獲忠武留後王蘊,又收復了許州。

  【原文】


  十二月,蔡將申叢執宗權,折其足而囚之,降於全忠,全忠表叢爲蔡州留後。

  初,感義節度使楊晟既失興、鳳,〔〖胡三省注〗見上卷光啓二年。〕走據文、龍、成、茂四州。王建攻西川,田令孜以晟己之故將,假威戎軍節度使,使守彭州。〔〖胡三省注〗楊晟,故神策指揮使。〕王建攻彭州,陳敬瑄眉州刺史山行章將後兵五萬壁新繁以救之。〔〖胡三省注〗新繁,漢繁縣,蜀後主加「新」字,唐屬成都府。《九域志》:在府西北二十五里。宋白曰:新繁本漢繁縣,蜀後主延熙十年,涼州胡率衆降禪,居之繁縣,移戶於此,俗謂之新繁。縣名因俗而改。〕

  丁亥,以韋昭度爲行營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副之,東川節度使顧彥朗爲行軍司馬;割邛、蜀、黎、雅置永平軍,以王建爲節度使,治邛州,充行營諸軍都指揮使。

  戊子,削陳敬瑄官爵。

  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厚陷夔州。〔〖胡三省注〗按新書,楊守亮時帥山南西道,守厚爲綿州刺史,無亦楊守亮遣守厚陷夔州歟﹖〕

  【譯文】

  十二月,蔡州軍隊將領申叢抓獲秦宗權,砍斷他的腳囚禁起來,然後向朱全忠投降,朱全忠上表以申叢爲蔡州留後。

  當初,感義節度使楊晟失守興州、鳳州以後,離去占據了文州、龍州、成州、茂州四個州。王建攻打西川,田令孜因爲楊晟是自己神策軍的舊將,讓楊晟代理威戎軍節度使,命他守衛彭州。王建攻打彭州,陳敬瑄的眉州刺史山行章帶領軍隊五萬在新繁建造營壘以便救援彭州。

  丁亥(二十四日),朝廷任命韋昭度爲行營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爲副,東川節度使顧彥朗爲行軍司馬;把邛州、蜀州、黎州、雅州劃歸永平軍,任命王建爲節度使,官署設在邛州,充任行營諸軍都指揮使。

  戊子(二十五日),削去陳敬瑄的官職爵位。

  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攻克夔州。



 

作者:司馬光(宋代)

司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實,號迂叟,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人。北宋政治家、史學家。曾任宰相,主持編撰《資治通鑑》,是中國第一部編年體通史,共二百九十四卷,記述了從戰國到五代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