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君臣這裡說話,不料這山內有大王,聚有嘍兵。踩盤子的小夥計也看花了眼,瞧他君臣是份買賣,回稟了那山中的大王,來做這號買賣。山裡頭倉啷啷銅鑼響亮,劉秀君臣齊說:「不好,這裡有匪人。」他們趕緊站將起來,各解馬繮繩,上了馬,把軍刃拿到手中。往樹後一看,見由北邊的山口內衝出來一支嘍兵,看人數約有五百之衆,雁翅排開。正當中閃出一位寨主,跨馬持刀,威風凜凜,殺氣騰騰。只見這位寨主長得相貌兇猛,頭戴一頂青銅獬豸雞嘴盔,勒頷帶裝金釘,包耳護項。青銅甲,豆青袍,勒甲絲絛九股攢成,肋下懸掛殺人劍。面如藍靛,翻鼻孔,兩道紅眉,手中刀賽門扇。劉秀君臣看見這位大王,驚喜非常。
閱者若問此人是誰?書中暗表,此人乃胡陽馬武。只因潼關散將之後,馬武回到了胡陽,與王倫在家,想著衣食不缺,了卻一生。他家中富有田產,很養得起王倫。只是王倫性情古怪,他不願意在朋友家坐享現成,住了好幾年,向馬武撒謊,去販賣馬匹,馬武給他弄了本錢。王倫走了,一去不返,可把馬武急壞了,托他的親友向各處尋找,亦沒找著王倫。他交友至誠,與王倫異姓別名,勝似同胞。好在他不在家也成,鞴好了馬匹,帶了應用盔甲袍帶、富餘的路費,囑咐家人好生照料家務,他就離了胡陽,往各處尋找王倫。凡有騾馬市的地方,他就去找,找了多少處,亦是沒有。他想起來王倫販賣馬匹,一定得到萬里長城外去買北國胡兒的馬匹,他就往長城來找王倫。遇見騾馬販,他就向人家問:「你們可看見一個販馬的客人,長得又黑又愣,兩隻眼睛努於眶外,像個小棒槌似的那樣人沒有?」那馬販子看馬武的長相就凶似瘟神,猛如太歲,聽他問的這人又特別,都心中暗道:他長得就是惡相,問的這人亦夠好看的。誰亦沒見過那樣的馬販,馬武始終亦沒找著。他又想著王倫也許當了山大王,又往各山林深處去找王倫,找了些日子還沒找著。
這天來到了青龍山,忽聽山中鑼聲響亮,由山中衝出五百兒郎,雁翅排開。這些嘍兵都是青布手巾包頭,身穿青布褲褂,白布襪子,扳尖大葉靸鞋,打著裹腿。每人一口斬馬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煞是威風。當中有一騎馬,馬上一位寨主長得身軀高大,頭大項短,胸寬背厚。面如鍋底,黑中透暗,兩道掃帚眉,高顴骨,大鼻子頭兒,深眼窩,血盆口,牙齒外露,那短茸茸的鋼髯在腮邊扎里扎煞。頭戴一頂醬紫緞色的軟扎巾,身穿紫緞色短箭袖幫身小襖,青絨繩十字袢,腰中系一把掌寬的繡鸞帶,下身紅綢子中衣,足下青緞靴子,胯下青鬃馬,手中擎定一條鐵戟。他向馬武問道:「你叫何名,敢在我山前路過?」馬武說:「我乃胡陽馬武,人稱五瘟神。寨主尊姓大名?」他把戟一橫,道:「俺姓曹名元,青龍山的大寨主。」馬武說:「俺們都是合字,俺到這裡來拜望寨主。」要按馬武這個人說的這些話,曹元就應當亮個情面,或是放他過去,或是請進山寨,酒飯相待。不論是占山爲王的、落草爲寇的、花布手巾蒙頭大喊一聲留他人被套的、當響馬放冷箭的、挖窟窿盜洞的、打悶棍的、套白狼的、開黑店的,連踩盤子的夥計全都算上,沒有不知道馬武的,雖不認識他,久闖江湖的亦耳聞其名。這個曹元是個邊外的山大王,向來不開面兒,酸棗眼青紅不分,好歹人不識。不論你是誰,亦得留下買路金銀,不然你甭想過去。今天他遇見馬武,馬子章和他講交情,他把眼一瞪,厲聲說道:「你休放屁!好好地獻上買路的金銀,如其不然,把馬匹留下。」馬武說:「金銀卻有,我亦願意給你,只是我的朋友不願意。」曹元說:「你的朋友在哪裡?」馬武用左手一指他的大刀,說:「它不願意。」
曹元大怒,用鑌鐵戟分心便刺,馬武用刀招架,兩個人各把戰馬催開了,殺在一處。馬武的大刀天下揚名,久經大敵,殺人不眨眼,向來沒遇過敵手。他把大刀施展開了,上下翻飛。曹元的戟亦很是不弱,見招破招,見式破式,式里還招。殺了七八個回合,不見勝敗。惹得馬武性起,把平生所能施展出來,一刀比一刀快,招招進迫。曹元亦抖擻雄威,把精神貫足了,拼命死戰。兩個人殺了十幾個回合,還是不見輸贏。馬武虛砍一刀,撥馬便走,曹元在後便追。馬武頭亦不回,曹元是一步不放,催開了坐騎,在後緊追。眼瞧著他的馬頭快到了馬武的馬後啦,他用戟便扎,戟的尖兒快到了馬武的身上了。忽然馬武一擰身,那左肩頭對著馬屁股,右肩頭對著馬腦袋。說時遲,那時快,曹元的戟就扎空了。馬武乘他戟空了,回手一刀,奔了曹元的脖子。曹元再往回撤戟已然來不及了,他躲開亦不行,嗑嚓一聲,紅光迸現,鮮血直流,死屍栽於馬下,戟亦掉在地上,那馬就落了荒啦。這時候,衆嘍兵見他們大王被馬武殺了,料著馬武比曹元的本領高,全都跪倒馬前,求馬武別走,給他們當山大王。馬武想在這裡不走,好訪查王倫的下落,當時就點頭應允。命人將曹元掩埋了,然後一同入山。
馬武到了山中,查看那屯糧之所,見所存的米糧甚多,足夠他們吃個一年多;又見那房中存的金銀財寶亦是不少,足夠他們花個一年半載的。馬武放下了心,就在山中當了大王。過了些日子,踩盤子的來到山中報告,有個綢緞客人從此路過,馬武說不能去劫。踩盤子的問道:「大王,怎麼不能劫呢?」馬武說:「他們爲商的憑血本金銀在外做買賣,很不容易,劫了他們傷天理,不能去劫。」過了數日,踩盤子的又來報告,說有個卸任的官員從山前路過。馬武說:「是清官,是贓官呢?」踩盤子的說:「不知道。」馬武說:「我是喜交忠臣,殺贓官,斬汙吏。你們既是不知忠奸,我不能劫。倘若劫了好人,豈不傷了天理?」踩盤子的無法。馬武自從到了這青龍山,他是一回沒劫,一回沒搶。在這山中坐吃山空,把糧米耗沒了還不算,金銀財寶亦花了個乾淨。嘍兵們都無精打采,垂頭喪氣。
這天馬武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嘍兵把飯菜端進來。他往桌上一看,見碗內的飯是有黃有白。他把眼一瞪,道:「怎麼給你家寨主爺預備二米子飯?」嘍兵說:「大王,自從你來了,一號買賣不做,死吃死嚼,把存的糧米全都吃沒了。二米子飯不好啊,就是今天有的吃;到了明天,再想吃都沒有了。」馬武長嘆一聲:「世上還是好人難當。從前的大王不好,你們跟著他能夠豐衣足食;我這大王倒好呢,二米子飯亦吃不著了。我急啦,你們只管下山打探,只要有買賣就做,好人我亦搶,清官我也劫,就是別處的山大王從此路過,我亦要他的買路金銀。」嘍兵聽了,全都高興啦,覺著這可要好了,別看這位大王不做買賣,劫了就是大號的。踩盤子的高高興興地到青龍山外去打探,一出山口往南不遠,就望見那樹林裡有好幾匹駿馬,有幾個人身上都是好盔甲。踩盤子的想著要把這幾個人劫了,連盔甲帶馬匹,怎麼亦能值幾千兩銀子。他忙著跑回山去,向馬武說明。馬武得報,頂盔貫甲,罩袍束帶,拴扎什物,全身披掛整齊,鳴鑼聚衆,率領五百兒郎衝出了山口。
嘍兵雁翅排開,馬武在正當中勒馬停刀,往正南觀瞧。他見南邊的幾匹馬上是賈復、臧宮、耿純、耿弇、姚期、鄧禹、馮異保護著劉秀,他向左右問道:「這號買賣怎麼樣?」嘍兵說:「做著了。」馬武說:「要賠本兒。」嘍兵們聽了個個吃驚,暗想:二米子飯都要吃不上,他又賠了,這可怎麼好?
馬武掛上大刀,甩鐙離鞍下了馬,搶行幾步,與雲台將彼此施禮,他可沒理劉秀。鄧禹忍耐不住,向他說:「馬賢弟,你沒看見逍遙王嗎?」馬武說:「我是占山爲王、落草爲寇的,不敢高攀,不知道什麼叫逍遙王。」劉秀聽著難過,向馬武說道:「馬皇兄,千錯萬錯,是孤一人之錯。當初孤將天下讓與更始皇帝,曾爲功臣上言,論功授賞,保薦卿等爲公侯。更始皇帝傳旨命朱鮪、胡殷、何仁、何義、陳本、曹宣、王鳳、王匡爲欽差,往潼關大營去封官,三十六家雲台將爲三十六個侯爵。不料八黨奸臣假傳聖旨,潼關散將,散去了孤的雲台衆將。他們這狠毒之計是要離間我君臣。直到如今,我皇兄身爲帝王,他們享盡了大富大貴,使雲台將與孤共同患難,沒得共享富貴,這薄待功臣之過就在孤的身上。馬子章,你有十大汗馬功勞,孤現在難中無有辦法,只要能夠回朝,孤必能補報於你。」馬武聽了,他向劉秀說道:「千歲不用說了,這些不好都是八黨奸臣的,我禮貌不周,望求勿怪。」劉秀說:「你我君臣乃是共同患難之人,誰亦得原諒誰才好。」
馬武又向大衆問道:「你們是從何處至此呢?」賈復說:「如今河中府的大槍王劉庭、小槍王劉林與各路反王作亂,和我們君臣作對,我們是從宣城逃到此處,後邊有數十萬大兵在後追趕。不料你我弟兄有緣,在此相遇。」馬武說:「貴君臣至此,我本當請進山寨,酒筵相待,以盡地主之情。只因我山中窄狹,屈尊不下,請你們趕緊走吧,免得反王賊兵追上了麻煩。」馬武這樣講話,大家可全都惱了。
書中暗表,大家的心意是在這裡遇見了朋友,他姓馬的得把大衆讓進山去,酒筵待人,草料餵馬,大家緩緩氣兒。追兵來到了,他馬武憑刀馬之能,得替衆人截殺追兵,亦盡了君臣之情、盟兄弟之義。不料他不往山里讓,亦不替衆人截殺追兵。這樣冷淡待人,實在不夠交情。當時誰亦不理他,個個臉上變了顏色。馬武雖然看出來了,亦不在乎。
當時姚期見大家要走,他忙道:「且慢。馬武,我有句話和你說。」馬武問道:「你有什麼話?」姚期說:「你我是什麼交情?」馬武說:「盟兄弟。」姚期說:「既是盟兄弟,你見了我騎的馬換了樣,使的槍換了樣,爲什麼不問呢?」馬武聽他所說,這才看見他的馬換了,槍亦換了。仔細一看,見他拿著的是八寶鼉龍槍,拉著的馬是立地滾風騅。馬武心中暗道:他哪裡得的這樣寶物?不由得想問問他了。「兄長的槍、馬爲何改換了?」姚期說:「我聽說逍遙王往河北放糧,代天巡狩,就由昆陽傅家莊追到了河北,保護逍遙王。那小槍王劉林說請千歲往邯鄲縣赴宴,把我們君臣困在了城中,眼看性命不保,王倫此時來到。」馬武一聽,王倫有了下落,忙問:「他現在哪裡?」姚期說:「你聽我說。他對朋友有盟兄弟之情,胯下馬,掌中槍,在萬馬軍中殺得渾身是血,才把我們救了出來。到了東門,千斤閘落了下來,王倫是捨命交友,他用手把千斤閘托住,我們從閘底過去。剛出了邯鄲縣的東門,就見有各路反王兵將把去路擋住。王倫不顧勞乏,與大槍王的元帥梁林殺在了一處,他累得過了力,被梁林用錘打死了。」馬武聽說王倫被梁林打死,他好像頂門上打了個霹靂相似,猶如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斷纜崩舟。他這一驚非同小可!來到河北就爲的是尋找王倫,好容易找出了下落,他又被人打死了,馬武心中萬分難過。馬武這一輩子沒哭過,到了這時他可落了淚啦。
姚期說:「我見王倫死了,命都不要啦,和那梁林拼命死戰。戰了幾個回合,槍桿被他的雙錘拿住,他使一個分筋錯骨的招兒,把我的槍桿錯折了。我拋了半截槍,馬掉在護城河內,由水中上來的時候,馬的肚皮被河岸石碰壞了。我姚期折槍喪馬,隨著主公逃到台城。台城破了,又到宣城;宣城破了,又到了這裡。我這條槍是西楚霸王項羽使的,叫我得著了;我這匹馬是寶馬良駒,日行一千,夜走八百。我怎麼能得著這些好東西哪?這就是好心感動了天地。若是交朋友不真誠,瞧見人在難中不救,不用說能得寶物,日後理都沒人理。再一傳十,十傳百,全都知道他不夠朋友,誰還能理他?」他這樣一說,馬武才知道姚期真惱了,指槐說柳,責備自己。
馬武心中思忖之際,姚期說:「我那好拜弟王倫見哥哥在難中,他捨命殺敵,力舉千斤閘;你馬武聽說有數十萬人馬追趕我們,嚇得你都不敢往山中讓,說什麼山中窄狹,屈尊不下。」馬武說:「兄長不必再責備了,這是小弟之過。請你們速進此山,餵飲馬匹,歇息用飯。那追兵來了,我截殺一陣,如遇有梁林,我就給王倫報仇。」姚期說:「好吧。」於是他就往山中讓大家。衆人原沒心進山,見姚期費了許多脣舌,要不進他的山,姚期一定不願意,大家進山吧。馬武命兩個頭目在前引路,君臣進了青龍山。馬匹有嘍兵刷飲餵遛,大家漱洗。嘍兵擺上二米子飯,君臣們才知道這裡已然山窮水盡,都知道馬武這人是搶贏鬥勝,講外面兒的人物,不是不往山中讓,是怕大家恥笑他。這時候他們都能原諒馬武了,個個都餓著哪,雖是二米子飯,亦吃得香甜。他們吃著飯,只聽山南炮鼓連天,料是賊兵來到了,又都怕馬武敵不住那梁林,都十分擔心。
卻說馬武在青龍山前與五百兒郎等候來軍,他在樹林子的後邊叫人預備好了埋伏。只見南邊塵沙蕩漾,土氣飛揚,盔甲層層,刀槍滾滾,賊兵來了。他大喊:「賊兵少往前進,五瘟神胡陽馬武在此!」對面一聲炮響,三千飛虎軍列開了陣勢。馬武見那帥纛旗下有一員主帥,銀甲白袍,懷抱雙錘。他料著此人是梁林,便在陣前耀武揚威,點出名姓來,口口聲聲要梁林出戰。梁林拍馬臨陣,向馬武問道:「你叫何名,敢擋住本帥的追兵?」馬武說:「我姓馬名武字子章,胡陽的人氏,人稱五瘟神。爾可是梁林嗎?」梁林說:「正是本帥。」馬武問道:「王倫可是你打死了的?」梁林說:「他被本帥打死在邯鄲縣了。」馬武聽他一說,這件事真了,恨不能一刀將他劈於馬下。梁林見馬武的壓耳毫毛突突直顫,兩道紅眉毛倒豎,大環眼圓睜,短紅須直扎煞,身形一晃,抖得甲葉子嘩啦啦直響,那刀頭、刀
亦突突直顫。梁林就知道他真急了,他把馬一催,舉起雙錘向馬武便打。若論他二人動手,馬武使的是長軍刃,應當他先下手。沒想到梁林的短軍刃先下手了,他連人帶馬愣往馬武的身上撞。馬武見他的錘來了,應當用一巧破千斤的招數。不料馬武只用一隻右手攥住了刀杆,高高一舉,要接雙錘。
梁林早就聞馬武之名,知道他的武藝最高,如今見馬武不使雙手攥刀接錘,只用一隻手攥刀接招,他疑惑這人不是馬武。他的雙錘原不是真打,亦許變招,亦許真打,只使了個六成勁兒。他見馬武放份兒,一隻手攥刀杆接錘,他就加上了十成的勁兒打了下來,那兩匹馬可跟著就得錯鐙了。說書遲,真事可快,那錘要打在刀杆之上,馬武一長他的胳膊,當的一聲,錘打在了刀
之上,刀可沒撒手,梁林的錘就由刀
上溜下去。他要不往回撤錘,可就由馬上掉下去了。他往回坐腰,用手撤錘。這時候馬武的刀就到了他的項後,這招兒有名,叫「怪蟒吞雲」。梁林一低頭,只聽嗑哧一聲,刀就把梁林的盔削落。二馬一衝,梁林嚇得亡魂喪魄。他把雙錘交與右手,用左手一摸頭頂,馬武的刀把他的腦瓜皮削去了一塊,鮮血淋淋,四外有毛當間兒光,疼得他直咧嘴。他忽然醒悟了,飛虎帥梁林天下揚名,什麼樣的招數我不懂?他用什麼招數亦使不上,只有用這樣不高明的招兒,才能叫我上當,這亦是我輕視他的過處。這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我算上了馬武的當了。
梁林圈回馬來要與馬武拼命,那馬武想著這一刀能把梁林結果了性命,不料他能逃出這刀去,心中很佩服梁林的功夫。這時候兩個人圈回馬來,又殺在一處。梁林又有氣,心中又急,手裡的招數透著亂。馬武占了上風,得理不讓人,愈殺愈勇,精神倍長。梁林忽然又明白過來,暗自說道:逢強者智取,遇弱者活捉。我有這些兵將,足能勝他,何必與他單打獨鬥。他想到這裡,就傳令:「我兵,殺!」三千飛虎軍往過一衝,馬武撥馬便走。倉啷啷鑼聲一響,那五百嘍兵隨著馬武往北就跑,梁林率領三千飛虎軍在後便追。馬武與五百兒郎轉過樹林,梁林過了樹林,見有十八尊大炮沖南排列著,有嘍兵正然要觸火點炮,嚇得他大嚷:「飛虎軍速退!」飛虎軍聽梁林這一嚷,又見那十八尊大炮,都嚇傻了,往回再跑,人撞人,馬撞馬,自相踐踏。梁林的兵將損傷不少,往正南方紮營去了。
馬武見賊兵退去了,他才收兵回山。到了山中,叫嘍兵各用晚飯,小心防守山寨。馬武到了大廳,他與衆人見著了,把殺退賊兵的事和大家說明。衆人雖然放了心,鄧禹可不放心,他向馬武問道:「你這裡有多少糧米呀?」馬武說:「吃二米子飯,只有今天的,到了明天就沒得吃了。」鄧禹說:「你這座山亦守不住。倘若賊兵把山圍了,如何是好?」馬武說:「要依著你呢?」鄧禹說:「依我之見,咱們大家棄了山寨,遠遠地逃走。」馬武說:「要走,我們夜內就走。這後山有道,乘著賊人不知,由後山出去。倘若叫賊人知道,走亦走不了啦。」大家稱是。馬武鳴鑼聚衆,向衆嘍兵說:「我要走了,你們把這山中的東西分散分散,各自逃命去吧。」衆嘍兵敢怒而不敢言,各自散去。這山中已然沒有值錢東西,大家分散什麼?沒有不罵馬武的。
嘍兵散去了不表。卻說劉秀君臣把馬匹餵飲足了,約在初鼓以後,馬武在前邊引路,他們君臣由後山逃了出來,乘著星斗月色,往西南繞道而逃。他們跑到了天明,不見追兵動靜,往前逃著,也就放了心啦。他們走了半日,路上用過了午飯,再往前走,後面就有了動靜,炮鼓聲音震動天地。他們料是賊兵追趕下來,奔命而逃。
君臣衣不解帶,人困馬乏,走了數日,賊兵在後苦追,一步不放。他們這天正往前走,忽見前邊有一條大河,這河是由西往東,水深流急,河又寬;當中有座大橋,不是木石建築的,是十餘只大船橫著,用鐵鏈連在一處的。橋的兩頭連著岸上的木樁,河的南北兩岸各有五間西房。房屋尚在,那人已聞風而逃。在橋的兩頭,有一座木柵,上書三個大字「草橋關」。
原來這個地方是水旱兩路商販往來必由之地,這裡設有關卡專收捐稅。旱路的稅,是收了才准貨物過河;水路的稅,是船到了先報關驗貨,等到按貨收了稅,才把水梯子浮橋拆開了,放船隻過去。船過去之後,水梯子浮橋再恢復原狀。草橋關的收入很大,河北的稅收屬著這裡了。如今賊兵來到,收稅的官人就攜帶稅款逃到信都。劉秀君臣來到了草橋關,見這裡地勢甚險,鄧禹說:「我們走後,誰在這裡鎮守,截那追兵?」賈復、馮異說:「我二人在此吧。」於是劉秀、姚期、馬武、臧宮、耿純、耿弇、鄧禹就催馬過橋,往南而去。
賈復、馮異在草橋關之上等候賊兵,暫且不表。卻說劉秀君臣馬不停蹄,往南而行。走了十數里,忽見正南方塵沙蕩漾,土氣飛揚,旌旗招展,繡帶飄揚,盔甲層層,刀槍滾滾,一支人馬遮天蓋地而來。劉秀向他們說道:「後有賊兵追趕,前邊又來了這支人馬,你我君臣背腹受敵,性命休矣。」只見對面的這支人馬,咕咚一聲炮響,兩桿大紅緞色門旗開處,約有萬數兒郎二龍出水式雁翅排開,長槍短刀,隊伍整齊嚴肅。當中間有兩桿大旗空中飄擺,左邊的是葫蘆金頂,大紅綢子飄帶,上襯紫金鈴,大紅緞色旗,周圍白火焰兒,當中白月光,上繡黑字,繡的是「大漢廣平侯信都太守」一行小字,當中斗大「吳」字。旗下有一員大將,約有九尺之軀,虎背熊腰,面如紫玉,長眉帶煞,二目有神,鼻直口方,三綹黑髯鬍須。身披紫金甲,內襯大紅緞色蟒征袍,前懸護心寶鏡,後勒五桿大紅緞色護背旗,肋下佩帶一口寶劍。三疊倒掛魚褟尾,下身紅綢中衣,兩扇征裙遮住磕膝護馬面,五彩花靴牢踏在一對紫金鐙內。坐下一匹棗騮馬,鞍韂鮮明,手中擎一條金
盤龍槍,左彎弓,右別箭。右邊的大旗是葫蘆金頂紫緞色,上繡著「大漢全交侯信都郡監」一行小字,當中斗大「馬」字。旗下有一員大將,九尺開外的身軀,胸寬背厚,麵皮微黃,劍眉虎目,鼻準豐隆,四字口,短黑髯,金甲紫袍,胯下馬,掌中一條朝天金瓜槊。
劉秀君臣正然勒馬觀瞧,忽見對面大隊之中那兩員大將縱馬而出。臨近了一看,拿著槍的是雲台將吳漢,拿著槊的是雲台將馬成,這君臣驚喜非常。吳漢、馬成各把手使的軍刃掛在了馬鞍鞽得勝鉤上,甩鐙離鞍下了馬,向劉秀跪倒,口稱:「臣廣平侯吳漢、全交侯馬成接駕來遲,在千歲馬前領罪。」馬武、耿純、耿弇等見他二人位至侯爵,全都愣了。
在前文書已然表過,八黨奸臣潼關散將之時,雖然假傳聖旨,可對於吳漢的廣平侯、馬成的全交侯、王霸的淮陽侯沒有改,吳漢、馬成還外加信都關太守、郡監等職。這兩個人在信都關做了十二年官了。如今他們知道逍遙王劉秀奉更始皇帝之旨代天巡狩,河北放糧,他們派人去接,沒有接著。又聽說河中府大槍王劉庭、邯鄲縣小槍王劉林在河中府會兵,約請各路諸侯,絕無好意。又聽報小槍王劉林在邯鄲縣備下叢台宴,請劉秀赴宴,他們可就著急啦,算計劉秀到邯鄲縣凶多吉少。君臣之義,不能坐觀成敗。他們商議妥當,將部下兵將調齊,往邯鄲縣去救劉秀。用兵之道,貴乎神速,他們的兵散在各縣,調至信都關就耽誤了日期。因爲河北連年荒旱,米貴如珠,行兵最要緊是糧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購買軍糧又耽誤些日期。及至糧餉備齊,有探馬報,各路反王的人馬快到草橋關了。馬成、吳漢約著邳彤、萬休一同出兵。大隊人馬行至中途,正遇劉秀君臣來到。吳漢吩咐列陣,炮響一聲,大隊人馬將陣列好。
馬成、吳漢催馬而出,來到劉秀馬前,甩鐙離鞍下了馬,撩魚褟尾跪倒,口稱:「臣廣平侯吳漢、全交侯馬成接駕來遲,在千歲馬前領罪。」劉秀說聲:「二位皇兄免禮。」下了馬用手相攙。馬成、吳漢站起來,君臣朋友久別相會,各敘離情。馬成、吳漢請劉秀往信都暫避賊鋒。劉秀雖然點頭,只是不放心賈復、馮異,覺著他們二位在草橋關擋數十萬賊兵不易。
那賈復、馮異在草橋上抖擻雄威,沒有多大工夫,就見反王兵將遮天蓋地、漫山遍野而來。一聲炮響,衆賊兵在橋北列陣,每面鬧龍纛旗前、青羅傘下,都有一家反王勒馬停蹄,觀敵瞭陣。梁林在正當中帥纛旗下壓住全軍大隊。衆兵將在兩旁刀槍密排,煞是威風。賈復催馬下橋,用戟點指賊兵,大叫:「賈復在此,不懼死者快來納命!」話猶未完,有人催馬而出。賈復見這反王身體雄壯,麵皮微紫,濃眉大眼,鼻直口方,三山得配,五嶽相勻,黑髯鬍須飄灑胸前,約有五十多歲,精神百倍。頭戴一頂紫金五龍盤珠冠,身披紫金大葉甲,九吞八岔龍鱗片片,勒甲絲絛九股攢成,巧系蝴蝶扣兒,內襯一件紫緞色滾龍袍,胸前懸掛一口護心寶鏡。後邊葫蘆金頂,紅綢子飄帶,八桿紫緞色護背旗,上繡金龍。肋下佩帶一口寶劍,綠鯊魚皮鞘,紫金什件,紫金吞口,大紅絨繩挽手,倒垂燈籠穗兒。獅蠻帶一掌寬,能工造,巧匠彎,恰似歡龍串腰間。魚褟尾斜搭馬鞍鞽,全是紫金搭鉤。大紅緞色軟戰裙,周圍走金邊,踏金線,遮磕膝,護馬面。紅綢子中衣,虎頭戰靴牢踏在一對紫金鐙內。胯下一匹胭脂雪,這馬上紅下白,毛色鮮潤,膘滿肉肥,金鞍玉轡,杏黃扯手,馬掛威武鈴,雙踢胸,手中擎著一對青龍鞭。賈復看見他,雖然認識,假裝不識。
閱者若問賈復爲什麼認識這個人?書中暗表,他二人是盟兄弟。此人姓田名布,與賈復又是近鄰,又是同學,他二人感情最厚,結爲盟兄弟。只皆因這田布在王莽未滅之先,他占據了登、萊、青、濟、兗、曹,自立大齊王,要與王莽共爭天下。田布要賈復幫助於他,賈復不干,還說他不該在故土之鄉、桑梓之地謀反。倘若干戈一起,豈不遭刀兵塗炭?他不與田布親近,就與表兄臧宮變賣田產,遷居在雙槐嶺,大齊王田布再找賈復可就找不著了。直到大戰昆陽的時候,賈復馬踏王莽百萬雄兵大營,拖腸大戰,天下揚名,田布才知道賈復扶保了劉秀。到如今更始皇帝無道,槍王作亂,田布由大齊國率領五萬兒郎趕到河北,在青龍山與大槍王劉庭、小槍王劉林見了面,才和衆反王追趕劉秀君臣,追到了草橋關。人馬把陣勢列開了,田布見草橋上有賈復、馮異,他才吃驚。
田布見賈復叫戰,他催馬出來,賈復裝不認識他。田布說:「對面可是兄長?」賈復說:「什麼人與我弟兄相稱?」田布說:「大哥,小弟是田布,你難道不認識我嗎?」賈復說:「當初你我結拜之時,都是安善良民。如今你叛反國家,自立大齊王,我賈復不敢高攀,咱們是割袍絕義,各不相認。」田布說:「兄長言之差矣,小弟並不是無故謀反。想當初王莽乃大漢的兵部大司馬、安漢公,他敗壞綱常,弒君篡位,自立大新天子,我田布要在故鄉桑梓之地訓練人馬,上爲國家除奸,下爲人民除害,想討滅弒君的國賊王莽。不料小弟尚未出兵,劉秀在南陽白水村興兵。你們君臣滅了王莽,我在大齊國等著國家招安。不料更始皇帝降詔,命我把所有兵將遣散了,叫我匹馬獨自一人到長安往兵部投文,候旨封官。這明明是要把我誘到長安殺了。如今大槍王在河中府會兵,要滅無道保有德,我才率兵來到。小弟並沒做什麼傷天害理、不忠不孝的事,兄長就和我絕了情義。想兄長在滅王莽時,困臥馬鞍鞽,渴飲刀頭血,有十大汗馬功勞,理應當與國同休,共享富貴。那劉玄做了皇帝,劉秀爲王,他們享了大富大貴,你並未沾國家雨露之恩。不如棄了逍遙王,我把大齊國讓給兄長,自享富貴,我與槍王去滅更始皇帝。不知你意下如何?」賈復聽了沖沖大怒,說:「田布,你我多年未見,我以爲你才識勝過當初,不料你又說出這樣的話來。告訴你逍遙王是仁德之主,你亦不信。你既與槍王會兵,便是國家大逆。我的戟在手中,有不服者,儘管來戰。」田布說:「我的良言你不聽,反倒要與我一戰,並不是田布懼怕於你。你既願戰,放馬過來。」
賈復把馬一催,用戟便刺。田布見戟扎來,右手鞭往外一磕戟,賈復的戟一撥頭,田布右手鞭正卡在戟的月牙兒之上。那鞭上有疙瘩,卡住了不容易往下摘。說時遲,真事快,田布的鞭「掛印驚鬼神」,不論是誰,這一招也得叫他把戟撒了手。惟有賈復可不比別人,他前後把一使勁兒,那戟頭一顫,就是個「怪蟒翻身」,咔吧一聲,把雙鞭震開,那戟尖兒把田布的掛甲鉤環挑斷了,田布嚇得撥馬往回便敗。各路反王兵將瞧見大齊王田布與賈復在草橋關一戰,未交一合,掛甲鉤環被賈復挑斷,幾乎喪命。想田布那樣的武藝都敵不住賈復,若換別人,更不成啦。田布敗回陣中,向梁林說:「孤在兩軍陣前被漢將賈復給殺敗了。」梁林因他是一路反王,不能責備他,還得向他敷衍幾句,說:「千歲遠來勞乏。」田布點頭稱是,在軍中往陣前觀瞧。
賈復耀武揚威叫戰,忽見由反王大隊裡衝出來一騎馬。那馬上之人身高在八尺開外,猿臂蜂腰,雙肩抱攏,面似銀盆,長眉朗目,鼻直口方,三綹黑髯鬍須。頭戴一頂亮銀五龍盤珠冠,身披亮銀甲,內襯素緞色滾龍袍,勒甲絲絛九股攢成,掛甲鉤環暗分出水八怪。前懸護心寶鏡,遮槍擋箭。背後有八桿素緞色護背旗,葫蘆銀頂,白綢子飄帶,旗子周圍紅火焰兒,繡著金龍。肋下懸掛一把殺人劍,獅蠻帶三環套月搭鉤,魚褟尾龍鱗片片。素緞色軟戰裙,周圍走金邊,踏金線,遮磕膝,護馬面。白綢子中衣,藍底抹綠靴牢踏在一對銀鐙之內。胯下一騎銀鬃馬,金鞍玉轡,杏黃扯手,馬掛威武鈴。手中擎定一口三尖兩刃刀,鐵刀頭,鐵刀
,當中間木頭刀杆,精神百倍,頗有儒將氣概。賈復瞧那三尖刀是木頭刀杆,心中暗想:敢用木頭刀杆上陣臨敵,此人本領不弱。賈復向他問道:「你叫何名?」這人說:「孤乃平陽王公孫美。」賈復可就爲了難啦。
閱者若問他爲什麼爲難?書中暗表,這公孫美與當初寶軍山立地金刀公孫述是同胞兄弟,他二人又是同師授藝,一人所傳的功夫,三尖兩刃刀武勇絕倫,無人能敵。他們雲台將在昆陽結義,內中有郅君章,那郅君章與公孫述是盟兄弟,雲台將與公孫述亦是聯盟兄弟。如今見了公孫述的兄弟,若看在公孫述的情面上,就不能下毒手。可那公孫美刀下絕不能容情,動上手三七成多不上算。故此賈復很覺爲難。
公孫美說:「你可是雲台將賈復嗎?」賈復說:「然也。」公孫美說:「大兵至此,你還不閃開,憑你一二人的力量,要阻攔我兵,如何能成?」說著,用刀就砍,賈複合戟招架。兩個人馬打盤旋,殺在一處。約有七八個回合,不分勝負。賈復見公孫美的刀法純熟,來得最快,淨剩招架,還手不易。賈復覺著這樣動手,很是危險,遇見了勁敵,當場不讓步,舉手不留情,得和他拼命廝殺。他想到這裡,抖擻精神,二馬錯鐙之際,賈復使了個「鳳凰還巢」的招數,戟的月牙兒奔了公孫美的項後。他招架不及,使了個縮頸藏頭式,被賈復的戟將五龍盤珠冠的上半截削去,嚇得公孫美往回便敗。反王的兵將見公孫美都敗在賈復之手,無不驚訝。公孫美來到了梁林馬前,說:「孤殺他不過,敗回來了。」梁林說道:「不是千歲殺他不過,是一路遠來勞乏所致。」公孫美撥馬退回隊內。
賈復在陣前喊喝聲音叫戰,工夫很大,不見有人出戰。梁林可就明白了:這些武將爲什麼沒人去戰賈復?是因爲大齊王田布、平陽王公孫美兩個人敗在他的戟下,憑那武勇絕倫、天下無敵的田布和公孫美要殺不過賈復,別人更不敢出戰了。忽又轉想,田布、公孫美不是打敗仗的人,亦許他們與賈復是朋友,明著交手,暗助賈復。若是這樣,那就難怪沒人敢去動手,別人不敢去,本帥足可一戰。想到這裡,他就把雙錘一擺,向大槍王劉庭說:「千歲替我壓住大軍,我去會會賈復。」他雙足點鐙,一磕飛虎韂,馬走如飛,直奔賈復。
賈復和他沒話說,見他來了,用戟就扎,兩個人殺在一處。兩匹馬來回亂轉,走馬燈相似,八個馬蹄兒盪得土氣飛揚。賈復的戟神出鬼入,似條銀龍一般,向梁林招招進迫。梁林的雙錘摟、打、搪、封,防得很嚴,殺了七八個回合,毫無一點破綻。梁林是愈殺愈勇,精神倍長。賈復殺到了十數回合,可就不成了,一招比一招遲,一招比一招慢,只剩了招架之功,絕無還手之力。馮異在橋上看著,有心下來幫助,又怕賈復不願意。他正然猶疑不定,忽見賈復虛點一戟,撥馬便走,往橋上便跑,梁林在後便追,後邊的大槍王劉庭指揮人馬衝殺過來。馮異剛要催馬迎敵,忽見賈復左手持戟,右手掏錘。馮異看到這裡,他就明白了,知道賈復不是敵不住梁林,是要詐敗,使走線錘打梁林。說時遲,真事快,梁林的馬離著賈復近了,忽見賈復使了個「懶龍翻身」,右手一揚,打出來一錘。梁林要躲閃,來之不及,啪嚓一聲,正打在護心鏡上,把護心鏡打碎。梁林吐了一口鮮血,摔下馬來。賈復扯回錘來再要打梁林,可就來不及了,那反王的兵將把他扶起,擡在馬上,救了回去。馮異見賈復錘震梁林,心中痛快已極。反王大軍因爲主帥受傷,生死不定,他們就撤下去了。賈復這一輩子做事正大光明,他最不願意使暗器,如今算是第四回使錘打人了。他們在草橋上見賊兵去遠啦,才撥馬往南,下了草橋,追趕劉秀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