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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一八八 唐紀四
● 唐紀四 〔起屠維單閼(己卯)十一月,盡重光大荒落(辛巳)二月,凡一年有奇。〕
◎ 唐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上
【原文】
唐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 武德二年(己卯 公元619年)
十一月,己卯,劉武周寇浩州。〔〖胡三省注〗武周復寇西河。〕
秦王世民引兵自龍門乘冰堅渡河,屯柏壁,〔〖胡三省注〗柏壁在龍門關東北。宋白曰:柏壁在正平縣西南二十里。正平,絳州治所。〕與宋金剛相持。時河東州縣,〔〖胡三省注〗此河東,通言大河東,非專指河東一郡。〕俘掠之餘,未有倉廩,人情恇擾,〔〖胡三省注〗恇,恇懼也。〕聚入城堡,征斂無所得,軍中乏食。世民發教諭民,民聞世民爲帥而來,莫不歸附,〔〖胡三省注〗此豈可以聲音笑貌致之。帥,所類翻。〕自近及遠,至者日多,然後漸收其糧食,軍食以充。〔〖胡三省注〗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民已信之,足食足兵,當知所先後也。〕乃休兵秣馬,唯令偏裨乘間抄掠,大軍堅壁不戰,由是賊勢日衰。
世民嘗自帥輕騎覘敵,騎皆四散,世民獨與一甲士登丘而寢。俄而賊兵四合,初不之覺,會有蛇逐鼠,觸甲士之面,甲士驚寤,遂白世民,俱上馬,〔〖胡三省注〗史言世民之有天命。〕馳百餘步,爲賊所及,世民以大羽箭射殪其驍將,〔〖胡三省注〗史言世民不惟有天命,亦武藝絕人。〕賊騎乃退。
李世勣欲歸唐,恐禍及其父,謀於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竇氏,動則見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後可圖也。」世勣從之。襲王世充獲嘉,破之,〔〖胡三省注〗是年閏二月,王世充殺李育德,取獲嘉。〕多所俘獲,以獻建德,建德由是親之。
初,漳南人劉黑闥,少驍勇狡獪,〔〖胡三省注〗舊志:貝州漳南縣,漢東陽縣地;後魏省東陽縣;隋開皇六年,分棗強、清平二縣地,復置東陽縣於東陽古城,十八年,改爲漳南。宋白曰:取地居漳水之南爲名。〕與竇建德善,後爲羣盜,轉事郝孝德、李密、王世充。世充以爲騎將,每見世充所爲,竊笑之。世充使黑闥守新鄉,〔〖胡三省注〗舊志:隋分汲、獲嘉二縣地,於古新樂城置新鄉縣,時屬義州,後屬殷州。宋白曰:漢書,武帝將幸緱氏,至汲縣之新中鄉,即此地。新樂城,十六國時,燕樂安王臧所築。〕李世勣擊虜之,獻於建德。建德署爲將軍,賜爵漢東公,常使將奇兵東西掩襲,或潛入敵境覘視虛實。黑闥往往乘間奮擊,克獲而還。
【譯文】
● 唐紀四
◎ 唐高祖·中之上
唐高祖武德二年(己卯 公元619年)
十一月,己卯(十四日),劉武周侵犯浩州。
秦王李世民乘冰凍堅硬,帶兵從龍門渡過黃河,駐紮在柏壁,與宋金剛對峙。當時黃河以東的州縣遭搶劫後,沒有糧倉,人情懼怕侵擾,聚居在城堡中,徵集不到東西,軍隊缺糧。李世民發布王教曉諭百姓,百姓聽說李世民率軍前來,無不前來歸順,由近及遠,前來的人日益增加,然後唐軍逐漸徵收糧食,軍糧因此充足。於是休兵餵馬,只命非主力部隊的將佐找空子抄掠,大軍則堅壁不戰,宋金剛的勢力因此日益衰落。
李世民曾經親自帶輕騎兵去偵察敵情,隨從的騎兵四下分散,世民只和一名穿鎧甲的士卒登上山丘睡覺。不久,敵人從四下包圍了二人,開始二人毫不知覺,恰巧蛇追老鼠,碰到了甲士的臉,甲士驚醒後告訴了李世民,二人一起上馬,才走了百餘步,就被敵人追上,李世民用大羽箭射死了敵人的驍將,敵騎兵於是退去。
李世勣想歸順唐,又怕牽連了老父,便和郭孝恪商量。郭孝恪說:「我才跟隨竇建德,一做事就受猜忌,您應當先立功取得信任,然後就可以謀劃歸唐了。」李世勣聽從了他的勸告。襲擊王世充的獲嘉,攻陷了城池,俘虜了許多人並繳獲很多東西,都獻給竇建德,竇建德因此對李世勣很好。
當初,漳南人劉黑闥,年輕時勇猛又狡猾,與竇建德很要好,後來當了強盜,相繼跟隨郝孝德、李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爲騎將,劉黑闥每看到王世充的所作所爲,常常暗地裡嘲笑他。王世充讓劉黑闥守衛新鄉,李世勣襲擊並俘虜了劉黑闥,獻給竇建德。竇建德任命劉黑闥爲將軍,賜予漢東公的爵位,常常讓他率奇兵四處偷襲,或者潛入敵人的境內偵察敵軍的情況,劉黑闥往往乘機攻擊,得勝後回軍。
【原文】
十二月,庚申,上獵於華山。
於筠說永安王孝基急攻呂崇茂,獨孤懷恩請先成攻具,然後進,孝基從之。崇茂求救於宋金剛,金剛遣其將善陽尉遲敬德、尋相將兵奄至夏縣。孝基表里受敵,軍遂大敗,〔〖胡三省注〗舊志:朔州善陽縣,漢定襄縣地,有秦時馬邑城、武周塞,後魏置桑乾郡,隋大業初,置善陽縣。尉,紆勿翻。尋,姓也。《姓苑》:晉有尋曾。相,息亮翻。是年十月,呂崇茂據夏縣。夏,戶雅翻。《考異》曰:《高祖實錄》云:「戰於下邽縣。」按下邽乃在關中,去夏縣殊遠,《實錄》之誤也,今從《舊書·孝基傳》。〕孝基、懷恩、筠、唐儉及行軍總管劉世讓皆爲所虜。敬德名恭,以字行。
上征裴寂入朝,責其敗軍,下吏,既而釋之,寵待彌厚。
尉遲敬德、尋相將還澮州,秦王世民遣兵部尚書殷開山、總管秦叔寶等邀之於美良川,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頃之,敬德、尋相潛引精騎援王行本於蒲阪,世民自將步騎三千,從間道夜趨安邑,〔〖胡三省注〗安邑,古縣,時屬虞州。〕邀擊,大破之,敬德、相僅以身免,悉俘其衆,復歸柏壁。
諸將咸請與宋金剛戰,世民曰:「金剛懸軍深入,精兵猛將,咸聚於是。武周據太原,倚金剛爲扞蔽。金剛軍無蓄積,以虜掠爲資,利在速戰。我閉營養銳以挫其鋒,分兵汾、隰,沖其心腹。〔〖胡三省注〗汾、隰,隋龍泉、西河二郡之地也。孫愐曰:汾州,江漢西河郡茲氏縣地,魏於茲氏置西河郡,今州城是也。《左傳》曰:重耳居蒲,即隰川縣故蒲城是也。漢爲蒲子縣,後魏、齊、周之間爲汾州,隋爲隰州。《爾雅》曰:下溼曰隰。以州帶泉泊下溼,故以隰名。〕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待此機,未宜速戰。」
永安壯王孝基謀逃歸,劉武周殺之。
李世勣復遣人說竇建德曰:「曹、戴二州,戶口完實,〔〖胡三省注〗隋置曹州於濟陰,戴州於成武;大業初,廢二州,並爲濟陰郡;大業亂,復爲州。〕孟海公竊有其地,與鄭人外合內離;〔〖胡三省注〗王世充國號鄭。〕若以大軍臨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以臨徐、兗,〔〖胡三省注〗王世充時遣王世辯據徐州,徐圓朗據兗州。〕河南可不戰而定也。」建德以爲然,欲自將徇河南,先遣其行台曹旦等將兵五萬濟河,〔〖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在來年正月。今從《革命記》。〕世勣引兵三千會之。
【譯文】
十二月庚申(二十五日),唐高祖在華山打獵。
於筠勸永安王李孝基抓緊攻擊呂崇茂,獨孤懷恩請求先準備好攻城器械,然後進攻,李孝基答應了他的請求。呂崇茂向宋金剛求援,宋金剛派遣手下將領善陽人尉遲敬德、尋相帶兵很快趕到夏縣。李孝基腹背受敵,於是打了大敗仗,李孝基、獨孤懷恩、於筠、唐儉以及行軍總管劉世讓都作了俘虜。尉遲敬德名叫尉遲恭,平素稱其字敬德。
高祖徵召裴寂入朝,責備他打了敗仗,交給有關部門審問,不久又釋放了他,對他的優寵有增無減。
尉遲敬德、尋相就要回澮州,秦王李世民派兵部尚書殷開山、總管秦叔寶等人在美良川截擊,大敗尉遲敬德,殺了二千多人。不久,尉遲敬德、尋相又祕密帶精騎往蒲反援救王行本,李世民自己率領三千步兵騎兵從小路連夜趕到安邑,截擊並大敗尉遲敬德。尉遲敬德、尋相二人隻身逃脫,部下全部被俘,李世民又回到柏壁。
各位將領都請求與宋金剛交戰,李世民說:「宋金剛孤軍深入,麾下集中了精兵猛將,劉武周占據太原,依仗宋金剛爲保衛屏障。宋金剛的軍隊沒有儲備,靠掠奪補充軍需,利於速戰。我們關閉營門不出,養精蓄銳,可以挫敗他的銳氣;分兵攻汾州、隰州,騷擾他的要害之地,他們糧盡無計可施,自然會退軍。我們應當等待這個機會,目前不宜速戰。」
永安壯王李孝基謀劃逃歸,被劉武周殺死。
李世勣又派人勸竇建德說:「曹、戴二州,戶口充實,孟海公占據二州,與東都的鄭國貌合神離,如果發大軍進取二州,指日可待。得孟海公後,再率兵逼近徐州、兗州,黃河以南可不戰而定。」竇建德認爲這意見很對,便準備親自領兵攻取河南,先派他的行台曹旦等人率五萬兵馬渡過黃河,李世勣帶三千兵馬與他們會合。
【原文】
唐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 武德三年(庚辰 620年)
春,正月,將軍秦武通攻王行本於蒲阪。行本出戰而敗,糧盡援絕,欲突圍走,無隨之者,戊寅,開門出降。辛巳,上幸蒲州,斬行本。〔〖胡三省注〗蒲州治蒲反。宋白曰:蒲州,漢之河東郡蒲反縣,本舜都,周爲虞、虢、耿、揚、芮之地,戰國時魏地,漢置河東郡,後魏初置雍州,延和元年,改泰州,後周改蒲州。〕秦王世民輕騎謁上於蒲州。宋金剛圍絳州。〔〖胡三省注〗絳州治正平。〕癸巳,上還長安。
李世勣謀俟竇建德至河南,掩襲其營,殺之,冀得其父並建德土地以歸唐。會建德妻產,久之不至。
曹旦,建德之妻兄也,在河南,多所侵擾,諸賊羈屬者皆怨之。賊帥魏郡李文相,號李商胡,〔〖胡三省注〗《考異》曰:《革命記》作「傷胡」。今從《河洛記》。〕聚衆五千餘人,據孟津中潬;〔〖胡三省注〗此即河陽中潬城也。宋白曰:中潬城,東魏所築,仍置河陽關。潬,徒旱翻。〕母霍氏,亦善騎射,自稱霍總管。〔〖胡三省注〗《考異》曰:《革命記》商胡母張氏,號「女將軍」。今從《河洛記》。〕世勣結商胡爲昆弟,入拜商胡之母。母泣謂世勣曰:「竇氏無道,如何事之!」世勣曰:「母無憂,不過一月,當殺之,相與歸唐耳!」世勣辭去,母謂商胡曰:「東海公許我共圖此賊,事久變生,何必待其來,不如速決。」是夜,商胡召曹旦偏裨二十三人,飲之酒,盡殺之。旦別將高雅賢、阮君明尚在河北未濟,商胡以巨舟四艘濟河北之兵三百人,至中流,悉殺之。有獸醫游水得免,〔〖胡三省注〗獸醫,以能醫牛馬從軍。〕至南岸,告曹旦,旦嚴警爲備。商胡既舉事,始遣人告李世勣。世勣與曹旦連營,郭孝恪勸世勣襲旦,世勣未決,聞旦已有備,遂與孝恪帥數十騎來奔。商胡復引精兵二千北襲阮君明,破之。高雅賢收衆去,商胡追之,不及而還。
建德羣臣請誅李蓋,建德曰:「世勣,唐臣,爲我所虜,不忘本朝,乃忠臣也,其父何罪!」遂赦之。
甲午,世勣、孝恪至長安。曹旦遂取濟州,〔〖胡三省注〗武德之初,張青特據濟北。濟北郡即濟州。是後建德與唐相持於虎牢,張青特運糧爲唐所獲,蓋先以濟州降曹旦也。〕復還洺州。
【譯文】
唐高祖武德三年(庚辰 620年)
春季,正月,唐將軍秦武通在蒲反攻打王行本。王行本出軍迎戰,打了敗仗,糧草已盡,沒有後援,打算突圍逃走,又沒有跟隨的人。戊寅(十四日),開城門出城投降。辛巳(十七日),唐高祖臨幸蒲州,斬王行本。秦王李世民輕騎到蒲州謁見高祖。宋金剛包圍了絳州。癸巳(二十九日),高祖返回長安。
李世勣計劃待竇建德到河南,便偷襲他的營地,殺竇建德,希望找回父親並且以竇建德的地盤迴歸唐朝。恰巧竇建德的妻子生產,久等不到。
曹旦是竇建德妻子的哥哥,在河南大肆掠奪騷擾,歸附的各路盜賊都憤憤不平。盜賊首領魏郡人李文相,號李商胡,聚集五千多人,占據了孟津中潬城;他的母親霍氏,也善於騎馬射箭,自稱霍總管。李世勣和李商胡結拜爲兄弟,入內室拜見李商胡的母親。霍氏流著淚對李世勣說:「竇氏喪失了道德信義,怎麼能夠侍奉他?」李世勣說:「母親不要擔心,不超過一個月,我們就殺了他,一起歸順唐了!」李世勣告辭走後,霍氏對李商胡說:「東海公答應與我們共同殺了竇建德這賊,時間長了會發生變化,何必要等到他來,不如速戰速決。」當晚,李商胡召來曹旦手下的二十三位偏將,用酒把他們灌醉,然後全部殺死。曹旦的別將高雅賢、阮君明還在黃河北岸沒有過河,李商胡用四艘大船運河北岸的三百士兵過河,船到河中心,將三百人全部殺光。一位獸醫游泳逃脫,到南岸,報告了曹旦,曹旦嚴加警戒以爲防備。李商胡起事後,才派人通知李世勣。李世勣營地與曹旦相接,郭孝恪勸李世勣襲擊曹旦,李世勣猶豫不決,聽說曹旦已有防備,便和郭孝恪率數十騎兵投奔唐。李商胡又帶二千精兵,向北襲擊阮君明,打敗了他。高雅賢收拾部衆退卻,李商胡追擊,沒有追趕上而回軍。
竇建德的諸位大臣請求殺掉李蓋,竇建德說:「世勣是唐臣,被我俘虜,仍不忘唐朝,這是忠臣,他父親有什麼罪?」於是赦免了李蓋。
甲午(三十日),李世勣、郭孝恪到達長安。曹旦於是取得濟州,之後又回到洺州。
【原文】
二月,庚子,上幸華陰。
劉武周遣兵寇潞州,陷長子、壺關。〔〖胡三省注〗二縣皆屬潞州。宋白曰:潞州,春秋潞子國,秦、漢爲上黨郡;後周立潞州,以其浸汾潞爲名。〕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御,上以將軍河東王行敏助之。〔〖胡三省注〗河東縣帶蒲州,即蒲反也。隋開皇十六年,析蒲反置縣,大業初,並蒲反入焉。〕行敏與子武不葉,或言子武將叛,行敏斬子武以徇。乙巳,武周復遣兵寇潞州,行敏擊破之。
壬子,開州蠻冉肇則陷通州。〔〖胡三省注〗舊志:開州,隋巴東郡之盛山縣;盛山,漢巴郡之朐鉄縣也。義寧元年,析巴東之盛山、新浦,通川之萬世、西流,置萬州。武德元年,改開州。通州,漢宕渠縣地,梁置萬州,元魏改通州,隋爲通川郡,武德元年復爲通州。孫愐曰:通州本漢宕渠縣,內有地萬餘頃,因名爲萬州;後魏以萬州居四達之路,改爲通州;宋爲達州。〕
甲寅,遣將軍桑顯和等攻呂崇茂於夏縣。
初,工部尚書獨孤懷恩攻蒲阪,久不下,失亡多,上數以敕書誚讓之,懷恩由是怨望。上嘗戲謂懷恩曰:「姑之子皆已爲天子,〔〖胡三省注〗謂隋煬帝及上也。〕次應至舅之子乎?」懷恩亦頗以此自負,或時扼腕曰:「我家豈女獨貴乎?〔〖胡三省注〗周明帝後、隋文帝後及上母皆獨孤氏。〕」遂與麾下元君寶謀反。會懷恩、君寶與唐儉皆沒於尉遲敬德,君寶謂儉曰:「獨孤尚書近謀大事,若能早決,豈有此辱哉!」及秦王世民敗敬德於美良川,懷恩逃歸,上復使之將兵攻蒲阪。君寶又謂儉曰:「獨孤尚書遂拔難得還,復在蒲阪,可謂王者不死!」儉恐懷恩遂成其謀,乃說尉遲敬德,請使劉世讓還與唐連和,敬德從之,遂以懷恩反狀聞。時王行本已降,懷恩入據其城,上方濟河幸懷恩營,已登舟矣,世讓適至。上大驚曰:「吾得免,豈非天也!」乃使召懷恩,懷恩未知事露,輕舟來至;即執以屬吏,分捕黨與。甲寅,誅懷恩及其黨。
竇建德攻李商胡,殺之。建德洺州勸課農桑,境內無盜,商旅野宿。
突厥處羅可汗迎楊政道,立爲隋王。〔〖胡三省注〗楊政道,齊王暕遺腹之子。〕中國士民在北者,處羅悉以配之,有衆萬人。置百官,皆依隋制,居於定襄。〔〖胡三省注〗此蓋隋之定襄郡也,治大利城。〕
【譯文】
二月庚子(初六),唐高祖臨幸華陰。
劉武周派兵侵犯潞州,攻陷長子、壺關二縣。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抵禦劉武周軍的攻勢,高祖派將軍河東人王行敏援助郭子武。王行敏與郭子武不和,有人說郭子武要叛唐,王行敏殺了郭子武以示衆。乙巳(十一日),劉武周又派兵侵犯潞州,被王行敏擊退。
壬子(十八日),開州蠻冉肇則攻陷通州。
甲寅(二十日),唐派遣將軍桑顯和等人在夏縣攻打呂崇茂。
當初,工部尚書獨孤懷恩攻打蒲反,長期不能攻克,損失慘重,唐高祖幾次下敕書責備他,於是懷恩心生怨氣。高祖曾經和懷恩開玩笑說:「你姑姑的兒子都做了皇帝,下面是否該輪到我舅舅的兒子當皇帝了?」懷恩頗以此自負,有時也惋惜道:「難道我們家唯獨女人才尊貴嗎?」於是便和手下的元君寶謀反。時值懷恩、元君寶和唐儉都被尉遲敬德俘虜,君寶對唐儉說:「獨孤尚書近來在謀劃一件大事,如果能早些決定,哪會受這番屈辱呢!」待秦王李世民在美良川打敗尉遲敬德,獨孤懷恩便逃回唐朝,高祖重又讓他帶兵攻打蒲反。元君寶又對唐儉說:「獨孤尚書終於逃脫得以回唐,重到蒲反,這真稱得上是王者不死!」唐儉恐怕獨孤懷恩陰謀得逞,於是說服尉遲敬德,請求讓劉世讓回唐,與唐講和,尉遲敬德聽從了他的意見,於是通過劉世讓報告了獨孤懷恩謀反的情況。當時王行本已經降唐,獨孤懷恩進駐蒲反,高祖正過黃河準備臨幸懷恩的營地,已經登上了渡船,劉世讓恰好趕到。高祖大驚,說:「我能夠免於禍事,這難道不是天意嗎?」於是召見懷恩,獨孤懷恩不知道事情已經敗露,駕小船來見高祖,立即被抓起來交給有關官員,又分頭搜捕獨孤懷恩的同黨。甲寅(二十日),處決獨孤懷恩及其同黨。
竇建德攻打李商胡,殺了李商胡。竇建德到洺州考查、鼓勵耕織,所轄地區沒有盜賊,商賈行人露宿。
突厥處羅可汗迎接楊政道,立他爲隋王。在突厥的中原官員百姓,處羅全部配給楊政道,共有一萬人。楊政道設置百官,全部依照隋朝制度,居住在隋朝時的定襄郡。
【原文】
三月,乙丑,劉武周遣其將張萬歲寇浩州,李仲文擊走之,俘斬數千人。
改納言爲侍中,內史令爲中書令,給事郎爲給事中。〔〖胡三省注〗復舊官名也。杜佑曰:漢制,給事中,日上朝謁、平尚書奏事,以有事殿中,故曰給事中。東漢省,魏復置,南北朝因之。後周天官之屬有給事中,掌治六經,給事左右;其後別置給事中,在六官之外。隋初,於吏部置給事郎,至煬帝,移爲門下之職,置員四人,以省讀奏章,至是,改爲給事中。龍朔二年,改東台舍人;咸亨元年,復舊。掌侍從讀署奏抄,較正違失,分判省事。給事中蓋因漢之名,行周、隋之職。〕
甲戌,以內史侍郎卦德彝爲中書令。
王世充將帥、州縣來降者,時月相繼。世充乃峻其法,一人亡叛,舉家無少長就戮,父子、兄弟、夫婦許相告而免之。又使五家爲保,有舉家亡者,四鄰不覺,皆坐誅。殺人益多而亡者益甚,至於樵採之人,出入皆有限數;公私愁窘,人不聊生。又以宮城爲大獄,意所忌者,並其家屬收系宮中;諸將出討,亦質其家屬於宮中,禁止者常不減萬口,餒死者日有數十。世充又以台省官爲司、鄭、管、原、伊、殷、梁、湊、嵩、穀、懷、德等十二州營田使,〔〖胡三省注〗世充以洛州爲司州,汜水爲鄭州,管城爲管州,沁水爲原州,襄城爲伊州,獲嘉爲殷州,睢陽爲梁州。湊州,闕;《九域志》:鄭州古蹟有湊水,當置湊州於此。嵩陽爲嵩州,大谷爲谷州,河內爲懷州,武德爲德州。〕丞、郎得爲此行者,喜若登仙。〔〖胡三省注〗丞、郎,尚書左右丞及諸曹郎也。史言王世充將敗。〕
甲申,行軍副總管張綸敗劉武周於浩州,俘斬千餘人。
西河公張綸、〔〖胡三省注〗此張綸即上張綸,上書其官,此書其爵。〕真鄉公李仲文引兵臨石州,〔〖胡三省注〗石州,隋之離石郡。〕劉季真懼而詐降。乙酉,以季真爲石州總管,賜姓李氏,封彭山郡王。
蠻酋冉肇則寇信州,〔〖胡三省注〗按新志:信州,隋之巴東郡,武德二年改爲夔州,史以舊州名書之。杜佑曰:夔州,春秋時爲魚國,梁置信州。唐武德二年,避皇外祖獨孤信諱,改爲奉節縣。〕趙郡公孝恭與戰,不利。李靖將兵八百,襲擊,斬之,俘五千餘人;己丑,復開、通二州。孝恭又擊蕭銑東平王闍提,斬之。〔〖胡三省注〗《考異》曰:舊書《蕭銑傳》云:「孝恭討之,拔其開、通二州,斬其僞東平王蕭闍提。」按《實錄》云:「冉肇則陷我通州。」又云:「孝恭復開、通二州。」若二州本屬銑,不當雲「我」與「復」,蓋肇則先據開州,又陷通州,以地附銑,銑使闍提助之耳。〕
【譯文】
三月乙丑(初二),劉武周派遣手下將領張萬歲侵犯浩州,李仲文擊退來敵,殺傷俘虜數千人。
唐改納言爲侍中,內史令爲中書令,給事郎爲給事中。
甲戌(十一日),任命內史侍郎封德彝爲中書令。
王世充的將領、州縣官絡繹不絕地前來降唐。王世充於是加重了法律,一人叛逃,全家無論老少全部殺死,父子、兄弟、夫妻相互告發的可以免死。又讓五家結爲一保,一家舉家逃亡,四鄰未查覺,四家均獲死罪。但殺的人越多,逃亡的人也越多,以至於出城砍柴的人,出入城都有限額;上下愁怨窘迫,民不聊生。王世充又將宮城作爲大監牢,心裡忌恨的人,連家屬一道囚禁在宮內;諸將如要出城作戰,也要把家屬留在宮內當人質,囚禁的人經常不下一萬人,每天都有幾十人餓死。王世充又任命中央台省的官員爲司、鄭、管、原、伊、殷、梁、湊、嵩、穀、懷、德十二州的營田使,尚書左右丞、諸曹郎官得了此任的高興得像做了神仙。
甲申(二十一日),唐行軍副總管張綸在浩州打敗劉武周,俘虜、斬首一千多人。
西河公張綸、真鄉公李仲文帶兵逼近石州,劉季真膽怯,假稱投降。乙酉(二十二日),唐任命劉季真爲石州總管,賜姓李,封爲彭山郡王。
蠻族首領冉肇則侵犯信州,趙郡公李孝恭與冉肇則交鋒,失利。李靖率八百兵馬襲擊,殺了冉肇則,俘虜五千多人。己丑(二十六日),唐收復開州、通州。李孝恭又襲擊蕭銑手下的東平王闍提,殺了他。
【原文】
夏,四月,丙申,上祠華山;壬寅,還長安。
置益州道行台,以益、利、會、鄜、涇、遂六總管隸焉。〔〖胡三省注〗益州,隋之蜀郡。利州,隋之義城郡,梁之黎州,晉之晉壽,蜀之漢壽,漢之葭萌也。會州,隋之涼川縣會寧鎮,西魏之會州也。鄜州,隋之上郡,西魏之敷州,後魏之北華州中都敷城郡也,太和中爲東秦州。涇州,隋之安定郡。遂州,隋之遂寧郡,漢之廣漢縣也。是時益州行台所統,起蜀,跨隴而東北。〕
劉武周數攻浩州,爲李仲文所敗。宋金剛軍中食盡;丁未,金剛北走,秦王世民追之。
羅士信圍慈澗,〔〖胡三省注〗《隋志》:河南郡壽安縣有慈澗。《水經注》:新安有孝水,孝水東十里有水,世謂之慈澗。〕王世充使太子玄應救之,士信刺玄應墜馬,人救之,得免。
壬子,以顯州道行台楊士林爲行台尚書令。〔〖胡三省注〗去年正月,楊士林降。〕
【譯文】
夏季,四月丙申(初三),唐高祖祭祀華山。壬寅(初九)返回長安。
設置益州道行台,將益、利、會、鄜、涇、遂六州總管劃歸益州道行台統轄。
劉武周幾次進攻浩州,都被李仲文打敗。宋金剛的軍隊糧食吃光,丁未(十四日),宋金剛向北逃竄,秦王李世民帶兵追擊。
羅士信圍攻慈澗,王世充派太子王玄應救援慈澗,羅士信把王玄應刺下馬,有人搭救,王玄應才逃脫。
壬子(十九日),唐任命顯州道行台楊士林爲行台尚書令。
【原文】
甲寅,加秦王世民益州道行台尚書令。
秦王世民追及尋相於呂州,〔〖胡三省注〗新志:義寧元年,以晉州之霍邑、趙城、汾西,汾州之靈石,置霍山郡,武德元年,曰呂州,呂州蓋治霍邑也。〕大破之,乘勝逐北,一晝夜行二百餘里,戰數十合。至高壁嶺,總管劉弘基執轡諫曰:「大王破賊,逐北至此,功亦足矣。深入不已,不愛身乎!且士卒飢疲,宜留壁於此,俟兵糧畢集,然後復進,未晚也。」世民曰:「金剛計窮而走,衆心離沮;功難成而易敗,機難得而易失,必乘此勢取之。若更淹留,使之計立備成,不可復攻矣。吾竭忠徇國,豈顧身乎!」遂策馬而進,將士不敢復言飢。追及金剛於雀鼠谷,一日八戰,皆破之,俘斬數萬人。夜,宿於雀鼠谷西原,世民不食二日,不解甲三日矣,軍中止有一羊,世民與將士分而食之。丙辰,陝州總管於筠自金剛所逃來。〔〖胡三省注〗去年十二月,筠爲金剛將所擒。〕世民引兵趣介休,〔〖胡三省注〗介休,介州治所。〕金剛尚有衆二萬,戊午,出西門,背城布陳,南北七里。世民遣總管李世勣與戰,小卻,爲賊所乘。世民帥精騎擊之,出其陳後,金剛大敗,斬首三千級。金剛輕騎走,世民追之數十里,至張難堡。〔〖胡三省注〗張難,蓋人姓名,築堡自守,因以名之。〕浩州行軍總管樊伯通、張德政據堡自守,世民免胄示之,堡中喜噪且泣。左右告以王不食,獻濁酒、脫粟飯。
【譯文】
甲寅(二十一日),加封秦王李世民爲益州道行台尚書令。
秦王李世民在呂州追上尋相,將他打得大敗,並乘勝追擊逃敵,一晝夜走了二百多里,打了幾十仗。到高壁嶺,總管劉弘基抓住馬繮繩規勸道:「大王打敗敵人,追擊逃敵到了這裡,功勞也足夠了,不斷深入,就不愛惜自己嗎?況且士兵們飢餓疲憊,應當在此停留紮營,等到兵馬糧草都齊備了,然後再進擊也不晚。」李世民說:「宋金剛無計可施才逃跑,軍心渙散;功勞難立,失敗卻很容易,機會難得,失去卻很容易,一定要趁此機會消滅他。如果我們滯留不前,讓他有時間考慮對策加強防備,就不可能輕易打敗他了。我盡心竭力效忠國家,怎麼能只顧惜自己的身體呢?」於是打馬追擊,將士們也不敢再提飢餓。唐軍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剛,一天交鋒八次,都打了勝仗,殺死、俘虜了幾萬人。當夜,在雀鼠谷西原宿營,李世民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三天沒有脫下戰袍了,全軍只有一隻羊,世民與將士們分吃了這一隻羊。丙辰(二十三日),唐陝州總管於筠從宋金剛手下脫身逃回唐軍中。李世民帶兵赴介休,宋金剛還有二萬人,戊午日,出西門,背對城牆排列戰陣,南北長七里。李世民派總管李世勣出戰,不利,稍有退卻,宋金剛乘機反撲,李世民率領精騎從宋金剛背後襲擊,宋金剛大敗,唐軍殺了三千人。宋金剛騎馬逃走,李世民追出幾十里,來到張難堡。唐浩州行軍總管樊伯通、張德政占據堡壘自衛,李世民摘下頭盔示意堡內,堡中守軍見後歡呼雀躍,高興得流下淚來。隨從告訴守軍秦王還未進食,守軍獻上濁酒、粗米飯。
【原文】
尉遲敬德收餘衆守介休,世民遣任城王道宗、宇文士及往諭之,敬德與尋相舉介休及永安降。〔〖胡三省注〗永安,漢中陽縣也。後魏更名,時屬浩州。雀鼠谷,在永安,介休二縣間。〕世民得敬德,甚喜,以爲右一府統軍,使將其舊衆八千,與諸營相參。屈突通慮其變,驟以爲言,世民不聽。
劉武周聞金剛敗,大懼,棄并州走突厥。金剛收其餘衆,欲復戰,衆莫肯從,亦與百餘騎走突厥。〔〖胡三省注〗秦王之破劉武周、宋金剛,與破薛仁杲、宗羅睺方略一也。〕
世民至晉陽,武周所署僕射楊伏念以城降。唐儉封府庫以待世民,〔〖胡三省注〗唐儉與於筠同被禽。〕武周所得州縣皆入於唐。
未幾,金剛謀走上谷,突厥追獲,腰斬之。〔〖胡三省注〗金剛本起於上谷。〕嵐州總管劉六兒從宋金剛在介休,秦王世民擒斬之。其兄季真,棄石州,奔劉武周將馬邑高滿政,滿政殺之。〔〖胡三省注〗去年五月,劉六兒降,今年三月,季真降,而實附金剛、武周,今皆誅死。〕
武周之南寇也,其內史令苑君璋諫曰:「唐主舉一州之衆,直取長安,所向無敵,此乃天授,非人力也。晉陽以南,道路險隘,縣軍深入,無繼於後,君進戰不利,何以自還!不如北連突厥,南結唐朝,南面稱孤,足爲長策。」武周不聽,留君璋守朔州。及敗,泣謂君璋曰:「不用君言,以至於此。」久之,武周謀亡歸馬邑,事洩,突厥殺之。突厥又以君璋爲大行台,統其餘衆,仍令郁射設督兵助鎮。
【譯文】
尉遲敬德收拾殘部守介休,李世民派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去曉諭,尉遲敬德於是和尋相以介休、永安二縣降唐。李世民得到尉遲敬德非常高興,任命尉遲敬德爲右一府統軍,並讓他仍然統領八千舊部,和各營相雜在一起。屈突通恐怕尉遲敬德會反覆,屢次向李世民提起,但李世民不聽。
劉武周聽說宋金剛失敗,大爲驚恐,放棄并州逃入突厥。宋金剛收拾殘部,準備再戰,但衆人都不肯跟隨他與唐作戰,於是宋金剛也和一百多騎兵逃往突厥。
李世民到晉陽,劉武周任命的僕射楊伏念以晉陽城投降。唐儉封存了劉武周的倉庫留待李世民處置,劉武周先後所占領的州縣全部併入唐。
不久,宋金剛打算跑回起兵初占的上谷,被突厥追上捉回,突厥腰斬了宋金剛。去年五月投降宋金剛的唐嵐州總管劉六兒跟著宋金剛在介休,秦王李世民活捉並殺了他。劉六兒的兄長劉季真,丟棄石州,逃奔劉武周的將領馬邑人高滿政,高滿政殺了他。
劉武周向南侵犯唐時,他的內史令苑君璋曾經規勸道:「唐主以一個州的兵力,直取長安,所向無敵,這是上天有助,不是人力。晉陽以南,道路狹窄險要,孤軍深入,後無援軍,假如進軍攻戰不利,怎麼回軍?不如北面聯合突厥,南面與唐結交,在此一方稱王稱霸,才是良策。」劉武周不聽,留苑君璋守衛朔州。待劉武周失敗後,流著淚對君璋說:「我沒有採納您的意見,以至於到了現在這種地步。」過了一段時間,劉武周策劃從突厥逃回馬邑,事情洩露,突厥殺了劉武周。突厥人任命苑君璋爲大行台,統領劉武周的餘部,仍然令郁射設督兵協助鎮守。
【原文】
庚申,懷州總管黃君漢擊王世充太子玄應於西濟州,大破之;〔〖胡三省注〗新志:武德二年,王世充將丁伯德以濟源縣來降,置西濟州。曰「西」者,以別濟北之濟州。〕熊州行軍總管史萬寶邀之於九曲,又破之。
辛酉,王世充陷鄧州。
上聞并州平,大悅。壬戌,宴羣臣,賜繒帛,使自入御府,盡力取之。〔〖胡三省注〗唐御府蓋屬內侍省內府局。六典:內府令掌中宮府藏寶貨、給納名數,凡朝會,五品已上賜絹及雜彩、金銀器於殿庭者,並供之。今使各稱稱力自取繒帛。〕復唐儉官爵,仍以爲并州道安撫大使;所籍獨孤懷恩田宅資財,悉以賜之。〔〖胡三省注〗賞其發懷恩反謀也。〕
世民留李仲文鎮并州,劉武周數遣兵入寇,〔〖胡三省注〗此言武周未死之前。〕仲文輒擊破之,下城堡百餘所。〔〖胡三省注〗謂馬邑郡界城堡也。〕詔仲文檢校并州總管。〔〖胡三省注〗檢校官未爲真。〕
【譯文】
庚申(二十七日),唐懷州總管黃君漢在西濟州襲擊王世充的太子王玄應,重創王玄應;熊州行軍總管史萬寶在九曲截擊王玄應,又打敗了他。
辛酉(二十八日),王世充攻陷鄧州。
唐高祖聽說平定了并州,非常高興。壬戌(二十九日),宴請羣臣,賜給繒帛,讓人自己進御府,盡力自取。又恢復了唐儉的官爵,仍然任并州道安撫大使;將官府沒收的獨孤懷恩的田地房屋資財,全部賞賜給了唐儉。
李世民留李仲文鎮守并州,劉武周屢次派兵侵入并州境內,都被李仲文擊退,李仲文還攻克了一百多座城堡。唐下詔以李仲文爲檢校并州總管。
【原文】
五月,竇建德遣高士興擊李藝於幽州,不克,退軍籠火城。藝襲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建德大將軍王伏寶,勇略冠軍中,諸將疾之,言其謀反,建德殺之,伏寶曰:「大王奈何聽讒言,自斬左右手乎!」
初,尉遲敬德將兵助呂崇茂守夏縣,上潛遣使赦崇茂罪,拜夏州刺史,〔〖胡三省注〗蓋以夏縣爲夏州。〕使圖敬德,事洩,敬德殺之。敬德去,崇茂餘黨復據夏縣拒守。秦王世民引軍自晉州還攻夏縣,壬午,屠之。〔〖胡三省注〗《考異》曰:《高祖實錄》:「帝曰:『平薛舉之初,不殺奴賊,致生叛亂,若不盡誅,必爲後患。』詔勝兵者悉斬之。」疑作《實錄》者歸太宗之過於高祖,今不取。〕
辛卯,秦王世民至長安。
是月,突厥遣阿史那揭多獻馬千匹於王世充,且求婚;世充以宗女妻之,並與之互市。
【譯文】
五月,竇建德派高士興在幽州襲擊李藝,沒有攻克,撤軍到籠火城。李藝襲擊了高士興,重創高軍,斬首五千級。竇建德手下的大將軍王伏寶勇猛機智,全軍數第一,衆將領嫉妒他,說他要謀反,竇建德殺了王伏寶,刑前王伏寶說:「大王怎麼能夠聽信讒言,自己斷了自己的左右手呢!」
當初,尉遲敬德帶兵幫助呂崇茂保衛夏縣,唐高祖暗中派人赦免了呂崇茂的罪過,拜他爲夏州刺史,讓他謀取尉遲敬德,事情洩露,尉遲敬德殺了呂崇茂。尉遲敬德離開夏縣後,呂崇茂餘部又占據夏縣拒守。秦王李世民率軍從晉州回師攻夏縣,壬午(二十四日),屠城。
辛卯(二十九日),秦王李世民到長安。
本月,突厥派遣阿史那揭多向王世充進獻一千匹馬,並求婚,王世充以同族之女遠嫁突厥,並與突厥相互貿易。
【原文】
六月,壬辰,詔以和州總管、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楚王杜伏威爲使持節、總管江淮以南諸軍事、揚州刺史、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淮南道安撫使,進封吳王,賜姓李氏。以輔公祏爲行台左僕射,封舒國公。
丙午,立皇子元景爲趙王,元昌爲魯王,元亨爲酆王。
顯州行台尚書令楚公楊士林,雖受唐官爵,而北結王世充,南通蕭銑;詔廬江王瑗與安撫使李弘敏討之。兵未行,長史田瓚爲士林所忌,甲寅,瓚殺士林,降於世充,世充以瓚爲顯州總管。
秦王世民之討劉武周也,突厥處羅可汗遣其弟步利設帥二千騎助唐。武周既敗,是月,處羅至晉陽,總管李仲文不能制;又留倫特勒,使將數百人,雲助仲文鎮守,自石嶺以北,皆留兵戍之而去。〔〖胡三省注〗石嶺關在代州。杜佑曰:忻州定襄縣、漢陽曲縣,有石嶺關,甚嶮固。〕
上議擊王世充,世充聞之,選諸州鎮驍勇皆集洛陽,置四鎮將軍,募人分守四城。〔〖胡三省注〗謂洛陽四城也。〕秋,七月,壬戌,詔秦王世民督諸軍擊世充。陝東道行台屈突通二子在洛陽,〔〖胡三省注〗時命通判陝東道行台左僕射,從秦王東征。〕上謂通曰:「今欲使卿東征,如卿二子何?」通曰:「臣昔爲俘囚,分當就死,陛下釋縛,加以恩禮。〔〖胡三省注〗事見一百八十四卷義寧元年十二月。〕當是之時,臣心口相誓,期以更生餘年爲陛下盡節,但恐不獲死所耳。今得備先驅,二兒何足顧乎!」上嘆曰:「徇義之士,一至此乎!」
【譯文】
六月壬辰(初一),唐下詔任命和州總管、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楚王杜伏威爲使持節、總管江淮以南諸軍事、揚州刺史、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淮南道安撫使,晉封爲吳王,賜姓李氏。任命輔公祏爲東南道行台左僕射,進封舒國公。
丙午(初三),唐立皇子李元景爲趙王,李元昌爲魯王,李元亨爲王。
顯州行台尚書令楚公楊士林雖然接受了唐的官爵,卻北面交結王世充,南面勾結蕭銑,唐下詔命廬江王李瑗與安撫使李弘敏討伐楊士林。軍隊還未出發,長史田瓚遭楊士林的猜忌,甲寅(二十三日),田瓚殺死楊士林,投降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田瓚爲顯州總管。
秦王李世民討伐劉武周時,突厥處羅可汗派弟弟步利設率二千騎兵協助唐軍。劉武周失敗後,當月,處羅可汗到晉陽,唐檢校并州總管李仲文不能統制處羅;處羅又留下倫特勒,讓倫特勒統領數百人,聲稱幫助李仲文鎮守,從石嶺關以北,都留下突厥兵戍守,然後離去。
唐高祖商議攻打王世充之事,王世充聞訊,從各州鎮選拔驍勇,都集中到洛陽,設置四鎮將軍,又召募人分別守衛洛陽四城。秋季,七月壬戌(初一),高祖下詔命秦王李世民統率諸軍攻打王世充。唐陝東道行台的左僕射屈突通的兩個兒子都在洛陽,皇上對屈突通說:「現在想讓你東征洛陽,你的兩個兒子怎麼辦?」屈突通回答道:「臣下我過去作爲階下囚,理當被處死的,陛下不但釋放了我,還施予很多恩惠。那時我就在內心發誓,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爲陛下盡節,只是唯恐沒有機會盡節捐軀罷了。如今有幸得以充任前鋒,兩個兒子又有什麼值得顧惜的!」高祖讚嘆道:「真是一位捨身取義之士,竟能做到這樣!」
【原文】
癸亥,突厥遣使潛詣王世充,潞州總管李襲譽邀擊,敗之,虜牛羊萬計。
驃騎大將軍可朱渾定遠〔〖胡三省注〗可朱渾,虜三字姓。〕告:「并州總管李仲文與突厥通謀,欲俟洛陽兵交,引胡騎直入長安。」甲戌,命皇太子鎮蒲阪以備之,又遣禮部尚書唐儉安撫并州,暫廢并州總管府,征仲文入朝。
壬午,秦王世民至新安。〔〖胡三省注〗《九域志》:新安在洛州西七十里。《考異》曰:《高祖實錄》:「丙戌,至新安。」蓋據奏到之日。今從《河洛記》。〕王世充遣魏王弘烈鎮襄陽,〔〖胡三省注〗襄陽,襄州。〕荊王行本鎮虎牢,宋王泰鎮懷州,齊王世惲檢校南城,楚王世偉守寶城,太子玄應守東城,漢王玄恕守含嘉城,魯王道徇守曜儀城,〔〖胡三省注〗《六典》:東都皇城在都城之西北隅,東城在皇城之東,皇城在東城之內,皇宮在皇城之北。以地望准之,南城蓋在皇城之南,端門之外。曜儀城蓋在東城之東,含嘉城則含嘉倉城,寶城即寶城朝堂,蓋皇城也。〕世充自將戰兵,左輔大將軍楊公卿帥左龍驤二十八府騎兵,右游擊大將軍郭善才帥內軍二十八府步兵,左游擊大將軍跋野綱〔〖胡三省注〗跋野,虜複姓。〕帥外軍二十八府步兵,總三萬人,以備唐。弘烈、行本,世偉之子;泰,世充之兄子也。
【譯文】
癸亥(初二),突厥暗中派使者赴王世充處,唐潞州總管李襲譽截擊並打敗了突厥使者,奪得的牛羊數以萬計。
唐驃騎大將軍可朱渾定遠報告:「并州總管李仲文與突厥勾結,商定準備等洛陽唐、鄭交戰時,引導突厥騎兵直驅長安。」甲戌(十三日),唐高祖命令皇太子鎮守蒲反以防備,又派禮部尚書唐儉安撫并州,暫時廢除并州總管府,徵召李仲文入朝。
壬午(二十一日),秦王李世民到達新安,王世充派遣魏王王弘烈鎮守襄陽,荊王王行本鎮守虎牢,宋王王泰鎮守懷州,齊王王世惲負責洛陽南城,楚王王世偉守洛陽寶城,太子王玄應守洛陽東城,漢王王玄恕守含嘉城,魯王王道徇守曜儀城,王世充親自統帥作戰軍隊,左輔大將軍楊公卿統帥左龍驤二十八府騎兵,右游擊大將軍郭善才統帥內軍二十八府步兵,左游擊大將軍跋野綱統帥外軍二十八府步兵,總計三萬人,以防備唐的進攻。王弘烈、王行本是楚王王世偉的兒子;王泰是王世充哥哥的兒子。
【原文】
梁師都引突厥、稽胡兵入寇,行軍總管段德操擊破之,斬首千餘級。
羅士信將前鋒圍慈澗,王世充自將兵三萬救之。己丑,秦王世民將輕騎前覘世充,猝與之遇,衆寡不敵,道路險扼,爲世充所圍。〔〖胡三省注〗《考異》曰:《太宗實錄》云:「師次谷州,王充以精兵三萬來拒戰,太宗帥輕騎挑之,衆寡不敵,被圍數重。太宗引弓馳射,皆應弦而倒,獲其大將燕頎,賊乃退。」《舊書·太宗紀》云:「太宗命左右先歸,獨留後殿。世充驍將單雄信數百騎夾道來逼,交槍競進,太宗幾爲所敗。太宗左右射之,無不應弦而倒,獲其大將燕頎。」《單雄信傳》云:「太宗圍逼東都,雄信出軍拒戰,援槍而至,幾及太宗。徐世勣呵止之曰:『此秦王也!』雄信惶懼,遂退。太宗由是獲免。」按劉餗小說:「英公勣與海陵王元吉圍洛陽,元吉恃膂力,每親行扜圍。王世充召雄信告之,酌以金藶,雄信盡飲馳馬而出,槍不及海陵者一尺。勣惶遽連呼曰:『阿兄,此是勣王!』雄信乃攬轡而止。顧笑曰:『胡兒不緣你,且竟!』」舊書蓋承此致誤耳。雄信若知是秦王,則取之尤切,安肯惶懼而退!借如小說所云,雄信既朋洩充之命,指取元吉,亦安肯以勣故而捨之。況元吉之圍東都,勣乃從太宗在武牢。今不取。〖按〗王充應爲王世充。〕世民左右馳射,皆應弦而斃,獲其左建威將軍燕琪,〔〖胡三省注〗《考異》曰:《高祖實錄》作「燕頃」,《太宗實錄》作「燕傾」,《舊太宗紀》作「燕頎」。今從《河洛記》。〕世充乃退。世民還營,埃塵覆面,軍不復識,欲拒之,世民免胄自言,乃得入。旦日,帥步騎五萬進軍慈澗;世充拔慈澗之戍,歸於洛陽。世民遣行軍總管史萬寶自宜陽南據龍門,〔〖胡三省注〗此伊闕之龍門也。酈道元曰:伊水北入伊闕。昔大禹疏以通水,兩山相對,望之若闕,故謂之伊闕。《春秋》,昭公二十六年,趙鞅使女寬守闕塞,即此。傅毅《東都賦》曰:因龍門以暢化,開伊闕以達聰。是後武后居東都,數游龍門,正此地也。〕將軍劉德威自太行東圍河內,上谷公王君廓自洛口斷其餉道,懷州總管黃君漢自河陰攻回洛城;大軍屯於北邙,連營以逼之。世充洧州長史繁水張公謹與刺史崔樞以州城來降。〔〖胡三省注〗世充蓋以扶溝、鄢陵置洧州。《隋志》,繁水縣屬武陽郡,唐貞觀十八年,併入昌樂縣,屬魏州。〕
【譯文】
梁師都帶突厥、稽胡軍隊入侵唐,唐行軍總管段德操打敗入侵之敵,斬首一千多級。
羅士信率領先頭部隊包圍了慈澗,王世充親自帶領三萬兵馬救援慈澗。己丑(二十八日),秦王李世民親自帶領輕騎前去偵察王世充軍情,突然遇到王世充的部隊,雙方人數相差懸殊,道路又很艱險,於是被王世充包圍。李世民策馬飛奔並左右開弓,敵人應弦聲而倒,抓獲了王世充手下的左建威將軍燕琪,王世充於是退軍。李世民返回營地,滿面灰塵,部下認不出,要將他拒之門外,世民摘下頭盔發話,才進了軍門。次日,李世民率領五萬步兵騎兵開赴慈澗;王世充撤除在慈澗的防守,返回洛陽。李世民派遣行軍總管史萬寶自宜陽向南占據伊闕龍門,派將軍劉德威自太行向東包圍鄭河內郡,派上谷公王君廓從洛口切斷鄭軍的糧草運輸線,派遣懷州總管黃君漢從河陰進攻回洛城;唐大軍駐紮在洛陽北面的北邙,連營進逼洛陽。王世充所設洧州長史繁水人張公謹與洧州刺史崔樞以洧州城降唐。
【原文】
八月,丁酉,南寧西爨蠻遣使入貢。初,隋末蠻酋爨玩反,誅,諸子沒爲官奴,棄其地。〔〖胡三省注〗爨玩見一百七十八卷隋文帝開皇十七年、十八年。〕帝即位,以玩子弘達爲昆州刺史,〔〖胡三省注〗新志:昆州,本隋置,隋亂廢。武德元年,開南中復置,領晉寧、秦臧等縣。〕令持其父屍歸葬;益州刺史段綸因遣使招諭其部落,皆來降。
己亥,竇建德共州縣令唐綱殺刺史,以州來降。〔〖胡三省注〗新志:衛州共城縣,武德元年置共州。去年竇建德破降李世勣,取衛州,故共州亦附建德。唐綱當是共城縣令也。〕
鄧州土豪執王世充所署剌史來降。〔〖胡三省注〗是年五月,王世充陷鄧州。〕
癸卯,梁師都石堡留守張舉帥千餘人來降。〔〖胡三省注〗此石堡蓋在夏州東,非開元、天寶間與吐蕃爭之石堡城也。〕
【譯文】
八月丁酉(初七),南寧西部爨蠻部落派遣使節入貢於唐。早先,隋末西蠻首領爨玩反叛,被誅殺,幾個兒子都被沒爲官奴,丟失了領地。唐高祖即皇帝位後,任命爨玩的兒子弘達爲昆州刺史,命他攜父親屍骨回鄉安葬;唐益州刺史段綸乘此時機派人招諭西部爨蠻的部落,諸部落均降唐。
己亥(初九),竇建德屬下共州縣令唐綱殺死刺史,以共州降唐。
鄧州當地的豪門大族捉住王世充任命的鄧州刺史,前來降唐。
癸卯(十三日),梁師都的石堡留守張舉帶領一千多人降唐。
【原文】
甲辰,黃君漢遣校尉張夜叉以舟師襲回洛城,克之,〔〖胡三省注〗以舟師自懷州渡河,襲破回洛。〕獲其將達奚善定,斷河陽南橋而還,降其堡聚二十餘。世充使太子玄應帥楊公卿等攻回洛,不克,〔〖胡三省注〗《考異》曰:《革命記》作「公郷」。《河洛記》、《唐書》作「公卿」,今從之。〕乃築月城於其西,留兵戍之。
世充陳於青城宮,秦王世民亦置陳當之。〔〖胡三省注〗今世以郊天齋宿大次爲青城宮,其地當在都城之南。此青城宮若在洛城西北。按六典,洛城西禁苑,北拒北邙,西至孝水,南帶洛水,支渠谷、洛二水會於其間,中有合壁、翠微、宿羽、青城等十一宮。陳,讀曰陣。〕世充隔水謂世民曰:「隋室傾覆,唐帝關中,鄭帝河南,世充未嘗西侵,王忽舉兵東來,何也?」世民使宇文士及應之曰:「四海咸仰皇風,唯公獨阻聲教,爲此而來!」世充曰:「相與息兵講好,不亦善乎!」又應之曰:「奉詔取東都,不令講好也!」至暮,各引兵還。
上遣使與竇建德連和,建德遣同安長公主隨使者俱還。〔〖胡三省注〗同安長公主,上同母媦,黎陽之破,沒於竇建德。〕
乙卯,劉德威襲懷州,入其外郭,下其堡聚。
【譯文】
甲辰(十四日),唐懷州總管黃君漢派校尉張夜叉用水軍襲擊回洛城,攻克城池,捉住鄭守將達奚善定,切斷河陽南橋後回軍,又收服了鄭二十餘處堡壘、聚落。王世充命太子王玄應率領楊公卿等人攻回洛城,沒有攻克,於是在城西修築月城,留兵戍守。
王世充在青城宮列陣,秦王李世民也列陣相應。王世充隔著河水對李世民說:「隋朝滅亡,唐在關中稱帝,鄭在河南稱雄,我王世充未曾向西侵唐,而秦王您卻忽然率軍東來犯鄭,這是爲什麼?」李世民讓宇文士及答覆道:「普天之下均仰慕皇帝的聲威教化,唯獨閣下阻止皇帝聲教,我們就爲此事而來!」王世充說:「我們互相息兵講和,不是很好嗎?」宇文士及又回答:「奉詔命令我們攻取東都,沒有令我們講和。」到傍晚,雙方各自帶兵回營。
唐高祖派人與竇建德聯繫,竇建德送唐高祖同母妹妹同安公主隨使者一同返回長安。
乙卯(二十五日),唐將軍劉德威襲擊懷州,進入懷州外城,攻陷外城的堡壘聚落。
【原文】
九月,庚午,梁師都將劉旻以華池來降,以爲林州總管。〔〖胡三省注〗慶州華池縣,西魏之蔚州也。後周州廢,隋仁壽初,置華池縣,今置林州。〕
癸酉,王世充顯州總管田瓚以所部二十五州來降;〔〖胡三省注〗是年六月,田瓚降世充。〕自是襄陽聲問與世充絕。〔〖胡三省注〗世充使王弘烈鎮襄陽。自襄陽至洛,路出南陽。鄧州既屬唐,南陽之路不可由矣,則自顯州出蔡、汝以至洛,顯州今又降唐,故襄陽聲問絕。〕
史萬寶進軍甘泉宮。〔〖胡三省注〗漢甘泉宮在京兆醴泉縣。史萬寶自新安進軍逼洛陽,不應至漢之甘泉宮。《隋志》:河南壽安縣,後魏之甘棠縣,有顯仁宮。或者以顯仁宮爲甘棠宮也。「泉」,恐當作「棠」。〕
丁丑,秦王世民遣右武衛將軍王君廓攻轘轅,拔之。〔〖胡三省注〗新志:洛州緱氏縣東南有轘轅故關。轘,音環。〕王世充遣其將魏隱等擊君廓,君廓僞遁,設伏,大破之,遂東徇地,至管城而還。〔〖胡三省注〗《隋志》:滎陽郡管城縣,舊曰中牟,開皇十六年,析置管城縣,十八年,省內牟入焉。隋改中牟曰內牟,時爲管州治所。〕先是,王世充將郭士衡、許羅漢掠唐境,君廓以策擊卻之,詔勞之曰:「卿以十三人破賊一萬,自古以少制衆,未之有也。」
世充尉州剌史時德叡帥所部杞、夏、陳、隨、許、潁、尉七州來降。〔〖胡三省注〗王世充蓋置杞州於雍丘,夏州於陽夏,陳州於宛丘;隨州無所考,意洧州之誤也;許州於長社,潁州於汝陰,尉州於尉氏。帥,讀曰率。〕秦王世民以便宜命州縣官並依世充所署,無所變易,改尉州爲南汴州,於是河南州縣相繼來降。
【譯文】
九月,庚午(初十),梁師都的部將劉旻以華池縣來降唐,唐任命他爲林州總管。
癸酉,王世充的顯州總管田瓚以所管轄的二十五個州前來降唐,從此,襄陽的王弘烈軍與洛陽王世充之間斷絕了消息。
唐行軍總管史萬寶進軍甘泉宮。
丁丑(十七日),秦王李世民派遣右武衛將軍王君廓攻打轘轅,王君廓攻克轘轅。王世充派魏隱等將領攻擊王君廓,王君廓僞裝逃跑,設下埋伏,大敗鄭兵,於是又向東攻占到管城後回軍。在此之前,王世充的將領郭士衡、許羅漢進入唐境攻掠,王君廓設計擊退郭、許,唐高祖下詔慰問王君廓說:「你率領十三人打敗一萬敵人,自古以來以少勝多,還沒有過這樣的先例。」
王世充的尉州刺史時德叡率領所轄杞、夏、陳、隨、許、潁、尉七州前來降唐。秦王李世民相機行事,命歸附的各州縣的官吏仍用王世充所任命的官員,不作變動,改尉州爲南汴州,於是鄭的河南郡縣相繼前來歸附。
【原文】
劉武周降將尋相等多叛去。諸將疑尉遲敬德,囚之軍中。行台左僕射屈突通、尚書殷開山言於世民曰:「敬德驍勇絕倫,今既囚之,心必怨望,留之恐爲後患,不如遂殺之。」世民曰:「不然。敬德若叛,豈在尋相之後邪!」遽命釋之,引入臥內,賜之金,曰:「丈夫意氣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終不信讒言以害忠良,公宜體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資,表一時共事之情也。」辛巳,世民以五百騎行戰地,登魏宣武陵。〔〖胡三省注〗魏宣武陵曰景陵,在北邙山。魏世宗,諡宣武帝。〕王世充帥步騎萬餘猝至,圍之。單雄信引槊直趨世民,敬德躍馬大呼,橫刺雄信墜馬,世充兵稍卻,敬德翼世民出圍。世民、敬德更帥騎兵還戰,出入世充陳,往返無所礙。屈突通引大兵繼至,世充兵大敗,僅以身免。擒其冠軍大將軍陳智略,〔〖胡三省注〗陳,讀曰陣;下同。《考異》曰:《實錄》:「丙戌,太宗與世充相遇於魏宣武陵,擊大破之,斬數千級,獲陳智略。」舊書敬德傳:「太宗既釋之,是日從獵於榆窠,世充引步騎數萬來戰,單雄信直趨太宗,敬德刺雄信墜馬,翼太宗出圍,更帥騎兵交戰,擒陳智略。」據擒智略,則宣武、榆窠之戰,共是一事也。《實錄》據奏到日。《河洛記》在二十一日,今從之。〕斬首千餘級,獲排矟兵六千。〔〖胡三省注〗排擡,言執排執擡者也。擡,與槊同。〕世民謂敬德曰:「公何相報之速也!」賜敬德金銀一篋,自是寵遇日隆。
敬德善避矟,每單騎入敵陳中,敵叢矟刺之,終莫能傷,又能奪敵矟返剌之。齊王元吉以善馬矟自負,聞敬德之能,請各去刃相與校勝負。敬德曰:「敬德謹當去之,王勿去也。」既而元吉刺之,終不能中。秦王世民問敬德曰:「奪矟與避矟,孰難?」敬德曰:「奪矟難。」乃命敬德奪元吉矟。元吉操矟躍馬,志在刺之,敬德須臾三奪其矟;元吉雖面相嘆異,內甚恥之。
【譯文】
降唐的原劉武周將領尋相等人大多又叛唐而去。唐軍諸將懷疑尉遲敬德也會叛離,將他囚禁在軍中,行台左僕射屈突通、尚書殷開山向李世民進言道:「尉遲敬德驍勇絕倫,現在被囚禁,內心必然怨恨,留著恐怕會成爲後患,不如索性殺了他。」李世民說:「不然,敬德如果真要叛離,又怎麼會在尋相之後呢?」馬上下令放開尉遲敬德,把他帶入臥室之中,賜給他金子,說:「男子漢大丈夫相互之間講的是意氣相投,不要因爲一點小仇怨而介意,我最終沒有相信讒言而害了忠良,您應該明白。如果您一定要走,這點金子就算作路費以表這一段共事之情。」辛巳(二十一日),李世民帶五百騎兵巡視戰區地形,登上魏宣武帝陵,王世充率領一萬多步兵騎兵突然而至,包圍了李世民,單雄信挺長槍直奔李世民而去,尉遲敬德跳上馬大喊著橫里將單雄信刺下馬,王世充軍稍稍後退,敬德又護衛著李世民突出包圍。李世民、尉遲敬德重新率騎兵回擊,出入王世充隊伍,如入無人之境。屈突通帶領大軍隨後趕到,王世充軍隊大敗,王世充隻身逃脫;唐軍活捉了王世充的冠軍大將軍陳智略,斬首一千多級,俘虜以盾牌長矛排陣的士兵六千人。李世民對尉遲敬德說:「怎麼這麼快就得到了您的回報?」賜給尉遲敬德一箱金銀,尉遲敬德從此日見寵遇。
尉遲敬德善於避讓長矛,每次單槍匹馬沖入敵陣,敵人密集的長矛刺來,卻始終傷不了他,他還能奪取敵人長矛回刺過去。齊王李元吉頗以擅長騎馬使長矛自負,聽說尉遲敬德的名聲,請求各自去掉武器的刃頭來相互較量,以決勝負。尉遲敬德說:「敬德自當去掉槍頭,侯王你不必去掉。」然後李元吉刺尉遲敬德,始終刺不中他。秦王李世民問尉遲敬德:「奪矛和避矛哪個難?」敬德回答:「奪矛難。」於是秦王又命尉遲敬德奪齊王李元吉手中的長予。李元吉手持長矛跳上馬,一心要刺中尉遲敬德,但尉遲敬德只一會兒就三次奪了李元吉手中長矛。李元吉雖然臉上一副讚嘆詫異的樣子,而內心卻深以爲羞恥。
【原文】
叛胡陷嵐州。
初,王世充以邴元真爲滑州行台僕射。濮州刺史杜才幹,〔〖胡三省注〗《隋志》:東平郡鄄城縣,舊置濮陽郡,開皇十六年置濮州,大業初廢州,以鄄城縣屬東平,蓋李密復置州也。〕李密故將也,恨元真叛密,〔〖胡三省注〗叛密事見一百八十六卷元年九月。〕詐以其衆降之。元真恃其官勢,自往招慰,才幹出迎,延入就坐,執而數之曰:「汝本庸才,魏化置汝元僚,〔〖胡三省注〗謂李密以爲長史。〕不建毫髮之功,乃構滔天之禍,今來送死,是汝之分!」遂斬之,遣人齎其首至黎陽祭密墓。壬午,以濮州來降。
突厥莫賀咄設寇涼州,總管楊恭仁擊之,爲所敗,掠男女數千人而去。
丙戌,以田瓚爲顯州總管,賜爵蔡國公。
【譯文】
反叛的胡人攻陷嵐州。
當初,王世充任命邴元真爲滑州行台僕射。濮州刺史杜才幹是李密的舊部,恨邴元真背叛李密,假意率衆投降邴元真。邴元真仗著官勢,自己前往濮州招慰,杜才幹出門迎接邴元真並請邴元真入內就坐,捉住邴元真斥責道:「你本來是個庸才,魏公給了你很高的職位,你不曾建立一點功勞,卻構成了滔天大禍,如今來此送死,正是你應得的下場!」於是斬了邴元真,派人帶著邴元真的首級到黎陽祭奠李密墓。壬午(二十二日),杜才幹以濮州降唐。
突厥莫賀咄設侵犯涼州,唐總管楊恭仁迎戰,被突厥打敗,突厥掠奪了幾千名唐朝百姓後離去。
丙戌(二十六日),唐任命田瓚爲顯州總管,賜爵蔡國公。
【原文】
冬,十月,甲午,王世充大將軍張鎮周來降。
甲辰,行軍總管羅士信襲王世充硤石堡,拔之。〔〖胡三省注〗《水經注》:谷水自新安縣東流逕千秋亭,又東逕雍谷溪,迴岫縈紆,石路阻峽,故亦有峽石之稱。《考異》曰:《河洛記》作「峽山堡。」今從《實錄》。〕士信又圍千金堡,〔〖胡三省注〗此於古千金堨築堡也。《水經注》:谷水逕周乾祭門北,東至千金堨。河南境簿曰:河南縣城東十五里有千金堨。《洛陽記》曰:千金堨,舊堨谷水,魏時更修此堨,謂之千金堨。〕堡中人罵之。士信夜遣百餘人抱嬰兒數十至堡下,使兒啼呼,詐雲「從東都來歸羅總管」。既而相謂曰:「此千金堡也,吾屬誤矣。」即去。堡中以爲士信已去,來者洛陽亡人,出兵追之。士信伏兵於道,伺其門開,突入,屠之。
竇建德之圍幽州也,〔〖胡三省注〗是年五月,建德兵攻幽州。〕李藝告急於高開道,開道帥二千騎救之,建德兵引去,開道因藝遣使來降。戊申,以開道爲蔚州總管,〔〖胡三省注〗蔚州,隋雁門郡之靈丘、上谷郡之飛狐縣地。〕賜姓李氏,封北平郡王。開道有矢鏃在頰,召醫出之,醫曰:「鏃深,不可出。」開道怒,斬之。別召一醫,曰:「出之恐痛。」又斬之。更召一醫,醫曰:「可出。」乃鑿骨,置楔其間,骨裂寸餘,竟出其鏃,開道奏妓進膳不輟。
竇建德帥衆二十萬復攻幽州。建德兵已攀堞,薛萬均、薛萬徹帥敢死士百人從地道出其背,掩擊之,建德兵潰走,斬首千餘級。李藝兵乘勝薄其營,建德陳於營中,填塹而出,奮擊,大破之,建德逐北。至其城下,攻之不克而還。
【譯文】
冬季,十月,甲午(初五),王世充手下的大將軍張鎮周前來降唐。
甲辰(十五日),唐行軍總管羅士信襲擊並攻拔了王世充的硤石堡。羅士信又包圍千金堡,堡中人大罵羅士信。羅士信連夜派一百多人懷抱幾十個嬰兒到千金堡下,讓嬰兒啼哭呼叫,詐稱「從東都來投奔羅總管」,然後又互相說:「這是千金堡,我們搞錯了。」馬上離去。堡中人以爲羅士信已經離去,來的是從洛陽逃亡出來的人,派兵出堡追趕。羅士信在途中設下埋伏,待千金堡門一開,猛地沖入,堡中所藏之人屠殺殆盡。
竇建德包圍幽州時,李藝向高開道告急,高開道率二千騎兵救幽州,竇建德軍隊撤離幽州,高開道於是隨李藝派遣使者降唐。戊申(十九日),唐任命高開道爲蔚州總管,賜他姓李,封爲北平郡王。高開道的面頰上有一枚箭頭,找來醫生,讓他拔去箭頭,醫生說:「箭頭太深,沒法拔。」高開道一生氣,殺了醫生。另外又找來一位醫生,醫生回答:「要拔箭頭恐怕很痛。」高開道又殺了這位醫生。第三次找來一位醫生,醫生說:「有辦法拔。」於是鑿頰骨,釘入楔子,骨頭裂開一寸多長的縫,到底取出了箭頭,然而手術時高開道竟一直是邊欣賞妓藝演奏邊進餐。
竇建德率領二十萬兵馬再次攻打幽州。竇建德的士兵已經登上城堞,薛萬均、薛萬徹率領一百多人的敢死隊從地道中出城到竇建德軍背後,突然出現襲擊竇軍,竇建德軍潰敗逃走,被唐軍斬首一千多級。李藝軍隊乘勝迫近竇建德營地,竇建德在營中列陣,填平壕溝出營奮力還擊,大敗李藝軍,又追擊逃敵到了幽州城下,攻城不克而後還軍。
【原文】
李密之敗也,〔〖胡三省注〗見一百八十六卷元年九月。〕楊慶歸洛陽,複姓楊氏。〔〖胡三省注〗楊慶歸密改姓,事見一百八十四卷義寧元年十一月。〕及王世充稱帝,〔〖胡三省注〗見上卷本年四月。〕慶複姓郭氏,世充以爲管州總管,妻以兄女。秦王世民逼洛陽,慶潛遣人請降,世民遣總管李世勣將兵往據其城。慶欲與其妻偕來,妻曰:「主上使妾侍巾櫛者,〔〖胡三省注〗櫛,梳也。〕欲結君之心也。今君既辜付託,〔〖胡三省注〗辜,負也。〕徇利求全,妾將如君何!若至長安,則君家一婢耳,君何用爲!願送至洛陽,君之惠也。」慶不許。慶出,妻謂侍者曰:「若唐遂勝鄭,則吾家必滅;鄭若勝唐,則吾夫必死。人生至此,何用生爲!」遂自殺。庚戌,慶來降,複姓楊氏,拜上柱國、郇國公。
時世充太子玄應鎮虎牢,軍於榮、汴之間,〔〖胡三省注〗「榮」,當作「滎」。言軍於滎澤、汴水之間。〕聞之,引兵趣管城,李世勣擊卻之。使郭孝恪爲書說榮州刺史魏陸,〔〖胡三省注〗王世充蓋以滎陽縣置滎州;作「榮」亦誤也。〕陸密請降。玄應遣大將軍張志就陸徵兵,丙辰,陸擒志等四將,舉州來降。陽城令王雄帥諸堡來降,秦王世民使李世勣引兵應之,以雄爲嵩州刺史,〔〖胡三省注〗新志:陽城縣屬洛州。又云:武德四年,王世充僞令王雄來降,以陽城、嵩陽、陽翟置嵩州。與此所書稍差二三月。〕嵩南之路始通。〔〖胡三省注〗嵩南,謂嵩山以南。〕魏陸使張志詐爲玄應書,停其東道之兵,令其將張慈寶且還汴州,又密告汴州刺史王要漢使圖慈寶,要漢斬慈寶以降。玄應聞諸州皆叛,大懼,奔還洛陽。詔以要漢爲汴州總管,賜爵郳國公。
【譯文】
李密失敗時,楊慶返回洛陽,恢復舊姓楊氏。待王世充稱帝,楊慶又恢復姓郭,王世充任命他爲管州總管,把兄長的女兒嫁給他。秦王李世民進逼洛陽,郭慶又暗中派人請求歸順,李世民派遣總管李世勣帶兵前往並占據了管州城。郭慶打算和妻子一同歸唐,他妻子說:「主上讓我來服侍您,是想拴住你的心。如今您既然辜負了主上的託付,追逐名利,保全自己,我將怎麼對待您呢?假如到長安,我則不過是您家裡的一個奴婢罷了,對您又有什麼用!希望送我回洛陽,就是您對我的恩惠了。」郭慶不答應妻子的請求。郭慶離去,他妻子對侍者說:「如果唐最終勝了鄭,我們家必然滅族;鄭如果勝了唐,我丈夫定然是死罪。人生至此,活著有什麼用!」於是便自殺了。庚戌(二十一日),郭慶前來降唐,又恢復姓楊,唐拜他爲上柱國,封爵郇國公。
當時,王世充的太子王玄應鎮守虎牢關,駐紮在滎澤與汴水之間,聽說楊慶降唐,帶兵開赴管城,李世勣擊退了王玄應。李世勣讓郭孝恪寫書信勸說王世充的滎州刺史魏陸,魏陸祕密地請求歸順。王玄應派大將軍張志到魏陸處徵兵,丙辰(二十七日),魏陸活捉張志等四員將領,舉州前來投降。鄭陽城縣令王雄率領諸堡來降唐。秦王李世民派李世勣帶兵接應,任命王雄爲嵩州刺史,這才打通了嵩山以南的道路。魏陸讓張志僞造王玄應的信,命王玄應的東路兵馬停止前進,命令將領張慈寶暫且返回汴州,又祕密通知鄭汴州刺史王要漢讓他殺了張慈寶,王要漢斬了張慈寶投降了唐。王玄應得知各州都已反叛,大爲驚恐,逃回洛陽。唐下詔任命王要漢爲汴州總管,賜爵郳國公。
【原文】
王弘烈據襄陽,上令金州總管府司馬涇陽李大亮安撫樊、鄧以圖之。十一月,庚申,大亮攻樊城鎮,拔之,〔〖胡三省注〗《隋志》:西城郡,梁置梁州,尋改曰南梁州,西魏改東梁州,尋改金州,置總管府,府置長史、司馬。舊志:襄州鄧城縣,漢鄧縣,屬南陽郡,古樊城也。宋改安養縣。此時樊城鎮當在安養縣界。〕斬其將國大安,下其城柵十四。
蕭銑性褊狹,多猜忌。諸將恃功恣橫,好專誅殺,銑患之,乃宣言罷兵營農,實欲奪諸將之權。大司馬董景珍弟爲將軍,怨望,謀作亂;事洩,伏誅。景珍時鎮長沙,銑下詔赦之,召還江陵。景珍懼,甲子,以長沙來降;〔〖胡三省注〗長沙,潭州治所。〕詔峽州刺史許紹出兵應之。
雲州總管郭子和,〔〖胡三省注〗《隋志》:定襄郡,開皇五年置雲州總管府,治大利城。〕先與突厥、梁師都相連結,既而襲師都寧朔城,克之。〔〖胡三省注〗新志:寧朔縣屬夏州,後周置。〕又詗得突厥釁隙,遣使以聞,爲突厥候騎所獲。處羅可汗大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請帥其民南徙,〔〖胡三省注〗汗,音寒。帥,讀曰率。《考異》曰:子和傳云:「四年,拔戶口南徙。」按處羅可汗以今年卒,故置此。〕詔以延州故城處之。
【譯文】
王弘烈占據襄陽,唐高祖命令金州總管府司馬涇陽人李大亮安撫樊州、鄧州,以伺機攻取襄陽。十一月庚申(初一),李大亮進攻並攻克樊城鎮,王弘烈手下將領國大安被斬首,李大亮又攻破十四座城柵。
蕭銑性格狹隘,愛猜忌。他手下的將領依仗功勞恣意驕橫,又好擅自殺人,蕭銑對此深感不安,於是宣布命令要裁軍興農,實際是想奪諸將的兵權。大司馬董景珍之弟是將軍,心懷不滿,謀劃反叛。事情洩露,被殺死。董景珍當時鎮守長沙,蕭銑下詔赦免了董景珍,召他返回江陵。董景珍懼怕,甲子(初五),以長沙投降唐,唐詔令峽州刺史許紹出兵接應。
雲州總管郭子和早先與突厥、梁師都互相聯合結盟,後來又襲擊並攻克了梁師都的寧朔城。又刺探到突厥裂隙,派人報告給唐,被突厥的巡邏騎兵查獲。突厥處羅可汗非常憤怒,囚禁了郭子和之弟郭子升。郭子和因爲自己孤立無援,形勢危急,向唐請求率領所轄百姓南遷,唐下詔將他們安置在延州舊城。
【原文】
張舉、劉旻之降也,〔〖胡三省注〗是年八月,張舉降。九月,劉旻降。〕梁師都大懼,遣其尚書陸季覽說突厥處羅可汗曰:「比者中原喪亂,分爲數國,勢均力弱,故皆北面歸附突厥。今定楊可汗既亡,〔〖胡三省注〗是年四月,劉武周敗亡。〕天下將悉爲唐有。師都不辭灰滅,亦恐次及可汗。不若及其未定,南取中原,如魏道武所爲,〔〖胡三省注〗事見《晉孝武帝紀》。〕師都請爲鄉導。」處羅從之,謀使莫賀咄設入自原州,〔〖胡三省注〗平涼郡置原州。〕泥步設與師都入自延州,處羅入自并州,突利可汗與奚、霫、契丹、靺鞨入自幽州,〔〖胡三省注〗奚與契丹本皆東胡種,保烏丸山者,其後爲奚,保鮮卑山者,其後爲契丹。霫與突厥同俗,保冷陘山,南契丹,東靺鞨,西拔野古。靺鞨居肅慎地,亦曰把婁,元魏時曰勿吉。霫,而立翻。契,欺訖翻,又音吃。靺,莫撥翻。鞨,戶割翻。《考異》曰:舊《突厥傳》:「大業中,突利年數歲,始畢遣領東牙之兵,號泥步設,頡利嗣位,以爲突利可汗。」按《梁師都傳》,此際有泥步設,又有突利可汗。然則突利處羅時已爲小可汗,非頡利嗣位後也。《高祖實錄》云:「處羅欲分兵大掠中國,於懷戎、雁門、靈武、涼州四道俱入。」今從舊書《梁師都傳》。〕會竇建德之師自滏口西入,會於晉、絳。〔〖胡三省注〗滏口,滏水之口,在磁州滏陽縣界。晉州,隋之臨汾郡。絳州,隋之絳郡。滏,音釜。〕莫賀咄者,處羅之弟咄苾也;突利者,始畢之子什鉢苾也。
處羅又欲取并州以居楊政道,〔〖胡三省注〗楊政道時居定襄。〕其羣臣多諫,處羅曰:「我父失國,賴隋得立,〔〖胡三省注〗事見一百七十八卷隋開皇十九年。〕此恩不可忘!」將出師而卒。義成公主以其子奧射設丑弱,廢之,更立莫賀咄設,號頡利可汗。乙酉,頡利遣使告處羅之喪,上禮之如始畢之喪。〔〖胡三省注〗去年四月始畢卒。〕
【譯文】
張舉、劉旻降唐,梁師都十分恐慌,派遣他的尚書陸季覽遊說突厥處羅可汗說:「近來中原喪亂,分裂成幾個國家,勢力都不強,因此都北面稱臣歸附突厥。如今定楊可汗劉武周已經敗亡,天下都將爲唐所有。師都躲不過覆滅,恐怕也會輪到可汗,可汗不如趁唐還未平定天下,像魏道武帝那樣南下奪取中原,師都願作嚮導。」處羅可汗聽從了他的建議,策劃莫賀咄設從原州、泥步設和梁師都從延州侵唐,突利可汗與奚霫、契丹、靺鞨諸部從幽州南下,正值竇建德的軍隊從滏口向西行進,會師於晉、絳二州。莫賀咄設,就是處羅可汗之弟咄苾;突利可汗,就是始畢可汗之子什鉢苾。
處羅可汗又打算取并州以安置楊政道,他部下羣臣大多以爲不可,處羅說:「我父親喪失了國家,靠隋朝才得立爲汗,如此大恩不能忘卻。」處羅可汗淮備出兵時去世。義成公主因爲處羅的兒子奧射設面貌醜陋身體虛弱,廢掉奧射設,改立莫賀咄設,號頡利可汗。乙酉(二十六日),頡利派遣使者向唐通報了處羅去世的消息,高祖以對待始畢可汗喪事一樣的禮節處理處羅可汗的喪事。
【原文】
戊子,安撫大使李大亮取王世充沮、華二州。〔〖胡三省注〗襄州南漳縣,後周置沮州。南漳,漢之臨沮縣也。隋廢沮州。蓋王世充復置。漢南縣,宋置華山郡,西魏廢郡,王世充蓋取宋郡名而置華州也。漢南縣,唐貞觀八年省併入宜城。〕
是月,竇建德濟河擊孟海公。〔〖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在十二月丙午。蓋於時唐始聞之,遣劉世讓攻洺州之日也。今從《革命記》。〕
初,王世充侵建德黎陽,建德襲破殷州以報之。〔〖胡三省注〗殷州治獲嘉,此皆去年冬事。〕自是二國交惡,信使不通。及唐兵逼洛陽,世充遣使求救於建德。〔〖胡三省注〗《考異》曰:隋季《革命記》曰:「世充亦自遣使求救於建德云:『夏王或率領軍師來相救援。王取東都、河、洛之地,北收並、汾,南盡揚、越,充乃取京師、蒲、絳以西,通蜀、荊、襄之境,並據山河之險,長爲弟兄之國。』按世充止有河、洛之地,豈肯遽以賂建德!借有是言,建德亦何由肯信!今從《河洛記》。〕建德中書侍郎劉彬說建德曰;「天下大亂,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共成鼎足之勢。今唐舉兵臨鄭,自秋涉冬,唐兵日增,鄭地日蹙,唐強鄭弱,勢必不支。鄭亡,則夏不能獨立矣。不如解仇除忿,發兵救之,夏擊其外,鄭攻其內,破唐必矣。唐師既退,徐觀其變,若鄭可取則取之,並二國之兵,乘唐師之老,天下可取也。」建德從之,遣使詣世充,許以赴援。又遣其禮部侍郎李大師等詣唐,請罷洛陽之兵,秦王世民留之,不答。
【譯文】
戊子(二十九日),唐安撫大使李大亮取得王世充的沮、華二州之地。
本月,竇建德渡過黃河攻擊孟海公。
當初,王世充侵占了竇建德的黎陽,竇建德便攻破殷州報復王世充。從此鄭、夏兩國關係惡化,不再互派使節通信。等到唐軍逼近洛陽,王世充派遣使節向竇建德求救。竇建德的中書侍郎劉彬勸他說:「天下大亂,唐得關西,鄭得河南,夏得河北,形成三足鼎立之勢。如今唐起兵攻鄭,從秋到冬,唐軍日見增多,鄭國地域日益縮小,唐強鄭弱,勢必不能支撐,鄭滅亡,夏也不能單獨存立了。不如放棄仇怨,發兵救鄭,夏從外襲擊,鄭自內反攻,一定能打敗唐軍。唐軍退兵後,再慢慢觀察形勢變化,如果鄭可取就取鄭,合併兩國的兵力,趁唐軍疲勞,可以奪取天下!」竇建德聽從此論,派人見王世充,答應出師援救。竇建德又派遣禮部侍郎李大師等人赴唐軍,請求唐停止進攻洛陽,秦王李世民留下使者,但不予答覆。
【原文】
十二月,辛卯,王世充許、亳等十一州皆請降。〔〖胡三省注〗許州,隋之潁川郡。亳州,隋之譙郡。〕
壬辰,燕郡王李藝又擊竇建德軍於籠火城,破之。
辛丑,王世充隨州總管徐毅舉州降。〔〖胡三省注〗隨州,隋之漢東郡。〕
癸卯,峽州剌史許紹攻蕭銑荊門鎮,〔〖胡三省注〗荊門,在荊州長林縣。〕拔之。紹所部與梁、鄭鄰接,〔〖胡三省注〗峽州北境接鄭之襄州,東境接梁之荊門。〕二境得紹士卒,皆殺之,紹得二境士卒,皆資給遣之。敵人愧感,不復侵掠,境內以安。
蕭銑遣其齊王張繡攻長沙,董景珍謂繡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卿不見之乎?何爲相攻!〔〖胡三省注〗引漢高祖殺功臣事,以恐動繡。〕」繡不應,進兵圍之。景珍欲潰圍走,爲麾下所殺;銑以繡爲尚書令。繡恃功驕橫,銑又殺之。由是功臣諸將皆有離心,兵勢益弱。〔〖胡三省注〗史言蕭銑將亡。〕
王世充遣其兄子代王琬、長孫安世詣竇建德報聘,且乞師。
突厥倫特勒在并州,大爲民患,〔〖胡三省注〗是年六月,突厥留倫特勒於并州。〕并州總管劉世讓設策擒之。上聞之,甚喜。張道源從竇建德在河南,〔〖胡三省注〗去年九月,道源爲建德所執。〕密遣人詣長安,請出兵攻洺州以震山東。〔〖胡三省注〗竇建德都洺州。〕丙午,詔世讓爲行軍總管,使將兵出土門,趣洺州。〔〖胡三省注〗新志:恆州鹿泉縣有故井陘關,一名土門關。鹿泉,漢之石邑也。〕
【譯文】
十二月辛卯(初三),王世充境內的許、亳等十一州均請求降唐。
壬辰(初四),唐燕郡王李藝再次在籠火城攻打竇建德的軍隊,並打敗了夏軍。
辛丑(十三日),王世充任命的隨州總管徐毅舉州降唐。
癸卯(十五日),唐峽州刺史許紹進攻蕭銑的荊門鎮,奪取該鎮。許紹所轄峽州與王世充的鄭、蕭銑的梁兩國接壤,鄭、梁抓獲許紹的部下,全部殺死;而許紹抓獲鄭、梁的士兵,卻發放路費全部遣返。敵人深感羞愧,也頗受感動,不再侵犯騷擾,峽州境內得以安定。
蕭銑派他手下的齊王張繡攻打長沙的董景珍,董景珍對張繡說:「你沒見西漢高祖『去年醢彭越,往年殺韓信』這樣誅殺功臣的事嗎?爲什麼要互相攻殺呢?」張繡不作回答,進兵包圍了長沙。董景珍打算突圍,爲部下殺死。蕭銑任命張繡爲尚書令。張繡仗著有功,驕傲蠻橫,蕭銑又殺了張繡。經過此事後,梁國的功臣及衆將領都產生了離異的念頭,兵力也日益衰弱。
王世充派遣兄長的兒子代王王琬與長孫安世前往竇建德處修好,並且請求出師救援。
突厥的倫特勒在并州,是百姓的一大禍患,唐并州總管劉世讓設計活捉了倫特勒。唐高祖聞訊非常高興。張道源隨竇建德在河南,派人祕密赴長安,請唐出兵攻打竇建德夏國的都城洺州,以震懾山東地區。丙午(十八日),唐下詔任命劉世讓爲行軍總管,由他統領軍隊出土門關,奔赴洺州。
【原文】
己酉,瓜州刺史賀拔行威執驃騎將軍達奚暠,〔〖胡三省注〗瓜州,隋之敦煌郡。〕舉兵反。
是歲,李子通渡江攻沈法興,取京口。〔〖胡三省注〗京口時屬揚州延陵縣。〕法興遣其僕射蔣元超拒之,戰於庱亭,〔〖胡三省注〗庱亭在毗陵西北。〖按〗庱,音騁。〕元超敗死,法興棄毗陵,奔吳郡。〔〖胡三省注〗毗陵至吳郡百八十里。〕於是丹楊、毗陵等郡皆降於子通。子通以法興府掾李百藥爲內史侍郎、國子祭酒。
杜伏威遣行台左僕射輔公祏將卒數千攻子通,以將軍闞稜、王雄誕爲之副。公祏渡江攻丹楊,克之,進屯溧水,〔〖胡三省注〗《隋志》:丹陽郡治江寧;溧水以縣屬焉,本溧陽縣,開皇十八年更名。自丹陽至溧水二百四十里。溧,音栗。〕子通帥衆數萬拒之。公祏簡精甲千人,執長刀爲前鋒;〔〖胡三省注〗簡,選也,分別也。〕又使千人踵其後,曰:「有退者即斬之。」自帥餘衆,復居其後。子通爲方陳而前,公祏前鋒千人殊死戰,公祏復張左右翼以擊之,子通敗走,公祏逐之,反爲所敗,還,閉壁不出。王雄誕曰:「子通無壁壘,又狃於初勝,乘其無備擊之,可破也。」公祏不從。雄誕以其私屬數百人夜出擊之,〔〖胡三省注〗私屬親兵不在大軍名籍者。〕因風縱火,子通大敗,降其卒數千人。子通食盡,棄江都,保京口,江西之地盡入於伏威,〔〖胡三省注〗廬、和等州皆江西也。〕伏威徙居丹楊。
【譯文】
己酉(二十一日),瓜州剌史賀拔行威捉住驃騎將軍達奚暠,起兵反叛。
當年,李子通渡過長江攻打沈法興,奪取京口。沈法興派遣他的僕射蔣元超抵抗李子通,在庱亭交戰,蔣元超兵敗身亡,沈法興放棄毗陵,逃奔吳郡。於是丹陽、毗陵等郡都投降了李子通。李子通任命原沈法興的府掾李百藥爲內史侍郎、國子祭酒。
杜伏威派行台左僕射輔公祏率數千士卒攻李子通,任命將軍闞稜、王雄誕爲輔公祏的副將。輔公祏渡過長江攻打丹陽,攻克丹陽後進軍駐紮於溧水,李子通率數萬兵馬拒敵。輔公祏挑選了一千名精兵手持長刀作前鋒,又命一千人跟隨在後,對這一千人說:「有退卻的,立即斬首。」自己帶領其餘的兵馬,又在這千人的後面。李子通列方陣前進,輔公祏的前鋒部隊殊死戰鬥,輔公祏又以左右翼攻擊李子通的方陣,李子通兵敗逃跑,輔公祏追逐反而被李子通所敗,返回軍營,堅壁不出戰。王雄誕說;「李子通沒有營寨壁壘,又滿足於小勝,我們乘他不加防備襲擊,可以打敗他。」輔公祏不聽。王雄誕便帶自己的幾百名士兵於夜晚襲擊李子通,乘風勢放火,李子通大敗,數千士卒投降。李子通糧草食盡,放棄了江都,保守京口,於是江西地區全部爲杜伏威所有,杜伏威遷居丹陽。
【原文】
子通復東走太湖,〔〖胡三省注〗太湖在蘇州吳縣東南五十里。〕收合亡散,得二萬人,襲沈法興於吳郡,大破之。法興帥左右數百人棄城走,吳郡賊帥聞人遂安遣其將葉孝辯迎之,〔〖胡三省注〗聞人,複姓,今吳中亦以爲著姓。賊帥,所類翻。〕法興中塗而悔,欲殺孝辯,更向會稽。〔〖胡三省注〗會稽,越州。〕孝辯覺之,法興窘迫,赴江溺死。子通軍勢復振,帥其羣臣徙都餘杭,〔〖胡三省注〗餘杭,杭州。〕盡收法興之地,北自太湖,南至嶺,〔〖胡三省注〗嶺,五嶺也。〕東包會稽,西距宣城,〔〖胡三省注〗按子通之地,西距宣城耳,南境安能至嶺哉!史大而言之耳。〕皆有之。
廣、新二州賊帥高法澄、沈寶徹殺隋官,據州,附於林士弘,〔〖胡三省注〗《隋志》:南海郡,廣州。信安郡新興縣,梁置新州。宋白曰:新州,秦始皇所取陸梁地,漢爲合浦臨元縣,晉置新寧郡,梁置新州。〕漢陽太守馮盎擊破之。〔〖胡三省注〗馮盎自大業之亂歸嶺南,未受朝命,故書隋官。〕既而寶徹兄子智臣復聚兵於新州,盎引兵擊之。戰始合,盎免胄大呼曰:「爾識我乎?」賊多棄仗肉袒而拜,〔〖胡三省注〗馮盎自其祖母洗夫人以來,威令行於嶺南,故然。〕遂潰,擒寶徹、智臣等,嶺外遂定。
竇建德行台尚書令恆山胡大恩請降。〔〖胡三省注〗恆山,恆州。〕
【譯文】
李子通又向東逃往太湖,收拾散兵,得二萬人,在吳郡襲擊沈法興,大敗沈法興。沈法興帶幾百個親隨放棄吳郡城逃走,吳郡賊帥聞人遂安派手下將領葉孝辯迎接沈法興,沈法興在半路又後悔,想殺了葉孝辯,改奔會稽。葉孝辯發覺了沈法興的意圖,沈法興處境很窘迫,於是投江而死。李子通的兵力重新強盛起來,便帥其羣臣將都城遷到餘杭,接收了沈法興的全部地盤,北從太湖,南到五嶺,東包會稽,西至宣城,全爲其所有。
廣州和新州的賊帥高法澄、沈寶徹殺死隋朝的州官,占據二州,歸附於林士弘。隋漢陽太守馮盎打敗了二人。不久,沈寶徹兄長的兒子沈智臣重新在新州糾合兵力,馮盎帶兵攻打沈智臣。賊兵剛剛匯合,馮盎脫下頭盔大聲喊道:「你們認識我嗎?」賊衆大多數都放下兵仗赤膊行禮,於是潰散,馮盎活捉了沈寶徹、沈智臣等人,嶺南地區於是得以平定。
竇建德的行台尚書令恆山人胡大恩請求降唐。
【原文】
唐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 武德四年(辛巳 公元621年)
春,正月,癸酉,以大恩爲代州總管,〔〖胡三省注〗代州,隋之雁門郡。〕封定襄郡王,賜姓李氏。代州石嶺之北,自劉武周之亂,寇盜充斥,大恩徙鎮雁門,〔〖胡三省注〗雁門,漢廣武縣,隋更名。隋、唐代州皆治雁門,漢雁門郡治陰館。李大恩豈徙鎮漢雁門邪﹖宋白曰:句注在代州西北三十五里,雁門界西陘山也。始皇十三年移樓煩於善無縣,今句注山北下館城是也,故《續漢書》云:雁門郡理陰館。建安立新興郡,陘北悉棄之,其地荒廢。魏文帝移雁門郡,南渡句注,置廣武城,即今州西廣武故城是也。後魏明帝又移置廣武東占上館城內,即今州城是也。或曰李大恩自恆山請降,授代州總管,故自恆山徙鎮雁門。〕討擊,悉平之。
稽胡酋帥劉屳成部落數萬,爲邊寇;辛巳,詔太子建成統諸軍討之。
王世充梁州總管程嘉會以所部來降。〔〖胡三省注〗後魏置梁州於浚儀,因古大梁城以名州也。此時以浚儀爲汴州,而隋之梁郡治宋城縣。宋城,古睢陽也,漢梁國都之,後魏以來,以睢陽爲梁郡,王世充當於此置梁州。〕
杜伏威遣其將陳正通、徐紹宗帥精兵二千,來會秦王世民擊王世充,〔〖胡三省注〗帥,讀曰率。《考異》曰:舊書《杜伏威傳》:「太宗之圍王世充,遣使招之,伏威請降,高祖遣使就拜東南道行台尚書令、江、淮以南安撫大使、上柱國,封吳王,賜姓李氏。」按伏威封吳王在太宗討王世充前。今從高祖、太宗《實錄》。〕甲申,攻梁,克之。〔〖胡三省注〗梁縣屬伊州。杜佑曰:汝州梁縣,漢舊縣,戰國時謂之南梁,以別大梁、少梁也。〕
【譯文】
唐高祖武德四年(辛巳 公元621年)
春季,正月癸酉(十五日),唐任命胡大恩爲代州總管,封爲定襄郡王,賜姓李。代州石嶺以北,從劉武周起兵,充斥了寇盜,李大恩將治所遷至雁門,出兵征討,平定了所有的寇盜。
稽胡族酋長劉屳成部落有數萬人,是唐邊境的禍患,辛巳(二十三日),唐高祖下詔命太子李建成統領各路兵馬討伐稽胡。
王世充的梁州總管程嘉會帶領部下前來降唐。
杜伏威派遣將領陳正通、徐紹宗帶領二千精兵,與秦王李世民會師,攻打王世充。甲申(二十六日),攻克梁縣。
【原文】
丙戌,黔州刺史田世康〔〖胡三省注〗黔州,隋之黔安郡,古黔中也。黔,音琴。〖今音前。〗〕攻蕭銑五州、四鎮,皆克之。
秦王世民選精銳千餘騎,皆皁衣玄甲,分爲左右隊,使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分將之。每戰,世民親被玄甲帥之爲前鋒,乘機進擊,所向無不摧破,敵人畏之。行台僕射屈突通、贊皇公竇軌〔〖胡三省注〗軌封贊皇縣公。贊皇縣屬趙州,隋開皇十六年置。劉昫曰:取贊皇山爲名。〕將兵按行營屯,猝與王世充遇,戰不利。秦王世民帥玄甲救之,世充大敗,獲其騎將葛彥璋,〔〖胡三省注〗《考異》曰:《太宗實錄》云:「初,羅士信取千金堡,太宗令屈突通守之。王充自來攻堡,通懼,舉烽請救。太宗度通力堪自守,且緩救以驕世充,通舉三烽以告急,太宗方出援之,左右未獲從,以兩騎而進,遇賊騎將葛彥璋,射之,應弦而墜,擒之於陳,後軍亦繼至,通軍復振,表里奮擊,王充大敗,俘斬六千餘人,幾獲世充。」今從《河洛記》。〕俘斬六千餘人,世充遁歸。
李靖說趙郡王孝恭以取蕭銑十策,孝恭上之。〔〖胡三省注〗《考異》曰:《高祖實錄》:「孝恭獻平銑之策,帝嘉納之。」《太宗實錄》、《李靖傳》:「靖說趙郡王孝恭,陳伐蕭銑之計,獻以十策。高祖以孝恭未更戎旅,三軍之任,一以委靖,授靖行軍總管,兼攝孝恭長史事。」《孝恭傳》:「時李靖亦奉使江南,以策干孝恭,孝恭善之,委以軍事。」蓋靖畫策使孝恭上之耳。〕二月,辛卯,改信州爲夔州,以孝恭爲總管,使大造舟艦,習水戰。以孝恭未更軍旅,以靖爲行軍總管,兼孝恭長史,委以軍事。靖說孝恭悉召巴、蜀酋長子弟,量才授任,置之左右,外示引擢,實以爲質。
王世充太子玄應將兵數千人,自虎牢運糧入洛陽,秦王世民遣將軍李君羨邀擊,大破之,玄應僅以身免。
世民使宇文士及奏請進圍東都,上謂士及曰:「歸語爾王:今取洛陽,止欲息兵。克城之日,乘輿法物,圖籍器械,非私家所須者,委汝收之。其餘子女玉帛,並以分賜將士。」
【譯文】
丙戌(二十八日),黔州刺史田世康攻打蕭銑的五個州、四個鎮,全部攻克。
秦王李世民挑選一千多精銳騎兵,全部著黑衣黑甲,分爲左右隊,分別由秦叔寶、程知節、尉遲敬德、翟長孫統領。每次作戰,李世民都親自披上黑甲率領他們作爲先鋒,乘機進擊,所向披靡,令敵人畏懼。行台僕射屈突通、贊皇公竇軌帶兵巡行營屯,突然與王世充遭遇,交戰失利,秦王李世民帶領黑甲隊救援,王世充大敗,唐軍俘獲王世充的騎將葛彥璋,俘虜殲滅了六千多敵人。王世充逃跑回城。
李靖向趙郡王李孝恭獻十條平蕭銑的計策,李孝恭將十策奏報朝廷。二月辛卯(初三),唐改信州爲夔州,任命李孝恭爲夔州總管,命他大造船艦,訓練軍隊練習水戰。又因爲李孝恭不熟悉軍事,任命李靖爲行軍總管,兼任李孝恭的長史,將軍事委任給李靖掌管。李靖勸李孝恭徵召巴、蜀地區所有酋長的子弟,量才任用,安置在身邊,對外顯示是引用提拔,實際作爲人質。
王世充的太子王玄應率領幾千人,從虎牢運糧到洛陽,秦王李世民派遣將軍李君羨截擊,大敗王玄應的運糧軍,王玄應隻身逃脫。
李世民派宇文士及回朝上奏請求進軍包圍東都洛陽,高祖對宇文士及說:「回去跟你們秦王殿下說:這次攻打洛陽,不獲全勝,決不收兵,攻陷東都之際,隋朝皇室的車駕儀仗、圖書簿籍以及器械,除去各人所必須的,就都委託你收集起來,其他的男男女女玉器布帛,都用來分賜給將士們。」
【原文】
辛丑,世民移軍青城宮,壁壘未立,王世充帥衆二萬自方諸門出,憑故馬坊垣塹,臨穀水以拒唐兵,〔〖胡三省注〗東都城西連禁苑,方諸門蓋自都城出禁苑之門也。青城宮在禁苑中,谷、洛二水會于禁苑之中。帥,讀曰率;下同。〕諸將皆懼。世民以精騎陳於北邙,登魏宣武陵以望之,謂左右曰:「賊勢窘矣,悉衆而出,徼幸一戰,今日破之,後不敢復出矣!」命屈突通帥步卒五千渡水擊之,戒通曰:「兵交則縱煙。」煙作,世民引騎南下,身先士卒,與通合勢力戰。世民欲知世充陳厚薄,與精騎數十沖之,直出其背,衆皆披靡,殺傷甚衆。既而限以長堤,與諸騎相失,將軍丘行恭獨從世民,世充數騎追及之,世民馬中流矢而斃。行恭回騎射追者,發無不中,追者不敢前。乃下馬以授世民,行恭於馬前步執長刀,距躍大呼,〔〖胡三省注〗距躍,超距而跳躍也。杜預曰:距躍,超越也。〕斬數人,突陳而出,得入大軍。世充亦帥衆殊死戰,散而複合者數四,自辰至午,世充兵始退。世民縱兵乘之,直抵城下,俘斬七千人,遂圍之。驃騎將軍段志玄與世充兵力戰,深入,馬倒,爲世充兵所擒,兩騎夾持其髻,將渡洛水,志玄踴身而奮,二人俱墜馬。志玄馳歸,追者數百騎,不敢逼。
【譯文】
辛丑(十三日),李世民將軍營轉移到青城宮,尚未修好壁壘,王世充就率二萬兵馬從方諸門而出,憑藉舊馬坊的牆垣溝塹,靠近穀水抵禦唐軍,唐諸將全都驚慌。李世民讓精騎在北邙山列陣,自己登上北魏宣武帝陵觀察鄭軍,對身邊的人說:「賊子的處境已窘迫了,傾巢而出,想僥倖打一戰,今日打敗他,以後他再也不敢出戰了!」李世民命令屈突通率領五千步兵過穀水進擊王世充,並告誡屈突通道:「軍隊一交鋒立即放煙火。」待到起煙,李世民帶領騎兵向南衝擊,身先士卒,與屈突通匯合兵力奮力戰鬥。李世民想了解王世充軍陣兵力分布情況,率幾十精銳騎兵沖入敵陣,一直衝到敵陣背後,不可阻擋,殺傷很多敵人。不久因長堤所限,李世民和衆騎兵走散唯有將軍丘行恭跟隨著李世民,幾名王世充的騎兵追上來,李世民的坐騎中箭倒斃。丘行恭調轉馬頭向回騎,射擊追趕的鄭兵,箭無虛發,追兵不敢向前。於是丘行恭下馬將自己的坐騎讓給李世民,自己在馬前步行,手執長刀跳躍大喊斬殺幾人,衝出王世充軍陣,得以回歸唐軍大部隊。王世充也率領部下殊死戰鬥,軍隊幾次三番打散後重又集合起來,從上午七八點鐘直到中午,王世充的軍隊才退軍。李世民揮軍追擊,直到城下,俘虜殲滅了七千人,於是包圍了洛陽。唐驃騎將軍段志玄奮力與王世充的士卒交戰,深入敵陣,坐騎倒下,段志玄被王世充的士兵俘獲,兩名騎兵夾著他並抓住他的髮髻,準備過河,段志玄奮勇跳起,那兩名騎兵都掉下馬來,段志玄騎上馬奔回唐軍,後面有幾百名騎兵追趕,但不敢靠近。
【原文】
初,驃騎將軍王懷文爲唐軍斥候,爲世充所獲,世充欲慰悅之,引置左右。壬寅,世充出右掖門,〔〖胡三省注〗東都城南面三門,中曰端門,左曰左掖門,右曰右掖門,洛水徑其前,有天津、永濟、中橋三橋。〕臨洛水爲陳,懷文忽引槊刺世充,世充衷甲,槊折不能入,左右猝出不意,皆愕眙不知所爲。懷文走趣唐軍,至寫口,〔〖胡三省注〗洛城中水於此寫放以流其惡,因名之爲寫口。〕追獲,殺之。世充歸,解去衷甲,袒示羣臣曰:「懷文以槊刺我,卒不能傷,豈非天所命乎!」
先是,御史大夫鄭頲不樂仕世充,多稱疾不預事,〔〖胡三省注〗鄭頲,李密之臣,爲世充所獲,疾其多詐,故不樂仕焉。先,悉薦翻。頲,他鼎翻。樂,音洛。〕至是謂世充曰:「臣聞佛有金剛不壞身,陛下真是也!臣實多幸,得生佛世,願棄官削髮爲沙門,服勤精進,以資陛下之神武。」〔〖胡三省注〗詭辭以求去。〕世充曰:「國之大臣,聲望素重,一旦入道,將駭物聽。俟兵革休息,當從公志。」頲固請,不許。退謂其妻曰:「吾束髮從官,志慕名節,〔〖胡三省注〗束髮,謂幼小總角時也。〕不幸遭遇亂世,流離至此,側身猜忌之朝,累足危亡之地,智力淺薄,無以自全。人生會當有死,早晚何殊?姑從吾所好,死亦無憾!」遂削髮被僧服。世充聞之,大怒曰:「爾以我爲必敗,欲苟免邪?不誅之,何以制衆!」遂斬頲於市。頲言笑自若,觀者壯之。
詔贈王懷文上柱國、朔州刺史。〔〖胡三省注〗朔州,隋之馬邑郡。〕
并州安撫使唐儉密奏:「真鄉公李仲文與妖僧志覺有謀反語,〔〖胡三省注〗真鄉縣公也。西魏置真鄉縣,時屬綏州。〕又娶陶氏之女以應桃李之謠。諂事可汗,甚得其意,可汗許立爲南面可汗。及在并州,贓賄狼藉。」上命裴寂、陳叔達、蕭瑀雜鞠之。乙巳,仲文伏誅。
【譯文】
早先,驃騎將軍王懷文在唐軍中任偵察敵情的斥候,被王世充俘獲,王世充想籠絡他,將他安置在身邊。壬寅(十四日),王世充出右掖門,臨洛水列陣,王懷文忽然舉起長矛刺王世充,王世充衣內穿有護甲,長矛折斷未能刺進,周圍的人猝不及防,都驚呆了不知所措。王懷文逃往唐軍,到寫口被追兵趕上,遇害。王世充回城,脫下內甲,袒露給羣臣看,並說:「懷文用長矛刺我,竟沒能傷我,這難道不說明天命歸屬於我嗎!」
先前,御史大夫鄭頲不願作王世充的官,總是說有病不參預政事,這時,對王世充說:「我聽說佛有金剛不壞身,陛下就是這金剛不壞身。我真是很幸運,能夠生於佛世,我願意放棄官爵削髮爲僧,勤於修持佛道,以助您的神武。」王世充說:「你是國家大臣,一向聲高望重,一旦進身佛門,必將驚世駭俗。等到戰事過後,一定尊重您的志向。」鄭頲再三請求,王世充不許。鄭頲下朝後對他的妻子說:「我自幼年爲官,一心嚮往名譽節操,不幸遭遇亂世,落到如此地步,身處這互相猜忌的朝廷,立足於危亡的國家,而智力有限,無法保全自身。人生在世總有一死,早晚又有什麼差別,姑且遂了我的心愿,死了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於是他剃髮穿上了僧服。王世充聞訊,大爲震怒,說:「你認爲我必然失敗,想以此逃脫一死嗎?不殺了你,又怎麼能制衆!」於是在鬧市中將鄭頲斬首。鄭頲臨刑談笑自如,旁觀者欽佩他是壯士。
唐下詔贈王懷文上柱國、朔州刺史。
并州安撫使唐儉祕密奏報:「真鄉公李仲文與蠱惑人心的和尚志覺有謀反的言論,李仲文又娶陶氏女子以符桃李的謠言。向突厥可汗獻殷勤,很合他的心意,可汗應允立其爲南面可汗;李仲文在并州,貪贓枉法收受賄賂,聲名狼藉。」唐高祖命裴寂、陳叔達、蕭瑀共同審訊。乙巳(十七日),李仲文被斬。
【原文】
庚戌,王泰棄河陽走,〔〖胡三省注〗去年七月,世充使泰守河陽。〕其將趙夐等以城來降。別將單雄信、裴孝達與總管王君廓相持於洛口,秦王世民帥步騎五千援之,至轘轅,雄信等遁去,君廓追敗之。〔〖胡三省注〗轘,音環。敗,補邁翻。〕
壬子,延州總管段德操擊劉屳成,破之,〔〖胡三省注〗仚,許延翻。〕斬首千餘級。
乙卯,王世充懷州刺史陸善宗以城降。
秦王世民圍洛陽宮城,城中守御甚嚴,大礮飛石重五十斤,擲二百步,〔〖胡三省注〗礮,與砲同,匹貌翻。〕八弓弩箭如車輻,鏃如巨斧,射五百步。〔〖胡三省注〗八弓弩,八弓共一絭也,如古連弩,今之劃車弩,亦其類也。輻,音福。〕世民四面攻之,晝夜不息,旬餘不克。城中欲翻城者凡十三輩,皆不果發而死。唐將士皆疲弊思歸,總管劉弘基等請班師。世民曰:「今大舉而來,當一勞永逸。東方諸州已望風款服,唯洛陽孤城,勢不能久,功在垂成,奈何棄之而去!」乃下令軍中曰:「洛陽未破,師必不還,敢言班師者斬!」衆乃不敢復言。上聞之,亦密敕世民使還,世民表稱洛陽必可克,又遣參謀軍事封德彝入朝面論形勢。〔〖胡三省注〗參謀之官,蓋始於此。〕德彝言於上曰:「世充得地雖多,率皆羈屬,〔〖胡三省注〗言羈縻屬之而已。〕號令所行,唯洛陽一城而已,智盡力窮,克在朝夕。今若旋師,賊勢復振,更相連接,後必難圖!」上乃從之。世民遣世充書,諭以禍福;世充不報。
戊午,王世充鄭州司兵沈悅遣使詣左武候大將軍李世勣請降。〔〖胡三省注〗李世勣時屯管城。〕左衛將軍王羣廓夜引兵襲虎牢,〔〖胡三省注〗王君廓時屯洛口。〕悅爲內應,遂拔之,獲其荊王行本及長史戴胄。悅,君理之孫也。〔〖胡三省注〗沈君理仕陳爲僕射。〕
竇建德克周橋,虜孟海公。
【譯文】
庚戌(二十二日),王泰放棄河陽逃跑,他手下的將領趙夐等人以河陽城降唐。王世充的別將單雄信、裴孝達和唐總管王君廓在洛口相持,秦王李世民率五千步騎兵援助王君廓,行到轘轅,單雄信等人逃遁,王君廓追上打敗了他們。
壬子(二十四日),唐延州總管段德操進攻並打敗了劉屳成,殲敵一千多。
乙卯(二十七日),王世充的懷州刺史陸善宗以懷州城降唐。
秦王李世民包圍了洛陽宮城。城中王世充的防禦十分嚴密,大炮可以射五十斤重的石頭,投出二百步遠,有八個弓的弩,箭杆像車輻,箭鏃如同巨斧,可以射五百步遠。李世民四面攻城,晝夜不停,十幾天未能攻克。城中計有十三人想翻城投降,都因行動失敗而喪命。唐軍將士都疲憊不堪想回關中,總管劉弘基等人請求班師回朝,李世民說:「如今大舉而來,應當一勞永逸。洛陽以東的各州已望風歸服,唯有洛陽一座孤城,其勢已不能持久,成功在即,怎麼能放棄而回朝呢?」於是下令全軍:「洛陽不破,決不回軍,再有膽敢提起班師的一律斬首。」衆人才不敢再提班師一事。高祖聽說後,也下密敕讓李世民還軍,李世民上表說明洛陽必定可以攻克,又派參謀軍事封德彝回朝面陳軍前形勢。封德彝對皇上說:「王世充得到的地方雖然多,但都不過是略有聯繫的部屬,實際號令所能管轄的只不過洛陽一城而已,他已經智盡力窮,克城之日就在近期之內。現在如果回師,他的勢力就會重新振作起來,再加上各地互相聯合,以後想要消滅他就難了!」於是高祖聽從李世民的建議。李世民寫信給王世充,曉以禍福利害,王世充沒有回覆。
戊午(三十日),王世充的鄭州司兵沈悅派人到唐左武侯大將軍李世勣處請降。唐左衛將軍王君廓夜晚帶兵攻擊虎牢,沈悅作內應,於是唐奪取了虎牢,抓獲了鄭國的荊王王行本及其長史戴胄。沈悅是沈君理的孫子。
竇建德攻克了周橋,俘虜了孟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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