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武帝紀
【原文】
世祖①光武皇帝諱秀,字文叔,南陽②蔡陽人,高祖③九世之孫也,出自景帝④生長沙定王發。發生舂陵⑤節侯買,買生鬱林⑥太守外,外生鉅鹿都尉⑦回,回生南頓令⑧欽,欽生光武。光武年九歲而孤⑨,養於叔父良。身長七尺三寸,美鬚眉,大口,隆準,日角⑩。性勤於稼穡,而兄伯升好俠養士,常非笑光武事田業,比之高祖兄仲。王莽天鳳中,乃之長安,受《尚書》,略通大義。
【注釋】
①世祖:光武帝劉秀的廟號。
②南陽:郡名,今河南南陽市。
③高祖:即高祖劉邦,漢開國皇帝。
④景帝:高祖劉邦孫劉啓。
⑤舂陵:時爲鄉名,在今湖北棗陽縣南。
⑥鬱林:郡名,治布山,在今廣西桂平縣西。
⑦鉅(jù)鹿:郡名,今河北平鄉縣。都尉:郡都尉,掌佐守,典武職,比將軍略低的武官,秩比二千石。
⑧南頓:縣名,在今河南項城市。令:大縣行政長官爲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小縣爲長,秩五百石至三百石。
⑨孤:幼年失去父親或父母雙亡。
⑩隆:高。日角:指人的額骨突出飽滿如日形,古以爲帝王之相。
稼穡:農事的總稱。春耕爲稼,秋收爲穡,即播種與收穫。
伯升:光武帝長兄劉的字。
高祖兄仲:合陽侯劉喜,能爲產業。
王莽天鳳:公元14年—20年。
【譯文】
東漢世祖光武皇帝劉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是漢高祖劉邦第九代孫,屬於漢景帝的兒子長沙定王劉發這一支。劉發生舂陵節侯劉買,劉買生鬱林太守劉外,劉外生鉅鹿都尉劉回,劉回生南頓縣令劉欽,劉欽生光武皇帝。光武皇帝九歲就死了父親,由叔父劉良撫養成人。他身高七尺三寸,鬚眉濃密,嘴寬鼻隆,天庭飽滿。他天性勤勞,樂於耕種,而他的兄長劉伯升喜好行俠義、養門客,常常譏笑光武只知在田間勞作,說他和劉邦的二哥劉喜一樣。直到王莽天鳳年間,光武才來到長安,拜師學習《尚書》,粗略領會了經書的要旨。
【原文】
莽末,天下連歲災蝗,寇盜鋒起①。地皇三年,南陽荒飢②,諸家賓客多爲小盜。光武避吏新野③,因賣谷於宛。
宛人李通等以圖讖④說光武云:「劉氏復起,李氏爲輔。」光武初不敢當,然獨念兄伯升素結輕客,必舉大事⑤,且王莽敗亡已兆,天下方亂,遂與定謀,於是乃市兵弩。十月,與李通從弟⑥軼等起於宛,時年二十八。
十一月,有星孛於張。光武遂將賓客還舂陵。時伯升已會衆起兵。初,諸家子弟恐懼,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殺我」。及見光武絳⑦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爲之」,乃稍自安。伯升於是招新市⑧、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西擊長聚。光武初騎牛,殺新野⑨尉乃得馬。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衆恚恨,欲反攻諸劉。光武斂宗人所得物,悉以與之,衆乃悅。進拔棘陽⑩,與王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梁丘賜戰於小長安,漢軍大敗,還保棘陽。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漢軍復與甄阜、梁丘賜戰於沘水西,大破之,斬阜、賜。伯升又破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於清陽,進圍宛城。
二月辛巳,立劉聖公爲天子,以伯升爲大司徒,光武爲太常偏將軍。
【注釋】
①寇盜:盜匪。鋒起:像蜂一樣羣起。鋒,通「蜂」,比喻衆多。
②荒飢:《韓詩外傳》曰:「一谷不升曰歉,二谷不升曰飢,三谷不升曰饉,四谷不升曰荒,五穀不升曰大侵。」
③光武避吏新野:《續漢書》曰:「伯升賓客劫人,上避吏於新野鄧晨家。」
④圖:河圖,相傳伏羲氏時,黃河裡出現一匹龍馬,背負有圖,稱爲「河圖」。讖(chèn):本指符命之書,這裡是「驗」,言爲王者受命之徵驗。
⑤大事:重大事件,指造反事。
⑥從弟:堂弟。
⑦絳(jiànɡ):《說文》:「絳,大赤也。」
⑧新市:縣名,屬江夏郡,在今湖北省京山縣東北。
⑨新野:縣名,屬南陽郡,今河南省新野縣南。
⑩棘(jí)陽:縣名,屬南陽郡,在今河南南陽南。
更始:更始帝劉玄,字聖公,光武帝劉秀族兄。新莽地皇三年(22年)加入陳牧的平林兵,第二年二月,因爲西漢皇族被擁立爲帝,建元更始。
清陽:在今南陽市南30公里,新野縣北。
太常:掌宗廟禮儀之官,景帝更名太常。
【譯文】
王莽末年,天下連年遭受蝗災,寇匪強盜肆虐。地皇三年,南陽饑荒嚴重,各家的門客們大都出外打劫行盜。光武爲躲避官府逃到新野縣,於是把糧食運到附近的宛縣去賣。
宛縣人李通等用帝王受命的預言符兆鼓動光武說:「劉氏家族將要復興,而李氏將輔佐他們成其大業。」光武起初不敢輕舉妄動,但想到兄長劉伯昇平素結交諸多豪傑,一定要造反,況且王莽政權衰敗滅亡的徵兆已經出現,天下動盪不安,便答應與李氏共同造反,於是著手購置各種兵器。十月,他與李通的堂弟李軼等在宛縣起兵,時年28歲。
十一月,彗星出現在張宿。光武帝便帶著門客回到舂陵。此時劉伯升已經聚集衆人起兵反新。開始的時候,各家的子弟很害怕,都各自逃走藏匿起來,說「劉伯升要來殺害我」。等到見到光武帝外罩猩紅將軍服、頭戴武官大帽,都驚訝地說「連謹慎厚道的人也起兵造反了」,才各自稍稍靜下了驚恐之心。劉伯升這時招來新市和平林的士兵,和他們的主帥王鳳、陳牧西進攻打長聚(村)。光武帝起初打仗時騎牛,殺死了新野縣尉後才獲得了坐騎。之後進軍掃蕩了唐子鄉,又殺死了湖陽縣尉。由於軍中分配財物不均,衆人憤恨,想要反過來攻擊劉氏家族。光武帝收集了劉姓族人所得的財物,盡皆分給了大家,於是衆人才高興起來。漢軍繼續推進攻克了棘陽縣,與王莽軍隊前部大夫甄阜、隊長梁丘賜在小長安激戰,漢軍潰敗,退守棘陽縣。
更始元年正月初一甲子這一天,漢軍再度與甄阜和梁丘賜的軍隊在沘水西邊激戰,將他們擊潰,並斬殺了甄阜和梁丘賜。劉伯升在清陽縣又擊破了王莽納言將軍嚴尤和秩宗將軍陳茂的軍隊,進軍包圍宛城。
二月辛巳日,義軍擁立劉聖公(劉玄)爲天子,劉聖公任命劉伯升爲大司徒,光武帝爲太常偏將軍。
【原文】
三月,光武別與諸將徇①昆陽、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馬財物,谷數十萬斛②,轉以饋宛下。莽聞阜、賜死,漢帝立,大懼,遣大司徒王尋③、大司空王邑將兵百萬,其甲士四十二萬人,五月,到潁川④,復與嚴尤、陳茂合。初,光武爲舂陵侯家⑤訟逋租於尤,尤見而奇之。及是時,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財物,但會兵計策。尤笑曰:「是美鬚眉者邪?何爲乃如是!」
初,王莽征天下能爲兵法者六十三家數百人,並以爲軍吏;選練武衛⑥,招募猛士,旌旗輜重,千里不絕。時有長人巨無霸⑦,長一丈,大十圍,以爲壘尉⑧;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自秦、漢出師之盛,未嘗有也。光武將數千兵,徼⑨之於陽關。諸將見尋、邑兵盛,反走,馳入昆陽,皆惶怖,憂念妻孥⑩,欲散歸諸城。光武議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強大,並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陽即破,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會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遽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光武復爲圖畫成敗。諸將憂迫,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國上公王鳳、廷尉大將軍王常留守,夜自與驃騎大將軍宗佻、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時莽軍到城下者且十萬,光武幾不得出。
既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而諸將貪惜財貨,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爲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衆乃從。
【注釋】
①徇:攻打。
②斛(hú):十斗爲一斛,一斗爲十升。
③王尋:與甄邯、王邑並爲王莽時三公。
④潁川:郡名,治陽翟,今河南禹縣。
⑤舂陵侯家:舂陵侯敞,即光武季父。
⑥武衛:謂以武力藩衛,猶武帝羽林騎。
⑦巨無霸:王莽連率(職如太守)韓博上言:「有奇士,長一丈,大十圍,自謂巨無霸,出於蓬萊東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濱,軺車不能載,三馬不能勝,臥則枕鼓,以鐵箸食。」
⑧壘尉:武官名,掌警衛營堡。
⑨徼:遮攔,截擊。
⑩馳:疾行。孥(nǔ):子女。
庶:也許,或許。
宛城未拔:謂伯升圍之未拔。即:如果。
膽共:猶言共度危困。
候騎:偵察的騎兵。
軍陳:軍陣。
遽(jù):急忙。更:接續。
圖畫:謀劃。
驃騎大將軍:將軍的最高封號。武帝置,自霍去病始。
【譯文】
三月,光武帝另外和衆將去攻打昆陽縣、定陵縣、郾縣,都一一攻下了。獲得牛馬等很多財物,數十萬斛糧食,將它們都轉運送給了宛城下的兄長劉伯升。王莽聽到甄阜和梁丘賜戰死,漢朝的皇帝已擁立的消息,非常恐懼,派遣大司徒王尋、大司空王邑率兵100萬,其中身著鎧甲的軍士42萬人,於五月抵達潁川郡,再次和嚴尤、陳茂的部隊會合。當初,光武帝替叔父舂陵侯劉敞到嚴尤那裡去投訴佃戶拖欠租稅,嚴尤見到他感到很驚異。到這時,城中逃出去投降嚴尤的人說光武帝不掠奪財物,只知道用兵的計策。嚴尤笑著說:「是那個鬍鬚漂亮、眉毛清秀的人嗎?爲什麼竟做這樣的事啊!」
起初的時候,王莽徵召天下能夠通曉兵法的六十三家一共有數百人,都將他們委任爲軍吏;並精心挑選出守護宮禁的武衛,廣泛招集勇猛精進的勇士,出巡時旌旗和隨軍運輸的物資,千里綿延不絕。當時有個高大得被稱爲巨無霸的人,身高一丈,腰圍大到十圍,王莽任命他爲壘尉;又驅逐虎豹犀象之類的各種猛獸,來增大威猛的聲勢。自秦、漢以來率兵征討的盛況,還沒有過這樣的情形呢。光武帝率領數千名士兵,到潁水邊的陽關村去截擊王莽的軍隊。衆將見王尋、王邑的兵力強大,轉身逃跑,狂奔回昆陽城,感到驚恐不安,擔心牽掛著自己的妻小,打算解散回到各自所在的城邑。光武帝說:「現如今兵力和糧食已經很少了,而外敵卻很強大,只有合力抵禦敵人,或許可以建立偉大的功績;如果兵力分散,勢必不能保全自身。況且宛城那邊還沒有攻克,不能前來相救,昆陽城如果陷落,只在一日之間,各部軍力也都要被消滅了。現在不齊心協力、共度危困成就功名,反而想保全自己的妻小和財物嗎?」衆將憤怒地說:「劉將軍怎麼敢這樣想啊!」光武帝笑著站起身。正好偵察的騎兵回來了,說敵人的大軍即將到達昆陽城北面,軍陣綿延數百里,根本看不見他們的隊尾。衆將相互急迫地說:「請劉將軍接著來謀劃對策。」光武帝又爲大家制定謀劃成敗的策略。衆將憂愁煎迫,都連連應聲說「好」。這時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光武帝於是派成國上公王鳳、廷尉大將軍王常留下防守,自己則趁著黑夜和驃騎大將軍宗佻、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衝出昆陽城南門,到外面去招集兵力。這時到達昆陽城下的王莽軍隊將近十萬人,光武帝幾乎出不了城門。
到達郾縣、定陵縣後,光武帝盡皆徵調各營的兵力,可是衆將卻貪戀財物,想分撥一部分人留下來防守。光武帝說:「現在如果擊破敵人,就會獲得一萬倍的珍寶,偉大的功績就能成就;如果被敵人打敗,頭顱尚且保不住,還能擁有什麼財物呢!」衆人這才依從。
【原文】
嚴尤說王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亟①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將軍圍翟義,坐不生得,以見責讓②。今將百萬之衆,遇城而不能下,何謂邪?」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雲車十餘丈,瞰臨③城中,旗幟蔽野,埃塵連天,鉦鼓之聲聞數百里。或爲地道,衝撞城④。積弩亂發,矢下如雨,城中負戶而汲⑤。王鳳等乞降,不許。尋、邑自以爲功在漏刻,意氣甚逸⑥。夜有流星墜營中,晝有雲如壞山,當營而隕,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厭伏。
六月己卯,光武遂與營部俱進,自將步騎千餘,前去大軍四五里而陳⑦。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光武奔之,斬首數十級⑧。諸部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光武復進,尋、邑兵卻,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時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僞使持書報城中,雲「宛下兵到」,而陽墮⑨其書。尋、邑得之,不憙。諸將既經累捷⑩,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光武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沖其中堅,尋、邑陳亂,乘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奔殪百餘裡間。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潰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爭赴,溺死者以萬數,水爲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乘死人度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車甲珍寶,不可勝筭,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
【注釋】
①亟:急速。
②坐:因爲。讓:責備。
③瞰臨:俯視。
④(pénɡ):樓車。撞城:撞擊城門。
⑤負戶而汲:謂背著門板打水。
⑥意氣甚逸:神情甚爲安閒。
⑦前:處在前面。陳:通「陣」。
⑧斬首數十級:秦法,斬首一,賜爵一級,故因謂斬首爲級。
⑨陽:通「佯」,假裝。墮:掉下,墜落。
⑩累捷:接連取勝。
中堅:凡軍事、中軍將最尊,居中以堅銳自輔,故曰中堅也。
鼓譟:鳴鼓吶喊。
股戰:大腿顫抖。
度:通「渡」。
筭(suàn):古同「算」,計算。
【譯文】
嚴尤勸說王邑:「昆陽城池雖然很小但很堅固,現如今僭越帝號的人在宛城,率領大軍急速進發,對方必定丟棄宛城奔逃;宛城一失敗,昆陽城自然會降服的。」王邑說:「我以前以虎牙將軍的身份圍剿翟義,因爲沒有活捉翟義,而受到責備。現如今率領百萬大軍,遭遇此城卻不能攻克,還說什麼呢?」於是將昆陽城包圍了數十重,擺開軍營數百座,架起雲車十餘丈高,俯視著昆陽城中,城外旗幟布滿了原野,塵埃瀰漫了天空,鳴鉦擊鼓的聲音傳到數百里之外。有的軍土挖掘地道,有的軍士用檀車樓車撞擊城門。連續的gōng弩向城中亂射,箭頭如雨落下,城中之人要背負著門板才能取水。王鳳等人乞求投降,不被允許。王尋、王邑自以爲功業的取得頃刻可待,神情非常安閒。但夜裡有流星墜落到營中,白晝又有雲如崩塌的山峯,朝著營中隕落下來,離地不到一尺的時候卻消散了,軍吏和士卒都被壓得趴在地上。
六月己卯日,光武帝便和郾縣、定陵縣的各營各部軍隊一起向昆陽城進發,並親自率領步兵和騎兵一千多人,沖在援軍的前面,在距離王莽的大軍四五里的地方列開陣勢。王尋、王邑也派遣士兵數千人迎戰。光武帝朝敵陣衝殺過去,斬下敵人數十顆首級。各部援軍都高興地說:「劉將軍平時看見小股敵人都膽怯,現在遇到了大股的敵人反倒勇猛起來,真是非常奇怪呀,而且又處在前面。請讓我們協助劉將軍!」光武帝再度深入敵陣,王尋、王邑的軍隊向後退卻,各部援軍一起乘勝追擊,斬下敵人首級數千。援軍接連取勝,很順利地向前推進。這時劉伯升攻克宛城已經有三日了,而光武帝還不知曉此消息。就讓人僞裝成劉伯升派來的人,手持書信向城中報送,說「宛城下的士兵到了」,並假裝著將書信失落掉。王尋、王邑得到了書信,心中不快。援軍衆將已經接連得勝,膽量漸漸壯大起來,沒有誰不是以一當百。而光武帝竟然和不怕死的勇士三千人,從昆陽城西邊的水上衝擊敵人堅銳的中軍,王尋、王邑軍隊的陣勢大亂,光武帝乘著鋒銳的勢頭將敵人擊潰,終於殺死了王尋。城中的守軍也鳴鼓吶喊而出,里外的力量會合起來,驚駭的喊殺聲震天動地,王莽的軍隊慘敗潰散,逃跑的士兵相互踐踏,奔逃跌倒在地綿延一百多里。正好這時天上驚雷大作、狂風怒號,屋頂的瓦片盡皆刮飛,雨下如澆注一般,滍水暴漲泛濫起來,王莽軍隊裡的虎豹等猛獸都嚇得四肢顫抖,那些逃亡的士卒爭相搶渡,溺死在水裡的士卒數以萬計,屍體積壓起來,以致於滍水不能流淌。王邑、嚴尤、陳茂輕裝騎馬踩踏著死人的屍體渡水逃走。光武軍繳獲了敵軍全部的軍中器物和軍需物資,戰車、鎧甲和珍寶,不可計算,連月登記也沒能理清,有人只好焚燒了其餘的物資。
【原文】
光武因復徇下潁陽①。會伯升爲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②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吊光武,光武難交私語,深引過③而已。未嘗自伐④昆陽之功,又不敢爲伯升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慚,拜光武爲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九月庚戌,三輔⑤豪桀共誅王莽,傳首詣宛。
更始將北都洛陽,以光武行⑥司隸校尉,使前整修宮府。於是置僚屬,作文移⑦,從事司察,一如舊章⑧。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⑨,而服婦人衣,諸於繡镼⑩,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宮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及更始至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十月,持節北度河,鎮慰州郡。所到部縣,輒見二千石、長吏、三老、官屬,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輒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宮名。吏人喜悅,爭持牛、酒迎勞。
【注釋】
①潁陽:縣名,屬潁川郡,在今河南登封西南。
②父城:縣名,古應國也,屬潁川郡,在今河南葉縣。
③司徒官屬:爲劉伯升生前下屬。難交私語:不好私下交談,言深怕自己言行失當而招罪。難:認爲不好,恐懼,拒斥。引過:承認過失。
④自伐:誇耀自己。
⑤三輔:謂京兆、左馮翊、右扶風,共在長安中,分領諸縣。
⑥行:臨時性的,代理。
⑦文移:古時官府文書的一種,與牒相類,多用於不相統屬的官署之間。
⑧一如舊章:謂一如漢朝章程。
⑨幘(zé):頭巾。
⑩諸於繡镼(qū): 「《前書音義》曰:『諸於,大掖衣也,如婦人之袿衣。』字書無『镼』字,《續漢書》作『』。」
或有畏而走:《續漢志》曰:「時知者見之,以爲服之不中,身之災也,乃奔入邊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後更始遂爲赤眉所殺。」
識者:指有見識之人。屬心:謂誠心歸附。
遣:使,讓。大司馬:武帝時罷太尉置大司馬,與大將軍聯稱爲大司馬大將軍,西漢一朝常用爲加官授予掌權外戚,也有不兼將軍號者。
鎮:安定,安撫。
部縣:所轄之縣,屬縣。部:管轄。
平:謂平反冤案。
苛政:言政令繁細。
【譯文】
光武帝趁勢又攻克了潁陽縣。這時兄長劉伯升被更始帝劉玄所害,光武帝從父城趕赴宛城去謝罪。劉伯升生前的司徒府下屬迎接弔慰光武帝。光武帝不好和他們私下交談,只是深自承認過失罷了。一點也不曾誇耀自己在昆陽的功勞,又不敢爲劉伯升披孝守喪,飲食談笑都和平常一樣。更始帝因此感到慚愧,於是拜光武帝爲破虜大將軍,封他爲武信侯。
九月庚戌日,三輔地區的豪傑共同誅殺了王莽,將他的首級送到了宛城。
更始帝準備北上到洛陽建都,便任命光武帝代理司隸校尉,讓他前去洛陽整修宮廷和府署。光武帝於是設置屬官部下,制定公文通知各個官署,從事於各類督察工作,一切按照過去漢朝的章程辦理。當時三輔地區的官吏和士人東行迎接更始帝,看到衆將從身邊經過時,都頭戴頭巾,身穿婦女衣服,大掖衣外罩無袖短繡衣,沒有人不嘲笑眼前的情形,甚至有人畏避跑開了。等到看到司隸府的官員,都歡喜得不能自禁。有些年老的官吏流著眼淚說:「沒有想到今天又看見了漢家官員的威嚴儀表了!」從此以後有見識的人都誠心歸附光武帝了。
等到更始帝到了洛陽,便讓光武帝以破虜將軍的身份代行大司馬職事。十月,光武帝手持符節北上渡過黃河,安撫各州各郡的人心。每到所管轄的郡縣,就會見郡守、長吏、三老、所屬官員,最下及達各部門的佐史,考察政績並適時進行罷黜與提升,如同各州的州牧執行所屬的事務一樣。同時立即平反冤案、遣送囚徒,廢除王莽苛瑣的政令,並恢復漢朝的官名。官吏和民衆一片喜悅,爭相帶著牛肉美酒歡迎和慰勞光武帝。
【原文】
進至邯鄲①,故趙繆王子林說光武曰:「赤眉②今在河東,但決水灌之,百萬之衆可使爲魚。」光武不答,去之真定。林於是乃詐以卜者王郎爲成帝子子輿③,十二月,立郎爲天子,都邯鄲,遂遣使者降下郡國。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王郎移檄購光武十萬戶④,而故廣陽王子劉接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內擾亂,轉⑤相驚恐,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光武趣駕南轅,晨夜不敢入城邑,舍⑥食道傍。至饒陽,官屬皆乏食。光武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⑦。傳吏方進食,從者飢,爭奪之。傳吏疑其僞,乃椎鼓數十通,紿⑧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光武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人。」久乃駕去。傳中人遙語門者閉之。門長曰:「天下詎可知,而閉長者乎⑨?」遂得南出。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時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⑩,無船,適遇冰合,得過,未畢數車而陷。進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爲長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馳赴之,信都太守任光開門出迎。世祖因發旁縣,得四千人,先擊堂陽、貰縣,皆降之。王莽和(戎)[成]卒正邳彤亦舉郡降。又昌城人劉植,宋子人耿純,各率宗親子弟,據其縣邑,以奉光武。於是北降下曲陽,衆稍合,樂附者至有數萬人。復北擊中山,拔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部,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南擊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因入趙界。
【注釋】
①邯鄲:縣名,屬趙國,今河北邯鄲市。
②赤眉:赤眉賊帥樊崇等恐其衆與王莽兵亂,皆朱其眉以相別,故曰赤眉。
③「林於是乃詐」句:《前書》曰:立國將軍孫建奏雲「不知何一男子遮臣車前,自稱漢氏劉子輿,成帝下妻子也,劉氏當復」。故郎因而稱之。
④移檄:發布檄文。購:懸賞捉拿。
⑤轉:轉瞬,言時間短暫。
⑥舍:止,休息。
⑦傳(zhuàn)舍:客館。
⑧紿(dài):欺騙。
⑨詎(jù):豈,怎。長者:有德行之人。
⑩呼沱河:今在饒陽縣北。
下博:縣名,屬信都國。在博水之下,故曰下博,在今河北深縣東南。
白衣老父:老父蓋神人也,今下博縣西猶有祠堂。
堂陽、貰縣:並屬鉅鹿郡,堂陽在堂水之陽,在今河北省新河縣西。貰(shì):在今河北束鹿縣西南。
昌城:縣名,屬信都國,故城在今冀州西北。
奉:擁戴,輔助。
稍:隨即,不一會兒。
【譯文】
光武帝行進到邯鄲縣,以前的趙繆王的兒子劉林向光武帝獻策說:「赤眉軍現如今在黃河東邊,只要決開河水淹灌他們,就可以使赤眉百萬大軍變成水裡的魚蝦了。」光武帝沒有應允,離開邯鄲便去了真定縣。劉林於是就使用欺詐的手段,讓從事占卜的王郎冒充漢朝成帝的兒子劉子輿。十二月,劉林立王郎爲天子,建都在邯鄲,於是就派遣使者招降下屬的郡國。
更始二年(24年)正月,光武帝因爲王郎新近強盛,便北上巡行薊縣。王郎發布檄文懸賞十萬戶捉拿光武帝,而以前廣陽王的兒子劉接便在薊縣起兵來響應王郎;於是薊城內一片混擾,接著,民衆又相互驚恐起來,傳言說邯鄲使者就要到來,二千石以下的官員都出城迎接去了。於是光武帝急忙駕車向南馳去,從清晨和夜晚都不敢進入城邑,吃飯睡覺都在路邊。到達饒陽縣後,下屬官員們都沒有糧食了。光武帝便自稱是邯鄲使者,進入官方的客館。客館的差吏剛剛端進食物,隨從光武帝的人已經飢餓不堪,都爭相搶奪起來。客館的差吏懷疑其中有詐,便擊鼓數十通,欺騙說邯鄲將軍到了,光武帝的屬員們都大驚失色。光武帝想登上車子飛馳離開,接著又擔心無法脫身,慢慢地又回到了座位上,說:「請邯鄲將軍進來。」等了很長時間才駕車離去。客館中有人對著遠處的看守喊話,要求將城門關閉。門長說:「天下的事情怎能知曉,而現在就將有德之人關起來嗎?」於是光武帝一行人才得以從南門逃出。清晨和夜晚都加倍趕路,冒著霜雪,當時天氣寒冷,每人的臉上都凍得裂開了口子。一直趕到呼沱河,沒有船隻,恰好遇到河面封凍,才得以通過,但還沒有過完,便有數輛車子陷入水裡去了。行進到下博城西邊的時候,又惶恐困惑得不知該往哪裡走。這時有位白衣老人站在路邊,用手指著道路說:「使出氣力吧!信都郡替長安堅守著,距離這裡有八十里地。」光武帝隨即趕赴那裡,信都太守任光打開城門出來迎接。世祖於是徵調附近各縣兵力,得到四千人,先行攻打堂陽縣、貰縣,兩地都歸降了。王莽和(戎)[成]郡卒正邳彤也率領全郡投降。此外又有昌城縣人劉植、宋子縣人耿純,各自率領同宗親族子弟,占據所在的縣邑,都來擁護光武帝。於是光武帝帶兵北上降伏了下曲陽縣,人馬隨即聚集起來,樂于歸附的人達到數萬人。光武帝又北上攻打中山國,攻克了盧奴縣。在所經過的地方徵調聞命奔赴的勇士,發布檄文到附近所屬郡縣,要求共同攻擊邯鄲王郎,這些郡縣都回復表示響應。光武帝南下攻打新市、真定、元氏、防子諸縣,都一一攻克了,於是進入趙國境內。【原文】
時王郎大將李育屯柏人①,漢兵不知而進,前部偏將朱浮、鄧禹爲育所破,亡失輜重。光武在後聞之,收浮、禹散卒,與育戰於郭門,大破之,盡得其所獲。育還保城,攻之不下,於是引兵拔廣阿②。會上谷③太守耿況、漁陽④太守彭寵各遣其將吳漢、寇恂等將突騎⑤來助擊王郎,更始亦遣尚書僕射⑥謝躬討郎,光武因大饗士卒,遂東圍鉅鹿。王郎守將王饒堅守,月余不下。郎遣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鉅鹿,光武逆戰於南欒⑦,斬首數千級。四月,進圍邯鄲,連戰破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⑧。光武不省⑨,會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⑩子自安。」
更始遣侍御史持節立光武爲蕭王。悉令罷兵詣行在所。光武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貳於更始。
【注釋】
①柏人:縣名,屬趙國,在今河北內丘縣東北。
②廣阿:屬鉅鹿郡,在今河北隆堯縣東。
③上谷:郡名,治所在今河北懷來東南。
④漁陽:郡名,治所在今北京市密雲縣西。
⑤突騎:言能衝突軍陣。
⑥尚書僕射:《漢官儀》曰:「尚書四員,武帝置,成帝加一爲五……僕射,秦官也。仆,主也。古者重武事,每官必有主射以督課之。」
⑦南欒(luán):縣名,屬鉅鹿郡,故城在今邢州柏人縣東北。
⑧交關:交通,勾結。謗毀:誹謗詆毀。
⑨省:審查。
⑩反側:不安也。
蕭:縣名,屬沛郡,在今安徽蕭縣西北。
行在:蔡邕《獨斷》曰:「天子以四海爲家,故謂所居爲行在所。」
貳:離異。
【譯文】
此時,王郎的大將李育在柏人縣屯兵,漢兵不知情況而向前進軍,偏將朱浮、鄧禹所率領的前鋒部隊被李育擊破,丟失了很多軍需物資。光武帝在後面得知這個消息,收集了朱浮、鄧禹的散卒,和李育在柏人縣郭門激戰,擊潰了李育,盡皆奪回了被李育所擄去的軍需物資。李育退回縣城堅守,光武帝攻打不下,於是率兵攻克了廣阿縣。正好上谷太守耿況、漁陽太守彭寵各自派遣部將吳漢、寇恂等人率領突擊騎兵前來協助攻擊王郎,更始帝也派遣尚書僕射謝躬前來討伐王郎,光武帝於是隆重地犒賞了士卒,便東進將鉅鹿城包圍起來。王郎的守將王饒堅守城池,一個多月過去了,未能攻下來。王郎派遣部將倪宏、劉奉率領數萬人前來援救鉅鹿的守軍,光武帝在南欒迎戰王郎的援軍,斬下了敵人首級數千。四月,進軍再次包圍邯鄲,接連作戰將邯鄲城攻破。五月甲辰日,將邯鄲城攻克,誅殺了王郎。收集王郎的文書,得到了(此前)自己下屬官吏和王郎相互勾結並誹謗詆毀自己的書信數千封。光武帝沒有審查,將衆將軍召集起來當面燒毀了那些信件,說:「讓那些翻來覆去內心不安的人心安。」
更始帝派遣侍御史手持符節冊立光武帝爲蕭王,命令他完全停止作戰趕赴更始帝所居的地方。光武帝以黃河北面還沒有完全平定爲推辭理由,未應其徵召。從這時起光武帝便背離了更始帝。
【原文】
是時長安政亂,四方背叛。梁王劉永擅命睢陽①,公孫述稱王巴蜀,李憲自立爲淮南②王,秦豐自號楚黎王,張步起琅邪③,董憲起東海,延岑起漢中④,田戎起夷陵,並置將帥,侵略郡縣。又別號諸賊銅馬、大肜、高湖、重連、鐵脛、大搶、尤來、上江、青犢、五校、檀鄉、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⑤,各領部曲,衆合數百萬人,所在寇掠。
光武將擊之,先遣吳漢北發十郡兵。幽州⑥牧苗曾不從,漢遂斬曾而發其衆。秋,光武擊銅馬於鄡,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賊數挑戰⑦,光武堅營自守;有出鹵掠者,輒擊取之,絕其糧道。積月余日⑧,賊食盡,夜遁去,追至館陶,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眾合,光武復與大戰於蒲陽⑨,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爲列侯。降者猶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歸營勒兵⑩,乃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將降人分配諸將,衆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光武爲「銅馬帝」。赤眉別帥與大肜、青犢十餘萬衆在射犬,光武進擊,大破之,衆皆散走。使吳漢、岑彭襲殺謝躬於鄴。
【注釋】
①擅:專。睢陽:縣名,屬梁郡,在今河南商丘南。
②淮南:郡名,在今安徽壽縣。
③琅邪:郡名,琅邪郡轄境在山東半島東南部,治所東武(今山東諸城),有琅邪山,故城(在)今海州朐山縣東北。朐山,今連雲港西南海州鎮。
④漢中:郡名,在今陝西漢中市東。
⑤「又別號諸賊銅馬」等句:諸賊或以山川土地爲名,或以軍容強盛爲號。銅馬賊帥東山荒禿、上淮況等,大肜渠帥樊重,尤來渠帥樊崇,五校賊帥高扈,檀鄉賊帥董次仲,五樓賊帥張文,富平賊帥徐少,獲索賊帥古師郎等,並見《東觀記》。
⑥幽州:轄境在北京、河北北部、山西小部、遼寧大部、天津海河以北及朝鮮大同江流域。
⑦挑戰:挺身獨戰也,古謂之致師,見《左傳》。
⑧積月余日:言時間長久。一說「一個多月」。
⑨蒲陽:蒲陽山。在今河北定州。
⑩敕:命令、告誡。勒兵:治軍,操練或指揮軍隊。
更相:相繼,相互。
別帥:在外地的將帥。射犬:在今河南沁陽東北。「《續漢志》曰野王縣有聚,故城在今懷州武德縣北也。」
【譯文】
這時長安政局混亂,四面八方都背叛更始帝。梁王劉永在睢陽縣擅權行令,公孫述在巴蜀自稱爲王,李憲自立爲淮南王,秦豐自號楚黎王,張步在琅邪郡起兵,董憲在東海郡起兵,延岑在漢中起兵,田戎在夷陵起兵,這些人都自行設置將帥,侵略周邊郡縣。又有其他名號的衆多賊人,如銅馬、大肜、高湖、重連、鐵脛、大搶、尤來、上江、青犢、五校、檀鄉、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等,都各自統率自己的部屬,這些力量匯總起來有數百萬人,各在自己的地盤上搶劫掠奪。
光武帝準備攻擊這些賊人,先派遣吳漢北上徵調十郡的兵力。幽州牧苗曾不聽從號令,吳漢於是將苗曾斬殺而後徵調了他的軍隊。這年秋季,光武帝在鄡縣攻打銅馬賊人,吳漢率領突擊騎兵前來清陽縣會合。銅馬賊人多次挑戰,光武帝加固營壘親自守衛;有賊人出去擄掠時,就立即出擊消滅掉,斷絕了他們的糧道。累積的時間一長,賊人的糧食用盡,便趁著黑夜逃走了,光武帝率軍追擊到館陶縣,將他們擊潰。受降銅馬賊人的事宜還沒有結束,而高湖、重連兩處的賊人從東南趕來,和銅馬賊人的餘部會合,光武帝又與這些賊人在蒲陽山大戰,全部擊破並迫降了他們,並將投降的盜賊首領封爲列侯。但那些投降的首領仍然內心不安,光武帝知道他們的想法,命令他們各自回歸營寨指揮軍隊後,卻獨自乘坐輕裝戰馬考察巡行各部的陣列。投降的首領們相互議論說:「蕭王對我們推心置腹,怎麼能不拼死效力呢!」從此以後都心服於光武帝了。又將投降之人全部分配給衆將,光武帝的軍隊於是擁有了數十萬人馬,所以關西一帶稱光武帝爲「銅馬帝」。赤眉軍在外地的將帥和大肜、青犢的賊人有十餘萬軍隊在射犬村,光武帝進軍攻擊,將他們擊潰,那些賊人都逃散而去。光武帝又派吳漢、岑彭率軍到鄴縣襲擊並殺死了謝躬。
【原文】
青犢、赤眉賊入函谷關①,攻更始。光武乃遣鄧禹率六裨將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亂②。時更始使大司馬朱鮪、舞陰③王李軼等屯洛陽,光武亦令馮異守孟津④以拒之。
建武⑤元年春正月,平陵⑥人方望立前孺子劉嬰⑦爲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擊斬之。
光武北擊尤來、大搶、五幡於元氏⑧,追至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⑨北,乘勝輕進,反爲所敗。賊追急,短兵⑩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騎王豐,下馬授光武,光武撫其肩而上,顧笑謂耿弇曰:「幾爲虜嗤。」弇頻射卻賊,得免。士卒死者數千人,散兵歸保范陽。軍中不見光武,或雲已歿,諸將不知所爲。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衆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素懾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軍復進至安次,與戰,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賊入漁陽,乃遣吳漢率耿弇、陳俊、馬武等十二將軍追戰於潞東,及平谷,大破滅之。
【注釋】
①函谷關:函谷關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是建置最早的雄關之一,是東去洛陽,西達長安的咽喉。故關在今河南靈寶市北。
②裨(bì)將:副將。乘:駕馭,控制。
③舞陰:縣名,屬南陽郡,在今河南泌陽北。
④孟津:亦稱河陽關,在今洛陽孟津縣東北。
⑤建武:公元25年6月,光武帝劉秀在河北柏鄉登基稱帝,建元建武。
⑥平陵:昭帝陵也,因以爲縣,在今陝西咸陽市西北。
⑦孺子劉嬰:平帝崩,王莽立楚孝王孫廣戚侯顯子嬰爲孺子。莽篡位,廢爲定安公。
⑧元氏:縣名,在今河北元氏縣西北。
⑨順水:「酈元《水經注》云:『徐水經北平縣故城北,光武追銅馬、五幡,破之於順水,即徐水之別名也。』在今易州。本或作『慎』者,誤也。」
⑩短兵:謂刀劍也。
范陽:縣名,在范水之陽,屬涿郡,今北京昌平、房山及河北涿州一帶。
或雲已歿:《東觀記》曰:「上已乘王豐小馬先到矣,營門不覺。」
曹:輩也。
兄子:謂伯升子章及興也。
懾:懼也。
安次:縣名,屬勃海郡,在今河北安次縣西北。
漁陽:今北京市密雲縣西南。
潞:縣名,屬漁陽郡,有潞水,在今北京通縣東。
平谷:縣名,漁陽郡潞縣北。
【譯文】
青犢、赤眉的賊軍進入函谷關,攻打更始帝。光武帝於是派遣鄧禹率領六名副將帶兵向西挺進,以便控制更始帝和赤眉賊人混戰的亂局。此時更始帝派大司馬朱鮪、舞陰王李軼等人在洛陽屯兵,光武帝也命令馮異扼守孟津來抵禦對方。
建武元年春季正月,平陵縣人方望擁立前漢孺子劉嬰爲天子,更始帝派遣丞相李松率軍出擊並斬殺了劉嬰。
光武帝率軍北上元氏縣去攻打尤來、大搶、五幡等賊軍,追擊到北平縣,接連挫敗敵人。又在順水的北面與敵人交戰,由於輕視敵人而乘勝進軍,反而被敵軍打敗。賊軍追擊漢軍很急迫,兩軍刀鋒相接,光武帝獨自奔向水邊高岸,遇到突擊騎兵王豐,王豐下馬將戰馬交給了光武帝,光武帝手按王豐的肩膀跨上戰馬,回頭笑著對耿弇說:「差一點被賊人笑話了。」耿弇頻頻射箭將追攆的賊軍打退,光武帝才得以脫身。漢軍士卒戰死的有數千人,散佚的士兵退回到范陽城堅守。軍中不見了光武帝,有人說他已經戰死,衆將領不知道如何是好。吳漢說:「諸位都使出氣力吧!大王兄長的兒子在南陽郡,還怕以後沒有主公嗎?」衆人還是恐懼不已,過了好幾天才定下心來。賊軍雖然打了勝戰,然而一向懼怕光武帝的赫赫聲威,又摸不清對方底細,便趁著黑夜帶兵離開了。漢軍大軍又前進到達安次縣,與賊軍交戰,擊破了他們,斬殺敵人三千多。賊軍逃入漁陽郡,光武帝便派遣吳漢率領耿弇、陳俊、馬武等12位將軍追擊逃敵到潞縣東,再度交戰並一直打到平谷縣,一舉將賊軍擊潰消滅掉了。
【原文】
朱鮪遣討難將軍蘇茂攻溫①,馮異、寇恂與戰,大破之,斬其將賈強。
於是諸將議上尊號。馬武先進曰:「天下無主②。如有聖人承敝而起,雖仲尼爲相,孫子爲將,猶恐無能有益③。反水不收,後悔無及④。大王雖執謙退,柰宗廟社稷何⑤!宜且還薊即尊位,乃議征伐⑥。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⑦?」光武驚曰:「何將軍出是言?可斬也!」武曰:「諸將盡然。」光武使出曉之⑧,乃引軍還至薊。
夏四月,公孫述自稱天子。
光武從薊還,過范陽,命收葬吏士。至中山,諸將復上奏曰:「漢遭王莽,宗廟廢絕⑨,豪傑憤怒,兆人塗炭⑩。王與伯升首舉義兵,更始因其資以據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統,敗亂綱紀,盜賊日多,羣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陽,王莽自潰;後拔邯鄲,北州弭定;參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德則無所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以社稷爲計,萬姓爲心。」光武又不聽。
【注釋】
①溫:今河南溫縣東北。
②天下無主:言當有主天下之人。
③「如有聖人承敝而起」數句:言主天下之人雖有其心而無其能,言外之意,光武有此稟賦。孫子:名武,吳王闔閭將,善用兵,有《兵法》十三篇。
④「反水不收」句:言早當即尊位以定衆心,勿失時機以致日後悔恨。反(fān):通「翻」,傾倒。《說文》:「反,覆也。」
⑤「大王雖執謙退」兩句:言謙退事小而祖先國家事大。柰:古同「奈」。
⑥「宜且還薊即尊位」兩句:言事有輕重緩急,即位事急。
⑦「今此誰賊」句:言即君位正名之重要。《論語·子路篇》:「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⑧使出曉之:使人將其意思曉諭諸將。
⑨宗廟廢絕:本當絕而廢,而竟廢而絕,言王莽所致。廢:倒塌。絕:絕祀(斷絕祖先的祭祀。比喻國家滅亡)。
⑩兆人:古稱太子之民,後泛指衆民,又稱兆民、兆姓、兆萌、兆蒙、兆庶、兆衆、兆黎、兆靈。塗炭:處爛泥炭火之中,喻極困苦的境遇。
大統:國家的大業。
綱紀:國家的法度。羣生:指一切生物。蹙:迫。
參(sān):通「叄」。跨州據土:指占有很多州郡土地。跨,占據,兼有。
則:表示在發現某事時早已如此,或即將如此,相當於「就」、「將」。辭:爭辯。
曠:曠虛。
【譯文】
朱鮪派遣討難將軍蘇茂攻打溫縣,馮異、寇恂與蘇茂交戰,大破蘇茂軍隊,並將其將領賈強斬殺。
這時衆將領商議給光武帝上尊號事宜。馬武率先進言說:「當今天下沒有主宰之人。如果有聖人出來願意擔負這種破敝的局面,即使有像孔子這樣的人擔任丞相,有像孫子這樣的人擔任大將,尚且還擔心不能有益於天下。倒出去的水是不能收回來的,(否則)以後連悔恨都來不及。大王雖然堅持恭謙退讓,但是祖先的宗廟和社稷該怎麼辦呢!理應暫且返回薊城即皇帝尊位,以後再商議征伐之事。現如今以誰爲賊人而奔走趨赴去攻打他呢?」光武帝吃驚地說:「將軍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啊?該當斬首!」馬武說:「衆將領都是這個意思。」光武帝將他的意思派人去曉諭衆將之後,便率軍回到薊城。
夏季四月,公孫述自稱爲天子。
光武帝從薊城返回,路過范陽縣,命令有關人員收聚安葬那些戰死的軍吏和士卒。到達中山國時,衆將又上奏說:「漢朝遭受了王莽的禍害,國家宗廟因此倒塌而斷了祭祀,天下的豪傑感到異常的憤怒,使億萬民衆陷於泥淖和炭火之中。大王和兄長伯升首先率領義兵起事,更始帝只是憑藉著宗室的資歷才占據了帝位,卻不能奉承國家的大業,敗壞紊亂了國家的法度,盜賊日益增多,天下生靈困苦不堪。大王當初征伐昆陽,王莽軍隊自行潰散;後來攻克邯鄲,北方州郡獲得平定;將天下劃為三份而大王已占兩份,占有很多州郡土地,身披戰甲的武士有百萬之多。論起武力沒有人敢與大王抗衡,談及文德沒有誰可與大王爭辯。爲臣聽說帝王的大位不可以長時間空缺,上天的意志不可以謙讓拒絕,希望大王爲國家社稷著想,將億萬民衆放在心上。」光武帝又沒有聽從。
【原文】
行到南平棘①,諸將復固請之。光武曰:「寇賊未平,四面受敵,何遽欲正號位乎?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②,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其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業即定,天人③亦應,而大王留時逆衆,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爲久自苦④也。大衆一散,難可複合。時不可留,衆不可逆。」純言甚誠切,光武深感,曰:「吾將思之。」
行至鄗⑤,光武先在長安時同捨生強華自關中奉赤伏符,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⑥雲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爲主」。羣臣因復奏曰:「受命之符,人應爲大,萬里合信,不議同情⑦,周之白魚,曷足比焉?今上無天子,海內淆亂,符瑞之應,昭然著聞,宜答天神,以塞羣望。」光武於是命有司設壇場於鄗南千秋亭五成陌⑧。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裡於六宗,望於羣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顧⑨降命,屬秀黎元,爲人父母,秀不敢當。羣下百辟,不謀同辭⑩,咸曰:『王莽篡位,秀髮憤興兵,破王尋、王邑於昆陽,誅王郎、銅馬於河北,平定天下,海內蒙恩。上當天地之心,下爲元元所歸。』讖記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卯金修德爲天子。』秀猶固辭,至於再,至於三。羣下僉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於是建元爲建武,大赦天下,改鄗爲高邑。
是月,赤眉立劉盆子爲天子。
【注釋】
①南平棘:縣名,屬常山郡,今河北省趙縣境內。
②土壤:指故鄉。
③天人:天象和人事。
④苦:折磨、困辱。
⑤鄗(hào):縣名,在今河北柏鄉縣北。
⑥四夷:古時對中央帝國邊區文化較低各族之泛稱。
⑦同情:心情相同。
⑧「設壇場」句:壇謂築土,場謂除地;秦法,十里一亭,南北爲阡,東西爲陌。其地在今趙州柏鄉縣。
⑨眷顧:關懷。
⑩百辟:鄭玄注云:「百辟,畿內諸侯也。」辟:古稱官吏。不謀同辭:事前沒有商量而意見完全一致。
讖(chèn)記:預言未來事象的文字圖錄。
僉(qiān):衆多,都。
【譯文】
光武帝行進到南平棘縣時,衆將領再次極力請求即帝位之事。光武帝說:「寇匪盜賊還沒有平息,四面正遭受敵人的攻擊,爲什麼急著要改訂名號和身份呢?諸位將軍暫且先出去吧。」耿純進言說:「天下的士大夫拋棄了自己的親人,背棄了自己的鄉土,追隨大王甘冒亂箭流石危險的原因,在於本來就是希望自己依攀龍鱗、附著鳳翼,以此來實現自身的志向罷了。現如今偉大的功業即將完成,天象和人事也應和相合,而大王卻延誤時日違背衆願,不正名號和身位,耿純擔心士大夫們的希望斷絕、打算落空,就會有離去歸家的念頭,而再也不去干那些長久困辱自己的事情了。衆人一旦解散,就難以再度結合在一起。時機不能延誤,衆願不可違背。」耿純的話非常誠懇真切,光武帝深爲感動,說:「我將考慮此事。」
行進到鄗縣,光武帝以前在長安學習時的同捨生強華,從關中而來敬獻赤伏符,說「劉秀髮兵捉拿無道之人,四方各族如雲聚集天空,如龍斗於荒郊原野之外,四七運數相乘火德顯應」。羣臣趁機又上奏說:「稟受上天之命的符瑞,以人事的應驗最爲重要,萬里之外的物象與天象符信相合,事先沒有商議而心情相同,周朝躍入王舟的白魚,怎能和這些相提並論呢?現在世上沒有真正的天子,四海之內一片混亂,人間的符瑞之應驗上天的昭示,已經很鮮明而爲人所共知,應該回報上天神靈的福佑,以此來滿足天下之人的願望。」光武帝於是命令有關官員在鄗縣南邊的千秋亭五成陌設立祭祀天地的壇場。
六月己未日這一天,光武帝即皇帝位。燃柴井煙祭告冥冥蒼天,精誠享祭水火等六宗之氣,並敬慎遠望興雲致雨的羣神。光武帝在祝文里說:「皇天上帝,后土神祇,關懷蒼生而降下大命,囑託黎民給我劉秀,作爲天下人的父母,劉秀其實不敢擔當這個重任。但屬下百官,事前沒有商量而意見完全一致,都說:『王莽篡奪君主大位,劉秀髮憤起兵,在昆陽擊破王尋、王邑,河北誅滅王郎、銅馬。並將天下剷平安定,四海之內蒙受恩澤。對上稟受天地之心,對下安置黎民歸宿。』讖記上說:『劉秀髮兵捉拿無道之人,卯金劉氏修德當爲天子。』劉秀還是極力推辭,以至於第二次推辭,以至於第三次推辭。屬下文武官員都說:『皇天交付的重大使命,不可長久拖延擱置。』劉秀不敢不敬奉大命。」於是光武帝建立帝號爲「建武」,赦免天下罪犯,改鄗縣爲高邑。
這個月,赤眉軍擁立劉盆子爲天子。
【原文】
甲子,前將軍鄧禹擊更始定國公王匡於安邑①,大破之,斬其將劉均。
秋七月辛未。拜前將軍鄧禹爲大司徒。丁丑,以野王②令王梁爲大司空。壬午,以大將軍吳漢爲大司馬,偏將軍景丹爲驃騎大將軍,大將軍耿弇爲建威大將軍,偏將軍蓋延爲虎牙大將軍,偏將軍朱祐爲建義大將軍,中堅將軍杜茂爲大將軍。
時宗室劉茂自號「厭新③將軍」,率衆降,封爲中山王。
己亥,幸懷④。遣耿弇率強弩將軍陳俊軍五社津⑤,備滎陽以東。使吳漢率朱祐及廷尉岑彭、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等十一將軍圍朱鮪於洛陽⑥。
八月壬子,祭社稷⑦。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於懷宮⑧。進幸河陽⑨。更始廩丘⑩王田立降。
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詔曰:「更始破敗,棄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爲淮陽王。吏人敢有賊害者,罪同大逆。」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爲太傅。
辛卯,朱鮪舉城降。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宮卻非殿,遂定都焉。
【注釋】
①安邑:縣名,屬河東郡,在今山西夏縣西北。
②野王:縣名,屬河內郡,今河南沁陽。「時據赤伏符文,故從縣宰而超拜之,事具《梁傳》。」
③厭(yā)新:王莽號新室,言欲厭勝之。厭:壓制,抑制。
④幸:巡幸,帝王出外巡視。天子所行必有恩幸,故稱「幸」。懷:縣名,屬河內郡,在今河南武涉縣西南。
⑤五社津:今河南鞏縣西北黃河上。《水經注》曰:「鞏縣北有五社津,一名土社津。有山臨河,其下有穴,潛通淮浦。有渚,謂之鮪渚。」
⑥廷尉:主司法刑獄的最高官吏。聽獄必質於朝廷,與衆共之。尉:平也,故稱廷尉。執金吾:吾,御也,掌執兵革以御非常。
⑦社稷:土地神、穀神。
⑧高祖、太宗、世宗:廟號,爲帝王死後於太廟立奉時追尊之號,「祖有功而宗有德」,開國君主爲祖,繼嗣君有治才者爲宗。周朝立諡號制,評君主、大臣一生治績。
⑨河陽:縣名,在今河南孟州市南。
⑩廩丘:縣名,屬東郡,今鄆城縣水堡。
高陵:今高陵縣,陝西西安市轄域北部,關中平原腹地。周時築有高陵邑。新莽天鳳二年改名千春,更始元年復命高陵。
詔:《漢制度》曰:「帝之下書有四: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誡敕。……詔書者,詔,告也,其文曰告某官雲(雲),如故事。誡敕者,謂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詔敕某官。它皆仿此。」
裸袒:赤身裸體。冗:閒散,多餘無用。
愍(mǐn):痛心,哀憐。《說文》:「愍,痛也。」
淮陽:郡名,今河南淮陽縣。
(高)密:高密,縣名,屬高密國,在今山東高密西。卓以平帝時爲密令,故曰「前」。
【譯文】
甲子日,前將軍鄧禹率軍到安邑縣攻打更始帝的定國公王匡,將王匡擊潰,並斬殺了他手下的大將劉均。
秋季七月辛未日,皇帝任命前將軍鄧禹爲大司徒。丁丑日,任命野王縣縣令王梁爲大司空。壬午日,任命大將軍吳漢爲大司馬,偏將軍景丹爲驃騎大將軍,大將軍耿弇爲建威大將軍,偏將軍蓋延爲虎牙大將軍,偏將軍朱祐爲建義大將軍,中堅將軍杜茂爲大將軍。
當時宗室劉茂自稱爲「厭新將軍」,率領軍隊前來歸降,被封爲中山王。
已亥日,皇帝巡幸懷縣。派遣耿弇率領強弩將軍陳俊駐軍於五社津,防備滎陽縣以東地區。又派遣吳漢率領朱祐和廷尉岑彭、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等十一位將軍帶兵到洛陽包圍朱鮪的軍隊。
八月壬子日,皇帝祭土地神、穀神。癸丑日,在懷宮祭祀高祖(高祖皇帝劉邦)、太宗(文帝劉恆)、世宗(武帝劉徹)。又前行巡幸河陽縣。更始帝廩丘王田立投降。
九月,赤眉軍進入長安,更始帝逃奔高陵邑。辛未日,皇帝下詔說:「更始已經破滅敗亡,棄置長安逃亡他鄉,妻子兒女衣不蔽體,流轉失散於道路之上。對此朕非常痛心。現在分封更始爲淮陽王。官吏們膽敢殘害於他的,和大逆不道之罪一樣論處。」
甲申日,皇帝任命以前的(高)密縣縣令卓茂爲太傅。
辛卯日,朱鮪率領洛陽全城投降。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帝的車駕進入洛陽,幸駐於南宮卻非殿,於是就定都在此。
【原文】
遣岑彭擊荊州①羣賊。
十一月甲午,幸懷。
劉永自稱天子。
十二月丙戌,至②自懷。
赤眉殺更始,而隗囂據隴右,盧芳起安定③。破虜大將軍叔壽擊五校賊於曲梁④,戰歿。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大司馬吳漢率九將軍擊檀鄉賊於鄴東,大破降之⑤。庚辰,封功臣皆爲列侯,大國四縣,余各有差。下詔曰:「人情得足,苦於放縱,快須臾之欲,忘慎罰之義⑥。惟諸將業遠功大,誠欲傳於無窮,宜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慄栗,日慎一日⑦。其顯效未⑧,名籍未立者,大鴻臚趣上⑨,朕將差而錄之。」博士丁恭議曰:「古帝王封諸侯不過百里⑩,故利以建侯,取法於雷,強幹弱枝,所以爲治也。今封諸侯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乃遣謁者即授印綬,策曰:「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敬之戒之。傳爾子孫,長爲漢藩。」
壬午,更始復漢將軍鄧曄、輔漢將軍於匡降,皆復爵位。
壬子,起高廟,建社稷於洛陽,立郊兆於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
是月,赤眉焚西京宮室,發掘園陵,寇掠關中。大司徒鄧禹入長安,遣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納於高廟。
【注釋】
①荊州:漢時天下分爲十三州,荊州爲其中之一,轄南陽、襄陽、南郡等一百餘縣,涵蓋了今湖北大部分及湖南北部大片地區。
②至:謂至洛陽。
③安定:郡名,今甘肅涇川縣北。
④曲梁:屬廣平國,在今山西潞城市石樑村。
⑤「大司馬」句:《續漢志》曰:「在危八度。虛、危,齊地。賊張步擁兵據齊,至五年乃破。」
⑥慎罰之義:《尚書》曰:「罔不明德慎罰,亦克用勸。」孔安國注云「慎刑罰,亦能用勸善」也。
⑦「宜如臨深淵」等句:《詩經·小雅·小曼》:「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⑧(chóu):古同「酬」。
⑨大鴻臚:《續漢志》曰:「大鴻臚,卿一人,中二千石,掌諸王入朝及拜諸侯封者。」趣:通「促」。
⑩不過百里:《史記》太史公曰:「武王、成、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地不過百里。」
取法於雷:玉照原註:「易屯卦震下坎上,震爲雷,初九曰『利建侯』,又曰『震驚百里』,故封諸侯地方百里,以法雷也。」
謁者、印綬:「《前書》曰:『謁者,秦官,掌賓贊受事,員七十人,秩比六百石。』中興但三十人。」
藩:屏也;言建諸侯所以爲國之藩蔽也。
兆:設於四郊的祭壇。
園陵:「園謂塋域,陵謂山墳。」
奉:兩手恭敬地捧著,後作「捧」。
【譯文】
皇帝派遣岑彭攻打荊州的羣賊。
十一月甲午日,光武帝巡幸懷縣。
劉永自稱爲天子。
十二月丙戌日,皇帝又從懷縣回到洛陽。
赤眉軍殺死了更始帝,而隗囂占據隴右地區,盧芳在安定郡起兵。破虜大將軍叔壽在曲梁縣追擊五校賊,戰死沙場。
建武二年(26年)春季正月初一甲子日,出現日食。大司馬吳漢率領九位將軍在鄴城東面攻打檀鄉賊軍,擊潰並迫降了這股賊軍。庚辰日,皇帝分封所有的功臣爲列侯,封邑最大的有四個縣,其餘按軍功不同封邑各有等差。皇帝下詔說:「人的本性在得到滿足時,卻苦惱於放縱情性,常常快意於短暫的欲望,而忘卻了警惕刑罰的道理。諸位將軍事業高遠而功績偉大,如果想傳遞無窮後世,應當像站在深淵旁邊,像踩在薄冰之上,小心謹慎地,一天比一天警惕。那些大功還沒有酬賞的,在名冊上還沒有著錄的,大鴻臚要儘快呈上來,朕將按照不同情況來錄用他們。」博士丁恭發表看法說:「古時候帝王封給諸侯的封地不超過一百里,所以按照有利的原則來分封諸侯,是取法於雷聲『震驚百里』的意思,增強主幹削弱枝節,其目的是爲了天下的治理。現如今分封諸侯達到四個縣,不符合古代的規制。」皇帝說:「古時候國家滅亡了的情形,都是因爲君王無道,不曾聽說功臣封地多而使國家滅亡的。」於是派遣謁者前去授予諸侯們印璽和綬帶,並在策書上說:「居於上位而不驕傲,即使位高也不會有危險;持守節義而謹嚴法度,即使滿盈也不會漫溢出來。敬肅啊,戒慎啊。傳給你們的子孫,永遠成爲漢家的藩護。」
壬午日,更始帝的復漢將軍鄧曄、輔漢將軍於匡投降,皇帝都恢復了他們原來的爵位。
壬子日,皇帝在洛陽城內修建高帝祀廟,建造土地神和穀神祭壇,在城南設立郊兆,到此時才考定漢朝爲火德,顏色崇尚赤色。
這個月,赤眉軍焚燒了西京長安的宮室,挖掘帝王的園陵,在關中搶劫掠奪。大司徒鄧禹進入長安,派遣司徒府的屬掾敬捧十一位先帝的神主牌位,安放在洛陽的高帝廟裡。
【原文】
真定王楊、臨邑侯讓謀反①,遣前將軍耿純誅之。
二月己酉,幸修武②。
大司空王梁免。壬子,以太中大夫宋弘爲大司空。
遣驃騎大將軍景丹率征虜將軍祭遵等二將軍擊弘農賊,破之,因遣祭遵圍蠻中③賊張滿。
漁陽太守彭寵反,攻幽州牧朱浮於薊。
延岑自稱武安王於漢中。
辛卯,至自修武。
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詔曰:「頃獄多冤人,用刑深刻④,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⑤。』其與中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省刑法。」
遣執金吾賈復率二將軍擊更始郾王尹遵,破降之。
驍騎將軍劉植擊密⑥賊,戰歿。
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率四將軍伐劉永。夏四月,圍永於睢陽。更始將蘇茂殺淮陽太守潘蹇而附劉永。
甲午,封叔父良爲廣陽王,兄子章爲太原王,章弟興爲魯王,舂陵侯嫡子祉爲城陽⑦王。
五月庚辰,封更始元氏王歙爲泗水⑧王,故真定王楊子得爲真定王,周后姬常爲周承休公⑨。
癸未,詔曰:「民有嫁妻賣子欲歸父母者,恣聽之。敢拘執,論如律。」
六月戊戌,立貴人郭氏爲皇后,子強爲皇太子,大赦天下。增郎、謁者、從官⑩秩各一等。丙午,封宗子劉終爲淄川王。
秋八月,帝自將征五校。丙辰,幸內黃,大破五校於羛陽,降之。
遣游擊將軍鄧隆救朱浮,與彭寵戰於潞,隆軍敗績。
蓋延拔睢陽,劉永奔譙。
破虜將軍鄧奉據清陽反。
九月壬戌,至自內黃。
驃騎大將軍景丹薨。
延岑大破赤眉於杜陵。
【注釋】
①楊:景帝七代孫。讓:即楊弟。
②修武:縣名,屬河內郡,本殷之寧邑。
③蠻中:聚名,故戎蠻子國,在今汝州西南,俗謂之麻城,今河南臨汝一帶。
④深刻:嚴峻苛刻。
⑤「刑罰不中」兩句:語出《論語·子路》。
⑥密:縣名,屬河南郡,今河北永平。
⑦城陽:郡國名,故城在沂州臨沂縣南,在今山東臨沂地區。
⑧泗水:郡國名,轄凌縣、泗陽縣、於縣,在今泗陽縣北部和宿豫縣東南部一帶。新莽時改名水順,光武建武二年復泗水國,建武十三年撤消。
⑨周承休公:武帝封周朝後人姬嘉爲周子南君,成帝封姬延爲周承休公,常即延之後。承休所封,故城在汝州東北。汝州,今河南臨汝。
⑩增郎、謁者、從官:《漢書》曰:「郎官掌守門戶,出充車騎。有議郎、中郎、侍郎、郎中,秩六百石已下。」
淄川:國名,治劇縣,在今山東昌樂西北。
內黃:縣名,屬魏郡,在今河南內黃西北。
羛(xī)陽:聚名,屬魏郡,在今河南內黃西南。「諸本有作『弗』者,誤也。」
譙:今安徽亳州市。
杜陵:縣名,屬京兆,周之杜伯國,今陝西西安市東南。
【譯文】
真定王劉楊、臨邑侯劉讓謀反,皇帝派遣前將軍耿純誅滅他們。
二月己酉日,皇帝巡幸修武縣。
大司空王梁被免職。壬子日,皇帝任命太中大夫宋弘爲大司空。
皇帝派遣驃騎大將軍景丹率領征虜將軍祭遵等二位將軍攻打弘農賊軍,將他們擊破,接著又派遣祭遵圍剿蠻中村的賊人張滿。
漁陽太守彭寵反叛,在薊城攻打幽州牧朱浮。
延岑在漢中自稱爲武安王。
辛卯日,皇帝從修武縣回到洛陽。
三月乙未日,赦免天下罪犯,皇帝下詔說:「近來獄中有很多冤屈之人,用刑嚴峻苛刻,朕很憐憫他們。孔子說:『刑罰使用不得當,民衆就會手足無措。』可與中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商議減輕刑法。」
皇帝派遣執金吾賈復率領兩位將軍攻打更始帝的郾王尹遵,擊破並迫降了尹遵。
驍騎將軍劉植攻打密縣的賊人,戰死於沙場。
皇帝派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率領四位將軍討伐劉永。夏季四月,在睢陽郡包圍劉永。更始帝的部將蘇茂殺死了淮陽太守潘蹇而依附了劉永。
甲午日,皇帝封叔父劉良爲廣陽王,兄長的兒子劉章爲太原王,劉章的弟弟劉興爲魯王,舂陵侯劉敞的嫡子劉祉爲城陽王。
五月庚辰日,皇帝封更始帝時元氏王劉歙爲泗水王,以前的真定王劉楊的兒子劉得爲真定王,周朝的後裔姬常爲周承休公。
癸未日,皇帝下詔說:「民衆中有嫁爲人妻、賣出子女想回到他們父母身邊的人,完全聽任他們自己的意願。膽敢拘禁他們的,按照法律論處。」
六月戊戌日,冊立貴人郭氏爲皇后,她的兒子劉強爲皇太子,並赦免天下罪犯。增加郎官、謁者、侍從官的俸祿各一等。丙午日,封宗族子弟劉終爲淄川王。
秋季八月,皇帝親自率領軍隊征討五校賊軍。丙辰日,巡幸內黃縣,在羛陽城大破五校賊軍,並迫降了這股敵人。
派遣游擊將軍鄧隆率軍援救朱浮,在潞縣和彭寵交戰,鄧隆的軍隊失利。
蓋延攻克睢陽郡,劉永逃奔譙縣。
破虜將軍鄧奉占據清陽後反叛。
九月壬戌日,皇帝從內黃縣回到洛陽。
驃騎大將軍景丹辭世。
延岑在杜陵大破赤眉軍。
【原文】
關中飢,民相食。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爲征南大將軍,率八將軍討鄧奉於堵鄉①。
銅馬、青犢、尤來余賊共立孫登爲天子於上郡②。登將樂玄殺登,以其衆五萬餘人降。
遣偏將軍馮異代鄧禹伐赤眉。
使太中大夫伏隆持節安輯③青徐二州,招張步降之。
十二月戊午,詔曰:「惟宗室列侯爲王莽所廢,先靈無所依歸,朕甚愍之。其並復故國。若侯身已歿,屬所上其子孫見名尚書④,封拜。」
是歲,蓋延等大破劉永於沛⑤西。初,王莽末,天下旱蝗,黃金一斤易粟一斛:至是野谷旅生⑥,麻菽⑦尤盛,野蠶成繭,被於山阜,人收其利焉。
【注釋】
①堵鄉:《水經注》曰:「堵水南經小堵鄉。」在唐州方城縣,今河南方城。
②孫登:《春秋保乾圖》曰:「賊臣起,名孫登,巧用法,多技方。」蓋立以應之。上郡:治所在今陝西榆林市南。
③安輯:安撫。輯,爾雅曰:「輯,和也。」
④屬所:「謂諸侯子孫所屬之郡縣也。錄其見名上於尚書,封拜之。」見:通「現」。
⑤沛:今江蘇徐州市。
⑥旅生:不因播種而生。旅:寄也。
⑦菽:豆類的總稱。
【譯文】
關中鬧饑荒,發生人吃人的現象。
冬季十一月,皇帝任命廷尉岑彭爲征南大將軍,率領八位將軍到堵鄉討伐鄧奉。
銅馬、青犢、尤來等殘餘賊軍在上郡共立孫登爲天子,孫登的部將樂玄殺死了孫登,帶著跟隨他的五萬餘人投降。
皇帝派遣偏將軍馮異代替鄧禹討伐赤眉軍。
派遣太中大夫伏隆手持符節安撫青、徐二州,招降了張步。
十二月戊午日,皇帝下詔說:「牽念著被王莽所廢黜的宗室列侯們,亡靈沒有歸依之所,對此朕很痛心。可一併恢復他們以前的封國。如果是列侯而本人已經去世的,所屬的郡縣上報他們子孫的現名給尚書,分封爵位授予官職。」
這一年,蓋延等人在沛縣西邊大破劉永的軍隊。當初,在王莽末年的時候,天下發生旱災、蝗災,黃金一斤只能交換粟米一斛;到了這個時候野生的穀子散布得到處都是,野麻、野豆之類長勢尤其旺盛,而野蠶結成繭子,也布滿了山頭,於是人們從中獲得了很多的利益呢。
【原文】
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偏將軍馮異爲征西大將軍,杜茂爲驃騎大將軍,大司徒鄧禹及馮異與赤眉戰於回溪①,禹、異敗績。
征虜將軍祭遵破蠻中,斬張滿。
辛巳,立皇考南頓君已上四廟②。
壬午,大赦天下。
閏月乙巳,大司徒鄧禹免。
馮異與赤眉戰於崤底③,大破之,餘眾南向宜陽④,帝自將征之。己亥,幸宜陽。甲辰,親勒六軍⑤,大陳戎馬,大司馬吳漢精卒當前,中軍次之,驍騎、武衛分陳左右。赤眉望見震怖,遣使乞降。丙午,赤眉君臣面縛⑥,奉高皇帝璽綬,詔以屬城門校尉⑦。戊申,至自宜陽。己酉,詔曰:「羣盜縱橫,賊害元元,盆子竊尊號,亂惑天下。朕奮兵討擊,應時崩解,十餘萬衆束手降服,先帝璽綬歸之王府⑧。斯皆祖宗之靈,士人之力,朕曷足以享斯哉⑨!其擇吉日祠高廟,賜天下長子當爲父後者爵,人一級。」
二月己未,祠高廟,受傳國璽。
【注釋】
①回溪:在今寧夏省永寧縣。
②立皇考南頓君已上四廟:《資治通鑑·卷三十一》:「辛巳,立四親廟於雒陽,祀父南頓君以上至舂陵節侯。」
③崤:山名。底:阪也。一名嶔岑山。在今洛陽市洛寧縣東北。
④宜陽:縣名,屬弘農郡,韓國都,在今河南宜陽縣西,洛河中游。
⑤六軍:皇帝的警衛部隊。周代制度,天子六軍,每軍一萬二千五百人,後泛稱皇帝的警衛部隊爲六軍。
⑥赤眉君臣:劉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餘人。面縛:「謂反偝而縛之,既系脖頸又縛雙臂、雙手於身背之後。」
⑦城門校尉:《前書》曰「城門校尉,掌京師城門屯兵,秩比二千石」也。
⑧應時:立時,立刻。束手:指不抵抗,投降。王府:帝王收藏財物或文書的府庫。
⑨曷:通「何」。享:當。
【譯文】
建武三年(27年)春季正月甲子日,皇帝任命偏將軍馮異爲征西大將軍,杜茂爲驃騎大將軍,大司徒鄧禹率領馮異與赤眉軍在回溪交戰,鄧禹、馮異被打敗。
征虜將軍祭遵攻破了蠻中聚,斬殺了張滿。
辛巳日,皇帝在洛陽建立父親南頓君以上(直到高祖父舂陵節侯)四親祭廟。
壬午日,大赦天下罪犯。
閏正月乙巳日,大司徒鄧禹被免職。
馮異和赤眉軍在崤底交戰,將赤眉軍擊潰,赤眉軍殘餘向南逃向宜陽縣,皇帝親自率軍征討。己亥日,皇帝巡幸宜陽縣。甲辰日,又親自統率天子六軍,列成陣勢,兵車戰馬,規模盛大,大司馬吳漢率精銳士卒擔當前鋒,中軍居中,驍騎、武衛兩軍分列左右。赤眉軍望見這樣的陣勢感到震驚和恐懼,派遣使者乞求投降。丙午日,赤眉軍君臣反捆雙手、繩系脖頸,進奉高皇帝的傳國印璽和綬帶,皇帝下詔將有關事宜交付城門校尉處理。戊申日,皇帝從宜陽縣回到洛陽。己酉日,下詔說:「羣盜橫行放肆、無所顧忌,殘害天下民衆,劉盆子竊取天子尊號,擾亂迷惑天下人。朕奮力起兵討拿追擊,便立即崩潰瓦解,十餘萬人束手歸降,使先帝的璽綬回到了王府之中。這都有賴祖宗的威靈,和將士們的力量,朕哪有什麼資格來擔受這些呢!可挑選吉利的時日祭祀高帝廟,賞賜爵位給天下那些應當繼承父親的事業的長子,人各一級。」
二月己未日,皇帝祭祀高帝廟,接受傳國玉璽。
【原文】
劉永立董憲爲海西王①,張步爲齊王。步殺光祿大夫伏隆而反。
幸懷。遣吳漢率二將軍擊青犢於軹②西,大破降之。
三月壬寅,以大司徒司直③伏湛爲大司徒。
彭寵陷薊城,寵自立爲燕王。
帝自將征鄧奉,幸堵陽。夏四月,大破鄧奉於小長安,斬之。
馮異與延岑戰於上林④,破之。
吳漢率七將軍與劉永將蘇茂戰於廣樂⑤,大破之。虎牙大將軍蓋延圍劉永於睢陽。
五月己酉,車駕還宮。
乙卯晦,日有食⑥之。
六月壬戌,大赦天下。
耿弇與延岑戰於穰⑦,大破之。
秋七月,征南大將軍岑彭率三將軍伐秦豐,戰於黎丘,大破之,獲其將蔡宏。
庚辰,詔曰:「吏不滿六百石,下至墨綬長、相,有罪先請⑧。男子八十以上,十歲以下,及婦人從坐⑨者,自⑩非不道,詔所名捕,皆不得系。當驗問者即就驗。女徒僱山歸家。」
蓋延拔睢陽,獲劉永,而蘇茂、周建立永子紆爲梁王。
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園廟,因置酒舊宅,大會故人父老。十一月乙未,至自舂陵。
【注釋】
①海西:縣名,在今江蘇東海縣南。
②軹(zhǐ):縣名,屬河內郡,故城在今洛州濟源縣東南。
③大司徒司直:《續漢志》曰:「光武即位,依武帝故事置司徒司直,建武十一年省。」
④上林:關中上林苑也。
⑤廣樂:今宋州虞城縣有長樂故城,蓋避隋煬帝諱。
⑥日有食:《續漢志》曰:「日在柳十四度。柳,河南也。時樊崇謀作亂,其七月伏誅。」
⑦穰:縣名,屬南陽郡,今鄧州縣。
⑧先請:即先請奏再論罪。
⑨從坐:連坐。
⑩自:假若,如果。
詔所名捕:詔書有名而特捕者。
驗:審查,查辦。
僱山:《前書音義》曰:「令甲:女子犯徒遣歸家,每月出錢僱人於山伐木,名曰僱山。」
舊宅:光武舊宅在今隨州棗陽縣東南。
大會:聚會。
【譯文】
劉永立董憲爲海西王,張步爲齊王。張步殺死了光祿大夫伏隆而反叛。
皇帝巡幸懷縣。派遣吳漢率領二位將軍在軹縣西邊攻打青犢賊軍,擊潰並迫降了這股敵人。
三月壬寅日,皇帝任命大司徒司直伏湛爲大司徒。
彭寵攻陷了薊城,自立爲燕王。
皇帝親自統率軍隊征討鄧奉,巡幸堵陽縣。夏季四月,在小長安擊潰了鄧奉,並將其斬殺。
馮異和延岑在上林苑交戰,將其擊破。
吳漢率領七位將軍在廣樂和劉永的部將蘇茂交戰,將其擊潰。虎牙大將軍蓋延在睢陽郡包圍了劉永。
五月己酉日,皇帝的車駕回到洛陽宮。
五月最後一日乙卯日,出現日食。
六月壬戌日,大赦天下罪犯。
耿弇和延岑在穰縣交戰,將其擊潰。
秋季七月,征南大將軍岑彭率領三位將軍討伐秦豐,在黎丘縣交戰,將其擊潰,俘獲了他的部將蔡宏。
庚辰日,皇帝下詔說:「俸祿不滿六百石的官吏,直至下面佩帶墨綬的縣長、諸侯相一級,犯了罪的都必須先請奏再懲治。80歲以上、10歲以下的男子,以及隨從犯罪而連坐的婦女,如果不是犯有『不道』之罪,除非詔書所指名要逮捕的,都不得拘捕。該審查問罪的立即前往審查。女子犯罪的拿出『僱山』費之後遣送回家。」
蓋延攻克睢陽郡,俘獲了劉永,而蘇茂、周建擁立劉永的兒子劉紆爲梁王。
冬季十月壬申日,皇帝巡幸舂陵國,祭祀四親園廟,接著又在舊居里設置酒宴,邀請故朋舊友和父老鄉親前來聚會。十一月乙未日,皇帝從舂陵回到洛陽。
【原文】
涿郡①太守張豐反。
是歲,李憲自稱天子。西州大將軍②隗囂奉奏。建義大將軍朱祐率祭遵與延岑戰於東陽③,斬其將張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二月壬子,幸懷。壬申,至自懷。
遣右將軍鄧禹率二將軍與延岑戰於武當④,破之。
夏四月丁巳,幸鄴。己巳,進幸臨平⑤。
遣大司馬吳漢擊五校賊於箕山⑥,大破之。
五月,進幸元氏。辛巳,進幸盧奴。
遣征虜將軍祭遵率四將軍討張豐於涿郡,斬豐。
六月辛亥,車駕還宮。
【注釋】
①涿郡:即今北京昌平、房山及河北涿州一帶,治所在涿縣,今河北涿州。
②西州大將軍:時鄧禹承制命囂爲西州大將軍,專制涼州、朔方事。
③東陽:聚名,故城在今鄧州南,今河南鄧縣。
④武當:縣名,屬南陽郡,有武當山,今均州縣也。均州治武當,今湖北均縣。
⑤臨平:縣名,屬鉅鹿郡,今河北束鹿北。
⑥箕山:《吳漢傳》曰「東郡箕山」。東郡轄境在山東西部和河南東北部,箕山在今山東莒縣北。
【譯文】
涿郡太守張豐謀反。
這一年,李憲自稱爲天子。西州大將軍隗囂向朝廷進奏此事。建義大將軍朱祐率領祭遵在東陽聚與延岑交戰,斬殺了延岑的部將張成。
建武四年(28年)春季正月甲申日,大赦天下罪犯。
二月壬子日,皇帝巡幸懷縣。壬申日,又從懷縣回到洛陽。
派遣右將軍鄧禹率領二位將軍在武當縣與延岑交戰,將其擊敗。
夏季四月丁巳日,皇帝巡幸鄴城。己巳日,又行進巡幸臨平縣。
派遣大司馬吳漢在箕山攻打五校賊軍,將其擊潰。
五月,皇帝行進巡幸元氏縣。辛巳日,又行進巡幸盧奴縣。
派遣征虜將軍祭遵率領四位將軍在涿郡討伐張豐,將張豐斬殺。
六月辛亥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原文】
七月丁亥,幸譙。遣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圍劉紆於垂惠①。
董憲將賁休以蘭陵②城降,憲圍之。虎牙大將軍蓋延率平狄將軍龐萌救賁休,不克,蘭陵爲憲所陷。
秋八月戊午,進幸壽春③。
太中大夫徐惲擅殺臨淮④太守劉度,惲坐誅。
遣揚武將軍馬成率三將軍伐李憲。九月,圍憲於舒⑤。
冬十月甲寅,車駕還宮。
太傅卓茂薨。
十一月丙申,幸宛。遣建義大將軍朱祐率二將軍圍秦豐於黎丘。十二月丙寅,進幸黎丘。
是歲,征西大將軍馮異與公孫述將程焉戰於陳倉⑥,破之。
五年春正月癸巳,車駕還宮。
二月丙午,大赦天下。
【注釋】
①垂惠:聚名,一名禮城,在今安徽蒙城縣北。
②蘭陵:縣名,屬東海郡,治所在今山東蒼山縣西南蘭陵鎮。
③壽春:今安徽壽縣。
④臨淮:臨淮郡轄境在江蘇北部及安徽一小部分,治所徐縣(今江蘇泗洪南十餘里)。
⑤舒:縣名,今安徽舒城縣。
⑥陳倉:縣名,陝西寶雞市東二十里。
【譯文】
七月丁亥日,皇帝巡幸譙縣。派遣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在垂惠聚包圍劉紆。
董憲的部將賁休率領蘭陵縣城投降,董憲圍攻賁休。虎牙大將軍蓋延率領平狄將軍龐萌援救賁休,沒有成功,蘭陵又被董憲攻陷。
秋季八月戊午日,皇帝行進巡幸壽春縣。
太中大夫徐惲擅自殺害了臨淮太守劉度,徐惲論罪被誅殺。
派遣揚武將軍馬成率三位將軍討伐李憲。九月,將李憲包圍在舒縣。
冬季十月甲寅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太傅卓茂去世。
十一月丙申日,皇帝巡幸宛城。派遣建義大將軍朱祐率領二位將軍在黎丘縣圍攻秦豐。十二月丙寅日,皇帝行進巡幸黎丘縣。
這一年,征西大將軍馮異與公孫述部將程焉在陳倉縣交戰,將其擊破。
建武五年(29年)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二月丙午日,大赦天下罪犯。
【原文】
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拔垂惠。
乙丑,幸魏郡①。
壬申,封殷後孔安爲殷紹嘉公②。
彭寵爲其蒼頭③所殺,漁陽平。
大司馬吳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擊富平、獲索賊於平原④,大破降之。復遣耿弇率二將軍討張步。
三月癸未,徙廣陽王良爲趙王,始就國。
平狄將軍龐萌反,殺楚郡太守孫萌而東附董憲。
遣征南大將軍岑彭率二將軍伐田戎於津鄉⑤,大破之。
夏四月,旱,蝗。
河西大將軍竇融始遣使貢獻。
五月丙子,詔曰:「久旱傷麥,秋種未下,朕甚憂之。將⑥殘吏未勝,獄多冤結,元元愁恨,感動天氣乎?其令中都官、三輔、郡、國出繫囚⑦,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⑧,見⑨徒免爲庶人。務進柔良,退貪酷,各正厥事⑩焉。」
六月,建義大將軍朱祐拔黎丘,獲秦豐;而龐萌、蘇茂圍桃城。帝時幸蒙,因自將征之。先理兵任城,乃進救桃城,大破萌等。
【注釋】
①魏郡:相州,今河南安陽。
②殷紹嘉公:成帝封孔吉爲殷紹嘉公,安即吉之裔也。
③蒼頭:秦時稱家奴爲蒼頭。
④平原:郡名,治安德,即今山東陵縣。
⑤津鄉:南郡有津鄉,今湖北荊沙東南。
⑥將:或,抑。
⑦中都官:京師各官府。《漢書音義》曰:「中都官謂京師諸官府也。國謂諸侯王國也。」三輔:京師三輔地區,是指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
⑧殊死:「謂斬刑。殊,絕。《左傳》曰:『斬其木而弗殊。』」一切:謂權時,非久制也。並見《前書音義》。
⑨見:通「現」。
⑩各正厥事:范曄《序例》云:「《帝記》略依《春秋》,唯孛慧、日食、地震書,余悉備於《志》。」
桃城:任城國有桃聚,今山東任城縣北。
蒙:縣名,屬梁國,今河南商丘市北。
任城:今山東微山魯橋。
【譯文】
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攻克垂惠村。
乙丑日,皇帝巡幸魏郡。
壬申日,皇帝封殷商後裔孔安爲殷紹嘉公。
彭寵被他的家奴所殺,漁陽郡被平定。
大司馬吳漢率領建威大將軍耿弇在平原郡攻打富平、獲索的賊軍,擊潰並迫降了這兩股賊軍。又派遣耿弇率領二位將軍討伐張步。
三月癸未日,改封廣陽王劉良爲趙王,諸侯王開始前去各自的封國。
平狄將軍龐萌反叛,殺死了楚郡太守孫萌而率兵向東投靠了董憲。
皇帝派遣征南大將軍岑彭率領二位將軍到津鄉討伐田戎,將其擊潰。
夏季四月,暴發旱災,後又暴發了蝗災。
河西大將軍竇融開始派遣使者進獻物品給朝廷。
五月丙子日,皇帝下詔說:「久旱毀傷了麥子的生長,秋季的種子還沒有下地,朕很爲此憂慮。或許是凶暴的官吏不能盡職,監獄裡冤屈鬱結的氣息很濃,連貧民百姓都憂愁怨恨,以此觸動了上天的怒氣了吧?可讓京師各官府、京師三輔地區、地方郡和諸侯國釋放關押在監獄的囚徒,不是死刑的罪行一律不予追查,正在服役的囚徒赦免爲平民。務必進用柔順善良之人,黜退貪婪殘酷之人,每人都要端正他所從事的態度。」
六月,建義大將軍朱祐攻克了黎丘縣,俘獲了秦豐。龐萌、蘇茂圍攻桃城聚,皇帝當時正巡幸蒙縣,於是親自率軍征討龐萌、蘇茂。先在任城整頓軍隊,再進軍援救桃城聚。將龐萌等人擊潰。
【原文】
秋七月丁丑,幸沛,祠高原①廟。詔修復西京園陵。進幸湖陵②,征董憲。
又幸蕃③,遂攻董憲於昌慮④,大破之。
八月己酉,進幸郯⑤,留吳漢攻劉紆、董憲等,車駕轉徇彭城、下邳。吳漢拔郯,獲劉紆,漢進圍董憲、龐萌於朐⑥。
冬十月,還,幸魯,使大司空祠孔子。
耿弇等與張步戰於臨淄⑦,大破之。帝幸臨淄,進幸劇⑧。張步斬蘇茂以降,齊地平。
初起太學⑨。車駕還宮,幸太學,賜博士弟子各有差。
十一月壬寅,大司徒伏湛免,尚書令侯霸爲大司徒。
十二月,盧芳自稱天子於九原⑩。
西州大將軍隗囂子恂入侍。
交阯牧鄧讓率七郡太守遣使奉貢。
詔復濟陽二年徭役。
是歲,野谷漸少,田畝益廣焉。
【注釋】
①原:重建的。
②湖陵:縣名,屬山陽郡,山東魚台東南。
③蕃(fán):縣名,屬魯國,在今山東滕縣。
④昌慮:縣名,屬東海郡,山東滕縣東南。
⑤郯(tán):縣名,屬東海郡,在今山東省郯城北。
⑥朐(qú):縣名,屬東海郡,在今江蘇省連雲港市西南錦屏山側。
⑦臨淄:今山東淄博東古城店。
⑧劇:縣名,在今山東壽光南約60里。
⑨太學:陸機《洛陽記》曰:「太學在洛陽城故開陽門外,去宮八里,講堂長十丈,廣三丈。」
⑩九原:縣名,屬五原郡,內蒙古包頭市西。
交阯、七郡:七郡謂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交阯,轄境約當今兩廣及越南北部。
濟陽:縣名,濟陽在今河南蘭考東北。
【譯文】
秋季七月丁丑日,皇帝巡幸沛縣,祭祀了爲高帝重建的神廟。下詔修復了西京長安的帝王園陵。並行進巡幸了湖陵縣,率軍征討董憲。
又巡幸了蕃縣,於是在昌慮縣攻打董憲,將其擊潰。
八月己酉日,皇帝行進巡幸郯縣,留下吳漢攻打劉紆、董憲等人,乘坐車駕轉而巡幸彭城、下邳。吳漢攻克了郯縣,俘獲了劉紆,吳漢又進軍朐縣包圍了董憲、龐萌。
冬季十月,皇帝起程返回,巡幸魯地,派大司空祭祀了孔子。
耿弇等人在臨淄縣與張步交戰,將其擊潰。皇帝巡幸臨淄縣,又行進巡幸了劇縣。張步斬殺了蘇茂後投降,齊地於是被平定。
朝廷開始在洛陽興辦太學。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巡幸太學,以不同等次賞賜了博士弟子們。
十一月壬寅日,大司徒伏湛被免職,尚書令侯霸被任命爲大司徒。
十二月,盧芳在九原縣自稱爲天子。
西州大將軍隗囂的兒子隗恂進入宮廷侍奉皇帝。
交阯牧鄧讓率領七個郡的太守派遣使者向朝廷敬奉貢品。
皇帝下詔免除濟陽縣兩年徭役。
這一年,野生的穀子逐漸減少,耕種的田畝越來越多了。
【原文】
六年春正月丙辰,改舂陵鄉爲章陵縣。世世復徭役,比豐、沛①,無有所豫。
辛酉,詔曰:「往歲水旱蝗蟲爲災,谷價騰躍②,人用睏乏。朕惟百姓無以自贍,惻然愍之。其命郡國有谷者,給稟③高年、鰥、寡、孤、獨及篤癃、無家屬貧不能自存者,如律④。二千石勉加循撫,無令失職⑤。」
揚武將軍馬成等拔舒,獲李憲。
二月,大司馬吳漢拔朐,獲董憲、龐萌,山東悉平。諸將還京師,置酒賞賜。
三月,公孫述遣將任滿寇南郡⑥。
夏四月丙子,幸長安,始謁高廟,遂有事十一陵⑦。
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公孫述。
五月己未,至自長安。
【注釋】
①比豐、沛:比照著高祖家鄉豐縣和沛縣。
②騰躍:指物價飛漲。
③稟:給予穀物。《說文》:「稟,賜谷也。」
④鰥、寡、孤、獨及篤癃(lónɡ):《大戴禮》曰:「六十無妻曰鰥,五十無夫曰寡。」《禮記》曰:「幼而無父曰孤,老而無子曰獨。」《爾雅》曰:「篤,困也。」《蒼頡篇》曰:「癃,病也。」如律:按法律從事。
⑤循:通「巡」,巡視。《禮記·月令》:「循行國邑。」職:猶常也。
⑥南郡:轄境在湖北粉青河及襄樊市以南,荊門、洪湖以西,長江和清江流域以北,西至四川巫山,治所在江陵(今湖北江陵東北)。
⑦有事:謂祭也。《左傳》曰:「有事於太廟。」十一陵:指高祖長陵,惠帝安陵,文帝霸陵,景帝陽陵,武帝茂陵,昭帝平陵,宣帝杜陵,元帝渭陵,成帝延陵,哀帝義陵,平帝康陵。
【譯文】
建武六年(30年)春季正月丙辰日,將舂陵鄉改爲章陵縣。章陵縣世世代代都免除徭役,比照著高祖家鄉豐縣和沛縣,無須再爲以後的生計憂慮什麼了。
辛酉日,皇帝下詔說:「以往的年份里,水災、旱災和蝗災相繼而來,穀物的價格飛速上漲,人們的用度極其匱乏。朕牽掛天下的百姓無法維持自己的生活,內心極爲悲痛。可命令郡國有糧食的人,提供糧食並賜予那些年歲已高之人、鰥夫、寡婦、無父之人、無子女之人以及病重體弱的人、沒有親屬而貧困得不能自保的人,提供的標準按照有關法律的規定。各郡國的太守們要勉力而行,多加巡視安撫,千萬不要讓這些人無法正常生活。」
揚武將軍馬成等人攻克了舒縣,俘獲了李憲。
二月,大司馬吳漢攻克了朐縣,俘獲了董憲、龐萌,崤山以東地區全部得到了平定。衆將軍得勝後返回京師,皇帝設置酒宴賞賜他們。
三月,公孫述派遣部將任滿侵犯南郡。
夏季四月丙子日,皇帝巡幸長安,第一次拜謁了高帝廟,接著又掃祭了包括高祖在內的前代十一位先帝的陵墓。
皇帝派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七位將軍取道隴道討伐公孫述。
五月己未日,皇帝從長安回到洛陽。
【原文】
隗囂反,蓋延等因與囂戰於隴砥①,諸將敗績。
辛丑,詔曰:「惟天水、隴西、安定、北地②吏人爲隗囂所詿③誤者,又三輔遭難,赤眉有犯法不道④者,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
六月辛卯,詔曰:「夫張官⑤置吏,所以爲人也。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⑥所部,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可併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於是條奏並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代郡太守劉興擊盧芳將賈覽於高柳⑦,戰歿。
初,樂浪⑧人王調據郡不服。秋,遣樂浪太守王遵擊之,郡吏殺調降。
遣前將軍李通率二將軍,與公孫述將戰於西城⑨,破之。
【注釋】
①隴砥(dǐ):即隴坻,山名,亦曰隴山,在今陝西省隴縣西北。
②「天水」等:並郡名,天水郡轄境相當於今天的甘肅東南部,安定郡轄境在甘肅東部、寧夏南部以及內蒙古騰格里沙漠一部分,北地郡轄境在寧夏賀蘭山、青銅峽以東及甘肅環江、馬蓮河流域,隴西郡轄境在甘肅東南部。
③詿(quà):貽誤(連累)。《說文》曰:「詿亦誤也。」
④不道:《漢書音義》曰:「律:殺不辜一家三人爲不道。」
⑤張:張設(部署,設置)。《廣雅·釋詁三》:「張,施也。」官:官府(政府機關)。
⑥司隸:《漢宮儀》曰:「司隸校尉部河南、河內、右扶風、左馮翊、京兆、河東、弘農七郡於河南洛陽,故謂東京爲『司隸』。」實:核實。
⑦高柳:縣名,屬代郡,在今山西陽高縣。
⑧樂浪:郡名,樂浪郡轄境在朝鮮三涉、洪川、汶山、江華島等以北,狼林山脈與清川江以南地區,治所朝鮮(今朝鮮平壤南)。
⑨西城:縣名,屬漢中,在今陝西字康西北郊。
【譯文】
隗囂反叛,蓋延等將軍於是在隴砥山與隗囂交戰,蓋延等將軍被打敗。
辛丑日,皇帝下詔說:「天水、隴西、安定、北地四郡的官員只是被隗囂所連累,三輔地區又遭受赤眉賊的禍亂,那些觸犯法律犯了『不道』之罪的人,凡是犯斬首的刑罰以下的,都一律將他們赦免除罪。」
六月辛卯日,皇帝下詔說:「設置官府部署官吏,是用來治理民衆的。現如今百姓們遭受災難,戶口不斷減少,而所設置的縣級官吏職位還是很多,可讓司隸校尉和各州的州牧分別核實所轄制地區的官吏設置,裁撤多餘的官吏。那些不足以設置長、吏而又可以合併的縣和縣級諸侯國,就呈報給大司徒、大司空兩府。」於是司隸校尉和各州的州牧分條上奏,一共減少了四百多個縣,官吏的職位便減少了,十個職位只需要設置其中的一個職位就可以了。
代郡太守劉興在高柳縣攻打盧芳部將賈覽,戰死沙場。
當初,樂浪郡人王調占據該郡不降服。秋季,皇帝派遣樂浪太守王遵攻打王調,郡里的官吏殺死了王調投降。
派遣前將軍李通率領二位將軍,在西城縣與公孫述的部將交戰,將其擊敗。
【原文】
夏,蝗。
秋九月庚子,赦樂浪謀反大逆殊死已下。
丙寅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丁丑,詔曰:「吾德薄不明,寇賊爲害,強弱相陵①,元元失所。詩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②。』永念厥咎,內疚③於心。其敕公卿舉賢良方正④各一人;百僚並上封事⑤,無有隱諱;有司修職,務遵法度。」
十一月丁卯,詔王莽時吏人沒入爲奴婢不應舊法者,皆免爲庶人。
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
癸巳,詔曰:「頃者師旅⑥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稅⑦。今軍士屯田⑧,糧儲差⑨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⑩。」
隗囂遣將行巡寇扶風,征西大將軍馮異拒破之。
是歲,初罷郡國都尉官。始遣列侯就國。匈奴遣使來獻,使中郎將報命。
【注釋】
①陵:通「凌」。
②「日月告凶」兩句:《詩經·小雅·十月之交》:「日月告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大意是,「日蝕月蝕預示凶兆,不遵既有常規運行。四方國家政局混亂,不任用忠臣和賢良」。鄭玄注云:「告凶,告天下凶亡之徵也。行,道度也。不用之者,謂相干犯。」
③疚:因有過失而感到內心慚愧痛苦。《詩》曰:「憂心孔疚。」
④舉賢良方正:爲舉薦官吏後備人員的制度。賢良方正:武帝建元元年,始詔舉賢良方正、直言極諫之士也。賢良:有才能,德行好。方正:正直。
⑤封事:密封的奏章,不經尚書審閱,直接給皇帝。宣帝始令羣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
⑥師旅:軍隊的通稱,亦用來指戰爭。
⑦什一之稅:謂十分而稅其一也。《孟子》曰:「夏五十而貢,殷七十而助,周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
⑧屯田:利用戍卒墾植荒地,以此取得軍餉和稅糧。武帝初通西域,始置校尉屯田。
⑨差:很。劉潔修《漢語成語考釋詞典》:「差:甚,殊。」
⑩如舊制:景帝二年,令人田租三十而稅一,今依景帝,故云「舊制」。
行巡:「行,姓;巡,名(漢有行佑,爲趙相,見《風俗通》)。」扶風:漢太初元年置右扶風,爲三輔之一,治所在槐里(今陝西省光平東南)。
中郎將:《漢官儀》曰:「使匈奴中郎將,擁節,秩比二千石。」報命:報答恩情,執行命令。《匈奴傳》云:「令中郎將韓統報命,賂遺金幣。」
【譯文】
夏季,蝗蟲成災。
秋季九月庚子日,皇帝赦免了在樂浪郡謀反中犯大逆不道死罪以下的罪犯。
九月最後一日丙寅日,出現了日食。
冬季十月丁丑日,皇帝下詔說:「我德行淺薄而不聖明,賊人羣行攻劫爲害,強橫欺凌弱小,致使天下民衆流離失所。《詩經》上說:『日蝕月蝕預示凶兆,不遵既有常規運行。』永遠想到自己的過失,內心充滿了愧疚。可囑咐公卿大臣推舉賢良、方正者各一人;百官們都要呈交密封書奏,不要有所隱瞞和忌諱;各署各司官員也要履行職責,務必遵守國家的法度。」
十一月丁卯日,皇帝下詔說,王莽時官吏民衆中戶籍沒入爲奴婢而又不符合舊有(西漢)法律的人,都一律赦免爲平民。
十二月壬辰日,大司空宋弘被免職。
癸巳日,皇帝又下詔說:「近來戰爭還沒有結束,國家的各項開支不足,所以要施行十分之一的稅收制度。現如今士兵屯田,糧實儲備聚積得不少。可讓郡國徵收現有田租的三十分之一稅,按照舊有(景帝時候的)制度。」
隗囂派遣部將行巡侵犯扶風,征西大將軍馮異拒守城池並擊破了來敵。
這一年,朝廷開始裁撤郡國的都尉官。並開始遣送列侯回到他們的封國。匈奴派遣使者來朝廷進獻物品,皇帝派中郎將去匈奴答謝情誼。
【原文】
七年春正月丙申,詔中都官、三輔、郡、國出繫囚,非犯殊死,皆一切勿案其罪。見徒免爲庶(民)[人]。耐罪亡命①,吏以文除之。
又詔曰:「世以厚葬爲德,薄終爲鄙,至於富者奢僭,貧者單財,法令不能禁,禮義不能止,倉卒乃知其咎②。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終③之義。」
二月辛巳,罷護漕都尉④官。
三月丁酉,詔曰:「今國有衆軍,並多精勇,宜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士及軍假吏⑤,令還復民伍⑥。」
公孫述立隗囂爲朔寧王。
癸亥晦,日有食之,避正殿,寢兵,不聽事⑦五日。詔曰:「吾德薄致災,謫見日月⑧,戰慄恐懼,夫何言哉!今方念愆⑨,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修職任,奉遵法度,惠茲元元。百僚各上封事,無有所諱。其上書者,不得言聖⑩。」
夏四月壬午,詔曰:「比陰陽錯謬,日月薄食。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大赦天下。公、卿、司隸、州牧舉賢良方正各一人,遣詣公車,朕將覽試焉。」
五月戊戌,前將軍李通爲大司空。
甲寅,詔吏人遭飢亂及爲青、徐賊所略爲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聽之。敢拘制不還,以《賣人法》從事。
【注釋】
①耐罪亡命:「耐,輕刑之名。《前書音義》曰:『一歲刑爲罰作,二歲刑已上爲耐。』亡命,謂犯耐罪而背名逃者。令吏爲文簿,記其姓名而除其罪,恐遂逃不歸,因失名籍。」又,漢徒刑,二至四歲的統稱爲耐罪,意爲不虧形體,猶堪其事,故謂之耐罪。
②厚葬:大辦喪事。奢僭:奢侈逾禮。單:通「殫」,用盡。倉卒乃知其咎:諸厚葬者之墓穴皆被發掘,故乃知其害處。倉卒:也作「倉促」「倉猝」,謂喪亂也。咎:惡也。
③送終:爲長輩親屬辦理喪事。
④護漕都尉:漕運時帶領軍士押運物資的郡國武官。
⑤「輕車」句:「《漢宮儀》曰:『高祖命天下郡國選能引關蹶張,材力武猛者,以爲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常以立秋後講肄課試,各有員數。平地用車騎,山阻用材官,水泉用樓船。』軍假吏謂軍中權置吏也。今悉罷之。」
⑥民伍:古代鄉里民戶在編的組織。《漢書·晁錯傳》:「五家爲伍,伍有長;十長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連,連有假五百;十連一邑,邑有假候。」
⑦聽事:處理政事。
⑧謫見日月:《左傳》曰:「人君爲政不用善,自取謫於日月之災也。」謫,責也。
⑨愆(qiān):過錯,罪過。《說文》:「愆,過也。」
⑩聖:順耳的話。《說文》:「聖,通也。(按:耳順之謂聖。彼教所言耳根圓通亦此意。)」
比:近也。薄食:謂互食,迫近相食。
公車:門名。公車所在,因以名焉。《漢宮儀》曰:「公車(司馬)掌殿司馬門,天下上事及徵召皆總領之。」
覽:考察。
略:杜預(注)《左傳》云:「不以道取爲略。」
從事:言從賣人之事以結其罪。
【譯文】
建武七年(31年)春季正月丙申日,皇帝下詔要求京師各官府、京師三輔地區、地方郡和諸侯國釋放關押的囚徒,罪行除非犯了死刑的暫時不予追查。正在服役的囚徒赦免爲平民。犯了耐罪而匿名潛逃的,有關官吏依照文簿的記錄免除他們的罪行。
又下詔說:「世人都將厚葬看成是美德,把節儉治喪當做是鄙陋之事,以致於富人奢侈逾禮,窮人費盡家財,依據法令也不能禁止,按照禮義要求也不能阻止,直到喪亂(掘墓)發生時才知道其中的害處。可公告天下民衆,讓人人知道忠誠的臣子、孝順的兒子、慈愛的兄長、順從的弟弟們爲長輩簡辦喪事的道義。」
二月辛巳日,裁撤護漕都尉官。
三月丁酉日,皇帝下詔說:「現如今國家有多種軍力,並且大多精幹而勇猛,應該暫且裁撤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士等專門兵種以及軍中臨時設置的軍吏,讓他們回到家鄉並恢復他們的編民身份。」
公孫述立隗囂爲朔寧王。
三月最後一天癸亥日,出現日食,皇帝離開了正殿,停止用兵,五天之內沒有處理政務。下詔說:「我因爲德行淺薄而致使災害發生,受到上天垂示日食月食的責備,因此發抖恐懼,這還能說什麼呢!現在正思索著我的失職,希望消除我的過失。可讓署司官員人人履行職責,遵奉國家法度,施惠給天下這些民衆。百官們都要呈交密封書奏。不要有所忌諱。對於上書言事的,不得說些圓通好聽的話。」
夏季四月壬午日,皇帝下詔說:「近來陰陽錯亂荒謬,日月迫近相食。百姓們有過失,都在我一人身上,當大赦天下罪犯。三公、九卿、司隸校尉、各州州牧推舉賢良、方正者各一人,遣送他們到公車門,朕將考察並試用他們。」
五月戊戌日,前將軍李通被任命爲大司空。
甲寅日,皇帝下詔說,官吏民衆中那些遭受饑荒和戰亂以及被青、徐二州的賊人所劫掠成爲奴婢小妾的,想離開或是留下,聽任他們本人的意願。有膽敢拘留限制不讓他們回去的人,按照《賣人法》來懲治。
【原文】
是夏,連雨水。
漢忠將軍王常爲橫野大將軍。
八月丁亥,封前河間王邵爲河間①王。
隗囂寇安定,征西大將軍馮異、征虜將軍祭遵擊卻之。
冬,盧芳所置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喬扈各舉郡降②。
是歲,省長水、射聲二校③尉官。
八年春正月,中郎將來歙襲略陽④,殺隗囂守將而據其城。
夏四月,司隸校尉傅抗下獄死。
隗囂攻來歙,不能下。閏月,帝自征囂,河西(太守)[大將軍]竇融率五郡太守與車駕會高平⑤。隴右⑥潰,隗囂奔西城,遣大司馬吳漢、征南大將軍岑彭圍之;進幸上邽⑦,不降,命虎牙大將軍蓋延、建威大將軍耿弇攻之。
潁川盜賊寇沒屬縣,河東⑧守守兵亦叛,京師騷動。
秋,大水。
八月,帝自上邽晨夜東馳。九月乙卯,車駕還宮。
庚申,帝自征潁川盜賊,皆降。
安丘⑨侯張步叛歸琅邪,琅邪太守陳俊討獲之。
戊寅,至自潁川。
冬十月丙午,幸懷。十一月乙丑,至自懷。
公孫述遣兵救隗囂,吳漢、蓋延等還軍長安。天水、隴西復反歸囂。
【注釋】
①河間:國名,轄境在河北交河、獻縣、東光、阜城、武強等縣各一部分。
②朔方:郡名,轄境在內蒙古河套西北部及後套地區。雲中:郡名,轄境相當於今內蒙古中部。
③校:古代軍制單位,統一校之官稱校尉。武帝初置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等八校尉,爲掌特種兵種之將領,位略次將軍。《漢書音義》曰:「長水,地名,胡騎所屯。射聲謂工射者也,夜中聞聲則射之,因以爲名。」
④略陽:縣名,屬天水郡,在今甘肅莊浪縣西南。
⑤五郡:謂隴西、金城、天水、酒泉、張掖。高平:縣名,屬安定,後改爲平高,今寧夏固原。
⑥隴右:古指隴山以西地區。
⑦上邽:縣名,屬隴西郡,今甘肅天水。
⑧河東:郡名,轄境在黃河以東、山西南部,治所安邑(今山西夏縣西北)。
⑨安丘:縣名,屬北海郡,在今山東安丘東南約十餘里。
【譯文】
這年夏季,連綿的雨水一直不停。
任命漢忠將軍王常爲橫野大將軍。
八月丁亥日,皇帝冊封以前的河間王劉邵爲河間王。
隗囂進犯安定郡,征西大將軍馮異、征虜將軍祭遵率軍將其擊退。
冬季,盧芳所設立的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喬扈各自率全郡投降。
這一年,撤銷長水、射聲二種校尉官。
建武八年(公元32年)春季正月,中郎將來歙襲擊略陽縣,殺死了隗囂的守將並占據了該城。
夏季四月,司隸校尉傅抗被關入監牢,死在獄中。
隗囂攻打來歙,沒能將略陽城攻陷。閏四月,皇帝親自率軍征討隗囂,河西(太守)[大將軍]竇融率領五郡太守和皇帝的車駕隊伍在高平縣會合。漢軍在隴右將隗囂擊潰,隗囂逃奔西城,皇帝派遣大司馬吳漢、征南大將軍岑彭前去圍攻;皇帝行進巡幸上邽縣,隗囂不願降服,皇帝又命令虎牙大將軍蓋延、建威大將軍耿弇繼續攻擊。
潁川郡盜賊進犯並攻陷了郡屬各縣,河東郡太守和守衛的軍隊也發動叛亂,京師洛陽騷動不安。
秋季,出現大水災。
八月,皇帝從上邽縣日夜向東兼程疾行。九月乙卯日,皇帝的車駕回到了洛陽宮。
庚申日,皇帝親自征討潁川郡的盜賊,盜賊們盡皆投降。
安丘侯張步又發動叛亂並回到琅邪郡,琅邪太守陳俊進行討伐並將他俘獲。
戊寅日,皇帝從潁川郡回到洛陽。
冬季十月丙午日,皇帝巡幸懷縣。十一月乙丑日,又從懷縣返回洛陽。
公孫述派兵援救隗囂,吳漢、蓋延等回師長安。天水、隴西再度反叛朝廷而歸順了隗囂。
【原文】
十二月,高句麗王遣使奉貢。
是歲大水①。
九年春正月,隗囂病死,其將王元、周宗復立囂子純爲王。
徙雁門吏人於太原②。
三月辛亥,初置青巾左校尉官。
公孫述遣將田戎、任滿據荊門③。
夏六月丙戌,幸緱氏,登轘轅④。
遣大司馬吳漢率四將軍擊盧芳將賈覽於高柳⑤,戰不利。
秋八月,遣中郎將來歙監征西大將軍馮異等五將軍討隗純於天水。
驃騎大將軍杜茂與賈覽戰於繁畤⑥,茂軍敗績。
是歲,省關都尉⑦,復置護羌校尉官⑧。
十年春正月,大司馬吳漢率捕虜將軍王霸等五將軍擊賈覽於高柳,匈奴遣騎救覽,諸將與戰,卻之。
【注釋】
①大水:《左傳》曰:「平原出水爲大水。」
②雁門:轄境在山西北部及內蒙古一部分。太原:轄境相當今山西中部,治所晉陽(今太原西南)。
③荊門:在今湖北宜都長江南岸的荊門山與北岸虎牙相對的江門。
④緱(ɡòu)氏、轅(huán yuán):緱氏縣有緱氏山,轘轅山有轘轅,並在洛陽之東南。
⑤高柳:在今山西陽高。
⑥繁畤:縣名,屬雁門郡,今山西渾源西南約40里。
⑦關都尉:《漢書》曰:「秦官也,武帝置。」
⑧護羌校尉官:「《漢宮儀》曰:『武帝置,秩比二千石,持節,以護西羌。王莽亂,遂罷。』時班彪議,宜復其官,以理冤結。帝從之,以牛邯爲護羌校尉,都於隴西令居縣。」
【譯文】
十二月,高句麗王派遣使者進奉貢品。
這一年平原地區暴發水災。
建武九年(33年)春季正月,隗囂病死,他的部將王元、周宗又擁立隗囂的兒子隗純爲王。
朝廷遷徙雁門郡的官吏和民衆到太原郡。
三月辛亥日,朝廷初次設置青巾左校尉官。
公孫述派遣部將田戎、任滿占據荊門。
夏季六月丙戌日,皇帝巡幸緱氏縣,登上轅山。
皇帝派遣大司馬吳漢率領四位將軍到高柳縣攻打盧芳部將賈覽,戰事不利。
秋季八月,派遣中郎將來歙統領征西大將軍馮異等五位將軍到天水討伐隗純。
驃騎大將軍杜茂在繁畤縣與賈覽交戰,杜茂軍隊戰敗。
這一年,裁撤關都尉,重新設置護羌校尉官。
建武十年春季正月,大司馬吳漢率領捕虜將軍王霸等五位將軍到高柳縣攻打賈覽,匈奴派遣騎兵援救賈覽,衆將領與前來援救的匈奴騎兵交戰,將其擊退。
【原文】
修理長安高廟。
夏,征西大將軍馮異①破公孫述將趙匡於天水,斬之。征西大將軍馮異薨。
秋八月己亥,幸長安,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
戊戌,進幸汧②。隗囂將高峻降。
冬十月,中郎將來歙等大破隗純於落門③,其將王元奔蜀,純與周宗降,隴右平。
先零羌寇金城④、隴西,來歙率諸將擊羌於五溪⑤,大破之。
庚寅,車駕還宮。
是歲,省定襄郡⑥,徙其民於西河⑦。泗水王歙薨。淄川王終薨。
十一年春二月己卯,詔曰:「天地之性人爲貴。其殺奴婢,不得減罪。」
[三月]己酉,幸南陽;還,幸章陵⑧,祠園陵。
城陽王祉薨。
庚午,車駕還宮。
閏月,征南大將軍岑彭率三將軍與公孫述將田戎、任滿戰於荊門,大破之,獲任滿。威虜將軍馮駿圍田戎於江州⑨,岑彭遂率舟師⑩伐公孫述,平巴郡。
夏四月丁卯,省大司徒司直官。
【注釋】
①馮異:字公孫,潁川父城(今河南寶豐東)人。東漢中興名將。
②汧(qiān):縣名,屬右扶風,在今陝西隴縣南。
③落門:在今甘肅天水武山縣洛門。
④先零羌:《辭源》:漢代羌族一支,最初居今甘肅、青海湟水流域,武帝伐匈奴,始置護羌校尉,後離湟中到西海、鹽池一帶。宣帝時,復渡湟水,爲趙充國所破,後漸與西北各族融合。金城:郡名,轄境在甘肅蘭州以西,青海之青海湖以東之河、湟二水流域和大通河下游地區,治所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
⑤五溪:「《續漢志》曰隴西襄武縣有五溪聚,在今甘肅省渭源縣東南。」
⑥定襄郡:轄境在內蒙古長城以北的卓資、和林格爾、清水河等一帶,治所成樂(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土城子)。
⑦西河:郡名,西河郡轄境爲山西西部、陝西東北部及內蒙古一部分,治所平定(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南約百里)。
⑧章陵:郡名,公元前45年,西漢改今湖北棗陽南之地爲舂陵,東漢改章陵。
⑨江州:縣名,屬巴郡,今重慶市嘉陵江北。
⑩舟師:水軍。
巴郡:轄境相當於今四川東部,治所江州。
大司徒司直:《漢官儀》曰:「武帝置丞相司直,元壽二年改丞相爲大司徒,司直仍舊。」司直是輔佐丞相、檢舉不法的官職。
【譯文】
皇帝派人修理長安高帝廟。
夏季,征西大將軍馮異在天水郡擊破公孫述的部將趙匡,並將其斬殺。征西大將軍馮異病逝於軍中。
秋季八月己亥日,皇帝巡幸長安,祭祀高帝廟,接著又掃祭了包括高祖在內的前代11位先帝的陵墓。
戊戌日,皇帝行進巡幸汧縣。隗囂部將高峻歸降。
冬季十月,中郎將來歙等人在落門聚大破隗純,隗純的部將王元逃奔到蜀地,隗純和周宗投降,隴右地區被平定。
先零羌進犯金城、隴西二郡,來歙率領衆將在五溪村攻打這支羌部,將其擊潰。
庚寅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這一年,朝廷裁撤定襄郡,遷徙該郡的民衆到西河郡安居。泗水王劉歙去世。淄川王劉終去世。
建武十一年(35年)春季二月己卯日,皇帝下詔說:「天地萬物的稟性以人最爲貴重。即使殺死的是奴婢,也不得減輕罪行。」
[三月]己酉日,皇帝巡幸南陽郡;返回的時候,巡幸章陵郡,祭祀了四親園陵。
城陽王劉祉去世。
庚午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閏三月,征南大將軍岑彭率領三位將軍在荊門與公孫述的部將田戎、任滿交戰,將他們擊潰,並抓獲了任滿。威虜將軍馮駿在江州縣包圍田戎,岑彭隨即率領水軍討伐公孫述,並平定了巴郡。
夏季四月丁卯日,裁撤大司徒司直官。
【原文】
先零羌寇臨洮①。
六月,中郎將來歙率揚武將軍馬成破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下辯②。安遣間人③刺殺中郎將來歙。帝自將征公孫述。秋七月,次④長安。八月,岑彭破公孫述將侯丹於黃石⑤。輔威將軍臧宮與公孫述將延岑戰於瀋水⑥,大破之。
王元降。至自長安。
癸亥,詔曰:「敢灸⑦灼奴婢,論如律,免所灸灼者爲庶(民)[人]。」
冬十月壬午,詔除奴婢射傷人棄市⑧律。
公孫述遣間人刺殺征南大將軍岑彭⑨。
馬成平武都⑩,因隴西太守馬援擊破先零羌,徙致天水、隴西、扶風。
十二月,大司馬吳漢率舟師代公孫述。
是歲,省朔方牧,並并州。初斷州牧自還奏事。
十二年春正月,大司馬吳漢與公孫述將史興戰於武陽,斬之。
三月癸酉,詔隴、蜀民被略爲奴婢自訟者,及獄官未報,一切免爲庶(民)[人]。
夏,甘露降南行唐。六月,黃龍見東阿。
秋七月,威虜將軍馮駿拔江州,獲田戎。九月,吳漢大破公孫述將謝豐於廣都,斬之。輔威將軍臧宮拔涪城,斬公孫恢。
大司空李通罷。
冬季十一月戊寅,吳漢、臧宮與公孫述戰於成都,大破之。述被創,夜死。辛巳,吳漢屠成都,夷述宗族及延岑等。
【注釋】
①臨洮:縣名,屬隴西郡,今甘肅岷縣。
②下辯:縣名,屬武都郡,舊名武鞍城,在今甘肅成縣西北。
③間人:內奸。間,諜也,謂伺候間隙也,《李王鄧來列傳》:「歙與蓋延、馬成進攻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河池、下辯,陷之,乘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視。歙叱延曰……歙自書表曰……投筆抽刃而絕。」
④次:《左傳例》曰:「凡師出一宿爲舍,再宿爲信,過信爲次。」
⑤黃石:即黃石灘也。《水經注》曰:「江水自涪陵東出百里而屆於黃石。」在涪州涪陵縣,今重慶市彭水。
⑥瀋水:《水經注》曰:「瀋水出廣漢縣,下入涪水。」有本或作「沉水」及「沅水」者,並非。
⑦灸:燒灼。《說文》:「灸,灼也。」
⑧棄市:在人羣集中的地方處以死刑。《釋名》載:「市死曰棄市,市,衆所聚,與衆人共棄之也。」
⑨刺岑彭:事見《馮岑賈列傳》(彭所營地名彭亡,聞而惡之,欲徙,會日暮,蜀刺客詐爲亡奴降,夜刺殺彭)。
⑩武都:轄境在甘肅東南部及陝西鳳縣、略陽等地,治所武都(今甘肅西和西南約50里、武都北約百里)。
並(bīnɡ)州:轄境約當今山西大部和內蒙古、河北之一部分。
州牧自還奏事:《漢書音義》曰:「刺史每歲盡則入奏事京師。」牧:即刺史,分派到州郡的監察官,上屬御史中丞,哀帝改刺史曰州牧。
武陽:縣名,屬犍爲郡,縣治地在今四川眉山彭山縣東。
自訟:言自訟理,自行前去申訴。獄官:掌管刑獄司法的官員。報:斷獄,判決罪人。
南行唐:縣名,屬常山郡,今河北行唐北。
東阿:今山東陽穀東北50里阿城鎮。
廣都:今四川成都雙流東南。
涪城:今四川綿陽東。公孫恢:公孫述之弟。時任大司空。
夷:誅滅。《廣雅》曰:「夷猶滅也。」
【譯文】
先零羌進犯臨洮縣。
六月,中郎將來歙率領揚武將軍馬成在下辯縣擊破公孫述的部將王元、環安。環安派遣內奸刺殺中郎將來歙。皇帝親自率軍征討公孫述。秋季七月,在長安駐紮三天。八月,岑彭在黃石灘擊破公孫述部將侯丹。輔威將軍臧宮在瀋水與公孫述部將延岑交戰,將其擊潰。
王元投降。皇帝從長安回到洛陽。
癸亥日,皇帝下詔說:「有膽敢燒灼奴婢的人,按照有關法律論罪,並將所燒灼的奴婢赦免爲平民。」
冬季十月壬午日,皇帝下詔廢除奴婢因射箭傷人要被處以棄市罪的法律。
公孫述派遣內奸刺殺了征南大將軍岑彭。
馬成平定武都郡,依靠隴西郡太守馬援擊敗了先零羌,並將這支羌人分別遷到天水、隴西、扶風三郡。
十二月,大司馬吳漢率領水軍討伐公孫述。
這一年,朝廷裁撤了朔方牧,併入了并州。初次停止了州牧親自進京奏事。
建武十二年(36年)春季正月,大司馬吳漢在武陽縣與公孫述部將史興交戰,將其斬殺。
三月癸酉日,皇帝下詔說,隴、蜀兩地民衆中凡是被搶擄去作爲奴婢而到官府自行申訴的人,以及掌管刑獄司法的官員沒有判決的犯人,暫時都赦免爲平民。
夏季,甘露降臨南行唐縣。六月,黃龍出現在東阿縣。
秋季七月,威虜將軍馮駿攻克了江州縣,俘獲了田戎。九月,吳漢在廣都縣擊潰了公孫述部將謝豐,將其斬殺。輔威將軍臧宮攻克了涪城,斬殺了公孫恢。
大司空李通被撤職。
冬十一月戊寅日,吳漢、臧宮在成都與公孫述交戰,將其擊潰。公孫述身受重創,當夜死去。辛巳日,吳漢血洗了成都,將公孫述的宗族及延岑等人全部處死。
【原文】
十二月辛卯,揚武將軍馬成行大司空事。
是歲,九真徼外蠻夷張游率種人內屬①,封爲歸漢里君。省金城②郡屬隴西。參狼羌③寇武都,隴西太守馬援討降之。詔邊吏力不足戰則守,追虜料敵不拘以《逗留法》④。橫野大將軍王常薨。遣驃騎大將軍杜茂將衆郡施⑤刑屯北邊,築亭候⑥,修烽燧⑦。
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戊子,詔曰:「往年已敕郡國,異味⑧不得有所獻御,今猶未止,非徒有豫養導擇之勞⑨,至乃⑩煩擾道上,疲費過所。其令太官勿復受。明敕下以遠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
二月,遣捕虜將軍馬武屯虖沱河以備匈奴。盧芳自五原亡入匈奴。
丙辰,詔曰:「長沙王興、真定王得、河間王邵、中山王茂,皆襲爵爲王,不應經義。其以興爲臨湘侯,得爲真定侯,邵爲樂成侯,茂爲單父侯。」其宗室及絕國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丁巳,降趙王良爲趙公,太原王章爲齊公,魯壬興爲魯公。庚午,以殷紹嘉公孔安爲宋公,周承休公姬(常)[武]爲衛公。省並西京十三國:廣平屬鉅鹿,真定屬常山,河間屬信都,城陽屬琅邪,泗水屬廣陵,淄川屬高密,膠東屬北海,六安屬廬江,廣陽屬上谷。
三月辛未,沛郡太守韓歆爲大司徒。丙子,行大司空馬成罷。
夏四月,大司馬吳漢自蜀還京師,於是大饗將士,班勞策勛。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澤封者四十五人。罷左右將軍官。建威大將軍耿弇罷。
益州傳送公孫述瞽師、郊廟樂器、葆車、輿輦,於是法物始備。時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書調役,務從簡寡,至乃十存一焉。
甲寅,冀州牧竇融爲大司空。
【注釋】
①九真:治今越南中部清化。徼(jiào)外:邊界外,國外。徼:邊界,邊境。種人:同種族的人。內屬:歸附朝廷爲屬國或屬地。
②金城:轄境在甘肅蘭州以西,青海之青海湖以東之河、湟二水流域和大通河下游地區,治所允吾(今甘肅永靖西北)。
③參狼羌:西羌在秦時南遷到武都地區,稱之爲「參狼羌」。
④《逗留法》:「《說文》曰:『逗,留止也。』《前書音義》曰:『逗是曲行避敵也。』漢法,軍行逗留畏懦者斬。追虜或近或遠,量敵進退,不拘以軍法,直取勝敵爲務也。逗,古『住』字。」
⑤施:讀曰弛(《集韻》:同「馳」,解也)。《漢書音義》曰:「謂有赦令去其鉗赭衣,謂之施刑。」鉗:古代兩種刑具,鉗爲束頸鐵圈,爲腳鐐。
⑥亭候:伺候望敵之所,主候望盤察行人。孫星衍等輯《漢官六種》:「設十里一亭,亭長、亭候;五里一郵,郵間相去二里半,司奸盜。亭長持三尺板以劾賊,索繩以收執盜。」
⑦烽燧:即「烽火」,古代邊防報警的信號。《漢書音義》曰:「邊方備警急,作高土台,台上作桔皋(槔),桔皋頭有兜零,以薪草置其中,常低之,有寇即燃火舉之,以相告,曰烽。又多積薪,寇至即燔之,望其煙,曰燧。晝則燔燧,夜乃舉烽。」《廣雅》曰:「兜零,籠也。」
⑧異味:不尋常的鮮美而好吃的東西。
⑨非徒:不僅僅。豫養:謂未至獻時預前養之。豫:通「預」。導:亦擇也。《漢書·司馬相如傳》:「導一莖六穗子庖。(鄭氏曰:『導,擇也。』)」《續漢書·百官志》:「導官令本。(註:擇也。)」
⑩至乃:以致於。
太官:《續漢志》曰:「太官令一人,秩六百石,掌御膳飲食。」
口實:《漢宮儀》曰:「口實,膳羞之事也。」
五原:郡名,在今鄂爾多斯達拉特旗北部,光武帝於建武二十年撤銷五原郡,將其歸入并州。
不應經義:不符合經籍上所規定的義理。
臨湘:縣名,今湖南長沙。樂成:縣名,在今河北獻縣東南約20里。單父:在今山東單縣。
省並西京十三國:據此惟有九國,雲「十三」,誤也。
班:後作「頒」,頒布。
罷左右將軍官:《漢書》曰:「左右將軍,周官也,秦、漢因之。至此罷。」
「瞽師」等:「瞽,無目之人也。爲樂師,取其無所見。郊廟樂器,罇彝之屬也。樂器,鐘磬之屬。葆車,謂上建羽葆也。合聚五采羽名爲葆。輿者,車之總名也。輦者,駕人以行。法物,謂大駕鹵簿儀式也。時草創未暇,今得之始備。」大駕,皇帝出行時儀仗之規模最大者。鹵簿,君主大事典章,集儀仗舞樂車輛交通護衛等彰顯皇權禮儀的成文規制。鹵,通「櫓」,大盾。簿,冊簿,即「車駕次第」、護衛、儀仗(執舉金瓜、寶頂、旗幡)和樂舞(音樂演奏和舞蹈表演)等裝備的規模、數量、等級等的成文典籍。蔡邕《獨斷》:「天子出,車駕次第,謂之鹵簿。」漢應劭《漢宮儀》:「天子出車駕次第謂之鹵,兵衛以甲盾居外爲前導,皆謂之簿,故曰鹵簿。」
調:謂發也。
【譯文】
十二月辛卯日,揚武將軍馬成代理大司空職事。
這一年,九真郡以外蠻夷人張游率領同種族民衆歸附朝廷,受封爲歸漢里君。朝廷將金城郡裁撤併劃歸到隴西郡。參狼羌進犯武都郡,隴西太守馬援討伐並降伏了這支羌人。皇帝下詔說,邊境官吏力量不足以出戰制敵的就固守城池,追擊敵虜根據敵情來決定進攻或退守,不受《逗留法》約束。橫野大將軍王常去世。朝廷派遣驃騎大將軍杜茂率領各郡遇赦的刑徒駐紮在北方邊疆,修築窺視瞭望敵人的亭候所,建造放煙舉火報警的烽燧台。
建武十三年(37年)春季正月庚申日,大司徒侯霸去世。
戊子日,皇帝下詔說:「往年已經告誡各郡國,新鮮美味的食物不准進獻宮廷,至今還沒有停止,這不僅要付出預先保養和採摘挑選的勞頓,還導致路途之中運輸轉送的煩擾,讓所經過的地方疲於應付、增加支費。可命令太官不得再接受類似的貢品。現在明確告誡地方,遠方的膳食之類只用來供奉宗廟,一切按照舊有的制度辦理。」
二月,朝廷派遣捕虜將軍馬武屯兵於虖沱河以防備匈奴入侵。盧芳從五原郡逃入匈奴。
丙辰日,皇帝下詔說:「長沙王劉興、真定王劉得、河間王劉邵、中山王劉茂,都承襲過去的爵位成爲諸侯王,不符合經籍上所規定的義理。可改封劉興爲臨湘侯,劉得爲真定侯,劉邵爲樂成侯,劉茂爲單父侯。」那些宗室以及斷了國嗣而封侯的一共有137人。丁巳日,將趙王劉良降級爲趙公,太原王劉章降級爲齊公,魯王劉興降級爲魯公。庚午日,任命殷紹嘉公孔安爲宋公,周承休公姬(常)[武]爲衛公。裁撤合併了前漢時期的13個諸侯國:其中廣平合併到鉅鹿,真定合併到常山,河間合併到信都,城陽合併到琅邪,泗水合併到廣陵,淄川合併到高密,膠東合併到北海,六安合併到廬江,廣陽合併到上谷。
三月辛未日,沛郡太守韓歆被任命爲大司徒。丙子日,代理大司空馬成被撤職。
夏季四月,大司馬吳漢從蜀地回到京師洛陽,朝廷於是大規模地犒賞將士,頒布各人勞績並將所獲功勳登記在策書之上。增加封邑、更新封爵的有功之臣,一共有365人。因蒙受皇恩帝澤而受封的外戚也有45人。同時裁撤左右將軍的官職。建威大將軍耿弇的官制也被裁撤。
益州轉送來公孫述的瞽師、郊廟樂器、葆車、輿輦,到這時皇家儀式用物才齊備。這時戰爭已經平息,天下很少發生變故,通過文書調撥勞役,也力求簡省,以至於徵調的數量和規模只及以前的十分之一了。
甲寅日,冀州牧竇融被任命爲大司空。
【原文】
五月,匈奴寇河東。
秋七月,廣漢徼外白馬羌豪①率種人內屬。
九月,日南②徼外蠻夷獻白雉、白兔。
冬十二月甲寅,詔益州民自八年以來③被略爲奴婢者,皆一切免爲庶(民)[人];或依託爲人下妻④,欲去者,恣聽之;敢拘留者,比青、徐二州以《略人法》從事。
復置金城郡。
十四年春正月,起南宮前殿。
匈奴遣使奉獻,使中郎將⑤報命。
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後志爲褒成侯⑥。
越嶲人任貴自稱太守,遣使奉計⑦。
秋九月,平城⑧人賈丹殺盧芳將尹由來降。
是歲,會稽⑨大疫。莎車國、鄯善國遣使奉獻⑩。
十二月癸卯,詔益、涼二州奴婢,自八年以來自訟在所官,一切免爲庶(民)[人],賣者無還直。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韓歆免,自殺。
丁未,有星孛於昴。
汝南太守歐陽歙爲大司徒。建義大將軍朱祐罷。
丁未,有星孛於營室。
二月,徙雁門、代郡、上谷三郡民,置常[山]關、居庸關以東。
【注釋】
①廣漢:郡名,轄境相當於今四川北部及甘肅東南一小部分。徼:邊塞,邊界。羌有百五十四種,在廣漢西北者爲白馬羌。豪:統帥,首領。
②日南:郡名,轄境相當於今越南中南部(北起橫山,南抵大嶺地區),治所西卷(今廣治西北十餘里)。
③八年以來:建武八年以來,謂公孫述時也。
④下妻:妾。
⑤中郎將:劉襄也。
⑥封孔子後志爲褒成侯:平帝時曾封孔均爲褒成侯,孔志是孔均的兒子。《古今志》曰:「志時爲密令。」
⑦越嶲(xī):今作「越西」。郡名,武帝置,轄境在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及雲南一小部分。治所邛都(今四川西昌東部)。嶲:水名,因越嶲水而置郡,故以名焉。計:謂人庶名籍,若今計帳。
⑧平城:屬雁門郡,今山西大同東北數里。
⑨會稽:今浙江紹興。
⑩莎車、鄯善:均爲西域國名。莎車:今新疆莎車葉爾羌河中游地區,《漢書·莎車國傳》:「莎車國,王治莎車城。去長安九千九百五十里,……東北至都護治所四千七百四十六里,西至疏勒五百六十里,西南至蒲犁七百四十里。有鐵山,出青玉。」鄯善:今新疆若羌,《漢書·西域傳》:「(鄯善)西北去都護治所千七百八十五里,至山國千三百六十五里,西北至車師千八百九十里。」
直:通「值」,指賣身錢。
大司徒韓歆免:《侯霸傳》:「好直言,無隱諱,……聞帝讀隗囂、公孫述相與書,歆曰:『亡國之君皆有才,桀、紂亦有才。』帝大怒,以爲激發。歆又證歲將飢凶,指天畫地,言甚剛切,坐免歸田裡。帝猶不釋,復遣使宣詔責之。……歆及子嬰竟自殺。」
昴: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的第四宿,有星四顆。
營室:營、室二星,天子之宮也。
常[山]關、居庸關:「《前書》曰代郡有常山關,上谷郡居庸縣有關。時胡寇數犯邊,故徙之。」
【譯文】
五月,匈奴進犯河東郡。
秋季七月,廣漢郡以外白馬羌首領率領同種族民衆歸附朝廷。
九月,日南郡以外蠻夷人向朝廷進獻白雉、白兔。
冬季十二月甲寅日,皇帝下詔說,益州民衆中凡是從建武八年以來(在公孫述治下)被劫掠成爲奴婢的人,都暫時赦免成爲平民;有依託他人成爲別人妾室而現在想離開的,聽任她們自己的意願;有膽敢拘押扣留的,比照青、徐二州的成例,以《略人法》治罪。
重新設置金城郡。
建武十四年(38年)春季正月,修建南宮的前殿。
匈奴派遣使者進獻物品,皇帝派中郎將(劉襄)去匈奴答謝情誼。
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封孔子的後裔孔志爲褒成侯。
越嶲郡人任貴自稱爲太守,派遣使者向朝廷呈交人口等簿冊。
秋季九月,平城人賈丹殺死盧芳的部將尹由前來歸降。
這一年,會稽縣暴發大規模瘟疫。莎車國、鄯善國派遣使者進獻物品。
十二月癸卯日,皇帝下詔說,益、涼二州的奴婢,從建武八年以來凡是自行前去當地官府申訴過的,一律赦免爲平民,賣身爲奴婢的人無須償還賣身錢。
建武十五年(39年)春季正月辛丑日,大司徒韓歆(因剛切進言)被免職,(在家)自殺身亡。
丁未日,彗星出現在昴宿。
汝南太守歐陽歙被任命爲大司徒。建義大將軍朱祐被撤職。
丁未日,彗星出現在營室。
二月,遷徙雁門、代郡、上谷三郡的民衆,安置在常[山]關、居庸關以東地區。
【原文】
初,巴蜀既平,大司馬吳漢上書請封皇子,不許,重奏連歲。三月,乃詔羣臣議。大司空融、固始侯通、膠東侯復、高密侯禹、太常登等奏議①曰:「古者封建諸侯,以藩屏京師。周封八百②,同姓諸姬並爲建國,夾輔③王室,尊事天子,享國永長,爲後世法。故詩云:『大啓爾宇,爲周室輔④。』高祖聖德,光有天下,亦務親親⑤,封立兄弟諸子,不違舊章。陛下德橫天地,興復宗統⑥,褒德賞勛,親睦九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⑦受廣地,或連屬縣。今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⑧,陛下恭謙克讓,抑而未議,羣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時⑨,定號位,以廣藩輔,明親親,尊宗廟,重社稷,應古合舊,厭塞⑩衆心。臣請大司空上輿地圖,太常擇吉日,具禮儀。」制曰:「可。」
夏四月戊申,以太牢告祠宗廟。丁巳,使大司空融告廟,封皇子輔爲右翊公,英爲楚公,陽爲東海公,康爲濟南公,蒼爲東平公,延爲淮陽公,荊爲山陽公,衡爲臨淮公,焉爲左翊公,京爲琅邪公。癸丑,追諡兄伯升爲齊武公,兄仲爲魯哀公。
六月庚午,復置屯騎、長水、射聲三校尉官;改青巾左校尉爲越騎校尉。
詔下州郡檢核墾田頃畝及戶口年紀,又考實二千石長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歐陽歙下獄死。十二月庚午,關內侯戴涉爲大司徒。
【注釋】
①大司空融:竇融。固始侯通:李通。膠東侯復:賈復。高密侯禹:鄧禹。太常登:姓氏不詳。奏議:向帝王上書陳事、議論是非。
②周封八百:《史記》曰「唐、虞協和萬國,逮於夏、商,或數千,蓋周封八百」也。
③夾輔:共同輔佐。《左傳》:「五侯九伯,女實征之,以夾輔周室。」夾:輔佐。
④「故詩云」等句:《詩經·魯頌·閟宮》:「王日叔父,建爾元子,俾侯於魯。大啓爾宇,爲周室輔。」大意爲,成王叫一聲叔父啊,封立伯禽您的長子,使他在魯國爲侯王,大大開拓您的領地,成爲我周王室的輔弼。叔父,指周公旦。宇,居也。周成王封周公子伯禽於魯,言大開爾居,以爲我周家之輔。
⑤親親:愛護親族。
⑥宗統:祖宗統序。
⑦多:重。
⑧勝衣:穿得成人衣服。勝:堪,禁得起。趨拜:急往拜見,這裡指迎送的禮節。
⑨盛夏吉時:《禮記·月令》:「天子孟夏迎夏於南郊,還,乃封諸侯,行爵出祿。」
⑩厭:覆蓋,引申爲遂從。塞:使滿足。
「復置屯騎」等:建武七年曾撤罷。
【譯文】
當初,在巴蜀平定以後,大司馬吳漢上書請求冊封皇子,皇帝沒有答應,便連年反覆爲此事上奏。三月,皇帝才下詔讓羣臣商議冊封之事。大司空竇融、固始侯李通、膠東侯賈復、高密侯鄧禹、太常口登等人上書提議說:「古時候分封建立諸侯,來屏障和護衛京師。周朝分封八百名諸侯,同姓各姬氏一併受封建國,共同輔佐王室,恭敬侍奉天子,長久地享有國家,從而被後世所效法。所以《詩經》上說:『大大開拓您的領地,成爲我周王室的輔弼。』高祖聖明仁德,寬廣博大而擁有天下,也致力於愛護親族,封立兄弟和各個皇子,並不違背舊有典章制度。陛下恩德遍布於天地,振興並恢復了祖先的統序,讚美德行、獎賞功勳,並對九族親厚彼此和睦,無論功臣還是宗室,都蒙受恩情而受封爵位,優厚地獲得廣大的封地,有的封地甚至於連接數縣。現如今皇子們仰仗皇天浩恩,已能穿戴成人衣冠、知悉迎送禮節,陛下恭敬而謙和、持重而推賢,對皇子們冊封之事壓而不議,羣臣和天下百姓,沒有不深爲失望的。應該趁著盛夏的吉祥時日,確定皇子們的封號和名位,以此來增擴國家的藩護,並明示愛護自己的親族,尊崇祖宗的宗廟,重視國家的社稷,接受古代的法度、符合舊有的規制,從而滿足衆人的心愿。臣等請求由大司空送上負載山川的地圖,由太常挑選吉祥的時日,準備好分封皇子們的禮儀。」皇帝下旨意說:「同意。」
夏季四月戊申日,皇帝派太常帶著太牢告祭宗廟。丁巳日,皇帝讓大司空竇融告祭宗廟,封皇子劉輔爲右翊公,劉英爲楚公,劉陽爲東海公,劉康爲濟南公,劉蒼爲東平公,劉延爲淮陽公,劉荊爲山陽公,劉衡爲臨淮公,劉焉爲左翊公,劉京爲琅邪公。癸丑日,皇帝追諡兄長劉伯升爲齊武公,兄長劉仲爲魯哀公。
六月庚午日,重新設置屯騎、長水、射聲三種校尉官;將青巾左校尉改爲越騎校尉。
皇帝的詔書下發到各州郡,檢查核實開墾田地的頃畝數以及戶口年齡等情況,又考查核實各州郡阿諛奉承、徇私枉法而辦事不公平的長吏們。
冬季十一月甲戌日,大司徒歐陽歙下獄而死。十二月庚午日,關內侯戴涉被任命爲大司徒。
【原文】
盧芳自匈奴入居高柳。
是歲,驃騎大將軍杜茂免。虎牙大將軍蓋延薨。
十六年春二月,交阯①女子征側反,略有城邑。
三月辛丑晦,日有食之。
秋九月,河南尹張伋及諸郡守十餘人,坐度田不實②,皆下獄死。
郡國大姓及兵長③、羣盜處處並起,攻劫在所,害殺長吏。郡縣追討,到則解散,去復屯結。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國,聽羣盜自相糾摘,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吏雖逗留迴避故縱者,皆勿問,聽以禽討爲效。其牧守令長坐界內盜賊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懦捐城委守④者,皆不以爲負,但取獲賊多少爲殿最⑤,唯蔽匿者乃罪之。於是更相追捕,賊並解散。
徙其魁帥⑥於它郡,賦田受稟,使安生業⑦。自是牛馬放牧,邑門不閉。
盧芳遣使乞降。十二月甲辰,封芳爲代王。
【注釋】
①交阯:郡名,轄境相當今越南北部,治所贏(今越南河內西北郊)。
②坐度田不實:《東觀記》曰:「刺史太守多爲詐巧,不務實核,苟以度田爲名,聚人田中,並度廬屋裡落,聚人遮道啼呼。」
③大姓:指世家大族。
④委守:謂懦其所守也。
⑤殿最:「殿,後也。謂課居後也。最,凡要之首也。言課居先也。」
⑥魁帥:盜賊的首領。
⑦生業:謀生的職業。
【譯文】
盧芳從匈奴境內進入並居住在高柳縣。
這一年,驃騎大將軍杜茂被免職。虎牙大將軍蓋延去世。
建武十六年(40年)春季二月,交阯郡女子征側造反,劫掠了一些城邑。
三月最後一日辛丑日,出現日食。
秋季九月,河南尹張伋及各郡太守十多人,以丈量田畝數不真實被論罪,都下到監獄裡處死。
各郡國的世家大族以及他們私人武裝的首領、各種盜賊紛紛起來作亂,各自在當地攻擊搶劫,並殺害郡縣的長吏。郡縣的軍隊前去追擊討伐,剛剛到達作亂的地點他們便四散而去,而當軍隊一離開這些人又聚集起來。青、徐、幽、冀四個州的情況尤其嚴重。冬季十月,皇帝派遣使者下到各個郡國,允許盜賊們互相檢舉揭發,盜賊中五人共同斬殺一人的,免去他們的罪行。官吏中有人即使曾犯有拖延、迴避甚至有意放縱盜賊的,都不予以追究,允許他們用抓捕盜賊的行動來作爲職任的效績。至於那些州郡縣的牧、守、令、長等長官在自己的管理範圍內有盜賊作亂而沒有抓捕本該論罪的,又因爲畏懼盜賊丟棄城池而喪失職守本該論罪的,現在都不作失職論處,僅僅以捕獲盜賊的多少來作爲考績優劣的依據,只對隱瞞、窩藏盜賊的官員才給予定罪。於是官吏們爭相追捕盜賊,結果盜賊們紛紛解散。
朝廷將盜賊的首領遷徙到其他郡縣,分給他們土地和糧食,使他們安心於謀生之業。從此以後鄉野可以放牛養馬,而鄉邑的城門也不用關閉了。
盧芳派遣使者到朝廷乞求投降。十二月甲辰日,皇帝封盧芳爲代王。
【原文】
初,王莽亂後,貨幣雜用布①、帛、金、粟。是歲,始行五銖錢②。
十七年春正月,趙公良薨。
二月乙(亥)[未]晦,日有食之③。
夏四月乙卯,南巡狩④,皇太子及右翊公輔、楚公英、東海公陽、濟南公康、東平公蒼從,幸潁川,進幸葉⑤、章陵。五月乙卯,車駕還宮。
六月癸巳,臨淮公衡薨。
秋七月,妖巫李廣等羣起據皖城⑥,遣虎賁中郎將馬援、驃騎將軍段志討之。九月,破皖城,斬李廣等。
冬十月辛巳,廢皇后郭氏爲中山太后,立貴人陰氏爲皇后。進右翊公輔爲中山王,食常山郡⑦。其餘九國公,皆即舊封進爵爲王。
甲申,幸章陵。修園廟,祠舊宅,觀田廬,置酒作樂,賞賜。時宗室諸母因酣悅,相與語曰:「文叔少時謹信,與人不款曲⑧,唯直柔⑨耳。今乃能如此⑩!」帝聞之,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乃悉爲舂陵宗室起祠堂。有五鳳皇見於潁川之郟縣。十二月,至自章陵。
是歲,莎車國遣使貢獻。
【注釋】
①布:古代錢幣,形制仿「鏟」,有足空首,有單孔、三孔等,自殷周至新莽流通,後退出。
②五銖錢:武帝時鑄造的標準銅幣,因實重和幣重均爲五銖(約3.33克),故名。幣承秦制稱半兩,實重遠輕。王莽時禁五銖錢,東漢光武建武十六年重鑄五銖錢,後各朝沿用,直到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廢罷。
③「二月」句:《東觀記》曰:「上以日食避正殿,讀圖讖多,御坐廡下淺露,中風發疾,苦眩甚。左右有白大司馬史,病苦如此,不能動搖。自強從公,出乘,以車行數里,病差。四月二日,車駕宿偃師。病差數日,入南陽界,到葉。以車騎省,留數日行,黎陽兵馬千餘匹,遂到章陵,起居平愈。」
④巡狩:帝王出巡。狩:古代帝王巡察諸侯的地方。
⑤葉:縣名,故楚葉公邑,屬南(陽)郡,今河南葉縣西南三十里。
⑥皖城:縣名,屬廬江郡,在今安徽潛山。
⑦常山郡:本恆山郡,避文帝諱改爲常山,轄境在河北西部,治所元氏(今河北元氏西北)。
⑧款曲:殷勤應酬。
⑨直柔:坦率而溫和。
⑩今乃能如此:指與人款曲事。
五鳳皇:《東觀記》曰:「鳳高八尺,五彩,羣鳥並從,行列蓋地數頃,停一十七日。」郟(jiá)縣:在今河南郟縣。
【譯文】
當初,王莽作亂以後,流通的貨幣中摻雜使用布幣、絲帛、金銀、糧食等。這一年,開始使用五銖錢。
建武十七年(41年)春季正月,趙公劉良去世。
二月最後一日乙(亥)[未]日,出現日食。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南下巡視,皇太子(劉強)和右翊公劉輔、楚公劉英、東海公劉陽、濟南公劉康、東平公劉蒼隨從,巡幸潁川郡,進而巡幸葉縣、章陵。五月乙卯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六月癸巳日,臨淮公劉衡去世。
秋季七月,妖巫李廣等人聚衆而起占據了皖城縣,朝廷派遣虎賁中郎將馬援、驃騎將軍段志前去征討他們。九月,大軍攻破皖城,將李廣等人斬殺。
冬季十月辛巳日,皇帝將皇后郭氏廢爲中山太后,冊立貴人陰氏爲皇后。加封右翊公劉輔爲中山王,將常山郡作爲他的食邑。其餘九位受封爲國公的皇子,都在原來的封地上加封爵位爲王。
甲申日,皇帝巡視章陵。修繕四親園廟,祭祀舊時宅院,觀看田地廬舍,設置酒宴和衆人取樂,並行賞賜。當時宗室中女姓長輩因爲酒喝得盡興而歡暢起來,互相說道:「文叔小的時候恭敬誠實,不與人殷勤應酬,只是坦率而溫和地待人罷了。沒想到今天竟能這樣地殷勤應酬呢!」皇帝聽說後,大笑著說:「我治理天下,也想用柔道來行事呢。」於是爲舂陵的宗室都建起了祠堂。有五隻鳳凰出現在潁川郡的郟縣。十二月,皇帝從章陵返回洛陽。
這一年,莎車國派遣使者進獻物品。
【原文】
十八年春二月,蜀郡守將史歆叛,遣大司馬吳漢率二將軍討之,圍成都。
甲寅,西巡狩,幸長安。三月壬午,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歷馮翊界,進幸蒲阪,祠后土①。夏四月(甲戌)[癸酉],車駕還宮。
(癸酉)[甲戌],詔曰:「今邊郡盜谷五十斛,罪至於死,開殘吏妄殺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內郡。」
遣伏波將軍馬援率樓船將軍段志等擊交阯賊征側等。
(戊)[甲]申,幸河內②。戊子,至自河內。
五月,旱。
盧芳復亡入匈奴。
秋七月,吳漢拔成都,斬史歆等。
壬戌,赦益州所部殊死已下。
冬十月庚辰,幸宜城③。還,祠章陵。十二月乙丑,車駕還宮。
是歲,罷州牧,置刺史④。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尊孝宣皇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於太廟⑤,成帝、哀帝、平帝於長安,舂陵節侯以下四世於章陵。
【注釋】
①蒲阪:縣名,屬河東郡,在今山西永濟西蒲州鎮,黃河東岸。祠后土:《漢官儀》曰:「祭地於河東汾陰后土宮。宮曲入河,古之祭地,澤中方丘也。以夏至日祭,其禮儀如祭天。」
②河內:郡名,轄境在河南黃河以北,汲縣以西地區,治所懷縣(今武涉西南)。
③宜城:縣名,屬南郡,楚之鄢邑也,在今河北宜城東南。
④「是歲」句:武帝元封五年初置部刺史,掌奉詔條察州,秩六百石,員十三人。成帝綏和元年更名牧,秩二千石。哀帝建平二年復爲刺史,元壽二年復爲牧。經王莽變革,至建武元年復置牧,今改置刺史。
⑤祠昭帝、元帝於太廟:《漢官儀》曰:「光武第雖十二,於父子之次,於成帝爲兄弟,於哀帝爲諸父,於平帝爲祖父,皆不可爲之後。上至元帝,於光武爲父,故上繼元帝而爲九代。故《河圖》雲『赤九會昌』,謂光武也。」然則宣帝爲(曾)祖,故追尊及祠之。
【譯文】
建武十八年(42年)春季二月,蜀郡守將史歆反叛,皇帝派遣大司馬吳漢率領兩位將軍前去征討,包圍了成都。
甲寅日,皇帝西行巡視,巡幸長安。三月壬午日,祭祀高帝廟,接著又掃祭了包括高祖在內的前代十一位先帝的陵墓。經過馮翊郡界的時候,行進巡幸了蒲阪,祭祀后土。夏季四月(甲戌)[癸酉]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癸酉)[甲戌]日,皇帝下詔說:「現如今邊境各郡對偷盜糧食五十斛的人,判罪甚而至於死刑,開啓了殘暴官吏胡亂殺人的路子,可廢除此法,處理類似案件應該和內地各郡相同。」
又派遣伏波將軍馬援率領樓船將軍段志等人攻打交阯郡的賊人征側等人。
(戊)[甲]申日,皇帝巡幸河內郡。戊子日,從河內郡返回洛陽。
五月,發生旱災。
盧芳又逃到匈奴境內。
秋季七月,吳漢攻克了成都,斬殺了史歆等人。
壬戌日,朝廷赦免了益州轄區內犯死罪以下的罪犯。
冬季十月庚辰日,皇帝巡幸宜城。返回的時候,祭祀了章陵的四親園廟。十二月乙丑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這一年,廢除州牧一職,改置爲刺史。
建武十九年(43年)春季正月庚子日,皇帝追尊孝宣皇帝爲中宗。開始在太廟祭祀昭帝、元帝,在長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舂陵節侯以下四代。
【原文】
妖巫單臣、傅鎮等反,據原武①,遣太中大夫臧宮圍之。夏四月,拔原武,斬臣、鎮等。
伏波將軍馬援破交阯,斬征側等。因擊破九真賊都陽等,降之。
閏月戊申,進趙、齊、魯三國公爵爲王。
六月戊申,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貴②。東海王陽,皇后之子,宜承大統。皇太子強,崇執謙退,願備藩國。」
「父子之情,重③久違之。其以強爲東海王,立陽爲皇太子,改名莊。」
秋九月,南巡狩。壬申,幸南陽,進幸汝南南頓縣舍,置酒會,賜吏人,復南頓田租歲。父老前叩頭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識知寺舍④,每來輒加厚恩,願賜復十年。」帝曰:「天下重器⑤,常恐不任,日復一日,安敢遠期十歲乎?」吏人又言:「陛下實惜之,何言謙也?」帝大笑,復增一歲。進幸淮陽、梁、沛。
【注釋】
①原武:縣名,在今河南原陽。
②立子以貴:《公羊傳》曰:「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公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
③重:注重,看中。
④陛下識知寺舍:「蔡邕《獨斷》曰:『陛,階陛也。與天子言不敢指斥,故云陛下。』《風俗通》曰:『寺,司也。諸官府所止皆曰寺。』光武嘗從皇考至南頓,故識知官府舍宇。」
⑤重器:象徵國家政權的寶器,這裡指政權。
【譯文】
妖巫單臣、傅鎮等人謀反,占據了原武縣,朝廷派遣太中大夫臧宮圍剿這股妖人。夏季四月,攻克了原武縣,斬殺了單臣、傅鎮等人。
伏波將軍馬援攻破了交阯,斬殺了征側等人。又趁勢擊破了九真郡的賊人都陽等人,並將其降伏。
閏四月戊申日,皇帝加封趙、齊、魯三國國公的爵位爲王位。
六月戊申日,皇帝下詔說:「根據《春秋》的經義,應該將尊貴的人立爲太子。東海王劉陽,是(陰)皇后所生的兒子,應該繼承漢室的大統。皇太子劉強,崇尚並堅持謙讓之道,希望守備地方藩國。」
「父子之間的情誼,使我難以長時間地不從他的心愿。可讓劉強爲東海王,立劉陽爲皇太子,並改名爲劉莊。」
秋季九月,皇帝南下巡視。壬申日,巡幸南陽郡,行進巡幸汝南郡南頓縣縣衙,設置酒宴會聚衆人,並賞賜官吏和民衆,免除南頓縣一年田租。南頓的父老們上前叩頭說:「皇上的先父在此居住的時間很長,陛下也比較熟悉這裡的官舍府署,每次到來時總是施與很優厚的恩惠,希望賜予減免十年的賦稅。」皇帝說:「治理天下的重任,常常擔心不能承受,時光一天一天地過去,怎麼敢定下十年遙遠的期限呢?」官吏和民衆又說:「陛下實際上是捨不得,話怎麼說得這樣謙虛呢?」皇帝大笑,又增免了一年。進而巡幸淮陽、梁、沛等地。
【原文】
西南夷寇益州郡①,遣武威將軍劉尚討之。越嶲②太守任貴謀叛,十二月,劉尚襲貴,誅之。
是歲,復置函谷關都尉③。修西京宮室。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車駕還宮。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下獄死④。大司空竇融免。
五月辛亥,大司馬吳漢薨。
匈奴寇上黨、天水,遂至扶風。
六月庚寅,廣漢太守蔡茂爲大司徒,太僕朱浮爲大司空。壬辰,左中郎將劉隆爲驃騎將軍,行大司馬⑤事。
乙未,徙中山王輔爲沛王。
秋,東夷韓國⑥人率衆詣樂浪內附。
冬十月,東巡狩。甲午,幸魯,進幸東海、楚、沛國。
十二月,匈奴寇天水。
壬寅,車駕還宮。
是歲,省五原郡⑦,徙其吏人置河東。復濟陽縣徭役六歲。
二十一年春正月,武威將軍劉尚破益州夷,平之。
夏四月,安定屬國胡叛,屯聚青山⑧,遣將兵長史陳訢⑨討平之。
秋,鮮卑寇遼東⑩,遼東太守祭肜大破之。
冬十月,遣伏波將軍馬援出塞擊烏桓,不克。
匈奴寇上谷、中山。
其冬,鄯善王、車師王等十六國皆遣子入侍奉獻,願請都護。帝以中國初定,未遑外事,乃還其侍子,厚加賞賜。
二十二年春閏月丙戌,幸長安,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二月己巳,至自長安。
【注釋】
①益州郡:常璩《華陽國志》云:「武帝元封二年叟夷反,將軍郭昌討平之,因開爲益州郡。」故城在今昆州晉寧縣。轄境在今中緬邊境高黎貢山以東,雲南洱海以西及姚安、元謀、東川市以南,曲靖、宜良、華寧、蒙自以西,哀牢山以北地區,治所滇池(今雲南澄江西三十餘里)。
②越嶲:轄境在四川涼山彝族自治州及雲南一小部分,治所邛都(今四川西昌東部)。
③函谷關都尉:建武九年省,今復置。
④戴涉下獄死:《古今注》曰:「坐入故太公倉令奚涉罪。」
⑤大司馬:武帝省太尉,置大司馬將軍;成帝賜金印紫綬,置官屬,祿比丞相;哀帝去將軍,位在司徒上,見《漢書》。
⑥東夷韓國:有辰韓、卞韓、馬韓,謂之三韓國也,在今韓國境內。
⑦五原郡:轄境相當今內蒙古河套以東、陰山以南、包頭以西和達拉特、准格爾等地,治所九原(今包頭市西北)。
⑧青山:「在今慶州馬嶺縣西北。」慶州在今甘肅慶陽。
⑨將兵長史:兩漢與少數民族鄰接各郡太守的屬官有長史,輔佐太守,掌一郡兵馬,其統兵作戰者稱將兵長史。訢:音欣。
⑩鮮卑:東胡一支,匈奴盛時被阻遼東塞外,東漢初匈奴轉衰,鮮卑漸入漠北。遼東:郡名,轄境在遼寧中部與東南部,及朝鮮新義州等部分地區,治所襄平(今遼陽)。
烏桓:也作「烏丸」,和鮮卑屬東胡族,西漢初東胡被匈奴打敗,其一支退居烏丸山(內蒙古阿魯科爾沁旗西北)以自保,遂稱烏桓。
願:恭謹。都護:「宣帝置,始以鄭吉爲之,秩比二千石。都,總也,言總護南北道。居烏壘城,察西域諸國動靜以聞,事見《前書》。」
中國:中央國家,指漢朝。遑:閒暇。外事:言境外之事。
【譯文】
西南夷人侵犯益州郡,皇帝派遣武威將軍劉尚前去討伐他們。越嶲太守任貴謀反。十二月,劉尚襲擊任貴,將其誅殺。
這一年,重新設置函谷關都尉,並修復西京長安的宮室。
建武二十年(44年)春季二月戊子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夏四月庚辰日,大司徒戴涉下獄而死,大司空竇融被免職。
五月辛亥日,大司馬吳漢逝世。
匈奴進犯上黨、天水,竟然到達扶風郡。
六月庚寅日,廣漢太守蔡茂被任命爲大司徒,太僕朱浮爲大司空。壬辰日,左中郎將劉隆被任命爲驃騎將軍,代行大司馬職事。
乙未日,改封中山王劉輔爲沛王。
秋季,東夷韓國人率領衆人到樂浪郡歸順朝廷。
冬季十月,皇帝東行巡視。甲午日,巡幸魯地,進而巡幸東海郡、楚地、沛國。
十二月,匈奴進犯天水郡。
壬寅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這一年,朝廷裁撤五原郡,遷徙該郡的官吏並安置到河東郡。免除濟陽縣的徭役六年。
建武二十一年(45年)春季正月,武威將軍劉尚攻破益州的夷人,將益州平定。
夏季四月,安定郡的屬國胡人反叛,屯聚在青山,朝廷派遣將兵長史陳訢討伐並平定了這支胡人。
秋季,鮮卑進犯遼東郡,遼東太守祭肜將其擊潰。
冬季十月,朝廷派遣伏波將軍馬援兵出塞外抗擊烏桓,未能取勝。
匈奴進犯上谷郡、中山國。
這一年冬天,鄯善王、車師王等十六國都將各自王子遣送入宮侍奉皇帝,並進獻貢品,恭謹地請求設置都護。皇帝認爲中央國家漢朝剛剛獲得安定,無暇顧及境外的事情,於是送還他們入侍漢朝的王子,並給予他們優厚的賞賜。
建武二十二年(46年)春季閏正月丙戌日,皇帝巡幸長安,祭祀高帝廟,接著又掃祭了包括高祖在內的前代十一位先帝的陵墓。二月己巳日,皇帝從長安回到洛陽。
【原文】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司隸校尉蘇鄴下獄死。
九月戊辰,地震裂。制詔曰:「日者地震,南陽尤甚。夫地者,任物至重①,靜而不動者也。而今震裂,咎在君上。鬼神不順無德,災殃將及吏人,朕甚懼焉。其令南陽勿輸今年田租芻稿②。遣謁者案行,其死罪繫囚在戊辰以前,減死罪一等;徒皆弛解鉗,衣絲絮③。賜郡中居人壓死者棺錢,人三千。其口賦逋稅而廬宅尤破壞者,勿收責④。吏人死亡,或在壞垣毀屋之下,而家羸弱不能收拾者⑤,其以見⑥錢穀取傭,爲尋求之。」
冬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丑,光祿勛杜林爲大司空。
是歲,齊王章薨。青州蝗。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詣漁陽請和親⑦,使中郎將李茂報命。烏桓擊破匈奴,匈奴北徙,幕⑧南地空。詔罷諸邊郡亭候吏卒。
【注釋】
①任:擔受。重:厚重。
②芻稿(ɡǎo):飼養牲畜的乾草。
③衣絲絮:舊法,在徒役者不得衣絲絮,今赦許之。
④口賦:《漢儀注》曰:「人年十五至五十六出賦錢,人百二十,爲一笄。又七歲至十四出口錢,人二十,以供天子;至武帝時又口加三錢,以補車騎馬。」逋稅:謂欠田租也。責:通「債」。
⑤或:假如。羸(léi):貧弱。收拾:指收殮。
⑥見:通「現」。
⑦和親:封建君主爲了免於戰爭而與邊疆異族統治者通婚和好。
⑧幕:通「漠」。《漢書音義》曰:「沙土日幕,即今磧(qì)也。」
【譯文】
夏季五月最後一日乙未日,出現日食。
秋季七月,司隸校尉蘇鄴下到獄中死去。
九月戊辰日,地震造成地裂。皇帝下詔說:「日前出現地震,南陽郡尤其嚴重。大地,承受萬物最爲厚重,保持靜止而不搖動。而今大地震動開裂,罪責在君上。鬼神不會依從無德之人,災禍將要降臨到天下官民的頭上,朕實在是非常地恐懼啊。可讓南陽郡不要交納今年的田租和草料。派遣謁者巡行查訊,那些在戊辰日以前犯了死罪關押在監獄中的囚徒,減輕死罪一等;囚徒都去掉套在頸上的鎖鏈,穿上加襯絲絮的衣服。賞賜棺材錢給郡中那些被壓死的居民,每人三千。那些應交納人口稅和拖欠的田租而房屋遭到嚴重毀壞的人家,不要向他們收繳債務。凡是因地震而死亡的官吏和民衆,假如仍壓在毀壞的牆垣和房屋之下的,而他們的家庭貧弱不能收殮的,可帶著現錢和糧食去僱人,爲他們尋找願意收殮的人。」
冬季十月壬子日,大司空朱浮被免職。癸丑日,光祿勛杜林被任命爲大司空。
這一年,齊王劉章去世。青州暴發蝗災。匈奴薁鞬日逐王比派遣使者來到漁陽郡請求通婚和好,朝廷讓中郎將李茂到匈奴去回復。烏桓擊破匈奴,匈奴被迫向北遷徙,大漠南部地區頓時一片空曠。皇帝下詔要求撤銷邊境各個亭候所和吏卒。
【原文】
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蠻叛,遣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徙其種人於江夏①。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陳留太守玉況②爲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太僕張純爲大司空。
高句麗③率種人詣樂浪內屬。
十二月,武陵蠻叛,寇掠郡縣,遣劉尚討之,戰於沅④水,尚軍敗歿。
是歲,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率部曲遣使詣西河⑤內附。
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天下。
【注釋】
①南郡:郡名,轄境在湖北粉青河及襄樊市以南,荊門、洪湖以西,長江和清江流域以北,西至四川巫山,治所江陵(今湖北江陵東北)。江夏:轄境在湖北東部及河南信陽部分地區,治所安陸(今湖北雲夢)。
②陳留:轄境在河南開封、商丘等地區,治所陳留(今開封東南之陳留鎮)。玉(sù)況:字文伯,京兆人。玉,音肅。
③高句麗:漢元帝建昭二年(前37年)由扶餘人朱蒙在漢玄菟郡高句麗縣(今遼寧省新賓縣境內)建國,後建都於紇升骨城(今遼寧省桓仁縣境內五女山城)。漢元始三年(3年),遷都國內城,同時築尉那岩城(均在今吉林省集安境內),至北魏始光四年(427年)遷都平壤。公元668年,高句麗政權被唐與半島新羅聯軍所滅。
④武陵:郡名,其治所在今湖南省漵浦縣。沅:水名,出貴州牂柯,東北過臨沅縣,至長沙入洞庭湖。
⑤西河:轄境爲山西西部、陝西東北部及內蒙古一部分,治所平定(今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南約百里)。
【譯文】
建武二十三年(47年)春季正月,南郡的蠻人反叛,朝廷派遣武威將軍劉尚討伐並將其擊破,將這一種族遷徙到江夏郡。
夏季五月丁卯日,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季八月丙戌日,大司空杜林去世。
九月辛未日,陳留太守玉況被任命爲大司徒。
冬季十月丙申日,太僕張純被任命爲大司空。
高句麗國率領同種族人來到樂浪郡向朝廷歸順。
十二月,武陵郡的蠻人反叛,侵犯並擄掠附近各郡縣,朝廷派遣劉尚前去征討他們,在沅水交戰,劉尚戰敗並全軍覆沒。
這一年,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率領自己的軍隊並派遣使者到西河郡向朝廷歸順。
建武二十四年(48年)春季正月乙亥日,皇帝大赦天下罪犯。
【原文】
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款五原塞,求扞①御北虜。
秋七月,武陵蠻寇臨沅②,遣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討蠻,不克,於是伏波將軍馬援率四將軍討之。
詔有司申明舊制阿附蕃王法③。
冬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爲南單于,於是分爲南、北匈奴。
二十五年春正月,遼東徼外貊人④寇右北平、漁陽、上谷、太原,遼東太守祭肜招降之。烏桓大人⑤來朝。
南單于遣使詣闕貢獻,奉蕃稱臣;又遣其左賢王擊破北匈奴,卻地千餘里。三月,南單于遣子入侍。
戊申晦,日有食之。
伏波將軍馬援等破武陵蠻於臨沅。冬十月,叛蠻悉降。
夫余⑥王遣使奉獻。
是歲,烏桓大人率衆內屬,詣闕朝貢。
二十六年(春)正月,詔有司增百官奉⑦。其千石已上,減於西京舊制;六百石已下,增於舊秩。
【注釋】
①款塞:叩塞門求見。扞(hàn):古「捍」字,保衛,抵禦。
②臨沅:縣名,屬武陵郡,在今湖南常德。
③舊制阿附蕃王法:「武帝時有淮南、衡山之謀,作左官之律,設附益之法。《前書音義》曰:『人道尚右,言舍天子,仕諸侯爲左官。左,僻也。』阿曲附益王侯者,將有重法。是爲舊制,今更申明之。」
④貊(mò)人:穢國貊人,在洮兒河與嫩江相匯處捕魚狩獵植谷訓畜,其後裔在今吉林西團山建夫余國。
⑤大人:謂渠帥也。
⑥夫余:國在海東(今韓國),去玄菟(今遼寧撫順)千里余。
⑦增百官奉:「《續漢志》曰:『大將軍、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秩中二千石奉月百八十斛,二千石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月百斛,千石月九十斛,比千石月八十斛,六百石月七十斛,比六百石月五十五斛,四百石月五十斛,比四百石月四十五斛,三百石月四十斛,比三百石月三十七斛,二百石月三十斛,比二百石月二十七斛,百石月十六斛,斗食月十一斛,佐史月八斛。凡諸受奉,錢穀各半。』」奉,同「俸」。
【譯文】
匈奴薁鞬日逐王比派遣使者叩五原塞求見,要求替朝廷抵禦北面的敵虜。
秋季七月,武陵郡的蠻人進犯臨沅縣,朝廷派遣謁者李嵩、中山郡國太守馬成征討這支蠻人,沒能取勝,於是伏波將軍馬援率領四位將軍前去征討。
皇帝下詔讓有關司署鄭重說明以前制定的有關懲治偏袒依附地方諸侯王的法律。
冬季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封爲南單于,於是匈奴分化爲南、北匈奴。
建武二十五年(49年)春季正月,遼東郡以外的貊人進犯右北平、漁陽、上谷、太原各郡,遼東太守祭肜招撫他們前來投降。烏桓的首領來朝廷朝拜。
南單于派遣使者來到洛陽宮殿進獻貢品,遵奉藩國的禮節向朝廷稱臣;又派遣他的左賢王擊破了北匈奴,使北匈奴後退一千餘里地。三月,南單于遣送他的兒子進宮侍奉皇帝。
三月最後一日戊申日,出現日食。
伏波將軍馬援等人在臨沅縣擊破了武陵郡的蠻人。冬季十月,反叛的蠻人全部降服。
夫余王派遣使者進獻物品。
這一年,烏桓的首領率領所屬部族向朝廷歸順,到洛陽宮殿進獻貢品。
建武二十六年(50年)(春季)正月,皇帝下詔給有關司署增加全體官員的俸祿。那些俸祿在一千石以上的,比西京長安時的舊有規制有所減少;俸祿在六百石以下的,比西京長安時的舊有規制有所增加。
【原文】
初作壽陵①。將作大匠竇融上言園陵廣袤,無慮所用②。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③,木車茅馬④,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⑤,遭天下反覆⑥,而霸陵獨完受其福⑦,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爲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⑧。」
遣中郎將段郴授南單于璽綬,令入居雲中⑨,始置使匈奴中郎將⑩,將兵衛護之。南單于遣子入侍,奉奏詣闕。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遣謁者分將施刑補理城郭。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輸給食。
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玉況薨。
五月丁丑,詔曰:「昔契作司徒,禹作司空,皆無『大』名,其令二府去『大』。」又改大司馬爲太尉。驃騎大將軍行大司馬劉隆即日罷,太僕趙憙爲太尉,大司農馮勤爲司徒。
益州郡徼外蠻夷率種人內屬。
北匈奴遣使詣武威乞和親。
【注釋】
①壽陵:初作陵未有名,故號壽陵,蓋取久長之義也。漢自文帝以後皆預作陵,今循舊制也。
②「將作大匠」等句:「《前書》曰:『將作少府,秦官,掌宮室,景帝改爲大匠,秩二千石。』《說文》曰:『南北曰袤,東西日廣。』《廣雅》曰:『無慮,都凡(總共)也。』謂請園陵都凡制度也。袤,音茂。」
③陶人:商與西周時原以人殉葬,到戰國便改用木俑和陶俑殉葬。瓦器:低賤類瓦質器具,與珠玉有別。曹植《文帝誄》:「合山同陵,不樹不疆。塗車芻靈,珠玉靡藏。」
④木車茅馬:代替真的人馬、車輛以埋入墳墓者。《禮記》:「塗車芻靈,自古有之。」鄭玄注云:「芻靈,東茅爲人馬也。」塗車:用泥塗制而成,飾以彩色的車子,爲古時送葬的明器。
⑤述:遵循。
⑥天下反覆:漢末社會動盪,這裡指赤眉入長安事。
⑦「霸陵」句:唯霸陵不掘。
⑧「陂池」句:「言不起山陵,裁令封土,陂池不停水而已。」陂池:同「陂陀(pō tuó)」,傾斜。裁:才,僅。
⑨雲中:郡名,轄境相當今內蒙古中部,治所云中(今內蒙古托克托東北)。郴:音「chēn」。
⑩中郎將:即段郴也,《漢官儀》曰「使匈奴中郎將屯西河美稷縣」也。
施:與「弛」同。
「發遣邊民」等句:《東觀記》曰:「時城郭丘墟,掃地更爲,上悔前徙之。」裝錢:指行裝費用。
其令二府去「大」:朱祜奏宜令三公並去「大」名,以法經典,帝從其議。
憙(xǐ):古同「喜」。
武威:郡名,轄境在甘肅中部,治所武威(今甘肅民勤東北約百里)。
【譯文】
皇帝開始爲自己建造壽陵。將作大匠竇融上書請示園陵的面積、總共的花費。皇帝說:「古時候安葬帝王,都用陶俑瓦器,木車草馬,讓後世人不知道墓室埋葬的地點。太宗(文帝)懂得爲人的生死真義,而景帝也能遵循孝道,遭遇大亂的變故之後,而唯獨霸陵完好無損、享受薄葬帶來的好處,這豈不是美事嗎!現在規劃墓地的面積不要超過二三頃,不要堆起山陵,堆起封土的斜坡只要能夠流水就行了。」
皇帝派遣中郎將段郴授予南單于璽印和綬帶,讓他進入雲中郡居住,開始設置「使匈奴中郎將」一職,率兵保護他。南單于遣送自己的兒子進宮侍奉皇帝,並來到洛陽宮奉上奏章。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門、上谷和代郡八郡的民衆都回歸到漢朝本土;又派遣謁者分別率領已解鎖去鐐的刑徒到各郡修補城郭;並徵發和遣送在中央國家的邊民,散開回到原籍各縣,都一律賜給他們行裝費,並轉運糧食供給他們。
建武二十七年(51年)夏季四月戊午日,大司徒玉況去世。
五月丁丑日,皇帝下詔說:「往昔契做司徒,禹做司空,其官職前都沒有『大』字,可讓大司徒、大司空這二府去掉『大』字。」又將大司馬改稱爲太尉。代理大司馬一職的驃騎大將軍劉隆當日被免職,太僕趙憙被任命爲太尉,大司農馮勤爲司徒。
益州郡以外的蠻夷人率領同種族人向朝廷歸順。
北匈奴派遣使者來到武威郡請求通婚和好。
【原文】
冬,魯王興、齊王石始就國。
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徙魯王興爲北海王,以魯國益東海。賜東海王強虎賁、旄頭、鍾虡之樂①。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氏薨,因詔郡縣捕王侯賓客,坐②死者數千人。
秋八月戊寅,東海王強、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始就國。
冬十月癸酉,詔死罪繫囚皆一切募下蠶室③,其女子宮④。
北匈奴遣使貢獻,乞和親。
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遣使者舉冤獄,出繫囚。
庚申,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乙丑,詔令天下繫囚自殊死已下及徒⑤各減本罪一等,其餘贖罪輸作⑥各有差。
三十年春正月,鮮卑大人內屬,朝賀。
【注釋】
①「賜東海王強虎賁」等:「《漢官儀》曰:『虎賁千五百人,戴鶚尾,屬虎賁中郎將。』又云:『舊選羽林爲旄頭,被發先,驅(qū)。』魏文帝《列異傳》曰:『秦文公時梓樹化爲牛,以騎擊之,騎不勝,或墮地髻解被發,牛畏之,入水,故秦因是置旄頭騎,使先駐。』《爾雅》曰:『木謂之虡(jù)。』所以懸鐘磬也。《說文》曰:『虡飾爲猛獸。』」虡,古代懸掛鍾或磬的架子兩旁的柱子。
②坐:牽連。
③蠶室:宮刑獄名,宮刑者畏風,須暖,作窨室蓄火如蠶室,因以名焉。
④宮:五刑(墨、劓、剕、宮、大辟)之一,男子割勢(破壞男子生殖機能)、婦人幽閉(破壞女子生殖機能)的刑罰。
⑤徒:指服徭役的人。
⑥輸作:因犯罪罰作勞役。
【譯文】
冬季,魯王劉興、齊王劉石開始前往各自的封國。
建武二十八年(52年)春季正月己巳日,改封魯王劉興爲北海王。將魯國加封給東海王國。賜給東海王劉強虎賁武士、旄頭騎士、鐘磬和鍾柱等禮樂器具。
夏季六月丁卯日,沛國太后郭氏逝世,朝廷於是下詔各郡縣捕捉王侯的賓客,受牽連而死的有數千人。
秋季八月戊寅日,東海王劉強、沛王劉輔、楚王劉英、濟南王劉康、淮陽王劉延開始前往各自的封國。
冬季十月癸酉日,皇帝下詔說,在押的死罪囚徒都暫時招到蠶室接受腐刑,那些在押的死罪女囚則接受幽閉之刑。
北匈奴派遣使者向朝廷進獻貢品,請求通婚和好。
建武二十九年(53年)春季二月初一丁巳日,出現日食。皇帝派遣使者辦理冤屈的案件,釋放關押的囚徒。
庚申日,賞賜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級;將糧食賜予鰥夫、寡婦、無父之人、無子女之人以及病重體弱的人、沒有親屬而貧困得不能自保的人,每人五斛。
夏季四月乙丑日,皇帝下詔書命令天下在押囚犯從判死罪以下到被罰服役的人,各減輕原來罪行一等,其餘用錢贖罪和罰做苦力的各有不同等次的減輕。
建武三十年(54年)春季正月,鮮卑的首領向朝廷歸順,前來朝賀。
【原文】
二月,東巡狩。甲子,幸魯,進幸濟南①。閏月癸丑,車駕還宮。
有星孛於紫宮②。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爲中山王。
五月,大水。
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秋七月丁酉,幸魯國。復濟陽縣是年徭役。冬十一月丁酉,至自魯。
三十一年夏五月,大水。
戊辰,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鰥、寡、孤、獨、篤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六斛。
癸酉晦,日有食之。
是夏,蝗。
秋九月甲辰,詔令死罪繫囚皆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
是歲,陳留雨谷,形如稗③實。北匈奴遣使奉獻。
【注釋】
①濟南:郡名,治東平陵,在今濟南市章丘縣平陵城。
②紫宮:即紫微垣,包括北天極附近天區,古星相學指「天上皇宮」,所含星座有大熊座、小熊座、天龍座、仙王座、仙后座等。
③稗(bài):杜預注《左傳》云:「稗,草之似谷者。」
【譯文】
二月,皇帝東行巡視。甲子日,巡幸魯地,進而巡幸濟南。閏二月癸丑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
彗星出現在紫宮。
夏季四月戊子日,改封左翊王劉焉爲中山王。
五月,暴發水災。
賞賜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級;將糧食賜予鰥夫、寡婦、無父之人、無子女之人以及病重體弱的人、沒有親屬而貧困得不能自保的人,每人五斛。
秋季七月丁酉日,皇帝巡幸魯國。免除濟陽縣這一年的徭役。冬季十一月丁酉日,從魯國回到洛陽。
建武三十一年(55年)夏季五月,暴發水災。
戊辰日,賞賜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級;將糧食賜予鰥夫、寡婦、無父之人、無子女之人以及病重體弱的人、沒有親屬而貧困得不能自保的人,每人六斛。
五月最後一日癸酉日,出現日食。
這年夏季,暴發蝗災。
秋季九月甲辰日,皇帝下詔命令在押的死罪囚徒都暫時招到蠶室接受腐刑,那些在押的死罪女囚則接受幽閉之刑。
這一年,在陳留郡天上降下了穀子,形狀像稗草的種子。北匈奴派遣使者進獻貢品。
【原文】
中元元年春正月,東海王強、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趙王盱①皆來朝。
丁卯,東巡狩。二月己卯,幸魯,進幸太山。北海王興、齊王石朝於東嶽。辛卯,柴望岱宗,登封太山;甲午,禪於梁父②。
三月戊辰,司空張純薨。
夏四月癸酉,車駕還宮。己卯,大赦天下。復贏、博、梁父、奉高③,勿出今年田租芻稿。改年爲中元。
行幸長安。戊子,祀長陵④。五月乙丑,至自長安。
六月辛卯,太僕馮魴爲司空。
乙未,司徒馮勤薨。
是夏,京師醴泉⑤湧出,飲之者固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⑥。又有赤草⑦生於水崖。郡國頻上甘露。羣臣奏言:
「地祗靈應而朱草萌生⑧。孝宣帝每有嘉瑞,輒以改元,神爵、五鳳、甘露、黃龍,列爲年紀⑨,蓋以感致神祇,表彰德信。是以化致昇平⑩,稱爲中興。今天下清寧,靈物仍降。陛下情存損挹,推而不居,豈可使祥符顯慶,沒而無聞?宜令太史撰集,以傳來世。」帝不納。常自謙無德,每郡國所上,輒抑而不當,故史官罕得記焉。
【注釋】
①盱:音「xū」。
②封太山、禪梁父:「岱宗,太山也。梁父,太山下小山也。封謂聚土爲壇,蟬謂而祭。改『蟬』爲『禪』,神之也。《續漢志》曰:『時上御輦升山,即位於壇南,北面,尚書令奉玉牒檢,皇帝以寸三分璽親封之。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畢,皇帝再拜。禪祭地於梁陰,以高后配,山川羣神從祀焉。其玉牒文祕,刻石文辭多,不載。』」泰山古稱岱山、太山、岱宗等。
③贏、博、梁父、奉高:四縣屬太山郡,故城在今兗州博城縣界。
④長陵:高祖劉邦的王陵,在今陝西咸陽秦都區窯店鄉三義村之北咸陽原上。
⑤醴(lǐ)泉:甘甜的泉水。《尚書·中候》曰「俊義在官,則醴泉出」也。
⑥眇(miǎo):一隻眼小,引申爲眼睛失明,或一目失明。蹇(jiǎn):跛足。瘳(chōu):病癒。
⑦赤草:朱草也。《大戴禮》曰:「朱草日生一葉,至十五日已後日落一葉,周而復始。」
⑧朱草萌生:《孝經援神契》曰:「德至草木,即朱草生。」
⑨列爲年紀:排列成瑞年的記錄。紀:通「記」(記錄,記載)。
⑩化:漸漸。《荀子·七法篇》:「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羽也,謂之化。」昇平:太平盛世。
中興:通常指國家由衰退而復興。
仍:頻。
情:本性。《呂氏春秋·上德》註:「情,性也。」損挹:謙退。
太史:史官之長也。《漢書音義》曰:「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之上。」
【譯文】
中元元年(56年)春季正月,東海王劉強、沛王劉輔、楚王劉英、濟南王劉康、淮陽王劉延、趙王劉盱都入朝朝拜。
丁卯日,皇帝東行巡視。二月己卯日,巡幸魯地,進而巡幸泰山。北海王劉興、齊王劉石到東嶽朝見了皇帝。辛卯日,焚柴升煙並敬慎望祭岱宗,又登臨泰山並聚土築壇來告祭上天;甲午日,在梁父山除地辟場來告祭大地。
三月戊辰日,司空張純去世。
夏季四月癸酉日,皇帝乘坐車駕回到洛陽宮。己卯日,大赦天下罪犯。對泰山郡的贏、博、梁父、奉高四縣進行減免,不用交納當年的田租和草料。並改年號爲中元。
又行進巡幸長安。戊子日,祭祀了高祖的長陵。五月乙丑日,從長安回到洛陽。
六月辛卯日,太僕馮魴被任命爲司空。
乙未日,司徒馮勤去世。
這年夏季,京師有甘甜的泉水湧出,飲用了泉水的人所得的頑症都痊癒了,只有盲人、跛子不能治癒。又有赤草在河岸上滋長出來。地方郡國連連獻上甘露。羣臣上奏說:
「地神顯靈感應而使朱草萌生出來。孝宣皇帝每當有美好的瑞兆出現,就根據瑞兆更改年號,神爵、五鳳、甘露、黃龍,排列成瑞年的記錄,這些年號大概是用來感應和獻納神靈,宣揚仁德並彰顯誠信。因此久而久之才有昇平之世的出現,被稱之爲中興時代。當今天下清平而安寧,神奇的事物不斷降臨世間。陛下的秉性謙虛而退讓,推避公德而功成不居,然而怎麼可以讓吉祥的符應和鮮明的福澤湮沒而不使世人知悉呢?應當讓太史把祥瑞記錄匯集起來,以此留傳給後世。」皇帝沒有採納這些意見。常常謙遜地說自己沒有仁德,每每地方郡國呈上祥瑞之物,就壓下而不願接受,所以史官對此就記錄得很少了。
【原文】
秋,郡國三蝗。
冬十月辛未,司隸校尉東萊①李訴爲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廟曰:「高皇帝與羣臣約,非劉氏不王。呂太后賊害三趙②,專王呂氏,賴社稷之靈,祿、產伏誅③,天命幾墜,危朝更安。呂太后不宜配食④高廟,同祧至尊⑤。薄太后⑥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賢明臨國⑦,子孫賴福,延祚至今。其上薄太后尊號曰高皇后,配食地祗。遷呂太后廟主於園⑧,四時上祭。」
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歲,初起明堂、靈台、辟雍,及北郊兆域⑨。宣布圖讖於天下。復濟陽、南頓是年徭役。參狼羌寇武都,敗郡兵,隴西太守劉盱遣軍救之,及武都郡兵討叛羌,皆破之。
二年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東夷倭奴國⑩王遣使奉獻。
【注釋】
①東萊:郡名,轄境在山東膠東半島,治所掖縣(今山東掖縣)。
②三趙:謂高帝子趙幽王友、趙恭王恢、趙隱王如意。
③祿、產伏誅:呂產、呂祿,並呂后兄弟子。呂后崩,各擁南北軍,欲爲亂,周勃、陳平等誅之。
④配食:配享(附祭)。食:受,享受。
⑤同祧(tiāo)至尊:祀遠祖、始祖之廟。至尊:指高祖劉邦。
⑥薄太后:高帝姬,孝文帝之母。
⑦臨國:治國。
⑧園:謂塋域也,於中置寑。
⑨明堂:帝王宣教之所。靈台:天文台。辟雍:大學,與明堂實一事異名,多爲祭祀用。兆域:地壇。
⑩東夷倭奴國:在東方(今朝鮮黃海北道三江城東)東南大海中,依山島爲國。即今日本國。
【譯文】
秋季,各郡國暴發三次蝗災。
冬季十月辛未日,司隸校尉東萊郡人李訴被任命爲司徒。
甲申日,皇帝派司空告祭高帝廟說:「高祖皇帝與羣臣約定,不是劉姓的人不得受封爲王。呂太后殘害劉氏三位趙王,擅自分封呂氏家族爲王,仰仗國家社稷的威靈,呂祿、呂產伏法被誅,在天命差一點旁落的時候,朝廷由危險轉爲安穩。呂太后不應該配享高帝廟,和最爲尊貴的高祖同享後人的祭祀。薄太后的母德慈愛仁厚,所生的孝文皇帝賢明治國,子孫依託他的福澤,才使福祚延續到今天。可奉上薄太后的尊號爲高皇后,配享地神的祭祀。將呂太后的廟主牌位遷到園陵里去,四季供奉祭祀。」
十一月最後一日甲子日,出現日食。
這一年,開始建造明堂、靈台、辟雍,及北郊的地壇。向天下宣布圖讖。免除濟陽、南頓兩郡當年的徭役。參狼羌侵犯武都郡,打敗了該郡的軍隊。隴西太守劉盱派遣軍隊前往救援,和武都郡的軍隊討伐這支叛亂的羌人,都將他們擊潰。
中元二年(58年)春季正月辛未日,開始建立北郊,祭祀后土。
東夷倭奴國王派遣使者來進獻貢品。
【原文】
二月戊戌,帝崩於南宮前殿,年六十二①。遺詔曰:「朕無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②,務從約省。刺史、二千石長吏皆無離城郭,無遣吏及因郵③奏。」
初,帝在兵間久,厭武事,且知天下疲秏,思樂息肩④。自隴、蜀平後,非儆急⑤,未嘗復言軍旅。皇太子嘗問攻戰之事,帝曰:「昔衛靈公問陳,孔子不對⑥,此非爾所及。」每旦視朝,日仄⑦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⑧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間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⑨養性之福,願頤愛精神,優遊自寧⑩。」帝曰:「我自樂此,不爲疲也。」雖身濟大業,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體,總攬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退功臣而進文吏,戢弓矢而散馬牛,雖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
【注釋】
①年六十二:伏侯古今注曰:「是歲在丁巳。」
②孝文皇帝制度:文帝葬皆以瓦器,不以金銀銅錫爲飾,因其山,不起墳。
③郵:《說文》曰:「郵,境上行書舍也。」
④疲秏:困頓耗損。息肩:讓肩頭得到休息,喻卸除責任或免除勞役。《左傳·襄公二年》:「子駟請息肩於晉。」《南史·循吏傳序》:「四海之內,始得息肩。」
⑤儆(jǐnɡ)急:緊急事件(軍情)。
⑥「昔衛靈公問陳」句:《論語·衛靈公》:「衛靈公問陳於孔子。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
⑦日仄(zè):日斜,日過中午。
⑧引:延請。經理:經卷上的義理。分:猶半也。
⑨黃老:黃帝、老子。
⑩頤愛:保養愛惜。優遊:閒暇自得的樣子。
兢兢:小心謹慎。
明慎:明察、警惕。政體:施政的要領。總攬:全面掌握。攬:把持,掌握。
退、進:謂減少和增加。戢(jí)弓矢:謂停止武事。戢:收藏(兵器)。
方:等同,比擬。止戈之武:《左傳》曰:「於文,止戈爲武也。」
【譯文】
二月戊戌日,皇帝在南宮的前殿駕崩,享年62歲。他在遺詔里說:「朕沒有做什麼對天下百姓有益的事情,全照孝文皇帝的規制,後事務必簡約。刺史、郡守都不要離開所在的城郭前來奔喪,也不要派屬吏或通過郵傳呈致唁函。」
當初,皇帝在軍中的時間很長,厭倦了戰爭,又知道天下困頓虛耗,人心都想安寧快樂、和平休養。自從隴、蜀兩地平定以後,如果不是緊急的軍情,便不再談論戰事。皇太子曾經問起攻戰的事情,皇帝說:「往昔衛靈公問起作戰布陣之事,孔子不回答,這種事不是你所該知道的。」他每天起早上朝,直到日頭偏西才回到宮中。多次延請公卿、郎官和將軍們討論經書上的義理,直到夜半時分才上牀休息。皇太子見到皇帝辛勤勞苦、從不懈怠,就在侍奉他的時候勸說道:「陛下具有夏禹、商湯的聖明,卻丟失了黃帝、老子養性的福氣,希望能保養精神,閒暇自得而獲得安寧。」皇帝說:「我自己樂意這樣做,不算是勞累。」雖然親身成就了大業,卻小心謹慎得就像還沒有成功一樣,所以對於施政的要領能夠保持清醒的意識和審慎的態度,全面掌持國家大權和朝廷綱紀,審時度勢並量力而行,辦事沒有過失。他減少使用開國功臣而增加任用文職官員,收藏起戰時的弓箭而解散掉武用的牛馬,即使他的治績不能企及古時的聖賢,這也能夠配得上止息干戈的「武」德了。
【原文】
論曰①:皇考南頓君初爲濟陽令,以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武於縣舍②,有赤光照室中③。欽異焉,使卜者王長占之。長辟④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是歲縣界有嘉禾生,一莖九穗,因名光武曰秀⑤。明年,方士有夏賀良者,上言哀帝,雲漢家歷運中衰⑥,當再受命。於是改號爲太初元年,稱「陳聖劉太平皇帝」,以厭勝⑦之。及王莽篡位,忌惡⑧劉氏,以錢文有金刀⑨,故改爲貨泉。或以貨泉字文爲「白水真人」。後望氣者蘇伯阿爲王莽使至南陽,遙望見舂陵郭,唶⑩曰:「氣佳哉!鬱鬱蔥蔥然。」及始起兵還舂陵,遠望舍南,火光赫然屬天,有頃不見。初,道士西門君惠、李守等亦云劉秀當爲天子。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時龍而御天哉!
【注釋】
①論曰:表陳述,范曄爲實現「正一代得失而作史」的目的,「因事就卷內發論」。譯文保留「論曰」二字。
②建平元年:即公元前6年。生光武於縣舍:蔡邕《光武碑文》云:「光武將生,皇考以令舍不顯,開宮後殿居之而生。」
③赤光照室中:《東觀記》曰:「光照堂中,盡明如晝。」
④辟:通「避」。
⑤禾:垂穗形作物。《說文》:「禾,嘉穀也,二月始生,八月而孰,得時之中,故謂之禾。」秀:會意,上爲「禾」,下象禾穗搖曳,意爲「穀物抽穗揚花」。《詩·大雅·生民》:「實發實秀,實堅實好。」
⑥歷運中衰:中途衰落。歷運:天象運行顯示朝代的氣數、命運。
⑦厭勝:謂除邪得吉。厭:通「壓」。
⑧忌惡:憎惡。
⑨金刀:「劉(劉)」字含金、刀。
⑩唶(jiè):嗟嘆、讚嘆。
赫然:顯赫、盛大貌。屬:連接。
符:符應,徵兆。
「何以能乘時龍」句:《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御天:控御天道。
【譯文】
論曰:皇帝先父南頓君(劉欽)當初任濟陽縣縣令的時候,南頓君夫人在建平元年(前6年)十二月甲子日夜,在縣裡官衙後堂生下光武帝,紅光盡明如晝,映滿了殿堂。劉欽感到很驚異,讓占卜師王長來占卜此事。王長讓劉欽身邊的人都走開後,說:「這一徵兆吉祥得不能道說啊。」這一年濟陽縣境內長出了豐美碩大的禾穗,一根莖杆上長出了九枝稻穗,於是給光武帝取名叫劉秀。第二年,有位叫夏賀良的方士,向哀帝上書,說漢家的運數已經中道而衰,應當再度受天之命。於是更改年號爲太初元年,哀帝稱爲「陳聖劉太平皇帝」,以此來壓服這種頹勢併力求勝出。等到王莽篡奪了漢家的大位,憎惡劉姓,因爲錢幣的紋路上有金刀,所以將錢幣改稱爲貨泉。於是有人將這種所謂的貨泉上的字文稱之爲「白水真人」。後來有一位望氣的叫蘇伯阿的人被王莽派到南陽郡,遠遠地望見了舂陵郭異樣的氣象。嗟嘆說:「雲氣文采多好啊!多麼繁榮美盛啊。」等到光武帝當初起兵回到舂陵的時候,光武帝遠遠地望見房屋的南邊,火光盛大、與天連成一片,過了好一陣子才消失不見了。起初的時候,道士西門君惠、李守等人也都說劉秀應當成爲天子。難道成爲帝王的人受天之命,確實有他的符應嗎?否則的話,爲什麼能夠騎上應時的巨龍來控御天道呢!
【原文】
贊曰①:炎正中微,大盜移國②。九縣飆回,三精霧塞③。人厭淫詐,神思反德④。光武誕命,靈貺自甄⑤。沉幾先物,深略緯文⑥。尋、邑百萬,貔虎爲羣⑦。長轂雷野,高鋒彗雲⑧。英威既振,新都自焚⑨。虔劉庸、代,紛紜梁、趙⑩。三河未澄,四關重擾。神旌乃顧,遞行天討。金湯失險,車書共道。靈慶既啓,人謀咸贊。明明廟謨,赳赳雄斷。於赫有命,系隆我漢。
【注釋】
①贊曰:幫助之意。《小爾雅·廣詁》:「贊,佐也。」意在幫助讀者深解相關內容。譯文保留「贊曰」二字。范曄《獄中與諸甥侄書》:「贊自是吾文之傑思,殆無一字空設,奇變不窮,同含異體,乃自不知所以稱之。」其論贊,常視宏意深,詞雅筆縱,語言凝鍊,用意很深;其形式一律用四字一句韻語,或概括史實,或另發新意,多可補論之不足。
②「炎正中微」兩句:「漢以火德王,故曰炎正。大盜謂王莽篡位也。《莊子》曰:『田成子一日殺齊君而盜其國,向所謂智者,不反爲大盜積者乎?』」
③「九縣飆回」兩句:「九縣,九州也。飆回謂亂也。三精,日月星也。霧塞言昏昧也。精,或爲『象』。」
④反德:恢復原來的仁德。反:通「返」。
⑤「光武誕命」兩句:誕命:指接受上天大命。《尚書·微子之命》:「皇天眷佑,誕受厥命。」靈貺(kuànɡ):神靈賜福。「誕,大也。《書》曰:『誕膺天命。』甄,明也。靈貺謂佳氣神光之類也。」
⑥沉幾先物:「幾者,動之微也。物,事也。沉深之幾,先見於事也。」緯文:治理國家。《諡法》:「經緯天地日文。」
⑦尋、邑百萬:指昆陽之戰事。貔(pí):又名白羆、白孤、執夷,傳說之野獸。「貔,執夷,虎屬也。《書》曰:『如虎如貔。』言甚猛勇也。」貔虎:這裡不作喻指。
⑧長轂雷野:「長轂,兵車。雷野,言其聲盛。《淮南子》曰:『雷以爲車輿。』」雷野:謂戰車隆隆之聲如雷般震動原野。高鋒:言豎起之矛戟(鋒刃)。彗:掃。
⑨新都自焚:「王莽初封爲新都侯。《史記》曰,周武王伐紂,紂衣其寶玉自焚而死。莽雖被殺,滅亡與紂同,故假以言之。」
⑩「虔劉庸、代」兩句:「虔、劉,皆殺也。《左傳》曰:『虔劉我邊垂。』謂公孫述稱帝於庸、蜀,盧芳據代郡也。紛紜,諭亂也。梁謂劉永,趙謂王郎也。」
澄:清澈,後有指思念清明之意。重擾:增加煩擾。
神旌:王師之代稱。
靈慶:謂符讖。《左傳》曰:「天啓之也。人謀謂羣下勸即尊號也。」
赳赳:威武雄健。
於(wū)赫:「於赫,嘆美之詞,音烏。」有命:天命所歸。有,助詞。
【譯文】
贊曰:漢朝以火德受命而國運中途衰微,大賊王莽篡奪了大位移走了國祚。天下九州狂風大作動盪不定,日月星辰黯淡無光如霧堵塞。人人厭惡新莽的驕縱狡詐,神靈想念恢復以前的漢德。光武稟受上天的大命,神靈賜福而不言自明。隱伏幽微的徵兆事先透過紅光嘉禾獲得顯現,深邃遠大的謀略最終拯救已傾危的國家。王尋、王邑率百萬大軍洶洶前來鎮壓,相隨而至的強貔猛虎結隊成羣。於是戰車隆隆如驚雷般震動原野,矛戟的鋒刃豎起來掃破了天上的雲層。光武勇猛的威勢已經激揚而勃發,新都侯王莽遭誅殺如同商紂自焚。公孫述在庸地劫掠、盧芳於代地殺戮,梁地劉永、趙地王郎也起而作亂喧囂。朱鮪占據三河之地尚未思歸,而長安關內更始、劉盆子又相繼爲亂增加煩擾。神助的王師眷戀光武的仁德,秉承上天意旨逐一進行征討。堅固如同金湯的敵城也失去險固的作用,最終還是天下一統而文字同形、車輛同道。靈驗吉祥的符讖是天開洪福,衆人謀劃齊助光武繼承西漢。光武在廟堂之上的運籌光艷奪目,威武雄健之士的決斷有力而堅強。嗚呼天命所歸,要隆盛我大漢。
【評析】
《光武帝紀》是《後漢書》中篇幅最長、用力最深的佳作。
光武帝劉秀是漢高祖劉邦的第九代孫。王莽末年,與其兄劉(伯升)起兵造反,一路過關斬將,於公元25年登上帝位,光復了漢家的統治,建立了東漢王朝,定都洛陽。
本篇傳記成功地塑造了光武帝劉秀這位在我國歷史上極有作爲的皇帝,他才兼文武,豁達大度,審時度勢,勤勉政事,亂世與亂象沒有使他墮落,反而使他樸實而柔弱的性格變得更堅強、更富於仁愛、更富有遠見,從而使他迅速地崛起,並最終建立起了東漢政權,維護了國家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