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荀彧論敵我之優劣
【原文】
自太祖之迎天子也,袁紹內懷不服。紹既並河朔,天下畏其強。太祖方東憂呂布,南拒張繡,而繡敗太祖軍於宛。紹益驕,與太祖書,其詞悖慢。太祖大怒,出入動靜變於常,衆皆謂以失利於張繡故也。鍾繇以問彧,彧曰:「公之聰明,必不追究往事,殆有他慮。」則見太祖問之,太祖乃以紹書示彧,曰:「今將討不義,而力不敵,何爲?」彧曰:「古之成敗者,誠有其才,雖弱必強,苟非其人,雖強易弱,劉、項之存亡,足以觀矣。今與公爭天下者,唯袁紹耳。紹貌外寬而內忌,任人而疑其心;公明達不拘,唯才所宜,此席勝也。紹遲重少決,失在後機;公能斷大事,應變無方,上謀勝也。紹御軍寬緩,法令不立,士卒雖衆,其實難用;公法令既明,賞罰必行,士卒雖寡,皆爭致死,此武勝也。紹憑世資,從容飾智,以收名譽,故士之寡能好問者多歸之;公以至仁待人,推誠心不爲虛美,行己謹儉,而與有功者無所吝惜①。故滅下忠正效實之士成願爲用。此德勝也。夫以四勝輔天子,扶義征伐,誰敢不從?紹之強其何能爲!」太祖悅。
《三國志·魏書·荀彧傳》
【注釋】
①吝惜:鄙嗇意。今多指吝於用財。
【譯文】
自從太祖迎接漢獻帝後,袁紹內心不服。袁紹已經兼併了黃河以北地區,天下的人都懼怕他的強大。太祖東邊擔心呂布,南邊抗拒張繡,又在宛縣吃了敗仗。袁紹愈加驕傲起來,寫信給太祖,措辭傲慢無禮。太祖非常生氣,行動舉止都與平常不同,大家都認爲是被張繡打敗的緣故。鍾繇爲這事問荀彧,荀彧說:「曹公是個聰明人,一定不會追悔過去的事,大概有其他不快意的事吧。」荀彧就進見太祖,問他緣由。太祖把袁紹的書信給荀彧看,說:「現在我想討伐不義之人,可是力量敵不過他,怎麼辦?」荀彧說:「自古以來,成敗不在於一時的強與弱。真正有能的人,雖然開始弱小,最終一定會變成強大;如果不是這樣的人,即使開始強大,也會變得弱小,劉邦與項羽的存亡,就可以看出這個問題。現在與您爭天下的,只有袁紹。袁紹外表寬容,內心猜忌,用人而內心又生疑心;您明智通達,不拘小節,只要有才就用,您的氣度勝過袁紹,這是第一。袁紹處事猶豫不決,往往錯過時機而失敗;您能決斷大事,隨機應變,不守陳規,您的智謀勝過袁紹,這是第二。袁紹治軍鬆弛,不立法令,兵士雖多,事實上難以使用;您法令嚴明,賞罰必行,兵士雖然少一點,但都爭著拼死戰鬥,您的軍隊勝過袁紹,這是第三。袁紹憑藉他世襲的身份,裝得富有智慧,用來沽名釣譽,所以一些沒有才能而喜好聲譽的人都跑到他那裡去了;您真心實意待人,開誠布公,不圖虛名,自己謹慎儉樸,而對待有功的人,毫不吝嗇,所以天下忠誠正直、注重實際的人都願爲您效力。您的德行勝過袁紹,這是第四。以『四勝』輔佐天子,匡扶正義,討伐叛逆,哪個敢不服從?袁紹的所謂強大能有什麼作爲呢?」太祖聽後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