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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齋續筆 卷十

曹參不薦士
【原文】
曹參代蕭何爲漢相國,日夜飲酒不事事,自云:「高皇帝與何定天下,法令既明,遵而勿失,不亦可乎!」是則然矣,然以其時考之,承暴秦之後,高帝創業尚淺,日不暇給,豈無一事可關心者哉?其初相齊,聞膠西蓋公善治黃、老言,使人厚幣請之。蓋公爲言治道貴清淨而民自定。參於是避正堂以舍之①,其治要用黃、老術。故相齊九年,齊國安集。然入相漢時,未嘗引蓋公爲助也。齊處士東郭先生、梁石君②隱居深山,蒯徹③爲參客,或謂徹曰:「先生之於曹相國,拾遺舉過,顯賢進能④,二人者,世俗所不及,何不進之於相國乎?」徹以告參,參皆以爲上賓。徹善齊人安其生⑤,嘗干項羽,羽不能用其策。羽欲封此兩人,兩人卒不受。凡此數賢,參皆不之用,若非史策失其傳,則參不薦士之過多矣。

【注釋】
①避正堂以舍之:讓出正屋給蓋公居住。
②東郭先生、梁石君:兩人都是齊國人。齊王田榮反項羽,挾持齊國士人,不從者皆殺之。東郭先生與梁石君也在其中,等到田榮兵敗,二人以跟從田榮爲恥,故隱居深山。後蒯通向曹參推薦,曹參將兩人奉爲座上賓。
③蒯徹:即蒯通,本名徹,後爲避漢武帝忌諱,更名爲通。西漢范陽人,機謀權變。韓信採納其計策平定齊帝,曹參也對其十分器重。後勸韓信反,韓信被殺,蒯通在高祖面前極力爲韓信申辯。高祖敬佩,其無罪。
④拾遺舉過,顯賢進能:指出他(曹參)思慮欠周之處,糾正他犯下的過失並選舉賢才,推薦能人。拾遺,糾正過失。
⑤安其生:即安期生,據傳爲秦漢間齊人,與蒯通交好,曾經以策干項羽,未見用。後來的方士、道家者稱之爲千歲翁。

【譯文】
曹參繼蕭何之後擔任漢惠帝的丞相,上任後日夜飲酒,無所事事,而且還爲自己辯解說:「高祖劉邦與蕭何丞相平定了天下,已經制定出嚴明周密的法令,我完全遵照執行,不出差錯,難道不行嗎?」這話當然沒錯,但是考察他所處的時代,當時正值殘暴的秦朝滅亡後不久,高祖皇帝創下基業的時間還不長,百廢待興,令人日不暇給,難道會沒有一件事情值得丞相大人關心嗎?曹參當初在任齊國相時,聽說膠西(今山東高密西南)的蓋公精通黃老之術,便派人以厚禮邀請。蓋公對他說,治國之道,最重要的是要清靜無爲,不多生事端,這樣老百姓自然會安居樂業,沒有異心。曹參深表讚賞,當即騰出正房供蓋公居住,並且實實在在地以黃老學說爲指導思想治理國家。所以他任齊國相九年,齊國平安無事。不過,曹參就任西漢王朝的丞相時,並沒有帶蓋公爲助手。齊國的東郭先生和梁石君是兩位世外的高人,隱居在深山老林之中。有人對曹參的賓客蒯徹(即蒯通)說:「先生與曹相國關係莫逆,能夠爲他指出思慮欠周之處及所犯的過失,並能薦舉才德優異之人,這兩位隱士都是普通世人所無法比擬的人物,您爲什麼不把他們推薦給曹相國呢?」蒯徹向曹參推薦後,曹參把他們都待爲上賓。蒯徹與齊國的安其生關係很好,他們曾經向楚霸王項羽獻計獻策,但項羽不予採納。項羽想給他們兩個封官授爵,二人始終堅決不接受。連這幾位大賢,曹參都不能重用,如果史書記載無誤的話,曹參不能薦舉士人的過錯可就太嚴重了。

漢武留意郡守
【原文】
漢武帝天資高明,政自己出,故輔相之任,不甚擇人,若但①使之奉行文書而已。其於除用②郡守,尤所留意。莊助③爲會稽太守,數年不聞問,賜書曰:「君厭承明之廬④,懷⑤故土,出爲郡吏。間者,闊焉久不聞問。」吾丘壽王爲東郡都尉,上以壽王爲都尉,不復置太守,詔賜璽書曰:「子在朕前之時,知略輻湊,及至連十餘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職事並廢,盜賊縱橫,甚不稱⑥在前時,何也?」汲黯⑦拜淮陽太守,不受印綬,上曰:「君薄⑧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⑨,吾徒得君重,臥而治之。」觀此三者,則知郡國之事無細大,未嘗不深知之,爲長吏者常若親臨其上,又安有不盡力者乎?惜其爲征伐、奢侈所移,使民間不見德澤,爲可恨耳!

【注釋】
①但:只是,不過。
②除用:任用。
③莊助:字詳,會稽吳人,漢武帝時人,有才名,被武帝擢爲大夫。善於辯論,曾與大臣辯,文辭、義理相間,大臣屢爲之屈。建元中,拜會稽太守。淮南王劉安對其十分賞識,暗地裡與之相交。
④承明之廬:承明廬,漢承明殿旁侍臣值宿所居之屋。後以承明廬代指入朝爲官。
⑤懷:懷念,想念。
⑥不稱:不相稱。
⑦汲黯:字長孺,濮陽人,孝景帝時爲太子洗馬,武帝即位後爲謁者,後任滎陽令,東海太守,主爵都尉,位列九卿。
⑧薄:鄙薄,瞧不起。
⑨顧:因爲。不相得:不融洽。

【譯文】
漢武帝天資聰明過人,他親自處理國家政事,一切自己說了算,因而對輔政的宰相人選,不太重視,似乎只是讓他們奉行成命而已。但是,對於任用郡守一級的高級地方官員,漢武帝卻十分留心。辭賦家莊助任會稽(今浙江紹興)太守後漢武帝數年沒有得到他的問候,於是給莊助寫了一封信說:「你厭倦了京師豪華的住宅,懷戀故鄉紹興的山水,因而出任會稽郡守。轉眼間,我已經很久沒有得到你的問候了。」吾丘壽王任東郡(今河南濮陽西南)都尉,武帝鑑於有壽王任都尉,就未再設置郡太守,後來又寫了一封蓋御璽的書信說:「你在我面前的時候,足智多謀,有很多建樹,可是現在到地方上治理十幾個城池,肩負著品級都是兩千石的郡太守和郡都尉,兩項重任,卻荒廢了所有的政事,使得盜賊橫行,民不聊生,這樣的表現與在我面前時很不相稱,究竟是什麼緣故?」汲黯被任命爲淮陽太守,卻不接受印綬,漢武帝說:「莫非你看不起淮陽?我現在召命你,是因爲看到淮陽的官民關係很不融洽,所以特意借重你的威名,臥而治之。」從這三件事可以看出,諸侯國和郡中之事,無論大小,漢武帝都十分熟悉,做地方官的常常感到皇帝好像就在自己的面前,又怎能不盡心盡力呢?可惜,這位具有雄才大略的帝王后來被對外征戰和奢侈腐化迷住了心竅,使得老百姓看不到他的恩澤,實在是可恨之極!

民不畏死
【原文】
老子曰:「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人常畏死,則爲奇者吾得執①而殺之,孰敢?」讀者至此,多以爲老氏好殺。夫老氏豈好殺者哉!旨意蓋以戒時君、世主視民爲至愚、至賤,輕盡其命,若刈草菅,使之知民情狀,人人能與我爲敵國,懍乎常有朽索馭六馬之懼②。故繼之曰:「常有司③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殺,是代大匠斫④。夫代大匠斫,希⑤有不傷其手矣。」下篇又曰:「人之輕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輕死。」且人情莫不欲壽,雖衰貧至骨⑥,瀕於餓隸,其與受僇而死有間矣,烏有不畏者哉?自古以來,時運俶擾,至於空天下而爲盜賊,及夷考⑦其故,亂之始生,民未嘗有不靖之心也。秦、漢、隋、唐之末,土崩魚爛,比屋可誅。然凶暴如王仙芝、黃巢,不過僥覬⑧一官而已,使君相御之得其道,豈復有滔天之患哉!龔遂之清渤海,馮異之定關中,高仁厚之平蜀盜,王先成之說王宗侃,民情可見。世之君子,能深味老氏之訓,思過半矣。

【注釋】
①得執:可以抓起來。
②懍乎:凜然警惕的樣子。常有朽索馭六馬之懼:常常有像用腐朽的繩索去套六匹馬拉的破車這樣的憂慮和恐懼。
老子③司:掌管。
④斫:砍伐。
⑤希:少。
⑥衰貧至骨:窮困潦倒到極點。
⑦考:探究。
⑧僥覬:覬覦。

【譯文】
老子說:「老百姓經常不怕死,用死來嚇唬他們有什麼用呢?如果真能使人們都怕死,那麼對於極少數膽敢作奸犯科、不顧身家性命的人,我就可以把他們抓起來統統處死,這樣誰還敢違法取死呢?」讀到這裡,多數人都會認爲老子是個好殺之人。實際上,老子哪裡是什麼好殺之人呢?他的本意只不過是想告誡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千萬不要把老百姓視爲最愚蠢、最卑賤之人,隨心所欲地處死他們就如同剷除小草一樣。老子希望君主們能全面了解老百姓的真實情況,明白每一個人都可能像敵對國家一樣對自己構成嚴重的威脅,因而時刻提心弔膽,高度警惕,猶如用腐朽的繩索套著六匹馬拉的一輛破車。所以他接著說道:「經常有專管殺人的人去殺。代替專管殺人的人去殺,就如同代替木匠砍木頭。代替木匠砍木頭,很少有不砍傷自己手指的。」老子在下一篇中又說道:「老百姓之所以輕率地不惜生命去冒險,是因爲統治者拼命地想使自己生活得更加舒適,以致逼得百姓不惜生命去冒險。」況且希望長壽是人之常情,即使是窮困潦倒到了極點的人,其處境已與饑寒交迫的奴隸相似,但是和受戮而死仍然是大不相同的,難道會有人不怕嗎?自古以來,時運多變,甚至於普天之下的人都揭竿而起,鋌而走險,可是仔細地探究事變發生的原因後就會發現,事變初起時,老百姓並沒有不安分之心。秦、漢、隋、唐末期,形勢猶如土崩瓦解、魚腐肉爛,幾乎家家有罪,人人可殺,可是像王仙芝、黃巢這樣的罪魁禍首,所覬覦的只不過是一官半職而已。如果國君和宰相御下有方,難道會造成無法收拾的局面嗎?從西漢龔遂之肅清渤海郡(今屬河北),東漢馮異之平定關中,高仁厚之鎮壓蜀盜,王先成之勸說王宗侃等事,可以清楚地看出民情,只要能夠活下去,他們並不願意犯上作亂。世上的君子,如果能夠仔細地玩味老子的這番話,就可以少犯很多錯誤。

天下有奇士
【原文】
天下未嘗無魁奇智略之士,當亂離之際①,雖一旅之聚,數城之地,必有策策知名者出其間,史傳所書,尚可考也。鄭燭之武②、弦高③從容立計,以存其國。後世至不可勝紀,在唐尤多,姑摭④其小小者數人載於此。
武德⑤初,北海賊帥綦公順攻郡城,爲郡兵所敗,後得劉蘭成以爲謀主,才用數十百⑥人,出奇再奮,北海即降。海州臧君相帥衆五萬來爭⑦,蘭成以敢死士二十人夜襲之,掃空其衆。
徐圓朗據海岱,或說之曰:「有劉世徹者,才略不世出,名高東夏⑧,若迎而奉之,天下指揮可定。」圓朗使迎之。世徹至,已有衆數千,圓朗使徇譙、杞,東人素聞其名,所向皆下⑨。
裘甫亂浙東⑩,朝廷遣王式往討,其黨劉暀勸甫引兵取越,憑城郭,據府庫,循浙江築壘以拒之,得間則長驅進取浙西,過大江,掠揚州,還修石頭城而守之,宣歙、江西必有響應者,別以萬人循海而南,襲取福、建,則國家貢賦之地,盡入於我矣。甫不能用。
高駢之將畢師鐸攻駢,乞師於宣州秦彥,彥兵至,遂下揚州。師鐸遣使趣彥過江,將奉以爲主。或說之曰:「僕射順衆心爲一方去害,宜復奉高公而佐之,總其兵權,誰敢不服?且秦司空爲節度使,廬州、壽州其肯爲之下乎?切恐功名成敗未可知也。不若亟止秦司空勿使過江,彼若粗識安危,必未敢輕進,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爲高氏忠臣也。」師鐸不以爲然,明日,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求之,弗獲。
王建鎮成都,攻楊晟於彭州,久不下,民皆竄匿山谷,諸寨日出抄掠之。王先成往說其將王宗侃曰:「民入山谷,以俟招安,今乃從而掠之,與盜賊無異。旦出淘虜,薄暮乃返,曾無守備之意,萬一城中有智者爲之畫策,使乘虛奔突,先伏精兵於門內,望淘虜者稍遠,出gōng弩手炮各百人,攻寨之一面,又於三面各出耀兵,諸寨咸自備御,無暇相救,如此能無敗乎?」宗侃矍然。先成爲條列七事爲狀,以白王建,建即施行之。榜至三日,山巾之民,競出如歸市,浸還故業。
觀此五者,則其他姓名不傳,與草木俱腐者,蓋不可勝計矣。

【注釋】
①亂離之際:社會動盪不安的時候。
②鄭燭之武:鄭國的燭之武。魯僖公三十年,秦、晉兩國攻鄭,鄭國派燭之武出使秦國,遊說秦王退兵。燭之武爲秦王分析形勢,曉之以利,秦國退兵。晉國見此情況,也鳴金收兵。
③弦高:本是鄭國商人,以販牛爲業。經商途中遇到秦軍出發去襲鄭,他一方面火速派人回國報告,一方面僞裝成鄭國特使,以12頭牛作爲禮物,犒勞秦軍。秦軍以爲鄭國已經知道偷襲之事,只好班師返回。
④姑摭:姑且選取。
⑤武德:唐高祖武德年。
⑥數十百:數千。
⑦帥衆五萬:率領五萬兵馬。
⑧東夏:中原東部地區。
⑨所向皆下:所到之處,都望風披靡。
⑩亂浙東:在浙東地區起事。
循:沿著。
得間:如果有機會。
過大江:渡過長江。
掠:占領。
別:另外。
盡入於我:全部歸入我的版圖。
乞師:向人借兵。
彼若粗識安危:他若是稍微懂得進退安危的時勢。粗識,稍微懂得。
就使:即便是。
竄匿山谷:逃到山谷中躲起來。
抄掠:四處擄掠。
旦:早晨。淘:搜捕。
曾無:完全沒有。
奔突:攻擊,出擊。
咸:都。
矍然:驚竦。
浸:逐漸地。

【譯文】
天下並不缺乏具有雄才大略的智識之士,每當社會動盪不安之時,即使只有數百人聚在一起,或者在只有數城之地的範圍內,也必定會湧現出能夠出奇謀、劃異策的高人,這從史書的記載中可以輕易地查到。比如在先秦時期,鄭國的燭之武和弦高,沉著冷靜地定計,最終保全了自己的國家。後代的此類事例舉不勝舉,在唐朝尤其多,這裡姑且選幾位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爲例。
唐高祖武德初年,北海(今山東益都)郡義軍首領綦公順到處攻城略地,在攻打郡城時卻被郡兵所敗,後來得到劉蘭成作爲謀士,僅用了數千人,出奇兵抖擻精神再戰,北海郡便宣布投降。海州(今江蘇連雲港市西南)的臧君相率領五萬人馬來爭奪北海,劉蘭成派遣二十名敢死隊員趁夜色發動突然襲擊,一舉擊潰了敵兵。
徐圓朗占據今山東、江蘇一帶,有人勸告他說:「有個叫劉世徹的人,才智超羣,舉世罕見,在東部地區聲名卓著,如果把能他請出來並且奉之爲主,那麼天下可以唾手而得。」徐圓朗接受了建議,馬上派人去迎請劉世徹。當劉世徹到來時,帳下已有數千名願意聽從號令的人。徐圓朗派他去攻取譙(今安徽亳縣)、杞(今河南杞縣)一帶,由於東方的人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因而劉世徹所到之處,無不望風披靡。
裘甫在浙東地區起事,朝廷派遣王式前去討伐。裘甫的副手劉暀勸他率兵攻取越州(今浙江紹興一帶),憑藉那裡高大的城牆,利用那充實的倉庫,並且沿浙江構築防禦工事以抵抗官軍,如果有機會就長驅進取浙西,且渡過長江,占領揚州,然後掉回頭整修、加固石頭城(今江蘇南京)的防禦設施,準備在這裡堅守,宣(今安徽宣城)、歙(今安徽歙縣)一帶及江西一帶必有人起來響應,我們再分出一萬人馬沿海南下,襲取福州和建州(今屬福建)一帶,這樣,國家財賦的主要供應地,就全部歸入咱們的版圖了。然而,裘甫拒不接受劉暀的計策。
淮南節度使高駢的部將畢師鐸進攻高駢,因爲兵力不足,便向宣州的秦彥借兵,從而攻克了高駢所坐鎮的揚州。畢師鐸派人催促秦彥及早過江,準備推他爲主。有人勸告師鐸說:「假若您想順應民心爲一方減少災難,就應當重新奉高駢爲主。在外人看來,您仍然在輔佐高駢,而實際上,您掌握著他的全部兵權,誰敢不服?況且秦彥任節度使,廬州(今安徽合肥)、壽州的人難道能服氣嗎?我實在擔心功名成敗難以預料。方今之計,不如立即派人制止秦彥渡江,他如果稍有頭腦,懂得進退安危之勢,就必定不敢貿然前來,即使他將來指責咱們不守信用,您仍然不失爲高駢的忠臣。」畢師鐸很不以爲然,次日,他將此事告訴了鄭漢章,鄭漢章說:「這是位有識之士。」他們再派人去尋那人,可惜已經無影無蹤了。
王建鎮守成都,大舉進攻盤踞在彭州(今四川彭縣)的楊晟,可是久攻不下,老百姓多逃入山谷之中藏身。於是,王建手下的各寨士兵每天都四出擄掠他們。王先成見此情形,便前去勸說王建的部將王宗侃道:「老百姓逃入山谷,就是爲了等候國家招安,現在你們追蹤擄掠他們,這種行徑與強盜沒有什麼不同。你們一大早出去搜捕搶掠,直到天快黑時才返回營寨,根本沒有防敵之意,萬一城內有智識之士爲他們出謀劃策,讓他們乘虛反擊,先把精兵埋伏在城門內,當望見外出搜捕搶掠的軍隊漸漸走遠,然後出動gōng弩手和炮手各百人,攻打軍營的一面,並在其餘三面都設有疑兵,使得各寨的士兵都全力忙於自保,無暇救援其他軍寨,這樣你們能不吃敗仗嗎?」王宗侃聞聽大驚,翻然醒悟。王先成爲此列舉了七條寫成狀子,以便提交給王建,向他提出建議。王建當即採納,並付諸行動。公告貼出去才三天,藏在山中的百姓爭先恐後地出來,就如同回歸市場一樣,都逐漸地恢復了原來的職業。
讀了這五條記載,我不禁想到,其他姓名不傳、與草木同化爲土灰的智識之士,必定數不勝數。

作者:洪邁(宋代)

洪邁(1123年-1202年),字景盧,號容齋,鄱陽(今江西波陽)人。南宋文學家、史學家。曾任翰林學士等職。著有《容齋隨筆》,是一部重要的筆記體著作,內容涉及歷史、文學、典章制度等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