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後記 卷二
謝允
【原文】
謝允從武當山還,在桓宣武座,有言及左元放爲曹公致鱸魚者,允便云:「此可得爾。」求大甕盛水,朱書符投水中。俄有一鯉魚鼓鬐水中。
【譯文】
謝允在武當山修道歸來,在桓宣皇帝朝中的武座里,有人提起曹魏時左元放爲曹操釣到鱸魚的事,謝允就說:「這事可以做到。」於是,謝允索要來大甕裝滿水,用紅筆畫好符投進水中,很快就在水中出現兩條鯉魚擺動著背鰭。
杜子恭
【原文】
錢塘杜子恭,有祕術。嘗就人借瓜刀,其主求之,子恭曰:「當即相還耳。」既而刀主行至嘉興,有魚躍入船中。破魚腹,得瓜刀。
【譯文】
錢塘縣有個人叫杜子恭,學有方士奇術。他曾經向別人借來一把瓜刀,瓜刀的主人前來索還。杜子恭說:「很快就會歸還給你。」瓜刀的主人不一會兒就走到了嘉興縣時,一條魚就跳上了船中。瓜刀的主人剖開魚肚,從魚肚裡得到了那把瓜刀。
鼠市
【原文】
太興中,衡陽區純作鼠市:四方丈余,開四門,門有一木人。縱四五鼠於中,欲出門,木人輒以手推之。
【譯文】
北燕太興年間,衡陽郡有個叫區純的人製造了一種鼠市。鼠市四方長一丈多,開有四個門,各門有一個木人把守。在鼠市里放四、五隻老鼠,老鼠若想逃出門去,把守門的木人就會用手把老鼠推回去。
比丘尼
【原文】
晉大司馬桓溫,字元子。末年,忽有一比丘尼,失其名,來自遠方,投溫爲檀越。尼才行不恆,溫甚敬待,居之門內。尼每浴,必至移時。溫疑而窺之。見尼裸身揮刀,破腹出髒,斷截身首,支分臠切。溫怪駭而還。及至尼出浴室,身形如常。溫以實問,尼答曰:「若逐凌君上,形當如之。」時溫方謀問鼎,聞之悵然。故以戒懼,終守臣節。尼後辭去,不知所在。
【譯文】
晉代有個大司馬叫桓溫,字元子。在桓溫晚年的時候,忽然有一個化緣的僧人,不知道其名號叫什麼,從很遠的地方來,把桓溫作爲施主而投其門下。這個僧人才剛開始做化緣的事,但桓溫卻非常尊敬地待他,讓他在自己的家中居住。這個僧人每每沐浴,一定得花很長的時間。桓溫感到疑惑不解而悄悄去察看,只看見這個僧人赤身裸體揮動著一把刀,剖開肚腹露出五臟,砍斷身軀切下頭顱,肢解軀體剁成碎片。桓溫驚駭不已而急忙跑開不敢再看。等到這個僧人沐浴完畢走出浴室,其身形體貌卻完好如初。桓溫就據實問他,這個僧人回答說:「如果想要追逐凌駕於君王的位置上,你的身軀就會像你所看到的那樣。」而當時桓溫正在陰謀篡奪皇位,聽了這個僧人的話感到害怕不已,因而以此爲警戒,終於在晚年堅守了作爲臣子的忠君不犯上作亂的節操。後來,這個僧人辭別而去,不知道他到什麼地方去了。
佛圖澄
【原文】
天竺人佛圖澄,永嘉四年來洛陽,善誦神咒,役使鬼神。腹傍有孔,常以絮塞之。每夜讀書,則拔絮,孔中出光,照於室。平旦,至流水側,從孔中引出五臟六腑洗之,訖,還內腹中。
【譯文】
天竺國有個叫佛圖澄的僧人,於永嘉四年來到中土洛陽。他很會念神奇的咒語,使喚鬼神。他的肚腹旁邊有一個小孔,平時用棉絮堵住這個孔。每當夜晚讀書的時候,他就拔去棉絮,小孔里就射出光亮來,照亮了整個房間。早晨天大亮的時候,他就到水流的旁邊,從小孔里掏出自己的五臟六腑用水清洗,清洗完了之後,又放回肚腹中去。
胡道人咒術
【原文】
石虎鄴中有一胡道人,知咒術。乘驢作估客,於外國深山中行。下有絕澗,窅然①無底。忽有惡鬼,偷牽此道人驢,下入絕澗。道人尋跡咒誓,呼諸鬼王。須臾,即驢、物如故。
【注釋】
①窅(yǎo)然:幽深的樣子。
【譯文】
後趙天王石虎的都城鄴城中有一個胡人道士,他會念咒驅妖逐鬼的法術。他騎著驢當販賣貨物的商人,行走在國外的深山之中。深山的懸崖絕壁下有一條山澗,山澗深不見底。忽然有一個惡鬼,悄悄牽走了這個道士的驢子,走進了懸崖絕壁之下的山澗之中。這個道士沿著惡鬼牽驢留下的行跡念咒發誓,召喚各路鬼王。沒過多久,道士的驢子和貨物就完好無損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郭璞活馬
【原文】
趙固常乘一匹赤馬以戰征,甚所愛重。常系所住齋前,忽腹脹,少時死。郭璞從北過,因往詣之。門吏云:「將軍好馬,甚愛惜。今死,甚懊惋。」璞便語門吏云:「可入通,道吾能活此馬,則必見我。」門吏聞之驚喜,即啓固。固踴躍,令門吏走往迎之。始交寒溫,便問:「卿能活我馬乎?」璞曰:「我可活爾。」固欣喜,即問:「須何方術?」璞云:「得卿同心健兒二三十人,皆令持竹竿,於此東行三十里,當有邱陵林樹,狀若社廟。有此者,便當以竹竿攪擾打拍之。當得一物,便急持歸。既得此物,馬便活矣。」於是左右驍勇之士五十人使去。果如璞言,得大叢林,有一物似猴而非,走出。人共逐得,便抱持歸。此物遙見死馬,便跳梁欲往。璞令放之。此物便自走往馬頭間,噓吸其鼻。良久,馬起,噴奮奔迅,便不見此物。固厚貲給,璞得過江左。
【譯文】
有個叫趙固的將軍愛跨著一匹紅色的馬去征戰,他對這匹馬非常地鍾愛看重,平時都把它拴在自己居住的房屋前面。有一天這匹馬忽然肚腹發脹,不一會兒就死去了。河東聞喜縣人郭璞自北方路過這裡,順便前往趙固家去。守門的差役對郭璞說:「趙固將軍的一匹好馬,他非常愛惜,如今這匹馬死了,他非常懊喪惋惜。」郭璞就對守門的差役說:「你可以進去通報趙固將軍,就說我郭璞能夠救活這匹馬,他就一定會召見我。」守門的差役聽了這話很驚喜,立即進去告訴了趙固將軍。趙固將軍頓時欣喜得跳躍起來,命令守門的差役快去把郭璞迎接進來。趙固將軍同郭璞寒暄了幾句互相問候的話語之後,就問郭璞:「你真的能夠救活我的這匹馬嗎?」郭璞回答說:「我可以救活你的馬。」趙固將軍欣喜不已,立即又問:「你需要採用什麼方術來救馬?」郭璞說:「需要用你的二三十個齊心協力的健壯男兒,命他們都手持竹竿,從這裡向東行走三十里,當會看到一座山丘有一片樹林,其形狀像一座土地廟。找到山丘和樹林之後,就應當用竹竿在那裡進行攪擾和拍打。這樣會得到一樣東西,就要拿著這樣東西趕快回來。只要得到這樣東西,馬就救活了。」於是,趙固將軍就派了五十個自己身邊的驍勇士兵前去,果真如郭璞所說的那樣,見到一大片樹林,有一隻像猴子又不是猴子的動物,蹦了出來。這些人齊心協力追趕把它捉住,就抱著它趕回來了。這個動物遠遠看見了死馬,就想蹦跳過去,郭璞忙叫他們把它放開。這個動物就自行奔到馬的頭部處,對著馬的鼻子用大氣又吹又吸。過了很久,馬就站立起來,鼻子噴著大氣奮力奔跑。這時,這個動物就不見了。趙固將軍用豐厚的財物賞給郭璞,郭璞才因此而渡江到達江東。
郭璞預屬
【原文】
中興初,郭璞每自爲卦,知其凶終。嘗行經建康柵塘,逢一趨步少年,甚寒,便牽住,脫絲布袍與之。其人辭不受,璞曰:「但取,後自當知。」其人受而去。及當死,果此人行刑,旁人皆爲求屬,璞曰:「我托之久矣。此人爲之欷歔哽咽。行刑既畢,此人乃說。
【譯文】
晉朝元帝初年,郭璞每每爲自己算卦預測,都測出自己將來會死得很慘。他曾經有一次從建康城的一個用柵欄圍住的水塘經過時,遇見一個走得很快的少年。郭璞見少年很冷,就一把拉住他,脫下自己的絲布衣袍給少年穿,但這個少年拒絕不肯接受。郭璞對這個少年說:「你只管拿去穿上,今後自然就會明白的。」這個少年收下後就離開了。到了郭璞要被處死的那天,果然就是這個少年來執行死刑。旁人紛紛向行刑的這個少年爲郭璞囑託求情,郭璞說:「我很早就對他囑託過了。」行刑的少年因此悲痛哀傷,泣不成聲。死刑執行完畢後,行刑的這個少年才講出了當年郭璞脫絲布衣袍給自己穿的事情。
杜不愆
【原文】
高平郗超,字嘉賓,年二十餘,得重病。廬江杜不愆,少就外祖郭璞學《易》卜,頗有經驗。超令試占之。卦成,不愆曰:」案卦言之,卿所恙尋愈。然宜於東北三十里上官姓家,索其所養雄雉,籠而絆之,置東簷下,卻後九日景午日午時,必當有野雌雉飛來,與交合。既畢,雙飛去。若如此,不出二十日,病都除。又是休應,年將八十,位極人臣。若但雌逝雄留者,病一周方差。年半八十,名位亦失。」超時正嬴篤,慮命在旦夕,笑而答曰:「若保八十之半,便有餘矣。一周病差,何足爲淹。」然未之信。或勸依其言索雄,果得。至景午日,超臥南軒之下觀之。至日晏,果有雌雉飛入籠,與雄雉交而去。雄雉不動。超嘆息曰:「管、郭之奇,何以尚此!」超病逾年乃起。至四十,卒於中書郎。
【譯文】
高平縣有個人叫郗超,字號嘉賓,年齡二十來歲,卻患了一身重病。廬江縣有個人叫杜不愆,從小就跟隨外祖父郭璞學習《易經》和卜卦,非常有經驗。郗超叫杜不愆爲自己卜卦試試,卜卦完畢,杜不愆說:「卜卦的案象是這樣說的,你所患的病要不了多久就會痊癒。但是要到東北方向三十里一個姓上官的人家那裡,討取這家人所餵養的一隻公雞,用籠子把它關起來,放在房屋東面的屋簷之下。之後在第九天景午日的正午時候,一定會飛來一隻野的母雞,與這隻公雞交配。它們交配完後,雙雙飛走。如果是這樣,要不了二十天,你的病就會痊癒了。這又是一個吉利的兆頭,你將會活到八十歲,官位將達到人臣的最高位置上。但是如果母雞飛走了而公雞留了下來,你的病就要一年之後才能痊癒,也只能活到八十歲的一半,功名地位也會隨之失掉。」郗超這時的病情正是沉重的時候,心想已經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就笑著回答說:「如果我能活到八十歲的一半,就算活得夠久了,一年病情痊癒,哪裡說得上長呢?」顯然郗超還沒有相信杜不愆的卜卦。有人就勸郗超按照杜不愆說的去討取公雞,果真就討取到了。等到景午日這天,郗超躺在南面小屋的窗下觀看。到了日光最明朗的時候,果然有一隻母雞飛進籠子裡,與公雞交配之後飛走了,而公雞留下沒飛走。郗超嘆息道:「管輅、郭璞神奇的卜卦,怎麼也超不過杜不愆!」郗超的病情一年之後才好轉起來,到了四十歲,死在中書郎的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