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復和馮異走出不遠,就看見吳漢、馬成等與劉秀君臣正在談話,他們見著了,彼此施禮。劉秀才問他二人:「你們在草橋關截殺反王的賊兵怎麼樣了?」賈復、馮異見問,就把他們在草橋關錘震梁林的事向劉秀說明了,君臣聽了都很痛快。吳漢說:「賊兵雖然退去,難保他們不再來。草橋關是個險要的地方,我們誰去把守?」姚期說:「我去。」吳漢、馬成說:「這事不能叫姚大哥去,你隨著主公,已然辛苦了,我們在信都有年,身受國恩,地方有事,應當是我二人受累。」姚期說:「二位兄弟有這個心意就算對了,可是我絕不往信都去。你們若叫我去守草橋關便罷,如若不叫我去守關,對不住你們,我就回家了。」當時大家見姚期很是願意守關,只好叫他去守吧。馬成問道:「給你留下多少兵呢?」姚期說:「五百人足矣。」吳漢說:「五百人可少,還是多點兒好。」馬成說:「留下三千人吧。」姚期說:「三千人可不成,至多了我就要五百人。」大家和他費了許多脣舌,也是白費話,還是給他留兵五百。臨別之時,吳漢向他說:「姚大哥,你帶兵到了草橋關,派兵去打探賊兵在哪裡。如若賊兵離著不遠,就把草橋拆了,把船隻都調到南岸。晝夜小心,防備賊兵渡河;如若賊兵有了動靜,隨時派人稟報於我。」姚期點頭應允,他就率領五百兵往草橋關而去。
這君臣們遘奔信都。來到了信都,兵進北門,劉秀、鄧禹等見這座信都城池甚大,十分堅固,又見商家鋪戶營業茂盛,地方熱鬧,很是放心。大兵入城,各回汛地,吳漢、馬成、邳彤、萬休等保著劉秀來到衙門。轅門之內,一齊下馬,有親兵護勇接過馬去,刷飲餵遛,勿用細表。卻說劉秀君臣到了衙內,摘盔卸甲,脫去了衣服,淨面撣塵,更換衣服,然後喝茶。吳漢命人預備酒筵,給大家接風洗塵。馬成派兵五十名,給姚期運送鑼鼓、帳篷、糧草、燈火等物,這些兵丁遵命去了。劉秀君臣用過了酒飯,好容易有了這個地方,足可養神了,各自歇息。惟有鄧禹他不敢歇息,找吳漢、馬成商議,問他二人:「有兵多少?」馬成說:「把各處的兵調齊了,共有兩萬人。」鄧禹說:「賊兵勢大,你們把兵將全都調到城中,設法往城中多運糧米,積存在倉廒之中,以防萬一。」吳漢、馬成認爲有理,就照他所說的辦理。他們在城中調動不表。
卻說姚期的兵到了草橋關,他命人去打探動靜。探兵回來稟報:「賊兵數十萬離著草橋關三十里扎著連營,梁林生死不定,賊兵無南進的模樣。」姚期亦不拆草橋,亦不派人把守草橋,只在南岸紮營。步兵小校向他請示守橋之法,他說:「你們放心,把我姚期的大槍往橋上一插,把我的馬匹往橋上一拴,白晝間不用人看著,黑夜間不用派人守著。那賊兵不來便罷,如若來了,他們看見橋上有我的槍馬,管保都嚇回去,哪個亦不敢過河。」他這樣說,小校們似信不信,就把姚期的槍馬弄到橋上,插槍拴馬,到時候餵料飲水。草橋上不留兵將,兵丁們全都在營中,白晝大家閒聊,夜間一齊睡覺。起初那些兵丁不放心,恐受敵人暗算,夜內不敢睡覺,膽大的放心大睡,膽小的熬得眼紅。連著數日,平安無事。北邊雖有賊兵,可是一個不來,兵丁們膽小的亦放了心啦。姚期還直說:「便宜膽兒大的,得吃得睡;苦了膽兒小的,睡臥不安。」弄得這五百名兵丁全都懈鬆了。那馬成、吳漢一點兒也不知道。
劉秀君臣在信都住的日久,寢食相安,精神恢復原狀。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覺到了中秋佳節。馬成、吳漢除了賞賜兵將酒肉果品以外,並備下酒宴,與劉秀和衆雲台將共賀中秋。早宴劉秀就不大歡喜,到了晚宴,伺候的人們擦抹桌案,安放杯筷,君臣入座。自然是劉秀居中,賈復、臧宮、耿純年長,在逍遙王左右奉陪,挨著便是馬武、邳彤、萬休、馮異、耿弇、吳漢、馬成。酒席上齊了,斟酒布菜,巡壺把盞,歡呼暢飲。席間偏是邳彤說話不識深淺,他說:「我們十幾年前保著逍遙王滅王莽,俱在壯年,如今全都老了。內有八黨奸臣朱鮪、胡殷等專權秉政,外有反王作亂,國不泰民不安,若等到天下太平啊,大約著我們就都完了。馬武,你是胡陽的富戶,無故自找麻煩,放著好日子不過,長安城大鬧武科場,會英樓題下反詩,被王莽擠得你在新市平林寨當了夷丘山的大王。滅了王莽,潼關散將,功名是虛,富貴是空,又與逍遙王千歲到一處熬著。」他這樣說,勾起馬武的煩惱。俗話說:酒入歡腸,千杯不醉;酒入愁腸,一杯醉倒。他心中一煩,不覺就喝醉了。
劉秀亦不住唉聲嘆氣。馮異問道:「千歲爲何長嘆?」劉秀道:「孤有難言之苦。」馬武說:「千歲爲何不悅,俺馬子章知道。」劉秀說:「孤有甚心事?」馬武說:「千歲,如今是中秋佳節,天下大亂,感覺著沒有什麼興趣,如若天下太平,到了今日,當今萬歲亦賞給千歲酒席,文武官員俱送節禮。千歲在逍遙王府慶賀中秋,擺上御宴瓊漿、乾鮮果品,殷、郭二王妃左右相陪,美女進酒,個個花枝招展,有如月殿嫦娥、瑤池仙子。笙管笛簫、琵琶絲弦,歌唱起來何等快樂!如今千歲在這信都有什麼樂兒呀!看看耿弇面貌清秀,還不怎麼彆扭;瞧我馬武紅鬍子、藍靛臉,多麼丑啊!千歲哪兒能不煩?這裡亦沒有美女,亦沒有歌伎,哪兒有樂呀!」他這樣說,劉秀氣得臉上顏色更變,不過沒發作。
衆人全都說:「馬武,你這是怎麼啦?喝了幾杯酒,你怎麼胡說起來?」馬武說:「我沒有胡說,是猜千歲的心事。」劉秀說:「馬武,按你所說,孤不是酒色之徒嗎?孤的心事你哪兒能知道。孤想天下大事糟到這樣,總算是國家不幸,劉氏德薄,才落到這步田地,孤無可怨恨。只是雲台將有恢復天下之功,未受國家封賞,如今又隨孤勤勞。今天中秋佳節,你我君臣俱皆在此飲酒,那姚期身在草橋關,與五百兒郎晝夜勤勞,不能度此佳節。孤想的是這些事。」吳漢、賈復恐馬武再胡說,把他攙起來,說:「你喝醉了,先去歇會兒,這時候主公不怪罪你;等你醒酒的時候,再責備你。」他們把馬武推到屋內,把他攙到炕上,讓他睡覺。賈復、吳漢出來,又向劉秀安慰道:「千歲想姚期好辦,我們兩個人去到草橋關把他給換回來,叫他過了節再回去。」劉秀說:「如此甚好。」他二人就別了劉秀,全身披掛整齊,出衙上馬,各擎利刃,催開了坐騎,遘奔北門。
由北門外順著大路,人急馬快,幾十里路,日落之時就來到了。賈復、吳漢正想著姚期在草橋關哪,及至到草橋一看,橋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條大槍在橋上插著,一匹馬在橋上拴著。仔細一看,那槍果是八寶鼉龍陰風槍,馬是立地滾風騅,橋的兩頭兒懸掛四面燈籠,燈籠上有字,是大大的「姚」字。賈復向吳漢說:「怎麼橋上沒有人哪?」吳漢說:「許是姚期帶著兵在橋北巡哨哪。」賈復說:「你我過橋去尋找。」於是二人帶馬過橋,往北尋找姚期。找了會兒,仍是沒有。他二人又回來,橋上橋下還是一個人沒有。遙望那兵營燈火照耀如晝,他二人催馬來到營門,也不見有兵把守。往裡一走,聽裡面十分熱鬧,只見地上鋪著十幾張大席,姚期盤膝坐在當中,四面有盤盞杯碟,熱氣騰騰,酒菜羅列,五百兒郎在外邊圍了個大圓圈,和姚期正過他們的中秋佳節。廣平侯吳漢進來,他們都沒瞧見,氣得吳漢臉上色變,覺著這五百兵丁都叫姚期慣壞了。
原來姚期在草橋關,他與五百兵丁不分上下。他問兵丁:「你們怎麼稱呼我?」兵丁說:「姚將軍。」姚期說:「不成。」兵丁們說:「姚大夫。」姚期說:「不成。」兵丁說:「那稱呼什麼好哪?」姚期說:「叫我姚大哥。」兵丁說:「那可不敢。你與廣平侯、全交侯是盟兄弟,我們不敢叫你姚大哥。」姚期說:「我當初在滅王莽的時候,當過四路總印先鋒,馬成、吳漢在我部下爲將,他們是我的屬下,我和他們是盟兄弟。別看現在他二人官高爵顯,我還不高攀。你們雖然當兵,我亦不小瞧,咱們遇在一處,都是有緣,你們就叫我姚大哥。官場如戰場,一旦丟了官職,亦和老百姓一樣,何必作威作福?」他這樣說著,衆兵士都很痛快,今天這個請姚大哥喝酒,明天那個請姚大哥吃飯,好幾百人輪流著請他,哪兒有個完哪?他雖然帶著五百兵把守草橋關,可永遠沒按公事辦過一回。
到了八月十四這天,清晨早起,姚期叫五百兒郎齊隊,衆兵丁齊了隊。姚期叫兩個小校提著兩個口袋站在隊前,他向兵丁們說:「今天是八月十四,明天就是中秋佳節,我們大家買些乾鮮果品、燒黃二酒、冷葷熱炒,痛痛快快地過個節。你們誰身上帶著錢,可都得交出來,分文不准留,帶錢的苦點兒,不帶錢的白吃。你們不要錯想,等過幾天我回到信都,與馬成、吳漢說說,我們把守草橋關的人都爲地方出力,叫他們多給一個月的餉銀,全都有了。」他這樣說,兵丁俱都遵令,誰亦不藏私,個個把錢拿出來交給兩個小校。姚期臨時湊款,把錢弄齊了,就派人去買東西,乾鮮果品、雞鴨魚肉、燒黃二酒,各樣菜俱都買來,天不亮就做起菜來。姚期命兵丁在營中把十幾領席鋪在地上,他往當中盤腿一坐,四面將菜擺上,安放杯筷,杯盤羅列,兵丁四面一圍,巡壺把盞,歡呼暢飲,十分熱鬧。姚期樂得心花怒放,打開了套間兒,放量喝酒,吃得溝滿壕平,到了嗓子眼兒啦才算完。收拾完了,大家或坐或臥,或是睡覺。到了日落之時,大家又接著吃晚飯,還是照樣兒吃喝。賈復、吳漢來了,那兵丁們醉得簡直沒看見,吳漢能沒有氣嗎?料著這兵丁們丟了規矩,都是姚期給慣壞了的。礙於情面,當著姚期亦不好發作,得等著把他們調回去才能管教。
當時吳漢向姚期說:「姚大哥,你這個樂兒可真不小。」姚期擡頭一看,賈復、吳漢來了,他向衆兵丁說:「老賈、老吳來了。」賈復、吳漢心中暗道:這倒不錯,一個老吳,一個老賈。姚期說:「衆位騰個地方,你我弟兄痛飲一番。」賈復心中暗道:這倒不錯,墳地改菜園子——全都拉平啦。吳漢說:「我們不喝。」賈復說:「姚賢弟,你這膽量可真不小,草橋北三十里就是賊兵大營。你們這樣大意,倘若賊兵來犯,毫無準備,如何是好?」姚期說:「怕什麼!有我的大槍往橋上一插,賊兵就不敢來了。」吳漢說:「姚大哥,你知道我們幹什麼來了?」姚期說:「不知。」
吳漢說:「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逍遙王千歲在酒席宴前唉聲嘆氣。」說到這裡,姚期不容他往下再說,就向吳漢說:「我知道千歲爲什麼長嘆。」吳漢說:「你知道什麼?」姚期說:「千歲若在長安,到了中秋佳節,皇上御賜酒宴,文武大臣各送節禮,嬌妻美妾,慶賀中秋。他現在信都,哪兒有那樂事兒呀,可不是唉聲嘆氣嗎?」吳漢說:「千歲不是爲這個,是想你姚期。」姚期說:「吳賢弟,你不用玩笑,我這個長相,千歲會想我?」吳漢說:「你醉了,別胡說啦,你亦不怕人恥笑。我和賈復二人替你來守草橋關,你回去一趟,與千歲見上一面,免得千歲想念於你。」姚期說:「得了,話到禮到,千歲有這份心意,我是承情了,求你們回去替我道謝。」賈復說:「那可不成,無論如何你亦得回去一趟。」姚期說:「我回去亦成,這草橋關歸何人把守?」賈復說:「我二人替你把守。」姚期說:「那可不成,怕你們二位守不住。」賈復氣沖沖地說道:「愚兄的武藝不如你,還是聲望不如你?」姚期說:「牛不是吹的,泰山不是壘的。我姚期在此把守,插槍鎮草橋,賊兵就不敢來犯,我的威名能夠鎮住賊兵。如若我走了,換你們哥兒倆,就怕守不住此橋。」賈復有氣道:「我們能不如你?」姚期說:「我的話你們別不信,只要我一走,那賊兵准來。」賈復說:「你不用廢話,你走你的,草橋丟了,算我二人之過。」姚期說:「既這麼說,就這麼辦吧。」衆兒郎都說:「姚大哥,你可走不得。如若你一走,草橋關一定得丟了。」吳漢喝道:「不准你們多言!」兵丁才不敢作聲。姚期說:「我人走了,那槍馬就在橋上吧。賊兵來了,他們亦不知我走了,疑惑我還在這裡,草橋關可以不丟。」賈復說:「你還是騎走你那匹馬,拿走你那條槍,若丟了,沒人管。我有本領守住此橋,無本領將橋丟了,絕不借你名姓。」姚期說:「好好好。」他就奔了草橋,持槍上馬而去。姚期走了,暫且不表。
卻說賈復、吳漢吩咐兵丁齊隊,去守草橋,兵丁們交頭接耳,互相議論,說他們二人不如姚期,人家插槍就能鎮草橋,他們真去看著亦怕看不住。吳漢把他們帶出了大營,遘奔草橋。到了橋上,賈復就叫兵丁把燈籠上的「姚」字換成「賈」、「吳」了。不料剛把燈籠換完,就聽見正北炮聲隆隆,反王兵將來取草橋關了。賈復、吳漢的氣大了,想著姚期看了這麼多日子,反王兵將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如今他們剛來把守此橋,反王兵將就來了。氣得吳漢吩咐拆橋,兵丁們遵命。剛要拆橋,忽見河的南岸左右兩頭各來了一支人馬。吳漢、賈復見南岸亦有人馬,敵軍都過了河啦,這一驚非同小可!
閱者若問反王兵將爲什麼今日進兵?書中暗表,梁林在草橋一戰,被賈復一錘打得吐血墜馬,幾乎喪了性命。各路反王把他救回去,離著草橋關三十里紮下大營。梁林在營中養病,槍王命人打探劉秀君臣的動靜。探兵往各處打探,回報槍王說:「劉秀君臣沒走,在信都城內住著,姚期率兵扎在草橋關。」槍王弟兄與各路反王在帳中商議。各路反王都說梁林染病,不宜進兵,只要劉秀君臣不走,就不進兵,等著梁林把病養好,再打信都。如若劉秀君臣不在信都,要回長安,那就不等梁林病好,隨後追趕劉秀。大家商議已定,數十萬大兵就在河北屯紮,暫不挪動,槍王的探兵可是不住地打探劉秀的動靜。梁林在營中用藥調養,二十多天恢復了原狀,他才向槍王問劉秀君臣如何,槍王把劉秀住在信都,姚期兵扎草橋關的事向他說明。梁林大悅,他想著劉秀君臣不走,賈復一錘之仇怎麼亦能報了,仍命探兵不住地打探劉秀動靜。他要在八月十五,乘著中秋佳節進兵攻打草橋。
是日,用完了早戰飯,梁林就與青州王、濟州王商議,叫他二人帶兵在草橋上下流偷著渡河,順著南岸奪草橋關。楊盛、楊廣就各點一千兵,在日落之後攜帶木板、繩索等物,出了大營,左右分開。離著草橋約有三四里路,他們就鏈木爲筏,放在水中,一撥一撥往南岸渡,初鼓以後就全都過了河。楊盛在左邊命兵丁放起火號,楊廣在右邊亦命兵丁放起火號。那梁林在營中已然將三千飛虎軍預備齊畢,整裝待發,望見這兩處的火號放起,知道楊盛、楊廣的兵馬過了南岸,他就率領飛虎軍衝出大營。
咕咚咚大炮一響,賈復、吳漢就知道大兵來犯。他二人氣憤之下,命兵丁拆橋,不叫大兵過河,不料大兵已然過了河啦。楊盛由左邊殺來,楊廣由右邊殺來,梁林從北邊殺來,三路大兵來奪草橋。吳漢就知道這橋守不住了,要拆橋亦來不及啦,他向賈復說:「我們走吧,草橋是丟了,信都城中還不知道哪,我們趕緊回去送信。」賈復無法,只好走吧。楊盛、楊廣的兩千人馬殺到,把吳漢、賈復圍住。那五百醉軍哪兒能拼命殺敵,他們個個醉糊塗了,被賊兵全都殺死於橋南。賈復、吳漢仗著武藝高強,殺出重圍。
賈復、吳漢催馬往信都而來,走到四更來天,忽聽對面有馬踏鑾鈴之聲,那馬上之人自言自語,賈復、吳漢正聽見。聽他說的是:「我守了這些日子草橋,亦平安無事,我把賊兵鎮住了。又想我吧,哪兒是想我呀,草橋關要丟了。」吳漢、賈復聽他的口氣,知道正是姚期,忙著說道:「對面來的是姚次況嗎?」姚期回道:「正是。」賈復說:「我們哥兒倆回來了。」姚期把馬匹勒住,道:「草橋關丟了吧?」賈復說:「丟了。」姚期說:「我料著你二人亦守不住嘛。」賈復聽他所說,心中有氣,不過他與姚期是八拜之交,不能惱他,說:「兄弟,草橋關丟了,五百兒郎全軍盡沒,草橋關無可挽回,你隨我們回信都吧。」姚期這才圈馬,與他二人一同往南。
三人走得很快,到了信都,天還沒亮,開門而入。到了城中,吳漢就沒敢回衙門,叫賈復、姚期給逍遙王君臣送信,自己就上了城,指揮兵將準備守城。於是兵丁們把護城河的吊橋扯起來,灰瓶、石子、滾木、弓弩都預備在手底下。幸而他們有預防,四面的城根底下已然掘了壕溝,栽埋了鹿角柵、鐵蒺藜。吳漢在城上指揮兵將不表。
卻說賈復、姚期回到衙中,劉秀君臣剛睡了不大工夫,賈復把他們全都喚醒。劉秀問道:「怎麼樣?」賈復、姚期說:「草橋關丟了,賊兵過河要來犯信都。」君臣大驚,忙著都把盔甲披掛好啦,準備出去應戰。剛把馬匹鞴好,就聽見城外咕咚咚大炮直響,料是反王人馬來犯。他們趕緊出衙上馬,飛奔北門,順著馬道上城。到了城上,下了坐騎,天光已然大亮了,往北一看,只見大兵遮天蓋地、漫山遍野而來。有三千飛虎軍在城北雁翅排開,當中高挑素緞色帥纛旗,旗下飛虎帥梁林勒馬停蹄,懷抱雙錘,壓住大隊,兵丁們喊喝聲音叫戰。賈復說:「我來戰他。」鄧禹忙道:「且慢!」賈復問道:「爲何攔我?」鄧禹說:「賊衆我寡,血氣之勇不能退賊。我們此時可以守城,不能出戰。」大家俱都認爲有理,遂不出戰。
梁林在城北叫戰,工夫大了,不見城中出兵。他就急了,傳令各路的兵將把城圍住,四面攻打。於是各路反王人馬往四面一圍,把城池困住,鏈木爲筏,要渡過護城河。城上的漢兵見他們要過河,弓箭弩箭一齊亂射,射死無數。反王人馬又都把藤牌運來,上邊由藤牌掩護,不怕弓箭,渡過了河。反王人馬吶喊聲音,來到城壕外,要爬鹿角柵、鐵蒺藜,漢兵在城上往下拋打灰瓶、石子、滾木等項。灰瓶打下去摔碎了,那瓶內的生石灰末兒揚起來,迷得反王人馬不敢睜眼,石子打得他們頭破血出,鼻青臉腫,筋斷骨折,死傷無數,亦沒把鹿角柵、鐵蒺藜扒倒。城上矢石如雨,箭若飛蝗,反王人馬受傷的過多,退了下來。戰將還是督促前進,他們攻打三次,亦沒得手,城壕外屍身縱橫,死傷千數多人,守城將士可一個人亦沒死。
梁林見漢兵守得十分嚴密,攻城不易得手,他就傳令不必攻城,兵將圍著信都。他與大槍王劉庭、小槍王劉林、白漢王劉洪、青州王楊盛、濟州王楊廣、大齊王田布、平陽王公孫美、賓州王佟定、磁州王高鳳在北邊商議,梁林說:「信都城池堅固,漢兵守得嚴密,攻城是不容易。此城雖打不破,我們可以把城圍困了,四面紮營,叫他們一個人亦出不來。那城中能有多少糧米,他們能活幾天?困得他們糧草盡了,不攻此城自破。」大齊王田布道:「兵法有雲,久圍則破。」平陽王公孫美說:「我們就困城吧。」於是他們就商議好啦,數十萬大兵分爲八座連營,正東方歸大齊王,東南方歸大槍王,正南方歸梁林,西南方歸小槍王,正西方歸平陽王,西北方歸賓州王,北方歸青州王、濟州王,東北方歸磁州王。八座大營圍著城,晝夜小心,不准放漢兵漢將出去。商議完了,然後各自去了,分往八方,指揮兵將紮營。
劉秀君臣在城上看得很真,見反王兵將掘挑壕溝,栽埋鹿角柵、鐵蒺藜,堆起土壘,支搭帳篷,埋鍋造飯,鍘草餵馬;立旗杆,扯纛旗,豎起刁斗,有兵丁在刁斗上瞭望。劉秀君臣在城上繞著看了四面,見反王大營旌旗映日,劍戟光輝,壁壘森嚴,出入的人馬如螞蟻盤窩一般。君臣一看這種情勢,都感覺不安,回到衙中,商議好嘍,分爲兩撥,馬武、馬成、馮異、臧宮、邳彤是白晝間守城,吳漢、姚期、賈復、耿純、耿弇是黑夜間守城,日夜小心,防備攻城。那反王兵將亦是白晝注意,夜晚小心,防備漢兵偷營劫寨,防備劉秀君臣闖圍逃走。他們兩下里彼此防範。反王兵將是軟困信都,亦不攻城;漢兵是不冒險,亦不去偷賊營,各不相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