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大帥與衆戰將看見了王莽的先鋒,人人都說真將軍也,又有說大將八面威風。姚期他不是久在城上,他不懂站在高處,遠看人小近看大,他又有氣大衆誇讚王莽的先鋒。姚期說:「這王莽的先鋒,我看他人賽個猴,馬賽只羊,我叫他坐著死,不敢站著亡。」馬武一聽姚期說出大話,怕被元帥聽著,不用說挨打,身爲先鋒,就是叫元帥申斥一頓,亦是寒磣哪,趕緊用胳膊肘兒一拐姚期。馬武想跟他是盟兄弟,暗含著拐他一下子,是個好意。誰想他反倒惱啦,衝著大帥厲聲說道:「王莽先鋒官,我看他人亦就像個猴,馬亦就像只羊,我叫他站著死,他還敢坐著亡嗎?」大帥早就聽見了,暗嗔姚期:你爲總印先鋒,乃一軍表率,要當著衆人申斥一頓,面上夠多難受。大帥裝聽不見,亦就完了。姚期說起來沒結沒完,嗓門越說越大,大帥可惱啦,一回頭向姚期說:「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四先鋒聽令!」四先鋒趕緊說:「在。」大帥說:「命你四個人帶四員戰將、三千兵,南門外與王莽的先鋒決戰。」四先鋒說聲:「遵令。」順著馬道下城,四個人攏絲繮上馬之際,馬武、岑彭、杜茂全都直瞪姚期,他裝沒看見。三千人馬已然來到,姚期命南門守將將城門開放,守將立刻指揮兵丁撤閂落鎖。里外城門一開,三聲炮響,三千大隊衝出城來。
過了護城河不遠,把陣勢列開,姚馬岑杜四先鋒壓住了全軍大隊。姚期往對面再看王莽的先鋒梁方,都在平川地上,覺得梁方高得多了。姚期向馬武說:「馬武,我看王莽先鋒,怎麼這回又大了?小子許是隨風長吧?」馬武說:「他不是雞蛋,生了小雞隨風長。」姚期問道:「哪位出馬?」馬武說:「我沒說大話。」岑彭說:「我亦沒說大話。」杜茂說:「我沒吹牛。」姚期說:「你們不用擠兌我,姓姚的會會王莽的先鋒去。」說著話,雙足點鐙,一磕飛虎韂,直奔梁方。
梁方見姚期來至馬前,問道:「對面來的漢將通名。」姚期說:「我在漢太子駕前稱臣,官拜安城將軍之職,鄧大帥麾下調遣,四路總印先鋒,姓姚名期字次況。爾就是無敵將梁方嗎?」梁方說:「然也。」姚期說:「你有什麼出奇的本領敢稱無敵將?看槍吧!」姚期遞槍就扎,梁方用钂把槍一支,就支了出去。二馬錯鐙,梁方用鳳翅钂對著姚期,斜肩帶臂便砸。姚期用槍招架,钂砸在槍桿之上,砸得火星亂迸,覺得兩膀發麻,虎口發燒。姚期不是人家對手,撥馬敗將下來。
姚期到了隊內,馬武問道:「大哥不是說了嗎,人家梁方人似個猴,馬似只羊,你要叫人家坐著死,人家不敢站著亡。你怎麼又敗下來了呢?」姚期說:「馬武,交朋友知性者同居。你不知道麼,我姚期的話聽亦罷,不聽亦罷。」馬武說:「沒有能爲,何必說大話。」他二人一爭吵不要緊,怒惱了王倫,拍馬擰槍,直奔陣前。梁方見王倫來至,問道:「爾叫何名?」王倫說:「爺姓王名倫字綱常,乃漢軍前軍戰將。」說著用槍便扎。梁方一看,他這槍抖顫了,槍纓兒都顫圓了,就知道這人的膂力比姚期大得多,用钂杆往外一磕,王倫的大槍就撥了頭啦。跟著二馬錯鐙,梁方用钂便砸,王倫一看不好,這钂砸著就輸給他,一個急勁兒,右手撒開了槍
,一伸胳膊,照著梁方的脖梗子就是一掌。梁方沒法躲啦,啪,一掌打個正著。梁方把式雖高,沒見過大槍里夾一巴掌的。二馬衝過來,圈回來再戰。王倫說:「且莫動手。」梁方問道:「怎麼不動手?」王倫說:「你不是叫無敵將嗎,怎會叫我打你一巴掌?有名無實,爾不算無敵將,是吹牛將,不配與爺動手。」圈馬歸隊而去。梁方氣得哇呀亂叫。姚期說:「王倫是我好兄弟。」
馬武賭氣拍馬臨陣。梁方見他長得紅鬍鬚,藍靛臉,凶似瘟神,猛似太歲,認識他是天下畫影圖形的馬武,向他問道:「爾可是馬武?」馬武說:「正是。」二人一催坐騎,各施平生所能,殺在一處。馬武的武藝殺法厲害,梁方鳳翅钂招架得很嚴,馬武的招數遞不進來。兩個人走了十數個回合,不見輸贏勝敗。兩軍隊內擂動戰鼓,兵丁們搖旗吶喊,兩人殺了個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馬武見不能取勝,把命都不要了,拼命死戰。梁方越殺越勇,精神倍長,這條鳳翅钂使出來,神出鬼入,馬武漸漸不敵。岑彭催馬掄刀,直奔疆場,高聲喊喝:「馬武,你把功勞讓與小弟岑彭!」馬武心裡明白,岑彭是來換自己,怕輸了寒磣,馬武撥馬歸隊。岑彭胯下馬,掌中刀,與梁方殺在一處,裹成一團,走馬燈相仿。岑彭見梁方武藝高強,藝業出衆,暗中贊成;梁方見岑彭少年英勇,知是勁敵,格外小心。兩個人殺了十數個回合,不見輸贏勝敗。杜茂拍馬臨陣,手持五股叉,直奔梁方,岑彭撥馬回隊。杜茂這條五股叉,使開了支、架、拍、蓋、鉤、掛、連、環,近了用叉翅子就叉,遠了用叉把兒就打。梁方見四先鋒就屬他的膂力大,兩人钂叉相撞,砸上了火星亂迸,叮噹亂響,直殺了二十多個回合,不見勝負。姚期、馬武、岑彭三個人一齊出馬,四先鋒把梁方圍在一處。好漢雙拳難敵四手,惡虎不敵羣狼。四將把他圍在核心,梁方的招數不亂,力敵四將面無懼色,殺得難解難分。
劉秀、鄧禹和衆將站在城上,忽聽正南方一陣炮鼓之聲,看見來了一支人馬,遍打黃旗,是王莽的兵將,來在城南。兩桿綠緞色門旗往左右一分,衝出來兩萬人馬,列得一字隊。兵丁們各持長槍短刀,整齊嚴肅。營中一干諸戰將,盔甲鮮明,擁著三個王爵。左邊鵝黃鬧龍纛旗,上書「昆陽王」三個字,旗下昆陽王懷抱一對囚龍棒,壓住了左軍陣腳。右邊鵝黃鬧龍纛旗,上書「潁陽王」三字,旗下潁陽王手持大刀,壓住右軍陣腳。當中高挑一桿帥纛旗,旗下三齊王大刀蘇獻,懷抱令旗壓住了全軍大隊。
原來昆陽王、潁陽王弟兄二人在興龍崗南屯兵,等他哥哥王莽派來大兵助戰。現在見著公事,三齊王掛印爲帥,來了十萬大軍,弟兄倆非常高興,又見公事上有無敵將梁方爲先鋒官,這兩人要想看看無敵將。三齊王蘇獻大軍來至,三個人見著面,指揮人馬安營下寨。昆潁二王向蘇獻問道:「這無敵將現在哪裡?」三齊王說:「他帶著五百名兵丁到昆陽南門叫戰去了。」昆潁二王大驚,暗想:十萬大軍由長安城至此,一路勞乏,未曾歇兵養銳氣,就命梁方去打戰,許是將帥不和吧?再者,劉秀的漢兵漢將有的是能征慣戰的大將,倘若梁方人少勢孤,中了劉秀君臣之計,就許把命扔了。二人放心不下,與三齊王商議,到兩軍陣前觀敵瞭陣。於是三齊王傳令,命兵將們安營,他三人點齊了兩萬大兵,率領十數員戰將前來觀陣。
三人帶兵到了昆陽南門,把陣勢列開了,往兩軍陣前一看,無敵將梁方力戰漢兵四先鋒,面無懼色,招數不亂。昆陽王、潁陽王很是喜愛梁方,三齊王蘇獻見他能敵四員漢將,亦暗暗驚奇,吩咐咆哮兒郎擂鼓助威。梁方見有兩萬兵來,助其聲勢,精神振作起來,把這條鳳翅钂使歡了,四先鋒反倒淨招架他,不容易還招。鄧大帥見四先鋒不能取勝,吩咐鳴金罷戰。劉秀忙問:「元帥爲何鳴金?」鄧元帥說:「遇弱者生擒活捉,遇強者只可智取。」劉秀聽著有理。兵丁們敲起鑼來了,倉啷啷鑼聲一響,南門外三千漢兵調過隊來,頭改尾尾改頭,要往後撤兵啦。姚期說:「元帥鳴金啦,你我走吧。」梁方說:「姚期、馬武,你我五人勝負未分,爲何就走?告訴你們,你們要走,我在後頭便追;你們進城,我亦進城,乘勢要占據你們昆陽城。如若不然,你我五個人分一強存弱死,真在假亡!」姚期、馬武、岑彭、杜茂聽他這麼一說,無不著急。倉啷啷,昆陽城上二聲鑼響,四先鋒令是不敢不遵,又怕回去梁方在後頭追趕。岑彭心裡酌量:要是有一人絆住了,先走三個人亦就成了。四個人要留一個人,除非是杜茂能成。心中想罷,向杜茂說:「表弟,你把梁方絆住,我們哥兒三個先走啦。」杜茂說:「是啦。」姚期、馬武、岑彭撥馬往北走下去了。杜茂獨自一人,抖五股叉向梁方決戰,兩個人殺在一處,梁方被他絆住了,不能追趕這三人。這三個人一聲鑼響,回到隊內,三千人馬撤入城中。
大帥鄧禹在城上往城外一看,見三千大兵隨著三位先鋒全都入城。鄧大帥再往下邊一看,在護城河裡岸上有一員漢將,勒馬停槍,正是蘇成,不知道爲何不進城。原來蘇成爲人耿直,他見四先鋒回來三個,把杜茂一人留在陣前,心中甚是不悅,暗中埋怨姚期、馬武、岑彭,不該把杜茂一人留在陣前。論歲數屬他最小,倘若把命喪在梁方之手,你們三個人是死是活?蘇成有心到陣前幫助杜茂,他勒住坐騎沒有進城。將要催馬過去,又想著四先鋒還殺不過梁方哪,自己過去亦是白費力呀。蘇成左手拿著槍,右手掏出一支鏢來,有心給梁方一鏢,又怕離著遠打不著他。在這個時候,忽見杜茂的五股叉與梁方的鳳翅钂的钂翅子咬在一處,蘇成大驚。這麼打仗鷸蚌相持,二虎相爭,必有一傷,著急擔驚。
原來梁方與杜茂殺得難分勝敗,梁方急了,要瞧瞧杜茂有多大的力量,杜茂亦要考考梁方的膂力,兩個人拼命死戰,鳳翅钂與叉翅子纏在一處。梁方用力一抖鳳翅钂,要叫他叉撒了手;杜茂用力一按五股叉把兒,沒有弄動了。杜茂亦把鋼叉一抖,要叫梁方把钂撒手;梁方用力一按钂杆,紋絲不動。二人勢均力敵,誰亦沒弄動誰,兩個人全都後了悔啦,誰亦不敢擇傢伙,一擇傢伙命就沒啦。兩人的軍器咬在一處,誰亦不敢鬆勁兒。
正然爭持不下之際,忽聽咔吧一聲,杜茂與梁方兩人都幾乎落馬,嚇了一跳,各自撥馬看手中的軍器,梁方的钂翅沒受傷,杜茂的五股叉可剩了四股了。杜茂見自己的叉失去一股,不敢再戰,催馬遘奔正北,要想進城,梁方在後邊便追。三齊王蘇獻令旗一指,兩萬王莽大軍隨後追將下來。杜茂到城南橋頭之上,梁方追到橋下;杜茂下橋,梁方上橋。此時大帥要一狠心,不管杜茂,吩咐關城門哪,昆陽城就保住啦,王莽的兵將追來亦是白追來。只是將帥一場,心中不忍。眼見王莽大軍隨著梁方追至護城河,梁方一進城,昆陽算是失了。忽見梁方催馬追上橋來,杜茂向蘇成喊嚷一聲:「蘇將軍,隨本先鋒進城。」蘇成一點頭,向梁方抖手一鏢,噗哧一聲,正中梁方右肩之下,梁方疼痛難忍,勒住坐騎,不敢進城了,後邊兩萬大軍全都擁在護城河南岸了。杜茂、蘇成兩人騎馬進了南門,吱扭扭城門關上,上閂上鎖,敵人兵將休想進城了。當時蘇獻見無敵將梁方把漢先鋒等戰敗,吩咐收兵回營,立刻就鞭敲金鐙響,齊唱凱歌還。王莽的大兵走啦,暫且不表。
卻說杜茂、蘇成下了坐騎,順著馬道上了城,見了元帥施禮。大帥向衆將說道:「今日南門外一戰,誰人之功最大?」衆將齊聲說道:「杜茂功勞最大。」大帥說:「不然。南門外這一戰,蘇成之功第一,要沒有他那一鏢,王莽的兵將就殺進城來了,一鏢定昆陽,蘇成之功第一。」衆人齊道:「元帥之言是也。」大帥說:「杜茂之功第二,王倫之功第三,姚期應記大過一次。」將士兒郎見元帥賞罰分明,無不佩服。然後大帥鄧禹吩咐兵將們小心守城,這才率領衆將保著劉秀下城回歸帥府。
自此漢兵漢將巡街查城,將昆陽防守得十分嚴密。梁方連著到昆陽南門外叫戰十數次,鄧大帥出戰十數次,全都打敗了,無有戰將能勝梁方。半個多月,被梁方一人把昆陽城中的漢將全都贏了,無一人能敵。梁方再來叫戰,昆陽城緊閉,漢將閉門不出啦。梁方罵戰,漢兵將亦不出。三齊王蘇獻指揮王莽的大軍攻打昆陽,打了五六次,損兵折將,耗費錢糧,亦沒把城打破。王莽的兵將晝夜留神漢兵,漢兵日夜防範莽軍。三齊王蘇獻把出兵得勝的情形寫了道折本,據實回奏。劉秀君臣因爲殺不過梁方,日夜憂慮,兩國人馬多少日期沒有爭戰。
耗到這天是八月十四日,吃完了晚飯,劉秀安歇睡覺,在牀榻上睡不著。靜中思事,忽然想起明天乃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若是太平的年月,家家戶戶買些乾鮮果品慶賀中秋,我們君臣士卒爲國勤勞,哪有樂境?若要等到滅莽成功之後,還不知在何日,明日孤家先與將士宴樂一日吧。劉秀拿定主意,一覺睡到天明。將要起來漱口,就聽見帥府大堂鼕鼕鼓響,升堂辦公。劉秀趕緊穿上衣服,遘奔大堂。原來大帥鄧禹後半夜沒有睡覺,親身巡查街市,巡查城池,天光一明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心想:不能過節,要是買些酒肉、乾鮮果品,大家過節,敵人就許乘著慶賀中秋,我漢兵不加小心的時候,進兵昆陽城襲取城池。今天不惟不過節,還得小心留神。鄧大帥有這麼一想,回至帥府立刻傳令,點鼓升堂。頭通鼓響,城中衆將聽見了,全都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拴扎什物,收拾緊襯利落;二通鼓響,齊聚大堂,刀斧手、綁縛手、旗牌官、掌旗官、軍政司、督糧官、中軍官、司辰官來齊了;姚期、馬武、岑彭、杜茂聽三通鼓響,元帥升堂,他們四先鋒率將士兒郎參見元帥完畢,退在兩旁。
大帥鄧禹與劉秀落了座啦,元帥剛要發號施令,派兵遣將,小心防城,忽然劉秀問:「元帥,今天乃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將士兒郎爲國勤勞,孤王今天要賞酒宴,慶賀中秋。」大帥一聽,心中很不願意,又怕不叫兵將喝酒,將士們生怨;又怕駁了劉秀的面子,不大合適。鄧禹有個不卑不亢不誤事的辦法,立刻傳令:「全軍人馬慶賀中秋佳節,賞賜酒宴。上至元帥、先鋒,下至士卒兒郎,每人只准飲酒三杯。如有多飲一杯酒者,違令則斬。」這令往下一傳,姚期打心裡就不願意,要讓喝就儘量而飲,如不讓喝亦好。叫喝三杯,三杯酒把酒癮招上來啦,饞蟲上來了,不讓喝好了,喝夠了,那夠多麼缺德呀!他心裡雖是這麼想,嘴裡可沒敢言語。
少時之間,酒宴擺上了,大家入座。劉秀、鄧禹在大堂上頭同桌而食,對面而飲。大帥喝了三杯,立刻止住了不喝。身爲元帥乃一軍之主,做出事來得叫兵將佩服。元帥都不敢違令多飲,以身做個榜樣,誰敢多喝?不似今人,黎民百姓耍錢抓了去犯賭啦,他們官兒正打麻雀哪,或在雲霧中。事不公平,那如何能夠成呢?當下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四先鋒同桌而食,四個人一落座,姚期就向杜茂說:「兄弟,你可別喝酒啊。」杜茂說:「姚大哥,大道勸人三件事:戒酒、除花、莫賭錢。你是好人,勸我別喝酒,我不喝啦。」姚期向伺候的人說:「你們聽見了沒有,杜茂的三杯酒他不喝了,借給我喝了。」馬武、岑彭用眼一瞪他,二人說:「我們就好喝三杯酒,誰要一勸我的酒,就是動了我們的命。」姚期心裡暗道:你們倆不用撒刁,我絕饒不了你們。姚期連喝了六杯。鄧大帥用眼一看他,劉秀左手往天上一指,說:「元帥,你看這天氣,今天還是晴和。」鄧禹順著劉秀的左手往天上觀看。劉秀的右手由左胳膊根兒伸出來,衝著姚期直擺右手,那意思是護庇姚期,不叫他多喝。姚期假裝沒有看見,照樣多喝。大帥鄧禹明白劉秀愛護將士,有心重辦姚期,亦不好意思較真啦,爽性向劉秀說:「千歲,臣已然酒足飯飽。」劉秀說:「孤家亦是飽了。」鄧禹說:「你我君臣後面歇息。」劉秀、鄧禹站起來走啦。
姚期要明白君臣如此厚待,他就應當不喝了。可他嘴裡嘟嘟囔囔,沒結沒完。馬武揪住他的胳膊,沖岑彭一遞眼神,岑彭會意,兩人架起他來就走,說:「你這人真是三杯酒都架不住,立刻就醉了。走吧,屋內躺會兒去吧。」姚期不走亦不成。馬武、岑彭把他架到屋內,原是好意,姚期倒惱啦,說:「好啊,我喝點酒亦犯小人。」岑彭說:「你喝醉了,我不理你,明天我等你醒了酒才問你哪。」說著話岑彭走啦。馬武說:「大哥,我們勸你原是好意。你沒看見嗎,元帥才喝三杯,你敢多喝?犯了軍規,不用說元帥殺你,就是元帥打你幾十棍,身爲總印先鋒,乃是一軍之表率,不應如此妄爲。」姚期說:「我愛喝,你管得著嗎?」馬武說:「你要叫元帥責打一頓夠多寒磣。」姚期說:「我寒磣與你何干?」馬武說:「不理你。」站起來往外就走。姚期說:「馬武,我見元帥去,我就說我喝醉了,馬武說我姚期身爲先鋒,亦不敢多喝一杯,他用話一激我,我喝醉了。元帥,你看著辦吧。」馬武一想,他要真這麼辦哪,大帥得治我挑撥是非之罪。馬武反倒央求姚期:「哥哥我錯了,我多管閒事。」馬武央求他,姚期反倒來勁兒了,說:「你好好請我喝酒算完。」馬武說:「你敢喝,我就請你。」於是二人命伺候的兵丁到街上買了酒菜,二人就喝起酒來。
姚期喝著酒,跟馬武說:「我們滅不了王莽,哥哥死了一心無掛礙,你馬武可比不了我姚期,你上有娘,下有孩兒,中有妻子,母老妻少子未成,你要死啦,你們這一家子可怎麼辦?馬武啊,你放著胡陽的太平日子不過,長安城大鬧武科場,會英樓題反詩,惹得王莽一道旨,天下各郡各縣畫影圖形,一體嚴拿,弄得你一家老少不安。」姚期連喝帶聊,把馬武招惹一頓,喝得酩酊大醉。這兩個人喝醉了,姚期說:「馬武,你別以爲你的能爲武藝比我強,你在武科場與岑彭對花刀,你亦沒動了岑彭一下呀;棘陽關二對花刀,你亦沒動了岑彭一下呀。哥哥一露,就揍他岑彭三拳。」馬武說:「你那是瞎撞撞著啦。」姚期說:「你馬武露臉是能爲好,武藝高,哥哥露臉是撞的?告訴你馬武,我叫你瞧瞧,王莽的先鋒官無敵將梁方如何?我叫他坐著死,他不敢站著亡!」馬武一樂。姚期說:「你不用不信,說走咱們這就走,我去打仗,你給我觀敵瞭陣。」馬武說:「好吧。」姚期把當差的叫至面前吩咐道:「你們快去給我二人把馬鞴好嘍,拉出去門前侍候。」當差的遵命,鞴馬去了。姚期、馬武把身上收拾利落,一齊出來,門前上馬。馬武摘刀在手,姚期把大槍拿在手中,兩人走奔南門。
天黑都掌了燈啦,二人來至南門。把守南門的兵將見了姚期、馬武問道:「二位先鋒大人到此何事?」馬武問道:「你們這兒今天誰應勤務?」兵丁說:「王將軍王倫。」姚期說:「你們把王倫給我叫出來。」官軍到了官廳之內見了王倫,說:「回稟王將軍,姚馬二位先鋒大人來了,請你有話說呀。」王倫不知有什麼緊要的事哪,趕緊出來,到了姚期、馬武的馬前,抱拳施禮道:「二位兄長有何事呢?」姚期說:「你不用弄那假門假事,二位兄長啦,哥們兒真遠真近在心裡頭。我來找你,急速將城門開放,哥哥找梁方一戰,叫馬武觀敵瞭陣。」王倫說:「二位兄長可有令箭呢?」姚期說:「什麼?有令箭還跟你廢什麼話,東西北三門,哪門不能走呀,單走你這南門!」
王倫跟他二人說著話,聞著酒氣噴熏,猜著倆人是喝醉了,向他二人說道:「沒有令箭,小弟天膽亦不敢將城門開放,私開城門那是殺罪。」馬武說:「如何?我跟大哥你說了沒有,沒有大帥的令箭他不敢開城門,你說成得了,如今怎樣?你交朋友得交我馬武,我馬武在長安城大鬧武科場,會英樓題過反詩,不是畏刀避箭怕死貪生之輩!交了朋友,誰用著誰,能夠捨命交友。」姚期說:「我交你馬武這個朋友算是交著啦,別人沒交著,我後了悔啦!有辦法,咱們走啦。」姚期、馬武一撥馬往北而去。王倫就聽馬武向姚期說:「你要交朋友後了悔怎樣?」姚期說:「要是比我大的,我當著人管他叫嫂子;要是比我小的,我當著人管他叫兄弟媳婦。」王倫氣得煙生火冒,暗想:不好!姚期這人說得出來行得出來,他要當著人管我叫兄弟媳婦,那夠多麼難看。我們不是盟兄弟,是仇人相逢冤怨緣,非得把我的人頭要下來就完了。當下氣惱得要把他二人放出城去,大聲喊叫:「二位兄長請回來,小弟叫二位哥哥出城。」姚期說:「不去啦,不能由著你。我這人是擰到底,你叫我出去,晚啦!」馬武說:「大哥,別跟他不依不饒的。他是兄弟,咱們是哥哥,許他不對,不許我們不對。」姚期說:「好啦,馬武,哥哥衝著你,賞他個臉啵,咱們走南門啦!」
王倫吩咐守門的兵丁:「將城門開放。」守門的軍士提著燈籠,拿著鑰匙,到了城門洞兒撤閂落鎖,將里外兩道門開了。姚期催馬出城。馬武奔了馬道啦,他下了馬,把馬拴在馬道門上,邁步上城,要想到城上觀敵瞭陣。到了城上,被風一吹,覺著頭暈,腿底下一軟,倒在城上,呼嚕呼嚕睡起覺來。王倫見姚期走後,親身到了外門洞兒,命人把城門掩上,勿用上閂上鎖,王倫給姚期留門。好大膽的王倫,沒把城門關上,沒上了閂鎖,若是王莽的大兵暗中前來襲城,如何是好?
卻說姚期,催馬過了護城河橋,往南走下去了。那馬走過了興龍崗,離著王莽的大營近了,夜靜更深了,營門小校聽見馬蹄響鈴之聲,問道:「對面什麼人?少往前進!再往前進,要放箭了!」姚期說:「我是漢太歲姚期,匹馬單槍來找你們先鋒官無敵將梁方,叫他出來見我。」營門小校因不知道姚期是何用意,趕緊往裡飛報軍情。原來王莽的大營八月十五中秋佳節,昆陽王、潁陽王要請梁方喝酒,元帥蘇獻不好駁回,三人即命人預備酒宴請先鋒官梁方過節。梁方怕喝醉了誤事,未待席終就告辭了。他回至先鋒營內,將要傳令,升坐先鋒大帳辦公,營門小校進來回稟道:「先鋒大人,今有漢太歲姚期匹馬單槍來至我們營外,要先鋒大人出去答話。」
梁方聽說姚期匹馬而來,亦沒帶兵,立刻就上馬持钂,催馬出來。到了營門外,遙望果是姚期啦,向他問道:「姚期,你來此做什麼?」姚期說:「梁方,你是君子,你是小人?」梁方說:「君子怎樣,小人怎樣?」姚期說:「你要是君子,我有話和你說;你要是小人,你仗著你本領比我強,不容分說,你就用钂把我扎死。」梁方說:「扎死你亦不過是臭塊地,你有什麼說吧。」姚期說:「我們漢兵不是懼怕你,你猜這些日子沒跟你們打仗,我們元帥是幹什麼?」梁方說:「你們元帥挖下深坑擒虎豹,設下香餌釣金鰲,埋伏好了什麼陣法,命你前來誘敵,是與不是?」姚期說:「對了。我們大帥鄧禹和我姚期擺下了一座五鬼陰魂陣,用黑狗血、黑馬血、五百童男血、五百童女血、五百孕婦血,練了七七四十九天。你要到了陣內,一時三刻化爲膿血。如今把陣練好啦,大帥命找姚期前來誘敵,你敢跟我進陣嗎?」梁方說:「姚期,我倒知道陣法裡面有一字長蛇陣、二龍出水陣、三才陣、四門兜底陣,還沒聽見說過什麼五鬼陰魂陣。我梁方身爲武夫,不信鬼神,你帶著路,你家先鋒大人倒要看看你們這座五鬼陰魂陣。」於是姚期在前,梁方在後,兩人一催馬,走下來了。
姚期哪裡去找這座陣?梁方後頭跟著他,姚期要樂又不敢樂,心裡暗道:哪裡去找這陣去?根本沒有,我是和他開玩笑。兩人出來數里之遙,前面是座大樹林子,樹木叢生,十分茂盛。姚期的馬進了樹林,走著走著站住了不走啦。梁方在後邊跟著哪,問道:「爲何不走啦?」姚期說:「到了陰魂陣了。」梁方真是納悶兒,到了這個地方,就覺著陰風慘慘,毛骨悚然。姚期到了此時覺著一陣噁心,直要嘔吐。他左手持槍,右手把盔摘下來,一咧嘴,哇哇的直往盔里吐,這股子氣味實在難聞。梁方問道:「你幹什麼?」姚期說:「掏法寶呢。」冷不防一撥馬,用力一扔盔,照著梁方打去,嗖的一聲,直奔梁方面門。梁方見有一物滴溜溜打來,一掉臉兒要躲沒躲開,姚期盔上的勒頷帶正套在梁方的盔頭紅絨繩下,這盔里的東西吐了個滿滿的,弄了梁方一臉,梁方這噁心,要把他熏死。姚期跟著就是一槍,梁方正用手摘姚期的盔哪,噗哧一聲,姚期的大槍正扎在梁方的左肋之下,哎喲一聲,翻身下馬。姚期被酒鬧得亦從馬上掉了下來,趴在地上,骨軟筋酥,動轉不得。沒有多大的工夫,姚期呼嚕呼嚕睡著了。
姚期的馬沒有人管啦,大牲口認得道路,它四蹄蹬開了,遘奔昆陽南門。那梁方的馬亦隨著姚期的馬遘奔南門。這兩匹馬到了南門,一拱城門,王倫把城門開開,見這兩匹馬跑進來,命人截住,這兩匹馬被門軍截住了。王倫見姚期的馬回來了,不見姚期,當時吃驚非小,暗道:不好!姚期的馬回來,人沒來,我的哥哥凶多吉少。又見梁方的馬亦來了,真是叫人納悶兒。王倫怕到了天明元帥不見姚期,追究此事,查出來我私開城門就是殺罪,隱瞞不報豈不是罪上加罪?王倫不敢耽誤,命軍士們將南門上了閂鎖,騎了姚期的馬,帶著梁方的馬,進了城,飛奔元帥府。到了大堂之上,見值更的鼓手正然
盹哪,王倫拿起鼓槌來,一通打鼓,敲打起來。
此時大帥鄧禹、漢太子劉秀已然安歇睡了覺啦,被鼓吵醒啦,不知道出了什麼要緊的事了。鄧禹、劉秀起來了,穿上官服,往大堂上跑來。岑彭、杜茂與一干諸戰將,刀斧手、綁縛手、旗牌官、掌旗官、軍政司、中軍官、站堂軍齊集大堂。大帥鄧禹、劉秀來到,岑彭、杜茂率領衆將士兒郎施禮完畢,退在兩旁。大帥問道:「何人擂鼓?」王倫跪倒說:「末將擂鼓。」大帥問道:「你爲何擂鼓?」王倫說:「大帥,姚期、馬武二人吃醉了酒,沒有令箭私鬧南門,末將將城門開放,馬武上了城,說給姚期觀敵瞭陣,姚期匹馬出城。去了會兒,姚期的馬拐了梁方的馬回城,不見姚期回來,大料著是凶多吉少。事關重大,未敢隱瞞,回稟大帥。」鄧禹一聽,氣得臉上顏色更變,用手一拍帥案,沖沖大怒,向王倫喝道:「你爲南門守將,不拘是誰,沒有令箭,不能叫他出城才是。姚期、馬武私鬧南門,不來回稟本帥,反將南門開放,叫姚期出城,你就有徇私的罪。左右,將他上綁!」綁縛手立刻將王倫上了綁。大帥抽出一支令箭,喚道:「岑彭、杜茂聽令。」二人道:「在。」大帥鄧禹說:「本帥派你二人帶兵五百,出得城去尋找姚期,連馬武拿來一齊治罪。」
岑彭、杜茂接過令箭,點了五百兒郎,府門外上馬,岑彭、杜茂率領五百人遘奔南門。杜茂說:「放著好好的覺不睡,姚期、馬武真是胡鬧。」岑彭說:「豈止是胡鬧啊,要按軍規紀律,兩個人都是殺罪呢。」眨眼之間,到了南門。岑彭把大帥的令箭一舉,副將蓋延吩咐門軍急忙將城門開放。軍士們提著燈籠,拿著鎖匙,撤閂落鎖,里外兩道城門開開啦。岑彭、杜茂領兵出城,往各處尋找姚期。哪裡去找?找的工夫兒大了,杜茂直起急,岑彭說:「慢慢找,忙什麼。」說話之間,忽聽眼前傳來呼嚕呼嚕聲響,好似有人睡覺。杜茂說:「黑夜之間,誰在樹林子裡睡覺?」岑彭說:「我給他一鏢,問問他。」說著話,岑彭從鏢囊之中掏出了一支鏢來,照著那打呼嚕的地方打去,只聽倉啷啷一聲,仍然是呼嚕呼嚕的。岑彭、杜茂下馬,各擎利刃,命兵士提著燈籠,往前照去。杜茂說:「表哥你快看,這不是姚期在這裡睡覺嗎?呦,這個大個兒被誰一槍扎死啦?」岑彭說:「這死人這麼大的身量,許是王莽的先鋒梁方。可是姚期的盔沒了,梁方的腦袋上卻戴著兩個盔,揣情度理,許是姚期用槍將梁方扎死的。」杜茂向姚期呼喚道:「姚期,姚次況,姚先鋒,姚大哥,漢太歲……」任你怎麼喊叫,他亦不醒,呼嚕呼嚕睡得更香。岑彭見呼之不醒,叫之不應,用手推他亦是不醒,揉他亦是不醒,急得杜茂摩拳擦掌。岑彭說:「不用叫他啦,搭著他走吧。」於是岑彭用手中的九耳八環刀將梁方的腦袋砍了下來,杜茂用手將梁方身上的大槍拔下來,叫兵士把兩個盔的勒頷帶穿上,又把梁方的人頭穿上。兩個兵扛著這條大槍,四個兵丁搭著姚期往回遘奔。
搭著姚期到了南門,進了城,兵丁們將外城門洞兒的城門上鎖;到了城裡頭,守城的軍士又將里門關上。岑彭、杜茂叫五百兵丁站住,在門臉兒候著,他們倆帶著十幾個兵丁到了城上尋找馬武,只聽得城上呼嚕呼嚕有人睡覺,如雷震耳。岑彭、杜茂順著聲音找著了一看,睡覺之人正是馬武。杜茂說:「表兄,你聞他酒氣噴熏,這股子味兒,他們哪兒是喝酒呀,簡直是給喝酒的人現眼哪,給喝酒的人洩氣哪!」岑彭說:「把他先喚醒了。」杜茂又喊了半晌,亦沒把他喚醒,然後亦是用木板把他搭下城來,又用板子搭著姚期。岑彭、杜茂上了馬,帶兵搭著姚期、馬武回歸帥府。
到了轅門,二人下馬,五百兒郎在轅門候令,岑彭、杜茂走進帥府。兵丁把姚期、馬武放在大堂之下,岑彭、杜茂到了大堂之上,向大帥施禮道:「回稟元帥,我二人在南門外樹林裡邊見有一個死屍,頭上戴著兩個盔,肚腹之上被人一槍扎死,那槍尚在肚上。查看死者,是王莽大營的先鋒無敵將梁方。」劉秀在旁聽說梁方死了,心裡非常高興。岑彭又說:「在梁方的死屍旁邊尚有一人睡覺,正是姚期,姚期的盔可沒了。據我二人揣度,這梁方一定是被姚期用槍扎死。將姚期搭回來,又在南門城上將馬武找著,那馬武亦在城上酣睡正濃。馬武、姚期沉醉如泥,呼喚他二人不醒,一併搭來。」大帥說:「你二人退在一旁。」岑彭、杜茂往旁邊一站。大帥傳令叫那五百兵丁各歸營地,又命站堂軍將梁方人頭舉起驗看真假。站堂軍把梁方的人頭一舉,大帥觀看,這人頭果然不假,吩咐一聲:「將人頭號令南門。」站堂軍將人頭提走,到南門懸掛去了。
大帥吩咐:「喚姚期、馬武二人回話。」站堂軍大聲喊叫:「姚期姚先鋒,大帥命你回話。」姚期仍然醉而不醒。站堂軍呼喚馬武,沒多大工夫,馬武就醒啦。馬武偷眼觀看,大帥坐在堂上怒容滿面,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嚇得馬武翻身爬起來,往大堂一跪,不敢動轉了。站堂軍好容易才把姚期叫醒了,姚期亦瞧著大帥這個勢派不妙,也往大堂上一跪。大帥問道:「姚期、馬武,本帥有令在先,中秋佳節全軍賞酒,每人只許飲酒三杯,違令則斬。本帥亦是喝了三杯,我是言出法隨。你二人身爲先鋒,乃是一軍的領袖,應當以身做個榜樣,奉公守法才是。膽敢違我帥令,貪酒吃醉,就應當斬首;你二人又敢沒有帥令,私鬧南門。你二人如此妄爲,是何道理?」姚期、馬武叩頭求饒。大帥沖沖大怒,喝令:「將他二人上綁!」綁縛手把他二人的盔鎧甲冑撤下來,倒綁二臂。大帥喝令:「刀斧手,將他三人推出去斬首。」站堂軍把姚期、馬武、王倫推推搡搡推下大堂,往外就走。
岑彭、杜茂喊嚷一聲:「刀下留人!」立刻跪倒,要給他三人求情。一干諸將也都跪倒了向大帥哀求。大帥說:「列位將軍,他們三個人犯罪,你們大衆給他們求情,這是同在漢營吃糧的義氣,本帥不惱。但是求情之事,本帥不准,如若再給他三個人求情,一律同罪。你們全都站將起來。」衆將全都站起,往兩旁一退,誰亦不敢再言。刀斧手往外就走。劉秀說:「且慢!」刀斧手趕緊站住。大帥問道:「千歲爲何把刀斧手攔住?」劉秀說:「姚期、馬武、王倫三個人所犯之罪固然當殺,請你念他三人立有大功,免其死罪,從輕發落吧。」大帥說:「千歲,有功者賞,有罪者罰,軍法當然,臣因他姚期、馬武屢立奇功,才保他二人爲先鋒;王倫有功,用他爲前軍戰將。他三人有功,本帥未曾虧負他三人。如今犯了軍規,理應斬首。臣斬三人並非私仇,是他三人犯了軍規罪有應得。如因有功就不罰,全軍將士兒郎大小皆有戰功,從此以後都許不守軍規嗎?」劉秀說:「元帥,別人不說,想那姚期扶保孤家,非爲功名,非爲富貴。當初岑彭未曾降漢之先,我們兵將殺他不過,孤家三入鬼神莊,三請姚期,你亦同我到過他家,姚母上吊身亡,自盡一死,叫姚期舍孝全忠。要是孤家滅了王莽之後,得了天下,姚期吃一年的太平糧、一個月的太平飯,然後他們犯了軍規,再殺他三人,總算是他們三個人與孤家亦同過患難,享過富貴。如今孤家還沒得了天下,知道的是他三人犯了軍規而死,不知道的說孤家薄待功臣。望元帥你顧全孤家人君之體,饒了他們三個人的死罪,從輕發落吧。」鄧大帥說:「千歲,家有家法,鋪有鋪規。國無國法何以治國,軍無軍規何以治軍?姚期、馬武、王倫犯罪不殺,將來別人犯了軍規應當如何?」劉秀說:「我爲君,你爲臣,你亦應變通辦理呀。」大帥鄧禹說:「千歲,這有何難?請千歲將帥印收回,臣鄧禹解甲歸田,殺他三人不殺,那就任憑千歲了。」劉秀聽鄧禹如此,很是贊成鄧禹爲帥能夠一秉大公,處正無私,又不願將三個大將殺了,當時急得毫無辦法。
天光已然亮了,刀斧手將要往外走,忽見從外邊進來一個探馬,到了大堂之上,回稟元帥說:「王莽派開國王王富、護國王王奐、壽王王豐、並肩王徐世英統帶三十萬大軍,兵伐昆陽。前部先鋒名叫巨無霸,聽說此人身高丈四,手使一口大刀,天下無敵。」大帥鄧禹一擺手,吩咐:「再探。」探馬剛走,又進來了一個探馬,報:「敵人三十萬大軍已至昆陽城西了。」大帥吩咐:「再探。」探兵走後,劉秀可真急了,向鄧禹說:「元帥,敵人兵山將海,人多勢衆,數十萬大軍來到了。就是敵人損傷了這支人馬,只要王莽降道旨,還能調數十萬軍,孤家只有這支人馬,忠勇的將士、忠義的兒郎。彼衆我寡,遇事就得審時度勢,變通而爲。若在此時斬殺大將,實是有利於敵,有害於我。元帥,你還是赦他三人死罪,從輕發落,叫他三人立功贖罪吧。」大帥鄧禹沉思不語。劉秀目視左右,將士兒郎見勢全都跪倒,給他三人求情。大帥說:「你們既是不願本帥斬殺他三人,本帥亦是不願斬殺三將啊。你們與他三人有義氣,難道本帥就跟他三人沒有將帥之情嗎?如今可不是本帥不守軍法,是你們苦苦求情。我今天饒了他們三人,從此以後別人犯了軍規,本帥還是認真辦理,你們不得生怨。」衆將說:「日後我等不拘是誰犯了軍規,元帥要是秉公辦理,我等絕不生怨。」大帥這才說:「列位將軍請起。」大衆站起來,往兩旁一站。大帥傳令:「將他三人推回大堂。」刀斧手又把三個人推回來。
三個人往大堂上一跪,大帥說:「姚期、馬武、王倫,今有殿下千歲與一干諸戰將給你三人求情,本帥看在衆人的分上,饒你三人死罪。」綁縛手過來給他三人把綁繩兒解開了,三個人向大帥叩頭謝恩。大帥命姚期、馬武披掛好了,站立一旁。馬武、姚期二人把盔甲又披掛起來,向劉秀與衆將又道了回謝,往旁一站。大帥說:「王倫,你四十天的工夫才守南門一日,你就敢沒有令箭私開南門,本帥罰你看守南門四十天。」王倫叩頭拜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