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復來到興龍崗上,把馬勒住了,往王莽大營一看,萬盞燈火齊明,如同滿天星斗落在了塵埃。賈復心中暗道:馬踏敵人大營,要是這時候就走,他們全都精神滿、銳氣足;後半夜入敵營,他們全都睡眼朦朧,殺他們就容易了。唉!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還不捨死忘生地報號,以報劉秀昔日救命之恩,等到何時?想罷了,把馬一催,由興龍崗上而下,直奔敵人大營。
賈復離著敵人的營門近了,敵人就聽見馬踏鸞鈴的聲音,營門小校吶喊一聲:「放炮!」咕咚一聲炮響,跟著前、後、左、右、中五營前後左右四哨刁斗上的兵丁都敲打起來。刁斗傳聲,眨眼之間,合營的兵將都知道了有報號的漢將要闖過他們的大營,他們全都準備好了。賈復未入敵營,就見從營門裡衝出一支人馬,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約有五百之衆雁翅排開,當中間閃出一員大將,勒馬橫刀。這員大將約有九尺之軀,腦袋大,項短脖粗,胸寬背厚,麵皮微紫,粗眉大眼,短鬍鬚。頭戴紫金獅子盔,身披紫金甲,內襯紅袍。胯下棗紅馬,手中擎著一口大刀。背後有人挑著一盞大燈籠,上邊有個斗大的「陳」字。此人是大刀陳茂,巨無霸帳下的大將,派他把守營門。有了動靜,他立刻率兵出來迎敵。人馬把隊列開了,他往對面觀看,只見來將人高馬大,胯下鰲頭銀雪豹,掌中一條畫杆方天戟。
陳茂用手一指,道:「來將通名!」賈復說:「我乃漢將賈復賈君文,人稱雪天王。你要知道我的厲害,急速躲開,放我過去!」陳茂氣往上撞,用刀便砍,賈復橫戟杆招架。他要往回撤刀變招,那賈復的把式招數高,眼疾手快,忙把戟一豎,用戟的月牙兒將他刀背鉤住。二馬錯鐙的時候,賈復往懷中一扯杆,然後往前一紮。那陳茂有多大能爲亦不成了,噗哧一聲,扎在了哽嗓咽喉之上,紅光迸現,屍橫馬下,摔得大刀嘩啷啷直響。五百兵丁往前一撲,要想以多爲勝。賈復把戟一抖,扎得他們東倒西歪,攔擋不住,抱頭鼠竄,往兩旁一閃,當中間讓出一股走道來。
賈復毫不費力撞進敵人大營,抖丹田一聲吶喊:「王莽的兵將聽真,在下銀戟太歲雪天王賈復。爾等要知道賈某的厲害,急速閃開,放我過去;如其不然,叫爾等知道賈復的厲害!」王莽的兵將哪聽他這套,把他圍在當中,層層圍裹,猶如七層劊子手、八面虎狼軍,刀槍棍棒齊砍。賈復把馬一催,橫衝直撞,猶如虎盪羊羣;畫杆方天戟施展開了,挨著就死,碰著就亡,殺得他們亂竄亂跑,齊聲喊嚷:「好厲害呀!雪天王賈復啊!」
賈復且戰且走,闖進三道營門。他見對面有支人馬,約有二百人,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當中間高挑一桿大燈籠,上邊有字,是「五營都領軍閻」的字樣。燈底下有員大將,跨馬持鞭。約有八尺之軀,白臉膛,皺紋堆壘,兩道花白眉毛,花白鬍鬚。頭戴九頭獅子鬧銀盔,九曲簪纓倒垂,四指寬勒頷帶密排銀釘,包耳護項。身披銀葉甲,內襯素緞袍,四桿素緞護背旗,肋下佩劍。胸前懸掛護心寶鏡,魚褟尾兩扇征裙,遮住磕膝護住腿。胯下銀鬃馬,懷中抱著一對銀鞭。老邁年高,精神百倍,不弱於少年人。賈復見了他,心中大悅,暗道:我賈復胯下馬,掌中戟,馬踏敵人百萬雄兵大營,遇見敵兵大殺大砍我不怕,只怕他營中的繃腿繩、絆馬索、梅花坑、陷馬坑這些埋伏。不用說外人不知道,就是他們左營的兵亦難測右營的事。唯有這五營都領軍是轄前、後、左、右、中五營,這五營里的埋伏他是盡知,我叫他給我引路。我別把他的命要了,用兵器將他驚了走,他跑我追,他絕不往埋伏上走。他走哪裡,我走哪裡,絕不能受險。
賈復心裡這麼想著,那對面老將看著他有氣,是非要把他拿住不可。當時把馬一催,用掌中雙鞭一指賈復,問道:「爾是何人,敢來獨闖我營?」賈復通了姓名,他用鞭就打。賈復確實本領高強,藝業出衆,用戟一指,戟尖兒就扎奔他的手腕子。他將雙手鞭左右一分,賈復的戟乘勢扎進來,還算手下留情,沒扎他的哽嗓咽喉,戟尖兒照他的盔沿兒一挑,足足的勁兒,嘎巴一聲,將他盔的勒頷帶挑斷了,嗖的一聲,盔就飛了,嚇得老將撥馬就走。賈復喊嚷:「哪裡走!」催馬就追。王莽的兵將見老將敗走,立刻讓道,放他過去;賈復來到,就都擋住。那賈復把戟一抖,向攔他的兵將喊:「擋某者死,避某者生!」噼哧噗哧,亂扎蛤蟆一般,扎得他們抱頭鼠竄。賈復追趕老將,始終沒有落下,賈復是跟上他啦!老將隨跑隨留神,他見絆腿繩、梅花坑、陷馬坑就躲。那賈復見他躲哪兒,亦不走那兒。兩個人一前一後跑奔左營。
賈復正然追他,忽聽對面一聲炮響,有一面大燈籠在空中亂搖,燈籠上有字,是「總印先鋒」四個小字,當中斗大的「巨」字。賈復猜到是巨無霸來了。書中暗表,初鼓以後,巨無霸升坐他的先鋒大帳,辦理軍務大事。忽聽營中大亂,刁斗傳聲,兵將吶喊。報事的小校進帳回稟:「有漢將賈復闖營。」巨無霸吩咐:「再探。」跟著又報:「大刀陳茂陣亡營門外。」又接著得報:「五營都領軍閻明被賈復挑去了頭盔,追奔左營去了。」巨無霸大怒,氣得他煙生火冒,雙眉倒豎,二目圓睜,身形一搖,抖得甲葉子嘩啷啷直響。他厲聲說道:「賈復是何人?敢來馬踏我營,藐視我營無人,我親自捉拿於他!」傳下令去,叫外邊預備。
號聲一起,二百名親兵小隊齊隊,馬夫牽馬,掌旗官黑夜提燈。巨無霸帶領衆將出離了中軍寶帳,帳前上馬,伸手摘下合扇板門刀,率領將士兒郎衝出左轅門,吩咐轅門緊閉,踏板撤去。原來闖營的敵將走前、後、左、右營能成,那中軍大營是不能走的。東、西、南、北四個轅門外,一個大圓圈的梅花溝,溝里是刀子,埋在土內,刀頭衝上。土圍上儘是弓箭手,兵將出入溝上有踏板。這時候巨無霸傳令,他過去就撤了踏板,關緊轅門,外人要想進去,除非是身長羽翼,插翅騰空飛過去。當時巨無霸順聲來截,正把賈復截住。
巨無霸叫二百親兵一字排開,一干諸戰將衆星捧月一般擁著巨無霸,往對面觀看。只見老將閻明盔沒了,頭髮散亂,被人追趕下來。巨無霸很是有氣,那閻明乃是軍中的大將,除去先鋒就屬他了,還在自己百萬軍中叫人家追得這樣狼狽。閻明看見了巨無霸,把心放下,奔到巨無霸馬前,說:「先鋒大人,末將無能,甘拜下風,在先鋒馬前領罪。」巨無霸沖他擺手,叫他躲開。再看這賈復,人似歡龍,馬賽活虎,耀武揚威而來。
巨無霸橫馬擋住賈復的去路,大叫:「休逞剛強,可認識巨無霸嗎?」賈復一看,巨無霸人大馬大,刀大力大,向他問道:「爾是巨無霸?」巨無霸說:「然也。」賈復說:「我久聞你是個勇將,我不能敬重於你。」巨無霸問道:「怎麼?」賈復說:「你多勇亦是屈身爲賊,不明大義。自古至今,未有賊臣以下之賊臣受人敬重的。」巨無霸大怒,用刀劈頭就剁,賈復只用右手攥住了戟杆當中,往上就接大刀。巨無霸暗笑:那沉重的大刀除非雙手執戟才能接住,單撒手兒如何能成?說時遲,那時快,刀到了戟上,那賈復的馬往左邊一衝,戟杆一豎,大刀可就順戟杆而下,賈復的戟頭到了巨無霸的頭上了。他招架不及,一低頭,咔嚓一聲,戟的月牙兒將盔纓割下,氣得巨無霸哇呀呀怪叫,暴跳如雷。二馬一錯鐙,賈復無心貪戰,報號要緊,往北就走。巨無霸的偏副將、大小武職官員把他擋住。賈復大喝一聲:「爾等閃開!」畫杆方天戟一抖,似條銀龍一般,扎死李金城,刺死馬德永,抽斷王師的右臂,將耿昌連人帶馬俱皆扎死。轉眼間死傷了五六員大將。至此,誰敢攔他?衆將一閃,叫他過去了。
巨無霸哪裡肯放,率領將士兒郎在後便追。賈復馬到哪裡,都有兵攔他。他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渾身是膽,周身是眼,馬跑歡了,向敵兵橫衝直撞,扎、挑、撥、刺、鉤、掛、連、環、削、劈、砍、掠,大殺敵兵,隨走隨動手,隨殺隨喊:「王莽的兵將聽真,在下銀戟太歲雪天王賈復。爾等若知道賈復的厲害,急速閃開!」被他傷的兵將不計其數。賈復之勇可稱是百萬軍中第一將、蓋世無雙第一魁!他直由後營殺出來,巨無霸率領兵將亦追出營門。巨無霸是追趕他,一步都不放。如若到了昆陽,賈復叫城,城上的漢兵看見了追兵,就不敢開城,賈復就進不了昆陽城。他往下苦苦追趕,賈復回頭望見,很是著急。
忽見從對面來了數十騎馬,燈籠、火把照耀如同白晝,有十數員掛甲的敵將,賈復大驚。就見由人羣里飛出一匹馬,馬上一人,大腦袋,胸寬背厚,面如藍靛,發似硃砂,兩道重眉毛,頷下的鬍鬚、壓耳毫毛滿是紅的。頭戴紫金五龍盤珠冠,身穿紫金甲,內襯綠緞色蟒袍,胸前護心鏡,背後有八桿綠緞色護背旗,紅頭綠杆,上繡金龍,肋下佩劍,三疊魚禢尾,兩扇征裙嵌金釘,紅綢子中衣,虎頭戰靴牢踏在一對紫金鐙內,馬上鞍韂鮮明。手中拿一口象鼻大刀,大聲喊嚷:「漢將且住,孤三齊王蘇獻在此!」原來壽王王豐派他巡查四面,防備城中出兵。他走在城東,聽著城南巨無霸大營喊殺連天,料著必是漢將闖營,就率領親隨趕來。走至昆陽城南,未入巨無霸的大營哪,他就見賈復如飛而至。蘇獻迎上去用刀便砍,賈復橫戟招架。他要往回撤刀,賈復乘勢要用戟的月牙兒擄他的刀背,他應當不讓擄著,但他老奸巨猾,故意叫他擄著了刀背。賈復叫他撒手,如何能成?他連人帶馬有多大勁兒?他要拉著賈復走。賈復一看不好,手用力,腳用力,不叫他拉動。兩個人的馬全不動了,爭持不下。賈復大驚!步下的把式躥蹦跳躍,不能叫人抓住,抓住不贏就輸;馬上的把式傢伙和傢伙咬住,不贏亦輸。要是傢伙沒咬住,施展開了,能敵多少人哪!
二人正在相持之時,漁人得利,這時只有幫助蘇獻的人,哪兒有幫助賈復的?由斜刺里來了王莽的一員戰將,望見他二人爭執不下,他掛了刀,伸手抽弓拔箭,認扣填弦,拉開了弓,這箭往賈復的哽嗓咽喉射去。他這支箭射出來了,那賈復的背後巨無霸到了,用刀就劈賈復。賈復到了這時顧前不能顧後的千鈞一髮之際,是一眨眼就沒命,有多麼危險哪!吧嗒弓弦一響,箭射出來了,只聽撲通一聲,一將墜馬,猶如倒了一面山牆相似,摔得甲葉嘩啷啷直響。
閱者若問墜馬之人是誰?書中暗表,這箭沒射在賈復身上。那賈復聽著弓弦一響,往後一仰,那箭由面門過去。巨無霸人高馬大,那支箭正射在他右肩窩下,疼得摔下馬去。那射箭的武將見他那支箭沒射中賈復,射在巨無霸身上,嚇得他撥馬就跑,不敢叫人知道那箭是他射的。蘇獻、賈復嚇得亦各自摘開了軍器,賈復就乘此時催馬往北跑。巨無霸人摔在地上,馬跑啦,他得追趕自己的馬匹,顧不得追趕賈復。
三齊王蘇獻催馬就追趕賈復,大聲喊嚷:「漢將哪裡走!」賈復心中著急,唯恐怕到了城下有敵將追趕,城裡的鄧大帥不能開城,必須得沒人追趕,匹馬單人到了城壕下叫城,鄧大帥才能開城哪。當時一個急勁兒,將畫杆方天戟一掛,左手一伸,從灑袋裡拿出寶雕弓,右手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認扣填弦,弓弦響處,這支箭不偏不歪,正射在蘇獻的身上,撲通一聲,掉下馬去。蘇獻後邊的衆將全都嚇壞了,覺著賈復的箭法厲害,無人敢來追趕。大家將蘇獻救走,回歸大營去了。
賈復見無人追他,放心大膽地遘奔昆陽城。人急馬快,眨眼間馬到了城下,勒住坐騎,往城上一看,黑暗暗燈火不明,空落落並無人聲。將要問:「城上可有人嗎?」他還沒張嘴哪,忽聽城上問道:「下面是什麼人?」賈復忙問道:「說話者何人?」城上說道:「本帥鄧禹。」跟著城上就點著了兩個松木房椽子,用鐵鏈子放了下來,懸在了城上,火苗很大,照耀如同白晝。鄧大帥手扶著城牆往下一看,只見一員戰將渾身是血,跨馬持戟,勒馬停蹄,立於城下。
大帥鄧禹問道:「你是何人前來至此?」賈復說:「元帥,草民賈復,奉漢太子殿下千歲之命前來報號。」鄧大帥問道:「你報號有什麼呢?」賈復說:「如今漢太子殿下千歲由三江搬來了三十萬救兵,在城南紮下了大營,備了一件公文,派我前來下書。」鄧禹問道:「賈復,你爲什麼自稱草民哪?」賈復說:「元帥忘記了嗎?想當年奸臣王莽在長安城開科取士,選拔武狀元,漢太子殿下不是與元帥同入長安嗎?草民記得還有五位將軍,馬成、王霸、馮異、耿純、耿弇。你們幾位逛古洞祠,我與王霸打死了惡霸淨街太歲張龍,我賈復被官人拿去,問成了死罪,漢太子千歲求吏部天官竇融將我搭救了。我到連升店內拜謝漢太子千歲時,曾與元帥相見。在那時我賈復曾向漢太子千歲說過,將來千歲如若興師討賊,我賈復願效犬馬之勞。如今漢太子千歲由三江搬來了救兵,路過雙槐嶺,我賈復在雙槐嶺投軍,漢太子封我爲引軍將軍,我是無功受祿,寢食不安,所以寸職未受,故稱草民。」
鄧禹聽他所說,全都想起來了,心中暗道:不錯,當初有這麼回事,自己在古洞祠廟中還見過賈復力舉千斤鼎。不過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如若這賈復是個君子還好,倘若是個小人,貪圖王莽的富貴,假裝好人,來詐取昆陽城,亦未可定。想到這裡,忽然想起當初漢太子殿下帶著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往三江請兵之時,他曾把自己的一壺箭給了主公,兩下里說明了,日後搬來救兵之時,派面生的戰將前來報號,需有一支箭爲憑。我可以問問他有箭沒有,如若有箭便真,無箭便假。他向賈復問道:「你來叫城,可有憑據嗎?」賈復說:「有箭一支,可爲憑證。」鄧禹問道:「那箭何在?獻上城來。」當時有個兵丁用繩子繫緊了個筐兒,由城上放下來。賈復伸手向那箭壺中去取箭,抽出一支箭,看了看,是「雪天王」;抽了一支,還是「雪天王」。一賭氣,將一壺箭全都抽出來,支支箭上都是「雪天王」,並沒有劉秀給自己的那支箭。
城上頭的元帥鄧禹與那王霸、馮異、馬成、樊凱、殷文、殷武、王倫、祭遵、景丹、蓋延、李忠、任光、堅譚、任尚、陳起、周宗等一干諸戰將都往下觀看,見賈復找不著那支箭,無不納悶兒。鄧禹問道:「賈復,你那箭哪?」賈復忽然想起自己曾射了敵人一箭,一定是將那箭射出去了,忙道:「元帥,我將那支箭射了敵人了。」鄧大帥沖他微微一陣冷笑,說:「賈復,你敢來詐取昆陽城?」吩咐一聲:「用磚瓦打下!」城上的漢兵立刻就用磚瓦往下直打。賈復把馬閃出多老遠去,心中萬分難過,君子自責,暗暗埋怨自己不該粗心大意,把那支箭失了。不怨鄧大帥如此對待,怨自己不好。賈復向城上說道:「元帥,請你暫息雷霆之怒,少發虎狼之威,請你在城樓之上等候。我賈復回歸三江大營,再向漢太子殿下千歲要一支箭去,將箭要來了,我再來見元帥。」說罷,將馬一圈,把箭全部裝入壺內。賈復伸手摘戟,催馬過吊橋往南而下。賈復要再闖敵營,回歸三江大營面見劉秀要第二支鵰翎箭,好再次闖營報號。賈復的馬跑出沒有多遠,就聽見正南方咕咚一聲炮響,由王莽大營中衝出一支人馬,擋住了去路。賈復大驚。
書中暗表,賈復到昆陽叫城,那三齊王蘇獻往東而去,巨無霸將馬圈回來,他心中暗想:全軍統帥壽王王豐言出法隨,我把闖營的漢將賈復放過去,我的先鋒官保不住事小,命沒了是真的。大料著漢將賈復到昆陽城中報完了號,那鄧禹一定得給他回文,叫賈復交令,我可以在營門等候於他。到了他來的時候,我巨無霸豁出命不要了,與他拼個強存弱死,真在假亡。想好了主意,巨無霸命他的兵將都在營門等候賈復,又命兵丁在老遠瞭望,如若賈復來了,叫他們放信炮爲號。故此賈復這次來了,一聲信號炮響,巨無霸命兵將出來截殺。
燈籠、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約有千數名兵丁左右排開,正當中閃出來巨無霸,大聲喊嚷:「漢將賈復,巨先鋒在此等候多時了,你還不下馬受擒,等到何時?」賈復大怒,抖戟便扎,巨無霸合刀杆招架,倉啷一聲,將戟撞開了。賈復大怒,運足全身之力,那戟如同怪蟒翻身一般,又扎回來了。說時遲,那時快,巨無霸趕緊把身體一扭躲他這戟,嘎巴一聲響,那戟的月牙兒將巨無霸右胳膊的掛甲鉤環挑斷了。二馬一衝,忽的過去,巨無霸那右胳膊上的勒甲絲絛可沒斷,倉啷啷,那片甲全都嘟嚕在手腕上。巨無霸剛要把這片甲甩在地上,賈復圈回馬來,抖戟就扎,巨無霸顧不得抖那片甲,就和賈復殺在了一處。賈復看著巨無霸右胳膊上有那片甲,很透著礙事,就招招進逼,不給他容工夫,就叫他那片甲在身上礙事吧。他往下一耷拉胳膊嘩啦啦,往起一揚胳膊嘩啦啦,巨無霸心裡這份難過就別提了。若論他二人的武藝,巨無霸實是不弱,但他胳肢窩受過一箭之傷,這時候又有這片甲礙事,能爲可就抽出幾成去了。當時這兩人各不相讓,拼命死戰,昆陽城上的鄧禹與漢兵漢將全都看見了。鄧禹見賈復與巨無霸殺到這般光景,絕不是假的,是真拼命了,料到賈復不是奸細詐城,一定是真的了,可是再往回叫他亦辦不到了,只可在城上看著吧。
賈復把這條方天畫戟施展開了,如同銀龍戲水。巨無霸的大刀遮攔擋架,封得太嚴,毫無一點破綻。賈復只顧和他動手,刀去戟來,戟去刀來的酣戰,卻忘了自己的沉重,急得鄧禹替他爲難,吩咐兵將在城上擂動戰鼓。當時城上的戰鼓一響,賈復似有所覺,虛點一戟,撥馬往南就走。巨無霸喊嚷一聲:「我兵我將,休要放他過去!」王莽的兵將呼啦一聲,擋住了賈復的去路。賈復大怒,把馬一催,直撞過來。他把這條戟一撥,豎著爲戟,橫著爲棍,扎挑抽打,眨眼間,受傷的和喪命的十數餘人。沒等到巨無霸追上,賈復的戰馬一衝,沖入營門了。巨無霸大驚,萬亦不能放他,率領兵將往營里就追。賈復來過一回,再入他們的大營,輕車熟路,可就好多了,被他扎死的兵丁不計其數。他每至一處必然大聲喊嚷:「王莽的兵將聽真,今有漢將賈復闖營,爾等要知道銀戟太歲雪天王的厲害,閃開了!擋我者死,避我者生!」他隨喊隨走隨動手,馬到處敵兵倒退,戟到處血花四濺。他真如生龍活虎似的,王莽的兵將攔擋不住,又被他殺出去了。賈復出了敵營,把馬催開了,如同流星趕月般回奔大營。
離著大營近了,前邊就問:「來者什麼人?」賈復說道:「是報號的賈復。」他說著,馬到了營門一看,弓箭手都用箭瞄著準兒哪,若是別人,就亂箭齊發了。一看是賈復回營,沒人射箭。賈復穿營而過,到了轅門以內,望見了中軍大帳,燈燭光輝,衆將兩旁環列。劉秀、李樹業、馬援、嚴子陵依然在座,並未退帳。原來賈復走後,這裡的君臣將帥並未退帳。好嘛,人家賈復去拼命,他等歇著,良心上如何能安?大家正是在帳內等候於他。及至賈復回來,望見這君臣們如此,心中很爲欽佩,勒住了坐騎,將畫杆方天戟往馬鞍鞽上一掛,甩鐙離鞍下了馬。親隨們將他的馬匹接將過去,賈復說:「將馬給我刷飲餵遛,少時間我還要乘坐。」隨從們遵命,拉著馬去餵遛不表。
卻說賈復來到帳中,劉秀見他渾身上下儘是鮮血,知道他必在敵人大營拼命血戰,不由得心中起敬,將身站起。賈復施禮,劉秀說:「賈王兄此去報號如何?」賈復說:「千歲,草民賈復跨馬持戟殺入敵營,把王莽的兵將殺得無人能擋。穿過了敵營,到了昆陽城下,見了鄧大帥與衆將都在城上,請鄧大帥傳令開城。鄧大帥和我要這支箭,不料我那支箭失落了。」劉秀驚問道:「你那支箭哪裡去了呢?」賈復就把三齊王蘇獻追趕自己,只好放了一箭,將箭失落的情形說了一遍。劉秀與合帳之人聽見他說的這片話,無不驚訝。賈復說:「因爲我失了那支箭,鄧大帥不開城,說我是奸細進城,磚瓦亂打,我才圈馬回營。」劉秀說:「賈王兄,你休要怨孤家的鄧元帥,他一人主持事務,與王莽百萬兵將斗心鬥智,不得不慎重。他若不謹慎,昆陽城早就破了。」
賈復說:「千歲,失落了那支鵰翎箭,其過在我,我怎好埋怨元帥?請千歲再賞一支箭,我再往城中報號。」劉秀說:「孤家不能給你二支箭了。」賈復問道:「千歲爲何不給我二支箭呢?」劉秀說:「賈王兄,你的心氣乏了。胯下馬,掌中戟,馬踏王莽百萬雄兵大營,一來一往,已然累得你筋骨勞乏,尚未緩過來。我給你二支箭,你到了敵人大營和他們動起手來,手眼略爲遲慢,就有性命之憂。天比樹葉長得多呢,今夜不成,尚有明天,等你歇過乏來,把精神養足了,再去亦不爲晚。」賈復說:「千歲,數十萬大兵多耽擱一日,就耗費一日糧餉。千歲,你賞給我二支箭吧。」劉秀說:「孤家用人不能將他用盡。倘若給你二支箭,你到敵營有了舛錯,天下人皆說孤家要了你的性命。今天孤家無論如何,亦不能給你二支箭。」賈復說:「千歲不給我二支箭,是有愛將之意。但是我賈復昔日在長安受千歲活命之恩,至今未報,我賈復情願豁出性命。」說到此處,他用手拔出佩劍,說:「如若千歲不賞草民二支箭,我就死在千歲面前。」賈復用劍就要自刎。劉秀眼疾手快,趕緊一把將他攥住了,說:「賈王兄,你爲何如此性烈?孤家給你二支箭還不成嗎?」賈復將寶劍入匣,一躬到地,說:「謝謝千歲。」劉秀見他心志堅決,不給他二支箭是不成了,料著闖營報號都是黑夜之間,想主意耗到天光一亮,不用攔他,他就不能去了。
劉秀想到這裡,吩咐站帳軍:「給賈復預備一盆洗面水,叫他先淨淨面,然後再用酒飯。人是鐵,飯是鋼,吃得酒足飯飽才能有勁兒殺敵。」站帳軍遵命,趕緊給他去端淨面水。賈復無法,摘下盔來,站帳軍接過去,給他擦淨血跡。又將護心鏡內報號公文取出來,擱在帥案之上,卸去衣甲。站帳軍給他擦那甲上的血。他自己淨面完畢,站帳軍將盔甲的血擦了個乾乾淨淨。酒飯已然預備齊了,賈復喝酒三杯,吃了幾口菜,沖劉秀作揖拜謝。然後又換了一件戰袍。他頂盔貫甲,罩袍束帶,勒扎什物,全身披掛整齊,擡了擡胳膊,踢了踢腿,又將報號的公文放在了護心鏡內,向劉秀說:「請千歲給我二支箭。」劉秀無法,將二支箭給了他。賈復將箭接過來,喚他的親隨去取箭壺。少時間他的親隨由馬上將箭壺摘下來,賈復從箭壺中抽出五支箭來,將劉秀給的那支箭夾在當中,六支箭捆在一處,叫親隨給他放在馬上。親隨接過壺去,往帳外就走。合帳之人見他這回把六支箭捆在了一處,絕不能再將一捆箭射出去。真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賈復往外就走,來到轅門,問道:「馬呢?」他的親隨說:「將軍的戰馬放了乏啦。」賈復大驚。原來賈復胯下馬,掌中戟,馬踏敵人大營,那馬亦是一樣受累,累得乏了,往地上一趴,任你怎麼拉它,怎樣扯它,它是不動了,急得親隨們無計可施。等賈復來到,這才回稟,馬已然放了乏啦。賈復有多大的能爲都仗著他的馬,大將無馬,寸步難行。他的馬放了乏,怎麼報號啊?賈復這一急非同小可。他來到馬的身旁,用手一扯繮繩,那馬不惟不動,反而把脖子一伸,衝著它主人唏哩哩叫個不止,聽著很是悽慘。人有人言,獸有獸語。那馬亦是難受,那意思是不能再去了。賈復用力扯亦扯不動,急得打它,它豁出挨打也不動了。賈復沖它說道:「銀雪豹,銀雪豹,我若知道你這樣,我絕不討二支箭。人是英雄,還能再去;馬不英雄了,叫我怎樣?總是不該賈復成名。」
說到這裡,賈復伸手拔劍,要想自刎。忽然背後有人將他的胳膊抓住,說:「賈大哥,你爲何如此性烈?」賈復回頭一看,是三路先鋒官武狀元岑彭。原來岑彭最欽佩於他,追出來見賈復要自刎,急忙攔住,向賈復道:「賈大哥,你這是怎麼了?」賈復說:「兄弟,我的馬放了乏,不能再往昆陽報號,我急得如此。」岑彭說:「這有何難?大哥的馬放了乏,不能乘坐;小弟的馬雖劣,還可乘坐。就請大哥乘我的馬去吧。」賈復說:「合營的武將俱不關心,惟有兄弟你關心此事,足見我們交情之厚了,有兄弟你這句話,愚兄就承情不過了。你也是武夫,哥哥將你的馬騎走,倘若軍令下來,你也有事,你又騎誰的馬呀?我是絕不能騎。」岑彭說:「兄長言之差矣。如若論武藝,哥哥比小弟勝強百倍,武科場奪魁那狀元是兄長的,沒有小弟之分。兄長讓給我狀元,小弟才成的名,天下人知道有武狀元岑彭,實乃兄長所賜。今日兄長昆陽報號,沒有馬騎,兄長乘我的馬也可成名,請兄長勿辭。」當時賈復點頭應允。
岑彭這才命人將他的馬拉來,賈復將他馬上的灑袋、箭壺摘下來,搭在岑彭的馬上,又將岑彭馬的繮繩放長了,打將銀鞭也掛在這匹馬上,收拾利落了。岑彭說:「時候不早了,請兄長快走吧。」賈復沖岑彭一躬到地,說:「賢弟厚愛,愚兄我謝謝了。」岑彭說:「賈大哥,你別多禮啦。」賈復這才手持畫杆方天戟,認鐙扳鞍上馬。他將要催馬走,忽聽背後有腳步聲音,跑來一人,伸手一把將馬的三叉骨抓住,說:「兄弟,你可千萬別去,哥哥替你去吧。」賈復、岑彭一看,來的是臧宮。賈復說:「表兄你快撒手,時候不早啦。」臧宮說:「兄弟,你已然返回一次,累得乏了。倘若再去,有了舛錯,如何是好?」賈復說:「兄長,你的武藝雖然不弱,老不講筋骨之能,英雄出在少年,畢竟是我比你年輕,這馬踏敵營、闖營報號的事還是我去。倘若小弟有了舛錯,那雙槐嶺有你的弟婦身懷六甲,求你多多關照。如若你的弟婦生下個男孩兒,能接續香菸,承繼宗禮,哥哥你就當作親生之子看待。就是小弟我死在九泉之下,也感激兄長的大德。」賈復說到此處,英雄氣短,幾乎落下淚來。岑彭說:「賈大哥,你快去吧,憑你的能爲武藝沒錯,准能成功而回。」他把臧宮一把扯開。賈復有岑彭這幾句話,壯起膽來,他把心一橫,雙足點鐙,鐙磕飛虎韂,催馬如飛而去。臧宮料著賈復這一去九死一生,放聲大哭,岑彭將他勸回去了。
卻說賈復催馬來到興龍崗上,往敵人大營一看,覺著有些眼岔了,只聽敵人大營咕咚咚連聲炮響,天到三更啦。賈復催馬下了興龍崗,又撲奔敵人大營。還是明人不做暗事,沒摘馬的鑾鈴。他離敵人的營門近了,就聽前邊有人喊嚷:「對面什麼人?少往前進,搭弓射箭了!如是自家人,口令?」賈復不發言,催馬前進。只聽嗖嗖嗖亂箭射來,賈復催馬冒箭而上,用畫杆方天戟撥打敵人的鵰翎箭,如同撥打劈柴棍一般,那箭紛紛落地。賈復人急馬快,來到了營門,見敵人營門緊閉。他用盡平生之力,用戟便扎,只聽咔嚓、咔嚓兩聲,營門就撞壞了,催馬一躍而入。只見地上有兵丁們扯起絆馬索,賈復用戟一挑,如海底撈月似的,就將絆馬索割斷。大戟一掄,左右開弓,向敵兵噼哧噗哧一路亂打,打得敵人東倒西歪,抱頭鼠竄。賈復一聲喊嚷:「賊兵賊將聽真,在下銀戟太歲雪天王賈復賈君文。爾等若知道賈某的厲害,急速閃開!」馬到營內,敵人兵將齊聲喊嚷:「了不得啦!賈復又來了!」數十萬雄兵大營人聲吶喊,如同山崩地裂、天翻地覆一般。
賈復殺到了三道營門之內,只見對面燈籠、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約有二百名敵兵一字排開。當中間一員老將,銀甲白袍,手中擎著雙鞭。後面大燈籠上有字,是「五營都領軍」字樣,正是老將閻明。閻明看見了賈復,氣得他蒼眉倒豎,二目圓睜,在馬上身形亂抖,震得亮銀鎧甲嘩啷啷直響,大聲吶喊:「賈復,你好不知進退,三番五次來闖我營,你哪裡走!」他把雙鞭一擺,直奔賈復,賈復用戟便扎。眼看著戟快到咽喉啦,閻明用鞭便磕,右手鞭掛在戟的月牙兒上,左手鞭要順著戟杆往賈復身上打,這手兒最厲害無比,叫「推鞭掛印」。閻明知道是准贏啦,他一支鞭掛住戟,一支鞭打賈復,准能成了。哪想賈復故意放他這個破綻,把大戟一抖,使了個「怪蟒翻身」的招數,把雙鞭震開了,戟就遞到身上啦,閻明一擰身,戟就將他的勒甲絛挑斷了。二馬錯過鐙去,嚇得閻明亡魂皆冒,撥馬而逃,賈復就追。二百名兵丁一齊截住,賈復用戟就抽,豎著爲戟,橫著爲棍,打得二百名兵丁嘩啦往兩旁一閃,賈復催馬而過。閻明往左營跑,賈復往左營便追。王莽的衆將見了閻明就讓過去,見了賈復就擋。那賈君文催馬在亂軍之中橫衝直撞,如同虎入羊羣,挨著死,遇著亡。他上頭動著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通身是眼,渾身是膽,下邊留神絆馬索、梅花坑、陷馬坑。他且戰且走,追趕閻明,始終亦沒落後。
賈復正然追趕他,忽見對面燈籠、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盔甲明亮,十數員戰將擁著先鋒官巨無霸擋住了去路。巨無霸手持大刀,喊嚷一聲:「賈復休走!」用刀便砍,賈復用戟招架,他往回撤刀。賈復與他二馬錯鐙的工夫,用戟
照他後腰就扎,巨無霸招架不及,撥馬躲閃,戟一挨身,巨無霸就受不了啦,賈復馬一衝過去了。敵將十數人都來攔擋,賈復抖神威,用戟扎、刺、挑、鉤,眨眼間五六個落馬,賈復催馬過去,他想著這營中就屬巨無霸難惹,已然過來,就要放心大膽了。哪想大江大浪容易過,小小溝渠把舟翻。
賈復催馬將到了糧道,遠望有二百名兵卒各持長槍,在糧道分爲左右排開,要想過去,非得走他們的當中。數千數萬兵將都沒擋住賈復,二百名兵卒又有何能?其實這二百名兵丁是掘下深坑欲擒虎豹,放下香餌要釣金鰲。
原來這裡的糧台官名叫徐龍,他是一字並肩王徐世英的侄兒。他叔侄揪住了王莽的龍尾巴,才得了這份美差,他亦是會使方天戟。賈復闖營,他向手下的護糧軍吹大話,他說:「賈復亦使戟,我亦使戟。賈復馬踏咱們大營,兵將們攔擋不住,都是酒囊飯袋、衣裳架子,無能之輩。這事若遇見我徐龍,准能把賈復生擒活捉了。」護糧軍聽他誇海口,說大話,心裡不痛快,說:「將軍有這樣本領,好極了!那賈復來了,你多受點兒累吧。」不料他說了這話,萬也沒想到賈復二次又來了。徐龍在糧台上聽著兵將們喊嚷賈復,他就一哆嗦,心中暗道:我想賈復由我們大營一來一往,是報完了號啦,怎麼又來了?我吹大話放大炮,他又來了,真是我的冤家對頭!
這時候護糧軍們紛紛來見他,說:「徐大人,那送死的賈復來了,你去拿活的吧。」徐龍說:「那是笑話啊,你們真不明白?我要有那大的能爲,我早不當糧台官了。告訴你們,徐龍的話是聽亦罷,不聽亦罷。」這些兵丁說:「徐大人有能爲,這是推卻話,不肯給國家出力。」他們是你一言我一語,說個不休。徐龍被他們纏得無法,說:「你叫我拿賈復亦成。咱們是逢強者智取,遇弱者生擒;有力使力,無力使智。如若要拿賈復,你們可得幫我,齊心努力才能成功哪!」兵卒們問:「怎麼幫助將軍呢?」徐龍說:「要幫助我,咱們是在糧台等他。二百人左右排開,我在北頭兒藏著,賈復來了,你們左邊用槍扎他。他顧了左邊,你們右邊扎他;他顧了右邊,你們左邊扎他,叫他顧左難顧右。等到他走到北頭兒,我用戟暗中扎他右肋,一戟將他刺下馬來,立了功勞是咱們大家的。」衆兵丁說:「事不宜遲,就去預備。」於是徐龍親率二百名兵丁在糧道排開。徐龍手持銀戟,在北頭兒東邊一藏,立在兵丁之後,只等著賈復到了好暗算他。
工夫不大,賈復跨馬持戟就到了,見了這二百名糧軍,左手持戟,伸右手摘下了亮銀鞭,催馬撞入隊內。左邊的兵丁吶喊:「扎、扎、扎!」用槍便扎。賈復用戟就抽,抽得他們頭破血流,筋斷骨折,紛紛倒退。右邊又都嚷:「扎、扎、扎!」賈復用右手鞭磕他們的槍,向他們亂打。打著打著,馬就走到北頭兒啦。那左邊的兵丁大聲喊:「扎、扎、扎!」賈復用戟就抽。忽覺右肋之下肚皮一涼,賈復就知道受了傷啦,暗道:不好!他往右一看,有人用戟正扎他,那戟尖兒將紮上,還沒紮成大窟窿哪。賈復用胳膊肘兒往後一拐,那戟往深處扎,橫豁了個口兒。他真是好武藝,伸開了右胳膊,用鞭往他腦袋上打去,啪嚓一聲,就把頭顱打碎了,徐龍死於非命。這些護糧軍並沒看見賈復受傷,全都嚇跑啦。
賈復就覺著疼痛難忍,將鞭掛在馬鞍鞽的得勝鉤上,伸出手來捂住了傷處,那鮮血淋淋往下直流。他疼痛難忍,心裡發迷,不知東西南北,信馬由繮,任憑它去了。此時他若騎著自己的馬,一定得喪命敵營;這回他騎的馬是岑彭的,這馬善通靈性,又叫良馬識途,能認道路。岑彭曾騎它到昆陽南門打過仗,他馱著賈復往北走,要出敵人大營,遘奔昆陽。敵人兵將不知賈復受傷,見他就躲,嘴裡就嚷:「賈復好厲害呀!」無人敢攔。眨眼之間,賈復就出了北營門。他直到昆陽城下,心裡才明白過來。馬到城下站住了,賈復用戟尖兒往地上一紮,當時人馬就不動了。
原來漢元帥鄧禹聽見城南敵人大營有了動靜,不知有了何事,率領一干戰將來到南門城上,往敵營觀看。聽敵營人聲吶喊,見燈球亂轉。工夫不大,就聽城下有了馬踏鑾鈴之聲。於是放下火龍來,將帥士卒全都往下觀看,見賈復周身是血,如同血人一般。鄧大帥問道:「來的可是賈復嗎?」賈復道:「正是。」鄧大帥說:「你可帶著令箭哪?」賈復說:「有,請元帥派人下城來取吧。」鄧大帥就派了個兵,坐在筐內,由城上用繩放下來。筐到了地下,兵丁下了筐,問道:「將軍,你的箭呢?」賈復說:「在箭壺之中。」兵丁從箭壺之中將箭取出來,又坐在筐內,城上的兵丁用力扯起,將筐扯到了城上。兵丁將箭呈與元帥。鄧禹接過箭來,借著火亮兒仔細觀看,果是自己的東西,當時就傳令開城,派大將耿純、耿弇、王霸、馮異出城去護著賈復到帥府大堂交令。四將遵令下城,乘馬出南門。這個南門自從劉秀走後就沒開,這回算是頭一日開南門了。耿純、耿弇、王霸、馮異來到城外,見賈復右腿上都紅了,齊聲問道:「你受了傷嗎?」賈復道:「受傷啦。」於是耿弇拉著賈復的馬就走,王霸、馮異左右相攙,耿純在後,五個人一同入城。南門守將命兵丁把南門關上,上了閂鎖。
此時鄧禹已然回歸帥府升堂辦公了。賈復來到帥府,下馬來見元帥,有人將馬匹拉去刷飲餵遛。賈復一上大堂,鄧大帥就問:「你身上有傷嗎?」賈復說:「有傷。」鄧大帥說:「免去禮吧,一旁賜座。」賈復用左手從護心鏡內取出公文,交與中軍官李松,李中軍將報號公文呈在了帥案之上。鄧大帥打開觀看,見那上邊寫的有某日某時應當如何出兵,如何殺敵,可以必勝。看罷,他驚喜非常,將公文收起,不敢叫人看見,然後要看看賈復的傷痕。鄧禹站起離座來到賈復面前,命站堂軍將他的衣甲卸下。鄧禹見賈復肚子右邊有四寸長、二寸寬的傷口,急命旗牌官去宰雞,預備雞皮備用,又命人看刀傷藥伺候。軍醫官將刀傷藥獻上,鄧大帥親自用綢子將傷口的血擦乾淨了,又將刀傷藥敷上。旗牌官叫人將小雞子的毛兒拔了個乾淨,提到了大堂之上。鄧大帥用劍一抹雞脖子,將雞宰了,拉開了活雞皮,往傷口上一貼,糊住了,又用綢子條兒將賈復的腰中一綁,裹好了傷口。鄧大帥這才命人預備淨面水,洗了洗手,然後歸帥案後落座。
賈復這時候覺著傷口不疼了,大概是藥力發散開了。他想著鄧禹身爲元帥,親自給自己治傷,感激萬分,站起身形給鄧大帥跪倒叩頭。拜謝完了,大帥鄧禹向左右的將士兒郎說道:「列位將軍,今天我有話和你們說。這昆陽城中並無漢太子殿下,主公與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往三江搬兵去了,這一年多我說漢太子殿下身染重病,不能與你們相見,是安定人心。如今漢太子殿下由三江搬來了三十萬救兵,在昆陽城南紮下連營。賈復入城報號,那公文上有破莽軍之法,能保必勝。我們守昆陽兩年有餘,王莽的兵將未能將城打破,總算都立了奇功。可是這幾天救兵來到,我們更得格外小心,如若在這幾天將城失守,前功可就盡棄了。」衆將齊聲說道:「元帥,我們晝夜留神就是了。」於是鄧大帥退堂,衆將散去,各自應勤,巡查市街,小心守城。
鄧大帥將賈復讓至書房,命人預備酒飯款待於他。席間,鄧大帥向賈復問救兵強弱,將士人才如何,賈復將嚴子陵舉馬援、寇恂之事說了一遍。鄧大帥心中歡悅,叫賈復用完了飯,往房中去歇息養神。賈復飯後歇息去了。天到了申時,用過了晚飯,有人將賈復的馬匹刷飲餵遛好了,等他黑夜闖營之時乘跨。
天到了掌燈時分,鄧大帥升了大堂,將士兒郎在兩旁侍立。鄧大帥在案上寫了一張回文公事,用上了印信,然後封好。賈復說:「請元帥給我回文,我回營復命。」鄧大帥問道:「將軍,你回營交令,是出哪門哪?」賈復說:「我還是走南門。」鄧大帥說道:「你走不得南門了。」賈復問道:「怎麼走不了南門?」鄧禹說:「王莽雖然兵有百萬,將有千員,布在了四方,南面只有二十五萬餘人、二百餘員戰將。你賈復憑胯下馬,掌中戟,由南面敵營出入往來,是和他們一面的能人拼命。你走了三次,敵人南面大營損傷兵將過衆,那東、西、北三面的強兵猛將可就調往城南,你再出昆陽南門,是和敵人四面的強兵猛將對敵,有害無利。依我的主意,你別走南門,繞個十數里路的遠兒,走東、西、北三面,好不好呢?」賈復說:「元帥,據我看,東、西、北三面亦不好走,哪面亦是兵山將海。要是該著大漢復興,托主公的洪福,能夠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如若該著大漢朝滅亡,我走哪面亦是不成。南門路近,我還是走南面。」鄧大帥說:「在你吧。」賈復正了正盔,緊了緊勒馬繩,接過來回文公事,往護心鏡里一掖,掖好了,向大帥施禮拜別。鄧大帥說:「本帥送你到達南門。」於是外面將馬鞴好,鄧禹率領將士兒郎出了帥府,門前上馬,齊上坐騎,各抖絲繮,與賈復撲奔南門。
到了南門,鄧大帥吩咐將南門開放。守門的兵將撤閂落鎖,開了南門,賈復催馬出了南門,門軍將南門關上。鄧大帥與將士兒郎順著馬道上城,站在城上手扶城牆,倚定護身欄,往南觀看。賈復催馬往南而下,直奔敵人大營。只聽咕咚咚大炮一聲,天交二鼓,敵人大營萬盞燈火齊明,巡更走籌,刁斗傳聲,人歡馬嘶。他往南走出不遠來,就聽南邊吶喊聲音,伏兵盡起,敵人有了準備了。
原來賈復馬踏敵營,王莽的兵將傷亡過衆,巨無霸不敢隱瞞,將賈復三踏大營的情形寫明了,遣人送往元帥大營,稟明元帥,請示辦法。壽王王豐將北面大營的事都交給老將呂敖主持,率領八員猛將、二十四名親隨,乘跨坐騎,由北邊大營繞奔城南。壽王來到巨無霸大營,恰巧昆陽王王立、潁陽王王疑、開國王王富、護國王王奐、三齊王蘇獻亦都來到了,彼此施禮,走進了營門。一字並肩王徐世英、先鋒官巨無霸率領將士兒郎來迎。巨無霸、徐世英下了馬,衝著壽王跪倒,二人叩頭領罪。壽王王豐說:「並肩王,你有開國之功,本帥不便發落功臣,你自己寫折本奏稟當今萬歲請罪吧。」徐世英叩頭拜謝。王豐又向巨無霸說:「本帥有令在先,你有兵數十萬,有將數百員,擋不住一員敵將,叫敵將到昆陽城報號,論罪就該當斬首。姑念汝有三年多汗馬功勞,赦你死罪。如若漢將再來,你再拿不住敵將,定斬不饒。」巨無霸叩頭謝恩,將身站起。壽王這才率衆遘奔中軍大帳。到了帳前一起下馬,壽王升帳。六個王爵落了座,巨無霸與將士兒郎兩旁侍立。壽王查看死亡的名額,量材遞用,升遷調遣,將軍務事辦理完畢,退帳歇息。到晚飯用過,壽王命巨無霸帶兵三千往營門外埋伏,等候賈復來了捉拿於他,營內亦布置得十分嚴密了。
那賈復由昆陽南門出來,巨無霸與三千人馬擋住了他的去路,燈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晝。賈復借著燈光看得很清,那巨無霸惡眼相視,要把眼睛瞪裂了,大刀掄起多高來,向自己便砍,賈復橫戟杆招架。二馬錯鐙,賈復用戟向他斜肩帶臂便砍,巨無霸用刀杆架住。馬一衝,忽地過去,賈復並不往北回來,一直往南,三千人馬往南一撲,要攔擋於他。賈復催馬往隊內一撞,如同虎盪羊羣一般,畫杆方天戟使開了,撞、打、扎、刺,把莽軍闖了個五零四散;馬一衝,如入無人之境,闖進敵人的營內去了。賈復抖丹田大聲喊嚷:「王莽的兵將聽真,今有雪天王賈復來闖入爾營。你們要知道賈某的厲害,急速閃開!」王莽的兵將吶喊殺聲:「了不得呀!賈復來了!」刀槍棍棒齊往賈復身上扎、砍、砸、打。賈復顧前顧後,顧左顧右,向王莽的兵將大殺大砍,殺得他們碰著就死,挨著便亡。賈復且戰且走,巨無霸又率領兵將追進了營門,這時營中一陣大亂。
那壽王正在中軍大帳辦公,聽著外邊大亂,將要派人打探,報事的小校來到帳中,說:「回稟千歲得知,今有漢將賈復闖營。」壽王大怒,吩咐:「再探。」小校出帳去了。昆陽王、潁陽王、開國王、護國王、三齊王五個人站將起來,說:「元帥,漢將賈復來了,我們五個人捉拿於他。」壽王說:「這賈復不是藐視我營兵將,分明是藐視本帥。你們穩坐中軍帳,待孤家親自出馬捉拿於他。」這五個人都知道壽王胯下馬一丈黑,掌中一對八稜紫金錘,打遍天下無敵手。若是他去捉拿賈復,一定能夠生擒活捉,全都願意。壽王吩咐好,站起身形出了中軍寶帳,與八員猛將在帳前上馬,親兵小校在後相隨,順著聲音捉拿賈復。來到了左營,聽著北邊吶喊殺聲,壽王在這裡勒馬停蹄,與八員猛將攔擋賈復。
原來壽王王豐無心要賈復一死。他因賈復胯下馬,掌中戟,三踏雄兵大營,心中很佩服他。王豐心想:劉秀有這樣大將,足可成其大事。昆陽王、潁陽王等要出帳捉拿賈復,壽王心中明白:賈復雖勇,巨無霸一人能敵得住,這五個人要齊心努力擋住賈復,那賈復定有性命之憂。我王豐雖是王莽的兄弟,論親,是手足;論公,我是明保王莽,暗保大漢,我得設法放賈復出營。壽王有了這個主意,才向昆陽王、潁陽王假作怒容,要親自出馬捉拿賈復。那昆陽王等懵住了,誰亦沒覺悟過來。壽王來在左營,要看看這個三踏大營的賈君文。
等了工夫不大,就見由北邊殺來一員大將。借著燈火之光看得很清,那賈復人又大,馬又高,二十八宿氐土貉,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王豐暗暗誇獎他:賈復,真將軍也!賈復來到這裡,見壽王身雄力猛,烏金盔甲,皂緞蟒袖,勒馬抱錘,擋住自己去路。將要往前闖,忽見一將飛撲過來。賈復一看,這員大將身高足有一丈,頭大項短,腰粗背厚。面如生羊肝,紫中透黑的臉膛,兩道濃眉,一雙大眼,秤砣鼻子,大嘴岔。頭戴一頂紫金獅子盔,身披紫金大葉甲,內襯紫征袍,四桿護背旗。胯下馬,懷中抱著一對金鞭。他向賈復厲聲問道:「你是賈復嗎?」賈復道:「正是,你叫何名?」他說:「我在壽王麾下調遣,前領軍大將閻龍。」賈復用戟便刺,閻龍用鞭一磕,倉啷一響,鞭戟撞在了一處,火星亂迸。閻龍使的是十成勁兒,沒把賈復的戟磕動,噗哧一聲,那戟扎在了他哽嗓咽喉之上,紅光迸現,鮮血直流。閻龍一合未定,屍橫馬下。跟著由對面飛也相似又跑來一員敵將,一身青銅青盔甲,豆綠戰袍,手拿一對青銅鞭,大叫:「賈復,你扎死吾胞兄,俺閻虎和你誓不兩立!」用鞭就打,賈復橫戟招架。他往回撤雙鞭,賈復用戟就扎他右肋,他用鞭要往外撞,賈復用的平生之力,噗哧一聲,又刺死閻虎。
只聽壽王哇呀一聲喊:「氣死我也!連傷我兩員大將,待孤家拿你!」把雙錘往左右一分,催馬直奔賈復。壽王的心裡是放賈復出營的,假作著急,故意瞎嚷。賈復可不知道他是好人,要放他過去。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賈復用戟一指,道:「你是何人?」壽王說:「孤家是全軍的統帥王豐。」賈復聽他說是王豐,知道他是王莽的兄弟,不由得氣往上撞,說:「王豐,你們弟兄都受過大漢朝國家雨露之恩,不知忠君報國,反而謀奪大位。欺君之賊,人人得而誅之。你哪裡走,欺君之賊!」運用全身之力,把戟抖顫了,向壽王的哽嗓咽喉便扎。壽王大驚,心中暗道:我是要放你過去,你是真扎我呀?忙用手中八稜紫金錘來抱賈復的戟頭。這手功夫非常厲害,名叫「拿一把分筋錯骨」。只要雙錘將戟抱住,左錘往右,右錘往左,兩下里一錯,那賈復的戟就得撒手。賈復應當忙撤戟杆,他明知王豐是這麼回事,故意將戟不撤,叫他抱住,倒看誰成誰不成。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當、當兩聲響,王豐的雙錘將戟抱住,一晃兩膀之力往左右一分,喊嚷一聲:「開!」賈復丹田一沉氣,那條戟紋絲不動。兩匹馬八個馬蹄在地上亦不敢動,上邊使的多大勁兒,全在馬身上哪。王豐見雙錘沒弄動這戟,一緩氣兒,要再錯他一回。好厲害的賈復,竟乘著他一緩氣的工夫,將戟一顫,把他的雙錘震開了,那戟如同一條銀龍,分開了雙錘,就往裡愣鑽,戟尖兒就扎奔嗓子來了。壽王招架不及,大吃一驚,急忙擰身躲閃,只聽嘎巴一聲,戟的月牙兒將他右肩的吞口獸面掛甲鉤環給挑去了。二馬錯鐙,賈復的大戟「野馬還鄉式」斜肩帶臂抽來。王豐驚恐不安,招架不及,又被他將護背旗抽碎了兩桿。壽王心中很爲欽佩賈復,大聲喊嚷:「好厲害!好厲害!」
這時賈復覺著傷處疼痛,大約著是用力過猛,金瘡崩裂了。他往南來,壽王的幾員大將齊催坐馬,各擺兵器要擋他的去路。壽王大聲喊嚷:「爾等閃開!」衆將往旁一閃,賈復催馬一衝而過。衆將問壽王道:「千歲爲何不叫我們擋住他呢?」壽王說:「孤家之勇還敵他不過,你們擋他豈不白白地喪命?」衆將不知道他是暗放敵將之意,以爲他有愛將之心,不叫他們擋賈復哪,個個歡悅。壽王又怕衆人猜透自己的心意,遂嚷道:「賈復放不得,他身上有報號的公文,急速快追!」他又追趕賈復,衆將跟隨在後。壽王不快走,勒著馬緩緩而行。這哪兒是追趕賈復啊?簡直是給賈復送行哪!壽王是願意賈復出營去見劉秀,劉秀的兵將兩下里互通聲氣,好夾打莽軍。不料追至前營,見賈復勒馬停戟不走。壽王很是納悶兒,他往賈復的前邊一望,見空中高挑著六面大燈籠,那燈上有字,是「昆陽王」、「潁陽王」、「開國王」、「護國王」、「一字並肩王」、「三齊王」。壽王大驚,暗道:不好!孤家要暗放賈復,被他們窺破了,他們攔住賈復,怕是難出我營。
按下壽王看見六王攔住賈復的去路爲難不表,卻說這六王爲什麼要來攔擋賈復?書中暗表,那三齊王蘇獻原是元帥,他打了一年多,沒將昆陽打開,損兵折將,耗費糧餉。他不願將元帥讓給別人,假意向王莽請求,說自己無能,請他另任賢能。不料那王莽不放心他,惟怕大權在手,他有了變動無法除治,就准他所請,另派王豐爲帥。自從王豐當了元帥,他就嫉妒王豐,與王豐不和。這回王豐親自出馬捉拿賈復,潁陽王道:「列位千歲,我四弟去了要拿賈復,定能生擒此賊。」蘇獻說:「恐怕拿不來。」潁陽王問道:「你怎麼斷定拿不來?」蘇獻道:「論私,你們是親兄弟;論公,我們是一殿稱臣。實不相瞞,我看壽王他的態度不明。」昆陽王說:「三齊王,你這話說晚啦,我早就看出來了。背著你們,我早向朝中遞了三道折本參我四弟,說他心事不明,按兵不舉,請聖上嚴察。萬歲見了我的折本,竟置之不理,我亦無法。」一字並肩王徐世英道:「我猜著壽王不是拿賈復去,簡直是放賈復逃走。」衆人全說是這個意思。徐世英說:「劉秀雖有數十萬救兵,城裡的兵將不知救兵的動靜,救兵不知城內動靜,只等著賈復來回通氣了。如若里外一通氣,可就於我們不利。千萬將這個賈復拿住才好。」昆陽王說:「那賈復要出我營,他一定走前營,我們可以到前營去拿賈復。」衆人說:「好吧。」
於是六王出了中軍大帳,一齊上馬,催開了坐騎,遘奔前營。六個人就在前營的營門將馬勒住,親隨人等在左右保護。馬後頭六個掌旗官將六個大燈籠一舉,只等賈復來到捉拿於他。等了會子,果然賈復乘馬來到。賈復望見六王在營門外擋住了去路,他可怔了。此時他金瘡崩裂,疼痛難忍,要想和他們大殺一氣是辦不到了,他亦勒住馬不走啦。
跟著壽王王豐亦到了。王豐見六王擋住了賈復的去路,不由得沖沖大怒,心中暗道:我要暗放賈復的事兒被他們看破了,他們是要在這裡捉拿賈復,我偏不叫拿。倒看你們能拿呀,還是看我能放。壽王想到這裡,傳下令來:「喚六王馬前答話。」中軍官高聲喊道:「元帥有令,喚昆陽王、潁陽王、開國王、護國王、一字並肩王、三齊王馬前回話。」這六人聽見了,很是爲難:不過去算是抗令不遵,壽王是元帥,他有生殺之權,抗令不遵,就許給殺了;如若遵令過去見他,沒人擋著賈復,他可就走了。六個人爲了會兒難,無可奈何,催開了坐騎繞奔壽王馬前,齊聲問道:「元帥有何話講?」壽王說:「有話回到帳中再講,閃在一旁。」這六個人哪裡願意?只因壽王的武藝比他們厲害,要翻臉,惹不起他,只可往旁一閃。
賈復此時可就明白了,這是壽王故意放他出營了。他將馬一催,要出營門,忽見由三道營門外衝進了數百名弓箭手,個個向自己放箭,箭如飛蝗,雨點般密。賈復要是顧人,可不能顧馬;如若不顧馬,箭射到馬上,那馬一疼,就能把自己扔下馬。到了這時候,顧馬比顧人要緊,就顧馬吧,好在人身上還有盔甲。賈復就將戟杆一抖,撥打鵰翎箭,保護馬匹。壽王見有人放箭,沖沖大怒,立刻傳令:「不准放箭。」中軍官高聲喊嚷:「大帥有令,不准放箭。」弓箭手們聽見了,嚇得個個不敢再放箭了。壽王又問道:「何人傳令放箭?」弓箭手們不敢隱瞞,齊聲說道:「巨先鋒傳的令。」原來巨無霸在後營門外沒擋住賈復,賈復進了後營繞奔右營去了,那巨無霸就順著左營繞奔前營。他在三道營門暗著預備了五百兒郎弓箭手,只等賈復來了,用箭將他射死。
如今壽王不准放箭,問出是巨無霸傳的令,立刻吩咐:「巨無霸馬前答話。」巨無霸不敢抗令,由營門催馬繞道,躲著賈復,來到了壽王馬前。他把大刀一橫,向壽王問道:「元帥喚我馬前回話,不知元帥有何話講?」壽王說:「你爲何傳令放箭啊?」巨無霸說:「我是先鋒,有此權力,兵丁們放箭射殺敵將是忠於國家,元帥又何必多問?」壽王說:「不然。我們兵有數百萬,將有數百員,擋不住一員敵將,已被敵人恥笑;再用弓箭對付敵將,愈發得失了體面。你急速閃開,孤家自有捉拿敵將之法。」巨無霸氣得臉上顏色更變,雙眉倒豎,二目圓睜,只是壽王強詞奪理,他敢怒不敢言,往旁一撥馬,干凸肚子沒辦法。壽王想著賈復該走啦,哪想賈復身上中了無數鵰翎箭,雖沒有致命傷,亦夠受的。
賈復自料難得活命,他把馬撥轉過來叫壽王看:你看我這身箭傷,還走得了嗎?這時壽王看見了他,很是難過:可惜一員虎將,性命休矣!這時候忽見有一員戰將催馬掄鞭,直奔賈復。壽王問道:「他是何人?」有認識他的說道:「是先鋒營的都領軍老將閻明。」原來閻明在暗中看著賈復有氣,有人告訴他說:「老將軍,你的長子閻龍、次子閻虎都死在賈復的戟下了。」他命都不要了,要和賈復一死相拼。今見賈復受了亂箭之傷,他料著賈復的武藝雖高,這時候也不成了,他要乘這時候要賈復一死。閻明將馬一催,舉起雙鞭,往賈復的頂門打來。那賈復覺著活不了啦,見雙鞭打來,將眼一閉,只等著一死。閻明見他閉目等死,就使足了勁兒往下打來。這時賈復心中一動,暗道:閻明,你不是英雄。若是賈某身上無傷,你與我較量三合,我死了算我經師不明,學藝不高;如今你乘亂箭之傷,你來打我。賈復心中不服:我還能扎死你哪!他想到這裡,把眼一睜,用戟就扎,只聽噗哧一聲,戟扎在了閻明的嗓子上,紅光迸現,鮮血直流。閻明翻身落馬,屍橫地上。衆將士兒郎見了,無不驚訝。壽王說:「賈復真虎將也!身有亂箭之傷,還能一合不走,將閻明刺於馬下,你們誰過去亦難敵他了。」賈復將閻明刺死,心中明白過來,暗道:我還能走哪,我何不走啊?哪怕我見著了漢太子殿下再死哪,總算我將報號之事辦完啦。賈復想到這裡,將馬一圈,往南跑去。出了敵人大營,天光已然大亮啦。
賈復走後,壽王王豐向六王說道:「我們有大兵數十萬,沒拿住敵人報號的戰將,總算虧負朝廷。上至本帥,下至士卒,都是有罪的。咱們且到中軍帳議論如何向萬歲請罪吧。」於是開國王、護國王、昆陽王、三齊王、潁陽王、一字並肩王都隨在王豐的馬後往中軍營而來。先鋒官巨無霸亦跟隨馬後,走至中途,他心中一動:賈復的武藝雖高,此時身受重傷,無能爲矣。憑我巨無霸刀馬之能,要追出營去,要他賈復一死,豈不易如反掌?得他身上報號的公文,也是蓋世之功啊!只是別叫老兒王豐知道,他要知道一定要阻攔於我,我悄悄去將賈復殺死,得過了公文,然後再來見他亦就成了。巨無霸想到這裡,他沒叫人知道,將馬一圈,往南而下,眨眼之間就追出了大營。
追出來不到三四里路,巨無霸就望見了賈復,大聲喊道:「賈復,你往哪裡逃走!」賈復回頭一看,是巨無霸追下來,大吃一驚。論自己的武藝並不怕他,只因自己身帶重傷,難和他動手。耳聽得背後馬踏鑾鈴之聲切近,巨無霸要追上了,賈復將方天戟交與左手,右手摘下八寶電光錘來,要用暗器暗算於他。原來賈復這電光錘重有四斤,上邊有三丈六尺長的絨繩,一伸手能打出四丈遠,打出去百發百中,一向不空發。他是個君子人,雖會這種暗器,他不願使用,到了這性命不保的時候,不能不用了。他將絨繩的挽手套好了,右手攥著電光錘,亦不回頭,只憑兩隻耳朵聽後邊馬踏鑾鈴之聲,如夠四丈以內,就用錘打他。這巨無霸是人急馬快,追趕賈復,堪堪追上了,他將大刀一舉,照著賈復的腦袋就砍。刀還沒砍下來哪,就見賈復的戰馬忽然不走啦,擰身抖右手打出一物,直奔前胸。閃躲不及,招架不及,他是急中生智,由馬上往下一摔,摔一下子死不了,錘打上可就沒有命了。他在這急驟間兩隻腳一踹鐙,由馬屁股上往下一溜,那錘就打在護心鏡上,巨無霸忙躲閃,那錘只打了一半勁兒。巨無霸摔在地上,如同倒了一面山牆似的,嘩啦啦甲葉子直響。
賈復打了這一錘,往南走去。巨無霸受了這一驚,翻身爬起,摔得他盔歪甲斜,袍帶皆松。他將盔正了正,甲絛緊了緊,伸手哈腰拾起刀來,再往南看——賈復的馬走著,那走線電光錘在地上亂滾。原來賈復打了這一錘,力已然用盡了,沒有餘力再扯回錘去,就拉在地上亂滾。他要將錘扯起來,巨無霸就不敢追了。巨無霸見他如此,知道他是沒有力氣啦,上馬又追將下來。賈復這個時候心中萬分難過,料著巨無霸追上,自己就得喪命,可不是畏刀避箭,怕死貪生,只因大功就要成就,功虧一簣,被巨無霸將公文得去,豈不可惜?
眼前來至一家墳塋地,忽然賈復的馬站住不走啦,巨無霸喜悅已極,舉起刀來向他便砍。刀還沒落下來哪,忽見樹上有人喊嚷一聲:「呔!」巨無霸順聲音一看,見那樹上有個矮人,黃臉膛,兩道眉毛是肉崗兒,一對小圓眼睛,小鼻子尖兒,十幾根黃鬍鬚衝上長著,短衣襟,小打扮,手中拿著一對小棒槌。巨無霸認識他,是兩年前火燒他們糧台,雪地戰後走的郅君章。當時大吃一驚,將馬勒住,目不轉睛地觀看郅君章。
書中暗表,這郅君章自從雪地大戰巨無霸走後,他就回歸寶軍山了。立地金刀公孫述向他問道:「你去昆陽大事怎樣啊?」郅君章說:「我將巨無霸大營的糧台放火燒了,給三弟姚期立功贖了罪,可沒將巨無霸刺死。現在三弟姚期已然無罪了,照舊當差供職,我才回來。」公孫述亦就放心啦,他時常派嘍兵下山打探,探那昆陽的動靜。後來聽說劉秀帶著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將青峯山的山寨挑啦,追走火靈官張美。公孫述、郅君章聽著姚期沒在昆陽城中,可就放心啦。如今劉秀從三江搬來了三十萬救兵,探事的兵把事情探明,回到寶軍山報告給二位俠義,這哥兒倆要往昆陽幫助漢兵。哥兒倆一商議,公孫述守山,郅君章下山。故此郅君章到了昆陽。他到了昆陽的時候,正在夜間,是賈復四踏敵營。他聽見敵營喊殺連天,他上了樹暗中觀看,只見敵營火光大作,燈球亂轉。直看到天光大亮,聽見敵營不亂了,就見賈復催馬走出敵營。他不認識賈復,直到看巨無霸騎著馬追下來,他才知道賈復是劉秀的戰將。及至賈復撒手一錘將巨無霸打下馬去,郅君章喜歡得幾乎掉下來。他又見巨無霸翻身爬起來,他才有氣,由樹後頭下來,伸手揪住賈復的馬繮繩,又上去故意耍笑巨無霸。
等賈復的馬過了墳塋地,郅君章從樹上跳下來,用手一指,道:「巨無霸,今天你該著將人頭給我了吧!」巨無霸大怒,用刀
就杵他,郅君章往旁一閃,刀
杵空了。巨無霸用大刀橫著一砍他,郅君章一縱身躥起多高來。巨無霸擡頭一看,郅君章在半懸空中頭衝下,腳衝上,手中的小棒槌打奔他的腦袋,嘴裡還嚷:「看腦袋!」巨無霸用大刀一砍,郅君章竟沒有影兒啦。他覺著右腳一疼,郅君章的小棒槌就打在他右腳拐子骨上了。巨無霸用刀
一杵他,郅君章滋溜,又跑到左邊去了,啪的一聲,就打在他的左腳上。疼得巨無霸哇呀怪叫,用刀往左邊一杵,郅君章已順馬的肚子底下跑到右邊去了。他是行左就右,足這麼一打他的雙足,巨無霸干生氣沒有辦法。郅君章是拿他開心。巨無霸料著有郅君章在此,他亦傷不了賈復,白白叫郅君章打自己,不如回營爲妙。他想到這裡,催馬往回就走。郅君章嚷道:「巨無霸,俺不追你,你就留神吧,數日之內俺必入營取你的項上人頭!」巨無霸亦不回頭,揚長而去。
這且不表,卻說郅君章追上賈復,用手給他拉馬,將自己的來歷對他說明,賈復放心啦。他二人來到漢營,營門小校望見他們來到,飛報劉秀。劉秀正不放心,得報賈復回營,趕快傳旨,迎接功臣。於是君臣將帥一齊出帳,往外就走。望見賈復已入營門,姚期看見了郅君章,向劉秀說道:「千歲你看,寶軍山的郅君章來了。」劉秀原就知道他是個行俠仗義之人,又見他給賈復拉馬回來,心中更是感激於他,忙向姚期說道:「你先替孤家款待義士,容孤家將賈復的事情辦完,然後再見義士。」姚期遵命,搶行幾步給郅君章施禮,說:「哥哥一向可好?我奉千歲之命先行款待於你,你跟我走吧。」他二人奔先鋒的寢帳去了。
這時候賈復來到了營中,看見了劉秀,他放了心啦,要往後仰。老道嚴子陵嚷道:「快把他扶住!」身量最高的紀敞跑在賈復的馬後,用手將他一扶;王梁在左,萬休在右,三個人把他扶住。岑彭看賈復周身是箭,體似篩糠,那匹馬一點兒傷都沒有。岑彭明白:這是賈復寧可叫人吃虧,不叫馬受傷。岑彭暗道:這馬借給他騎都是如此,看起來賈君文實是個君子,交朋交友可得交這樣的人。
劉秀看著賈復這樣,可真動了心啦,勝過骨肉之情,淚下如珠。岑彭過去拉馬,叫王梁、萬休將賈復的兩隻腳撤出鐙來,叫那馬臥下,攙著賈復走了幾步,離開了馬。岑彭叫人將馬拉走,好生喂喂。嚴子陵走到賈復面前,一伸手從護心鏡內取出鄧元帥的回文公事,先收在懷內。劉秀應當叫人給賈復拔箭治傷,他看著賈復難受,急不可待,伸手給他拔箭。那箭頭兒咬在甲上,十分堅固。劉秀用力過猛,嘎巴一聲,將箭杆折斷。劉秀用牙咬住了箭杆,往下拔箭頭兒,拔下來之後,順著嘴往外直流鮮血。嚴子陵說:「有功者重賞,有罪者重罰。賞罰分明,大事可成。」劉秀說:「賈王兄馬踏敵營,捨生忘死,孤家封你膠東侯。」岑彭在旁跪倒,替他叩謝。劉秀又拔下一支箭來,說:「賈王兄,孤家封你八縣。」又拔下一支箭來,劉秀說:「賈王兄,孤家賞你家給千兵。」又拔下一支箭來,劉秀說:「得了天下,你的子孫世襲罔替,輩輩侯爵。」又拔下一支箭來,說:「賈王兄上殿不參君。」一支箭一支箭往下拔,直拔到末支箭了,劉秀攥著末支箭,沒得可封了。有人搭來軟榻,給賈復摘盔卸甲,撤去什物,脫下戰袍,叫他往軟榻上一躺。大家再看他,肚腹的腸子露出來了,欽贊不止,說:「賈君文在敵營拖腸戰了!」由那個年頭傳流下來的這句話直到如今,都知道賈復在昆陽拖腸大戰。在我國拖腸戰的武將只有三個人,第一是賈復,第二是界牌關的羅通,第三是大清康熙年間立功的藍理。
閒話休提,卻說劉秀見賈復的傷重了,恐其性命難保,想他立了這麼大的功勞,將來還不易享受國恩,讓人夠多麼寒心哪!不如叫賈復帶著氣兒知道,他本人雖不能身受國恩,他的子孫亦能沾得著國恩。劉秀要封他的兒子,向臧宮問道:「賈復有幾個兒子呢?」臧宮說:「他一個兒子亦沒有。」劉秀聽見了把腳一跺,道:「真是叫人難過。」又問道:「他可有女兒嗎?」臧宮說:「沒有。」劉秀驚問道:「他連個女兒都沒有嗎?」臧宮說:「賈復之妻身懷有孕,不知將來生男育女。」劉秀聽賈復之妻身懷有孕,心中稍安:他賈復若是爲國喪命,他的夫人無論生兒養女,亦能受我漢室的國恩,共享富貴。想到這裡,劉秀用手拍著賈復道:「賈王兄,賈王兄,你的夫人若生一子,日後有漢朝必招駙馬;你的夫人若生一女,吾漢室必選爲昭陽正宮。如若孤家與你俱都有子無女,孤家必認你的兒子爲義兒干殿下;若是你我都是有女無子,你的女兒孤家必認義女,以公主之禮聘之。孤家和你指腹爲婚。」衆將聽劉秀與賈復指腹爲婚,對於功臣如此,無不欽佩,實是賞罰分明了。指腹爲婚,就是劉秀、賈復故事,後人多仿行此事。指腹爲婚,那算最早的婚姻了。臧宮見劉秀如此厚待賈復,跪下替他磕頭謝恩。賈復雖然傷重,周身疼痛,他亦聽得明白,劉秀和他指腹爲婚,將眼一閉,他的牙關緊閉。
劉秀見了大驚,向嚴子陵問道:「仙師能救賈復嗎?」嚴子陵從懷中取出十二粒丸藥來,向劉秀說:「賈復如能服下六粒,就能保住他的性命。」劉秀趕緊命人拿來一個茶杯,用淨水將藥化開了,現撬賈復的牙關,往下灌藥。劉秀將耳朵貼近了賈復的喉嚨,只聽咕嚕一聲,那藥就灌下去了。工夫不大,就聽他肚內咕嚕嚕直響,真是藥力通神。嚴子陵又叫人將那六粒藥化開,用雞毛蘸著藥往賈復身上抹。這種藥抹在身上,消腫止疼。這十二粒藥用上,賈復可就好受多啦。劉秀命臧宮好生伺候賈復,臧宮遵命。他將賈復擡走,遘奔寢帳去了。
君臣才一同入帳。到了帳內,劉秀、馬援、嚴子陵、李樹業落了座,將士兒郎在兩旁侍立。嚴子陵將鄧禹的回文公事交給馬援,馬援看了看回文,心中大悅,他拿起筆來寫了一張火攻的方法,交給李樹業,限十天要按著他那單子製造二十萬隻飛天火鳥,製造得了,好破重圍。然後退帳,劉秀與馬援等去歇息。到了夜內,漢兵營外有兵巡哨,營內前後有兵丁巡更走籌,刁斗傳聲,嚴加防範。王莽的兵營自從賈復闖營之後,亦是晝夜提防,內防昆陽兵將,外防三江兵將。過了十天,李樹業已然督催漢兵將二十萬隻飛天火鳥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