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錄
《金剛經》——佛教最偉大的經典「金剛」,金中最堅硬的剛,堅固義。經論中常以「金剛」比喻武器或寶石。以「金剛」比喻武器,乃因其堅固、銳利,而能摧毀一切,且不被萬物所破壞。如帝釋天及密跡力士所持之法器,稱爲金剛杵,它不會被任何物所摧破損壞,還能摧破一切物。在中國文化中,《金剛經》是影響非常大的一部佛經。千餘年來,不曉得有多少人研究《金剛經》,念誦《金剛經》,因《金剛經》而得到感應,因《金剛經》而悟道成道。《金剛經》是佛經典中很特殊的一部,它最偉大之處,是超越了一切宗教性,但也包含了一切宗教性。我們研究《金剛經》時,不能將它局限於佛教的範圍,佛在《金剛經》裡說:「一切賢聖,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別」,這就是說,佛認爲古往今來一切聖賢,一切宗教成就的教主,都是得道成道的;只因個人程度深淺不同,因時、地的不同,所傳化的方式有所不同而已。唐朝於868年印製的《金剛經》,是世界上現存最早的、有確切日期的雕版印刷品。一、《金剛經》簡介《金剛經》是佛教重要經典。根據不同譯本,全名略有不同,鳩摩羅什所譯全名爲《金剛般若(bōrě)波羅蜜經》,唐玄奘譯本則爲《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梵文Vajracchedika—praj?āpāramitā—sūtra。金剛指最爲堅硬之物,喻指勇猛地突破各種關卡,讓自己能夠順利地修行證道;般若爲梵語妙智慧一詞的音譯,意爲「通達世間法和出世間法,圓融無礙,恰到好處,絕對完全的大智慧」。「波羅蜜」,意指超越生死而度達解脫的彼岸。經者,徑也,學佛成佛之路。經題的意義,指以金剛一樣無堅不摧的大智慧,破除一切煩惱執著,脫離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而完成智慧(到達苦海彼岸)。《金剛經》傳入中國後,自東晉到唐朝共有六個譯本,以鳩摩羅什所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最爲流行(5176字或5180字)。唐玄奘譯本,《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共8208字,爲鳩摩羅什譯本的一個重要補充。其他譯本則流傳不廣。《金剛經》通篇討論的是空的智慧。一般認爲前半部說衆生空,後半部說法空。經文開始,由號稱佛陀十大弟子中「解空第一」的須菩提發問:當衆生立定志向要達到無上圓滿的佛陀覺智時,應該將發心的目標定在哪裡?如果在實踐過程中心不能安住,應該如何降伏?即如何使心靈平和地安住在終極關懷,如何在走向終極目標的過程中,對各種錯誤認識和患得患失心理進行克服?《金剛經》就是圍繞佛陀對此問題的解答而展開的。二、主要內容1全經綱領發度盡一切衆生之大心。在梵文中,佛陀是覺悟者的意思。小乘以自覺爲終極,而大乘的菩薩不僅要自覺,更要「覺他」,故其終極目標是讓一切衆生成就佛果。根據佛教的哲學基礎——緣起論,凡因條件關係而形成的事物,都不存在絕對不變的實體(自性)。因此,要以空觀的智慧,破除在「我」、「他」、「衆生」、「佛」之間的人爲分別。故要盡己所能廣度衆生,但不要執著於「我」幫助衆生的功德。唯心量大者,才有大格局,方能成就大事業。2觀照實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實相,是世界的真實,事物的本來面目。人在意識中念念不離對象,卻以爲心的主觀構想即等同客觀實際,但其實已經背離了事物的真實。以般若觀照實相,即對此名相採取不住、不執、不取的如實態度。故《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一切法相,甚至連佛的形象、佛土,都是用文字和形象對實相的近似表達,皆非實相本身。《金剛經》卷末著名的四句偈文:「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堪稱一經之精髓。3實踐宗要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如上所述,唯有不住相、不偏執,才能把握實相。所以,在實踐中應以空靈自在的心態應對一切法。《金剛經》中以布施爲例,討論了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做到「降伏其心」。布施有三要素(三輪):能布施的我,受布施的人,所布施的財物。一般人心中存在這三種人爲的分別,施一錢物,即作一錢物功德想,於是施恩圖報,算計冥冥中所積累的功德。但實際上,應以「三輪體空」的精神去布施。禪宗六祖惠能的得道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本來無一物」,就是《金剛經》離相無住、性空無所得的道理。4中道方法性空與幻有的辯證統一。「空」,是破除一切名相執著所呈現的真實,並非人們所誤解的虛無。般若思想不外說明「性空幻有」,也就是正確處理出世的真理與世間的真理的方法。「性空」,是說一切法都沒有實在的自性,故無相、無住,才能把握真諦。「幻有」,是憑藉條件關係而暫時存在的現象,故在空的基礎上隨緣生起一切法,這就是俗諦。如何把握真俗二諦的關係,《金剛經》是這樣說的:「佛說般若,即非般若,是名般若。」即,佛所說的般若等佛法,是出於廣度衆生的目的而在文字層面的權且施設,並非實相般若本身,衆生藉此文字般若入門,到徹底覺悟佛法時,則一切名相皆可捨棄。《金剛經》是徹底解放煩惱心靈的大智慧,對中國的歷史和文化產生了深遠影響。但由於該經文字簡潔、思想深奧,一般人很難全面透徹地理解其本來含義和價值指向。因此,歷史上佛教各派祖師多爲此經作注講解,流傳最爲普及的就是禪宗惠能的《六祖壇經》。三、不同版本《金剛經》於公元前994年間(約當中國周穆王時期),成書於古印度。是如來世尊釋迦牟尼在世時與長老須菩提等衆弟子的對話紀錄,由弟子阿難所記載。目前中國保存有《金剛經》六種原譯(均存於《大藏經》中)如下:1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譯本2元魏菩提流支譯本3陳真諦三藏譯本4隋笈多譯本5唐玄奘譯本6唐義淨譯本四、《金剛經》的現實意義1如何理解如來實無說法佛法僧三寶構成了佛教的全體。三寶中的法寶,是指三藏十二部經教。由法的久住,以法爲核心,才能造成三寶在世間延續。法的存在是不容懷疑的事實,而佛陀說法四十九年更不容否認。然而打開《金剛經》,卻多處說到如來無有說法。如經曰:「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又曰:「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又曰:「須菩提!汝勿謂如來作是念:我當有所說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爲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須菩提,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對於《金剛經》的這種言教,應該作何理解呢?須知諸法真實相不可言說,《大毗婆沙論》曰:「若可說者,說火應燒舌,說食應除飢。」說火不能燒舌,說食不能除飢,這是以名言離損益,曰不可說。《理門論》曰:「一切諸法皆有二相,一者自相,現量所得,不可言說;二者共相,比量所得,即可言說。」但言說並非表詮自體,只是遮詮止濫,如言青是遮非青等。這是以現量境不可說。《攝大乘論》曰:「複次云何得知如依他起自性,遍計所執自性顯現而非稱體?由名前覺無,稱體相違故:由名有衆多,多體相違故;由名不決定,雜體相違故。」這是以名義相對假立,故不可言說。經中對於如來實無說法的解釋曰:「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爲法而有差別。」這是以真實法不可說。《維摩詰經》說到不二法門:前諸菩薩依自所解,各各大談不二法門;文殊師利則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爲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師利問維摩詰,我等各自說已,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時維摩詰默然無言。文殊師利嘆曰:善哉,乃至無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瑜伽師地論》中以不二爲真實義,入不二法門,即通達諸法真實相也。一切法既然不可言說,世尊如何爲他宣說呢?《瑜伽師地論》曰:「若不起言說,則不能爲他說一切法離言法性,他亦不聞,若無有聞,卻不能知此一切法離言法性,爲欲令他知諸法離言法性,是故於此離言自性,而起言說。」諸法實性是不可言說的,但不說,衆生又焉知離言法性的存在。爲令衆生通達離言法性,不得已於無言中而起言說。如來無心說法,不說而說。這從《解深密經》中可以得到答案。該經在《如來成所作事品》中說:「夫如來者,非心意識生起所顯,然諸如來有無加行,心法生起,當知此事,猶如變化。曼殊室利菩薩復白佛言:世尊!若諸如來遠離一切加行,即無加行,云何有心法生起?佛告曼殊室利:善男子,先所修習言便般若,加行力故,有心生起。善男子!譬正入睡眠,非於覺悟而作加行,由先所作加行勢力,而後覺悟。又如正在滅盡定中,非於起定而作加行,由先所作加行勢力,還從定起。如從睡眠及滅盡定心更生起,如是如來,由先修習方便般若加行力故,當知復有心法生起。」凡人說法,都依心意識尋思而起,分別抉擇而說。有說法的我相、聽法的他相、及法相;地上菩薩雖通達實相,但說法時我相、法相猶未能泯;七地菩薩雖能無相說法,但尤有功用行。八地以後始達到無相,無功用行。其說法也,遠離心意識尋思,譬如天鼓不敲自鳴,水月無心而現,無說而說。我們倘依凡人見地,去理解如來說法,覺得如來有法可說,有心說法,那豈非謗佛。所以經曰:如來無有說法。2從無所得中求證佛法佛法的體驗應該從何處得入呢?這是每一個學佛的人都關心的問題。世間上的人,總是帶著有所得的心在人生的舞台上生活著,他們不停地追求,希望得到知識,得到文憑,得到工作,得到財富,得到愛情,得到家庭,得到朋友,得到地位,得到名譽,得到健康,得到長壽,得到成就,等等。然而,接觸了佛教,他們又帶著同樣的心態進入佛教,那些一般的信衆,當他們在菩薩面前點上一爐香,擺上幾個水果時,就向菩薩提出無窮無盡的要求,仿佛是在與菩薩做貿易似的。世人不停地追求,無止境地占有,可是世間上到底有哪些東西能夠究竟屬於我們永遠擁有的呢?你看那些財富終歸會消散,地位要失去,家庭會分離,情感會變化,朋友全反目,知識會落伍,乃至我們最親愛的身體,並不會因爲我們一直在忙於爲它吃,爲它穿,爲它住,種種愛護,種種調理,它就永遠地跟隨著我們,而在幾年或幾十年之後,它必然也要離我們而去。《金剛經》說:「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凡所有相,是說世間的任何現象包括莊嚴的、醜陋的、染汙的、清淨的、平常的、神聖的、善良的、罪惡的等其實質都是一樣的,那就是虛妄不實。因而,我們在修學佛法中,不能以有所得的心,去取著任何一種相。我們起心著相,這個心必然是妄心,那個相也必然是妄相,似有得,實乃無得。菩提涅槃是從無得中證得的。《心經》有一句話:「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菩提薩埵,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矨礙。」無智亦無得,是心空境寂,以無所得故,妄心妄境皆不顯現,能所雙亡,此時般若智始得現前。故《大般若經》曰:「一切法不生則般若生,一切法不現則般若現。」由般若現前通達諸法實相,消除二障,引導萬行,自然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金剛經》與《心經》在思想上屬同一體系。經曰:「世尊!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爲無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至無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又曰:「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在常人的觀念里,以爲成佛一定也是成就個什麼東西,或者覺得得到什麼。其實,這是錯誤的。佛陀在這裡以自己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爲例,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成就,確實不是得到什麼。如有某種真實有自性法,爲如來能證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那我就有我所執了,燃燈佛也就不會給我授記。說我在未來世中作佛,號釋迦牟尼。因爲當時現覺我法性空,不見有能得所得,離一切相,燃燈佛這才爲我授記。本經又舉聲聞四果爲例。經曰:「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爲入流,而實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故名斯陀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爲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爲著我人衆生壽者。」從世俗世間來看,有果位高低之分,有斷惑多少之分,有來去生滅之分。然而在平等的法性上,卻無這許多差別。須陀洹,漢譯入流;斯陀含,漢譯一來;阿那含,漢譯不還;阿羅漢,漢譯無生。這些所謂的入流、一來、不還、無生,都是從世俗諦來說的。在法性中,豈有入與不入、來與不來、還與不還、生與不生的現象呢?誠如經中所言:我得阿羅漢者,即有我爲能證,無生法爲所證。倘若我法、能所的二見不除,就是執著我等四相的生死人,哪裡還是真阿羅漢?有學者參訪禪者。問:道在何處?師曰:道在目前。問:我爲何不見?禪師曰:有我故不見。問:禪師見否?禪師曰:有你有我輾轉不見。問:那無我無你呢?禪師曰:無我無你又當誰見。從這段公案中可以得到兩條啓示:一、我相不除,不能見道。二、道不可以以我們世間的見與所見而論。達摩見梁武帝。帝問:云何是勝義第一義?達摩答曰:廓然無聖。帝問:對朕者誰?達摩曰:不識。禪者總是以本分事相見。在法性上,既不存在聖凡的區別,更沒有識與所識的區別。這正體現了般若無所得的境界。3般若正觀《金剛經》旨在反映般若在成佛中的功用,以般若而正觀諸法實相,以般若引導萬行。《金剛經》作爲般若體系的經典之一,處處都表現出般若正觀的作用。如經中所言:「如來說微塵,即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如來說三十二相,即非三十二相,是名三十二相。」「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所言善法者,即非善法,即名善法。」「如來說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佛說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等等。這種三句的公式,幾乎遍布全經。那麼,這種三句的公式究竟蘊含著什麼內容呢?在理解這個公式之前,首先要知道般若經教的核心思想——緣起性空。佛法以爲世間萬物都是緣起。《阿含經》曰:「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世間滅。」又曰:「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我佛大沙門,常作如來說。」又曰:「此有故彼有,此無故彼無,此生故彼生,此滅故彼滅。」緣起是因緣和合而起,因是親的條件,緣爲疏的條件,不論小如微塵,還是大如宇宙,無不是因緣的假合。緣起,說明了萬物都是相互依賴的存在。諸法緣起的思想,佛陀在般若經教中,又作了進一步說明,即緣起性空。緣起已如上說的性空,是相對自性有而言。聲聞乘中的有部,就是主張自性有。如《大毗婆沙論》曰:「我有二種:一者法我,二者補特伽羅我。善說法者,唯說實有法我,法性實有,如實見故。」又曰:「諸法實體恆無轉變,非因果故。」又曰:「未來諸法集現在時,如何聚物非本無今有?現在諸法集散往過去時,如何聚物非有已還無?答:三世諸法,因性果性,隨其所應,次第排立,體實恆有,無增無減,約依作用,說有說無。」有部在分析世間諸法時,發現了事物只有單一不變的實質曰自性。此自性恆常不變,因而提出三世實有、法體恆有的自性有思想。可是依般若智來觀察緣起現象,都無自性。如《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曰:「舍利弗!一切法非常非無常。……色非常非滅,何以故?性自爾。受、想、行、識非常非滅,何以故?性自爾。乃至意觸因緣生受,非常非滅,何以故?性自爾,以是因緣故,舍利弗!諸法和合生,無自性。」又曰:「但有假名,都無自性。」又曰:「諸法都無和合自性,何以故?和合有法自性空故。」諸法由緣起故無自性,從緣起性空觀察一切法,非常非滅。《大智度論》曰:「性名自有,不待因緣,若待因緣,則是作法,不名爲性。諸法中皆無性,何以故?一切有爲法皆從因緣生,因緣生則是作法;若不從因緣和合則是無法。如是一切諸法性不可得故,名爲性空。」自性是自有的,不待因緣而存在,倘若依因緣和合存在,那必然是沒有自性。《迥諍論》曰:「若法依緣起,即說彼爲空,若法依緣起,即說無自性。諸緣起法,即是性空,何以故?是無自性故。」《中論》曰:「如諸法自性,不在於緣中,以無自性故,他性亦復無。」又曰:「衆緣中有性,是事則不然。」又曰:「若汝見諸法,決定有性者,則爲諸法,無因亦無緣;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世間萬事萬物無不緣起,那麼也無不性空,緣起與自性是對立的,不可相信緣起有,又承認自性有。明白了緣起性空的道理,從認識上就能建立中道的正觀。在《中論》中有一首著名的偈子:「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爲是假名,亦是中道義。」這是從緣起法顯示中道正觀。緣起法是無自性的,所以但有假名;緣起法是無自性的,所以即是空。空,所以無自性,是假名的緣起。從緣起有、無自性空、幻化有中,建立中道的認識。中道是遠離二邊的。《中論》曰:「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去,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從緣起的中道正觀,照見諸法,不落自性的生滅、斷常、一異、來去的邊見戲論。《大智度論》曰:「菩薩住二諦中,爲衆生說法,不但說空,不但說有;爲著有衆生故說空,爲取著空衆生故說是有,有無中二處下染。」說空是爲了掃除有見,說有是爲了對治空見,遠離二邊之見,方能妙契中道實相。現在,再來回顧《金剛經》的三句公式。如「所謂世界」者,是說緣起的世界;「即非世界」者,是說世界的無自性的,空的;「是名世界」,世界雖然是無自性的,空的,但假相宛然。認識緣起而自性空,自性空而又然假有,這就是中道正觀。《金剛經》告訴我們:對待一切的一切,乃至無比尊貴的般若經教,我們都應作如是觀。4無住生心禪宗的六祖惠能,從聽聞《金剛經》的「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而悟道。無住生心,是般若法門修行的精要。無住是相對住著而言。世間的人有一個最大的特點,就是執著。他們總是處在不斷執著狀態中,如執著身體、執著服裝、執著家庭、執著名譽、執著飲食、執著用具、執著財富、執著地位、執著友誼等等。由於對六塵境界的執著,使六根在緣六塵境界時,六識蒙塵勞的染汙,以至我們原本清淨的自心,失去清淨。執使我們內心失去獨立。生活在這個社會上的人們,爲了生存的快樂,就要不停地去接獨外境。這裡我們不妨對一個世俗人,關於他的一天生活來個透視:他從早上起牀開始鍛鍊,吃飯,上班,下班,吃飯,教育孩子,看電視,聊天,玩電子遊戲,搓麻將,睡眠,等等。可以這麼說吧,一般的世間人,只要他還有感覺,身體或者精神總難平息下來。由於長期以來對外境的攀緣,使得漸漸對外境產生依賴,而內心不知不覺中就失去了獨立。唯有在外境的刺激下,內心才會平衡,才能充實。執著於外境使我們迷失了自已。世間上的人,一天到晚關心的是什麼?關心的都是生命以外的東西,那就是怎麼樣追名逐利,改善吃的、穿的、住的、用的。眼睛不停地追逐色相,耳根不停地追逐音樂,鼻子不停地追逐香味,舌頭不停地追逐美味,身體不停地追逐好觸。他們很少能夠去考察生命的內在,只知道隨著欲望而奔忙。由於一味執著外境,結果迷失了自己。因此現代人儘管生活在豐富多彩的物質環境中,依然感到空虛、失落、無聊、孤獨。這都是因爲迷失了自己的緣故。執著使我們產生內心的不安。經常聽到許多人說:活得很累。又說這種累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精神的負擔。是啊!平常人只知道身體不能負擔太重的勞動,卻不知道無形的精神,也不能負擔太重。那精神的負擔是來自於什麼呢?是執著。我看鏡子,它之所以能夠清晰地照一切影像而不留痕跡,爲什麼?因爲它不執著。我們的內心具有鏡子的功用,但又不像鏡子。當我們的心在緣境界時,總喜歡對順境進行執著,因爲執著的關係,在思維上就留下負擔,執著越強,負擔就越重。這就使得我們產生很累的感覺;又因爲執著的關係,外境的變化,隨時都會引起我們內心的不安。所以,你別看許多人表面很神氣,但內心裡總有許多東西在困擾著他,始終活得不安寧。《金剛經》的修行,就是叫我們不執著。當然要做到不住,先要有般若正觀的基礎,認識到世間的緣起、無自性、空、幻化有。因爲我們對諸法有了如實的觀察,自然就不容易被世間的假相所迷惑。因而本經告訴我們:在度生時,不住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就能廣度無量衆生;布施時,要不住色生心,不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才能成就無限布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不住色身相,才能成就勝義發心;見如來時,不可以身相見如來,不住色身相,才能見如來真身;修福德時,明了福德者,即非福德,不住福德相,方能成就無量福德;菩薩壯嚴國土,不住壯嚴國土相等。經曰:「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則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又曰:「若心有住,即爲非住。」不住相的修行,能夠消除我們心靈上的負擔,能夠使我們擁有一顆獨立的心,能夠使我們減少無謂的妄念,能夠使我們解脫煩惱,能夠使我們通達宇宙人生的真實。5《金剛經》的受持功德《金剛經》稱:「當知是經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義。」可見受持本經功德之殊勝。下面分別說明。一、增長福德:人生的幸福是基於福德。由有福德才能處處須遂,心想事成。受持《金剛經》能增長我們的福德。經中前後以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校量,恆河沙等七寶布施校量,恆河沙等身命布施校量,每日三時以恆河沙等身布施校量,又以佛陀曾經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的功德校量,都不及受持《金剛經》四句偈功德之大。因爲財富的布施,身命的奉獻,那都只能給人以短暫的幫助。而受持或爲他人講說本經,卻能令正法久住,啓發人們的正知正見,健全人的品德,引導他人向上增進以至解脫成佛,由此而得徹底的安樂,所以非財施所能及。二、消除業障:我們這個世界是業的世界,由於過去生中所造善惡業的不同,構成了世界的千差萬別。因爲我們無始貪嗔癡,造下過許多不善業,所以現實的生命總有許多缺陷及困擾,諸如天災人禍、身體病弱、諸事不順等。受持《金剛經》卻能消除業障。經曰:「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爲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隨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則爲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有些人沒有受持《金剛經》本來平安無事,可受持本經之後,反而遭到他人的輕視,沒有關係,這正是在業障。受持本經三途惡業都能消除,其他小業障就不必論了。三、開發智慧,通達實相:《金剛經》稱曰般若波羅蜜,首要在於開智慧,《般若經》曰:「菩薩不住法,住般若波羅蜜。」本經處處教我們無住,無住是爲了成就般若。經曰:「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又曰:「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成就第一希有之法,是乃成就智慧,通達實相。四、消除煩惱:《金剛經》中雖然不曾出現「煩惱」二字,但般若法門處處都在解脫煩惱。經曰:「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四相乃煩惱生起的根本,消除四相,自然解脫煩惱。本經旨在成就智慧,智慧就是斷除煩惱。住相能引起煩惱,本經要我們不住一切相,煩惱自然不生。五、成無上道:學佛是爲了成佛,佛陀漢譯曰覺者、智者,是智慧的成就。《心經》曰:「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本經曰:「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多此經出。」成就般若,方能成就無上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