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史稿 英人占據香港
【原文】
義律①數索香港,志在必得,琦善當事急,佯許之而不敢上聞。至是,義律獻出所據炮台。並願繳還定海以易香港全島,別議通商章程。琦善親與相見蓮花城定議,往返傳語,由差遣之鮑鵬將事,同城將軍、巡撫皆不預知。及英人占據香港,出示安民,巡撫怡良奏聞,琦善方疏陳:「地勢無可扼,軍械無可恃,兵力不堅,如與交鋒,實無把握,不如暫事羈縻。」上益怒,詔斥琦善擅予香港,擅許通商之罪,褫職逮治,籍沒家產。英兵遂奪虎門靖遠炮台,提督關天培死之。奕山等至,戰復不利,廣州危急,許以煙價六百萬兩,圍始解,而福建、浙江復被擾。琦善逮京,讞論大辟,尋釋之,命赴浙江軍營效力。未至,改發軍台。(道光)二十二年②,浙師復敗,吳淞不守,英兵遂人江,江寧③戒嚴,於是耆英、伊里布等定和議,海內莫不以罷戰言和歸咎於琦善爲作俑之始矣。
《清史稿·琦善傳》
【注釋】
①義律:英國人。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以船務總督身份隨律勞卑來華。兩年後充任駐華商務監督。林則徐禁菸以後,他是對中國發動侵略戰爭的主要策劃者和指揮者。
②道光二十二年:公元1842年。
③江寧:今南京市。
【譯文】
英國人義律多次索要香港,志在必得,琦善被逼無奈,假裝答應了他而不敢報告皇上。到這時,義律交出所占據的炮台,並希望交還定海來換取香港全島,另外商議通商章程。琦善親自和他在蓮花城見面商訂協議。往來傳話,由差遣的鮑鵬辦理,同城的將軍、巡撫都不知情。等到英國人占領了香港,出了安民告示,巡撫怡良上奏了皇上,琦善才上奏章辯解:「香港地勢不夠險要,軍械不足依靠,兵力不算強大,如果與英國人交鋒,實在沒有把握取勝,不如暫時牽制,再作打算。」皇上非常生氣,下詔斥責琦善擅自讓出香港,擅自允許通商的罪行,撤掉他的官職,逮捕法辦,抄沒家產。英軍便搶占了虎門靖遠炮台,提督關天培在此殉難。奕山等人到後,交戰又遭失敗,廣州危急,向英軍許諾給煙價六百萬兩銀子,才得以解圍,而福建、浙江又被英軍侵擾。琦善被抓到京城,定爲死罪,不久又被釋放,命他到浙江軍營效力。還沒到浙江,又改派到軍台。道光二十二年,浙江軍隊又打敗了,吳淞失守,英軍進入長江,江寧戒嚴,於是耆英、伊里布等簽訂了《南京條約》。海內人士都將罷戰言和歸咎於琦善首開惡例。
【評析】
《清史稿》,趙爾巽主編,共五百三十六卷,計有本紀二十五卷,志一百四十二卷,表五十三卷,傳三百一十六卷,記載上起努爾哈赤在赫圖阿拉建國稱帝,下至宣統三年(1616—1919年),清朝滅亡,前後約二百九十六年的清代史事。
《清史稿》始修於民國三年(1914年)。這年春,北洋軍閥政府國務院欲循歷代爲前朝修史的成例,向總統袁世凱呈請設清史館,編修《清史》。總統袁世凱接到呈文後,非常高興。原來這位大總統正準備恢復帝制,因此,他極想籠絡清朝遺老,而纂修《清史》正是網羅這些人的絕好機會。修好《清史》,不僅可以文事飾治,同時可以換取前清遺老們對他的擁戴。於是,他欣然批准設立清史館,同時廣羅「海內通儒」,分任纂修之事。清史館址設立在東華門內。
清史館設立後,袁世凱延聘趙爾巽爲史館總裁(後稱館長)。趙爾巽欣然從命,並由他聘請組成了纂修班子。當時許多知名人士都被網羅在內。其中絕大多數爲前清達官。纂史者先後延聘的有劭動態、繆荃孫、王樹木舟、夏孫桐、馬其昶、吳延燮、張爾田、金兆蕃、泰樹聲、王式通、朱師轍等百多人。最後總理髮刊事宜的是袁金鎧,總理校勘事務的是金粱。尚有名譽聘約三百人。真正自始至終參與纂修者不過十餘人。纂修班子大體組成後,接著便商討編纂體例。此事在社會上引起了很大反響。當時參與討論的人,有館內也有館外,包括梁啓超在內凡數十人。大抵分爲兩派:梁啓超等少數人主張創新史體裁;另一派以館內人士居多,主張仍沿用舊史體裁,大體近法《明史》,而稍有變通。最後館長趙爾巽接受了代表多數人意見的後者,確定以舊史體裁纂修《清史》。其後于式枚等人擬定篇目爲:本紀十二篇,志十六篇,表十篇,列傳十七篇。後經衆人討論,大體同意了。在編纂過程中,志、表兩類篇數未改,但篇目有所變動。如刪去《國語志》,增入《交通志》,刪去《總理各國大臣年表》,改爲《外戚表》。列傳也改爲十五篇。
之後《清史稿》的纂修,經歷了三個階段:
第一階級,從1914年到1917年,是初創階段。纂修之始,一切處於混亂狀態,編修工作沒有條例可循。人人爲戰,如同一盤散沙。館長趙爾巽雖號稱能辦事,但無史才,學術著書本非所長,尤其是不善於組織。不僅館長如此,由於缺乏經驗,即使是一些著名學者也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結果造成總纂與協修各自任意秉筆,互不相下。參加撰稿的人,情況也非常複雜,不僅水平相差懸殊,而且工作態度也大不一樣,許多人懶於翻書考證,再加上無人總閱,所以撰寫出來的稿子雖多,但稿子是否能用,卻無人過問,甚至彼此互相矛盾。因此,所寫成的稿子,大多廢棄。
第二階段,從1917年到1926年,編纂工作逐漸走上了正軌。經過一段時期的雜亂無章之後,趙爾巽從工作中吸取了一定的經驗教訓。館內同仁也逐漸認識到紀、傳、志、表各目如果不專任一人以劃一體例,不足以撰述,而考核事實,裁定詳略、交流所見,更需要總纂與分纂者經常討論聯繫,以免互相矛盾。於是,對纂修人員進行了整頓,辭退了一部分人員,使纂修隊伍趨於精幹;又立專人分別負責紀、傳、表、志。這樣,纂修工作走上了正軌,大約在1920年,初稿完成。但咸豐、同治、光緒、宣統四朝皆不合用。於是又推柯劭態、夏孫桐再加整理。這一階段,正值時局紛亂,纂修工作受到很大干擾。首先是經費緊張,由於減薪欠薪,不少館員離開了史館;加上直、奉兩系軍閥相繼開戰,東華門時啓時閉,史館工作多停頓。一方面經費不足;一方麵館內議論不定,遂使館員散去的越來越多,最後終於全面停頓。
第三階段,從1926年到1927年,爲結束時期。清史館的全部工作停頓一段時間後,趙爾巽即向軍閥籌款,有了著落後,立即著手收尾工作。當時留館人員都很努力。原定用三年的時間對史稿修訂完畢,但才過半年,北伐軍勝利進軍,北京形勢危急,趙爾巽感到時事艱虞,更因自己已到了遲暮之年,擔心活不到書成之日。便召集館人會議,決定宣布結束纂修工作,立即付刊。
趙爾巽提出將史稿付印時,遭到了夏孫桐的反對。他認爲史稿繁雜、矛盾和錯漏之處很多,書法體例也未能劃一,不宜刊印。建議仍照計劃用三年時間,實事求是,逐加修正,縱然不幸時局有變,導致工作中斷,但修正之稿仍在,可供後來者採擇,勝過草草印成。但趙爾巽拒絕了他的意見,堅持付刊。他說:「我不能刊《清史》,難道不能刊《清史稿》嗎?」不久,趙臥牀不起,印書之意更切。這時,袁金鎧從遼陽來北京,表示願意任印書之事,趙爾巽便任袁氏總理髮刊事宜,金梁任校對,預定一年印畢。
1927年秋,趙爾巽病故,由柯劭態代理館長。柯氏因與袁金鎧、金梁意見不和,對刊印之事不願過問,交稿後不閱即交給金梁。金梁因懷有個人目的,時《清史稿》發刊更是迫不及待,他沒作細緻的校對,即倉促付印。1928年,全書出齊。《清史稿》初印一千一百部,凡五百三十六卷,分訂爲一百三十一冊。史稿在付刊時,金梁趁機偷改增刪,並私作《校刻記》。書印出後,東三省原預定四百部,金梁在未請示代館長核准發行的情況下,就將這四百部運往關外,剩下的部分仍留在館內。1929年,留館的七百部《清史稿》由故宮博物院接收。原史館人員檢閱金書,發現金梁改史稿,私作《校刻記》,於是衆論譁然,指斥金梁無恥,於是召集會議,決定將金梁偷改的部分拆換回原稿,卷首職名、金梁所作的《校刻記》以及增入的張勳、康有爲傳剔除,保持了史稿的原貌。但已運往關外的四百部無法追回。這就形成了最初的兩種版本。運往關外的四百部稱「關外本」(或「關外一次本」),保持原貌的七百部稱「關內本」。
1934年,金梁在東北再次偷印《清史稿》,這一版稱爲「關外二次本」。此版大部分依關外本,但刪去《時憲志》中的《八線時數表》七卷、《公主表序》等,增加陳黌舉、朱筠、翁方綱三傳,壓縮了《趙爾豐傳》。總卷數爲五百二十九卷。1977年出版的中華書局標點本,即以「關外二次本」爲工作本以標點、分段爲重點。凡三種版本篇目,內容不同的地方,標點本都有附註,錄出異文,以資參考。這是《清史稿》最好的一種版本,讀者利用起來也比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