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者諸君若問赤眉大營怎麼起的火?書中暗表,岑彭與樊崇動手,殺得難解難分之際,小矬子郅君章手拿小棒槌跑到陣前,抖丹田一聲喝喊:「赤眉兵將聽真,飛天大王郅君章來也!」那赤眉軍在陣中雖有萬數,見郅君章露面,無不吃驚,一陣大亂,不顧打仗,轉過身亂竄亂跑。樊崇見他的兵將亂了,微一走神,就被岑彭一刀將頭盔削去,刀削在他的腦袋上,削去了一層皮,鮮血淋淋,不止是眉毛紅,他的眼睛亦紅啦,滿臉全都紅啦,成了血人一樣。郅君章乘勢到他馬底下,小棒槌打在樊崇的馬蹄上,馬疼痛難忍,一尥蹶子,就將樊崇扔下來。漢兵擁過來,乘勢就把他生擒活捉了。
岑彭指揮人馬追殺赤眉兵將,赤眉軍各不相顧,亂竄亂逃,死傷無數。岑彭殺進了赤眉大營,縱馬狂馳,九耳八環刀掄開了,削瓜切菜似的,殺得人頭亂滾,赤眉軍叫苦不迭。郅君章又往糧台上放火,火光一起,軍心更亂了。這時候馬武將赤眉軍的三招討花刀戴禮砍於馬下,率領三千漢兵殺得赤眉軍落花流水,亦攻進西面大營。那杜茂亦攻入東面赤眉大營。耿純、耿弇、任光、邳彤、萬休在城上望見赤眉大營亂了,他們由城中各率兵卒殺出,攻打敵營。
隗囂在城南,營壘未動,漢兵沒攻進去。姚期、紀敞兩個人輪流與隗囂動手,殺了半夜,亦沒分勝敗。天光亮了之後,各處的漢兵漢將愈聚愈多,隗囂仍然不懼。姚期、紀敞與他動著手,朱剛、朱柔來到了。四個人將隗囂圍住,如同走馬燈一樣,招招進迫。隗囂一對鞭施展開了,力敵四將,面無懼色。殺到了辰時,漢兵才攻入隗囂的大營。赤眉軍由前營門往外逃走,把隗囂的大隊闖個亂七八糟,五零四落。隗囂見勢不妙,他殺出一條血路,往南而逃,漢將各催戰馬在後相追。
隗囂跑出五六里路,忽見前邊有支人馬,遍打漢兵旗號,當中有杆大纛旗,旗上寫著「大漢廣平侯」字樣。旗下一員大將,跨馬持槍,正是吳漢。這時候吳漢是接應,他見姚期、朱剛、朱柔等人追趕隗囂,料是敵將,忙把大槍掛上,取弓拔箭,照著隗囂就是一箭。隗囂有鞭,能夠撥箭,可他沒撥著。吳漢的箭並不是射他哽嗓咽喉,那箭射他的馬匹。這箭射在馬面上,馬就尥起了蹶子,將隗囂摔下馬來。大個兒紀敞趕到,他按著隗囂,抖勒甲絲絛就把隗囂捆上了,往肩頭上一扛,回營領功去了。這一仗赤眉軍損失數萬之衆,漢兵大獲全勝。耿純、耿弇、邳彤、萬休等入城,任光指揮兵丁掩埋死屍,布置善後。
馬大帥在營中升坐中軍大帳,一干諸戰將各來報功。馬援命軍政司分別記好他們的功勞,將隗囂收押起來。諸事完畢,犒賞三軍,殺牛宰羊,慶賀大功。歇了一夜,次日馬援派四名牙將各帶一千大兵,往各處搜拿赤眉軍,又遣將帶兵往太谷的四面要路屯紮。他調動人馬,將太谷城保護得十分嚴密。然後馬援率衆將押解隗囂入城,任光、耿純、耿弇、邳彤、萬休出衙迎接馬大帥。當時任光命人將隗囂收往監中。將帥入衙,略歇一會兒,老太后就升了二堂,把二堂當作銀安殿。總王官趙世顯佩刀站班,他高聲喝喊:「太后老千歲召見衆功臣。」馬援喊聲:「遵旨。」帶著王梁等來到二堂,向老太后一齊跪倒叩頭,唱名參拜。老太后說:「衆卿爲國勤勞,免禮平身。」馬援與雲台衆將全都站起來,退立一旁。老太后向馬援問了問解圍之事,馬援將衆將解圍,捉獲隗囂的事奏明。老太后心中大悅,然後又問信都關的事如何,馬援將各路反王的情形詳爲奏明。老太后因衆將有功,賞宴慰勞。衆將與馬援退出來。
這時,外邊有人回稟,雲台將劉植、劉隆、李軌與耿耳率領衆鄉團保護郡主、殿下,押解六個奸臣來到了,馬援、任光等又出衙迎接。原來太谷城解圍之後,老太后就命耿耳往吳家堡去接郡主、殿下。耿耳到了吳家堡,劉植、劉隆、李軌已然知道太谷解圍,赤眉軍敗走。他們命洪洞縣衆鄉團預備好了,整裝待發,將朱鮪、胡殷等六個奸臣裝入囚車,騾馱轎套好。三個人亦都披掛起來。剛要請郡主殿下往太谷去,耿耳來到。他們到了吳宅,先向耿耳的母親說明一切,耿董氏又進去與郡主、殿下姐弟說明。這姐弟三人聽說,喜悅已極,忙著收拾起身。劉植、劉隆、耿耳、李軌與三百名鄉團保護著出了吳家堡,往太谷而來。他們進了太谷城,馬援迎接。二殿下劉陽、劉莊向將帥們說:「衆位將軍爲國勤勞,日後見了我父王的時候,必給衆卿邀功。」趙世顯引他姐弟去見太后。耿耳又向雲台衆將都施過了禮,然後任光派人將耿董氏安置好了,另派值日旗牌官照料衆鄉團,六個奸臣亦收入監。雲台衆將都十幾年未見,在衙中暢談以往。
那老太后與殷、郭二王妃聽郡主姐弟把以前的事全都稟明,老太后命他姐弟與王妃暫去歇息,這娘兒幾個走了。老太后傳旨召見耿純之妻。總王官趙世顯來到前院,高聲喊道:「老太后千歲有旨,召見耿純之妻。」耿純喊了一聲:「遵旨。」忙命耿耳去請他母親。工夫不大,耿耳將他母親請來,由王官趙世顯帶領引見。耿董氏隨著他到了後院上房,向老太后跪倒叩頭,口稱:「臣妾耿門董氏參見太后千歲千千歲。」老太后見她長得面目慈善,料是賢而識禮的婦人,心中暗爲喜悅,命她免禮平身,一旁落座。耿董氏謝了座,然後坐下。老太后向她問了問耿純的家事,又問了問耿耳的年歲,耿董氏一一回奏明白。老太后說:「本後指婚將郡主許與耿耳,招耿耳爲郡馬,不知你意下如何?」耿董氏忙著跪倒叩頭,說:「這事臣妾不敢做主,請太后千歲收回成命。」老太后心中不悅,即問:「爲何不遵旨呢?」耿董氏叩頭道:「臣妾非是抗旨,不敢蒙哄千歲,其中另有隱情。只因臣妾與郡主兄妹在吳家堡寄居,那吳員外夫妻喜愛耿耳,將他們的女兒許給耿耳爲妻。千歲指婚,臣妾不敢應允,郡主哪兒能再許耿耳爲妾呀。」老太后說:「你不必爲難,日後命逍遙王認吳家之女爲義女,將來耿耳完婚之時,吳小姐亦由逍遙王主婚。」耿夫人聽了暗爲喜悅,趕緊跪倒叩頭,謝過了太后,又坐了一會兒退出去。這時候耿純、耿弇正不放心,耿董氏將太后指婚,將吳小姐、郡主俱都許配耿耳,招耿耳爲郡馬的事說明。耿弇、耿耳都給他父母道喜,然後雲台衆將又給耿家道喜。這件事誰聽著誰亦是痛快,惟有賈復心中不悅。當初他在昆陽的時候,昆陽城報號,馬踏王莽的百萬雄兵大營,拖腸大戰,幾乎喪命。劉秀與他指腹爲婚,說日後賈復生子招爲駙馬,生女選入昭陽。爲什麼招耿耳爲郡馬呢?這件事他心中雖不願意,亦不便說出。
馬援把太谷解圍的事遣人往信都關向逍遙王報捷,並請寇恂將運往信都更始皇帝的寶輦派人護送到太谷,將來太后起駕的時候以便乘坐。馬援請太后坐鎮,等候寶輦運到了,再請太后起鑾駕。
這天馬援正在大營歇息,忽有連環探馬來報:「有數萬赤眉軍由黃河渡口殺奔太谷而來。」馬援吩咐再探。探馬走後,馬援傳令,叫全軍兵將備戰。探馬又稟報:「赤眉軍離太谷城只差幾十里了。」馬援傳令:「起兵迎敵。」軍中的火工司觸火點炮,咕咚咚大炮一響,兩萬漢兵出了大營,旌旗飄擺,繡帶高揚,浩浩蕩蕩,往西而來。大兵到了太谷城西,約有十里路,就望見西邊塵頭起處,赤眉軍到了。馬援吩咐列陣,咕咚咚炮響,兩桿門旗開處,兩萬兒郎如同二龍出水式雁翅排開。左邊兩桿先鋒纛旗之下,姚期、馬武壓住了左軍陣腳;右邊兩桿先鋒纛旗之下,岑彭、杜茂二先鋒壓住了右軍陣腳。當中的一干諸戰將盔甲鮮明,衆星捧月一般擁護著馬大帥。漢兵把陣勢列好後,西邊的赤眉軍亦到了。這時候馬援料著赤眉軍又來到太谷,絕定少不了,這必是赤眉王親統大兵而來。將帥士卒往對面一望,只見赤眉兵約有三萬之衆在對面列開陣勢。當中間有一桿大纛旗,上書「大安山第四路招討」字樣。姚期向馬援說:「大帥,這是赤眉的第四路招討金槍謝祿率兵來犯。」
閱者若問謝祿怎麼來到了這裡?書中暗表,謝祿在潼關之外被寇恂、盧方、魏致殺敗,損傷數萬人馬,他退回了潼關。那赤眉王到了長安城,及至得報隗囂、樊崇、戴禮三路大兵在河東殺得全軍覆沒,未免大吃一驚。赤眉王怕漢兵乘勝後的餘威,進兵恢復長安,他急命金槍謝祿率領數萬之衆往河東阻止漢兵。金槍謝祿遵命,率領幾萬之衆,由黃河口渡過來。他將三萬精兵作爲前軍,四萬後軍帶著糧餉、輜重等項在後邊接應。兩軍人馬聯絡前進。及至到了河東,謝祿得報漢兵不多,他痛快極了,揮兵前進。大隊人馬來至太谷城西,見對面漢兵來到,謝祿將人馬列開,左有奸臣王鳳,右有奸臣王匡,給他壓住左右陣腳。
馬援問:「哪位將軍出馬?」姚期自告奮勇,拍馬擰槍直臨陣前。敵將杜支道手持雙鞭,拍馬臨陣,耀武揚威。姚期和他通過了名姓,就殺在一處。杜支道雙鞭來得很快,換個別人還許敵不住他。姚期這條大槍遮攔擋架,套式還招。兩個人殺了四五個回合,姚期的大槍向他便扎,杜支道用雙鞭來夾姚期的大槍。只聽噹噹兩聲,那鞭就將大槍夾住,他要用雙鞭一錯,使分筋錯骨的招兒叫姚期將槍撒手。姚期將槍一抖,大喝一聲:「開!」雙鞭被震分開了,姚期的槍如同長蛇入洞一般,扎在敵將哽嗓咽喉之上,哎喲一聲,杜支道死於疆場,漢軍陣中擂動了得勝鼓。赤眉軍中又出來幾員戰將,亦都死於姚期槍下。
馬大帥乘著姚期屢屢得勝,軍威振作之際,將令旗一指,全軍大隊衝殺過來,人聲吶喊,撲奔敵兵。謝祿亦指揮他的大隊迎敵。兩方人馬撞在一處,短兵相接。漢兵是愈殺愈勇,前仆後繼,只殺得赤眉兵血肉翻飛,狼狽不堪。雲台諸將都是久經大敵,個個殺法厲害,縱馬殺入敵軍大隊,大殺大砍,赤眉軍死傷無數。謝祿見勢不佳,往回便敗。赤眉軍見謝祿的大纛旗移動了,他們亦都往下敗。赤眉軍一亂,自相踐踏,拋了刀槍,奔命而逃。馬大帥督催人馬在後邊苦苦追趕,一步都不放,一氣兒赤眉軍敗下二十多里路。那西邊有數萬赤眉軍列隊接應。還沒等漢兵來到,赤眉軍的殘兵敗將就向接應兵大隊之內亂沖亂闖,背後又有漢兵追擊,赤眉軍這一戰,作鳥獸散,馬援大獲全勝。他忽然想起寇恂戰敗赤眉軍,得了無數的財物,於是傳令搜查。馬援見漢兵這次又搜出來無數的財物,心中大悅。他向雲台將說道:「吾欲北滅反王,南掃赤眉,因爲無有糧餉,甚爲可慮。如今得了赤眉這些財物,充作兵餉,大事可成。」兵將無不歡悅。他們這次大獲全勝,將死屍掩埋了,押著所得的刀矛器械與生擒的二奸臣王鳳、王匡,旗鑼、帳篷、糧草、財物等項,鞭敲金鐙響,齊唱凱歌還。
回到大營內,兵丁各歸汛地,馬援升帳辦公。軍政司將衆將的功勞都記在功勞簿上,然後馬援傳令,殺牛宰羊,犒賞三軍。馬援又將這次大敗赤眉軍,得了財物的事寫在捷文之內,遣人送往信都關,向逍遙王劉秀告捷。
過了數日,馬援忽然想起,八黨奸臣俱都拿獲,還擒有赤眉軍的招討隗囂,正可以審問他們如何賣國求榮,勾結赤眉王,獻大漢的都城。他想到這裡,就帶領一干諸將乘馬出營。進了太谷城,衙門下馬,到了衙中,向任光吩咐:「預備升堂,審八黨奸臣與隗囂。」任光叫人預備好啦,馬援略爲歇息,他就升了大堂。衆位將軍們和刀斧手、綁縛手、旗牌官、中軍官分列兩行,站堂軍各持鞭板鎖棍,喊喝聲音。馬大帥傳令:「帶八黨奸臣。」只聽一陣鎖鐐聲音嘩啷啷亂響,就見八個奸臣形容枯槁,面貌憔悴,身穿罪衣罪裙,來到大堂兩膝跪倒,向馬大帥叩頭。馬大帥問道:「你們八個人爲什麼到潼關散將,假傳聖旨,散漢室的功臣?」胡殷說:「我們天膽亦不敢做這麼大的事兒,只因更始皇帝恐逍遙王不是真心讓他爲帝掌管天下,有雲台將在朝爲官,逍遙王的勢力雄厚,無法馭制。所以他爲了削去逍遙王的勢力,明著降旨封雲台將爲侯爵,暗著命我們散了雲台將,把逍遙王的勢力消滅了。常言說:君命不可違。這件事亦埋怨不上我們。」馬援說:「爾等身爲朝中大臣,應識大體,以德化君,諫言阻止,不該信從逆命。現在更始皇帝已然晏了駕,你們將這罪惡推在他的身上,想著死無對證,希圖減罪,保全性命。像你等所爲,無論如何推諉,亦難得活命,何必自找苦吃。」八個人到了這時候亦知道這條命保不住了,不願再受非刑,就將他們如何散將,逢迎更始皇帝,如何往河北放糧,假冒逍遙王、假扮鄧禹任意胡爲,毀壞逍遙王、鄧禹的名譽,借刀殺人,陷害逍遙王,不想雲台將復出,二次往河北扶保逍遙王,在信都關大敗賊兵,他們畏罪貪生,這才賣主求榮,將長安城獻與赤眉王的罪過全說了。馬大帥命人錄了供底,命畫押收監。雲台將不服,都請元帥責打奸黨。馬大帥見衆意難違,命站堂軍棍責每人四十軍棍。站堂軍遵命,將奸臣按倒,四十棍打得八人皮開肉綻,血肉翻飛。打完了之後,馬援吩咐:「將他們搭下去。」站堂軍將八個奸臣擡下去,收入監中。
馬援傳令:「提隗囂過堂。」工夫不大,就把隗囂提到堂上。只見隗囂怒目橫眉,立而不跪,表面上看他是威武不屈的樣子,其實他心中更難過。馬援拍案大怒,喝道:「被擒逆賊,爲何不跪?」隗囂是立志不屈,速求一死。馬援立時喝令:「推出斬首!」隗囂站起身來,揚長走去。才到轅門,只見由外邊跑進一人,卻是總王官趙世顯,連嚷:「刀下留人!」
趙世顯爲何不讓殺隗囂?只因當初長安闖圍,隗囂捧了趙世顯,有這點好兒,今日卻因此保住了性命。這趙世顯聽馬大帥要斬隗囂,可就急了,急忙回到衙內叩見老太后。老太后問道:「你見本後有什麼事哪?」趙世顯說:「千歲,現在馬大帥升堂了,要殺隗囂。我來奏稟,求千歲赦他死罪。」老太后聽說要殺隗囂,亦急了,忙命趙世顯去見馬援,不叫殺隗囂,自己要在二堂御審隗囂。趙世顯領了懿旨,飛奔大堂。當時馬大帥聽太后要審問隗囂,覺著太后是多勞神,立時傳令:「將隗囂推回來!」起身離座,率領將士兒郎由大堂後邊穿過來。
太后已然升了座,馬援與衆將參見太后,退立兩旁,排班站立。趙世顯喊了一聲:「帶隗囂。」有人將隗囂推上來。隗囂立而不跪還不算,他轉過身去面向外,一言不發。老太后說:「隗囂,你在長安故意放走雲台將,所行尚識大義;兩眉未染,是你無心扶保赤眉王,在他那裡稱臣亦是另有別情。如今兵犯都城,亦非出你本心。你現被我兵所獲,亦實冤屈。可惜你錯投赤眉王,就是爲他死了,盡其愚忠,亦無可取,人死名汙,實在不值。」隗囂聽太后所說,覺著老太后所論洞中肺腑,理服君子,法治小人。當時隗囂將身轉過,沖老太后跪倒叩頭道:「罪臣隗囂不明大義,屈身事賊,率兵犯關,罪該萬死。請千歲傳旨將我明正典刑,以申國法。」老太后說道:「你隗囂雖有率兵犯關、困太谷之罪,但保護本後有功,可以折去死罪。」隗囂叩頭道:「千歲,我有重罪在身,哪有功勞啊?」老太后說:「當初耿純、耿弇與趙世顯保本後逃難,你能放過重圍,率兵明追暗送。你的大兵有數十萬困住太谷,若攻這座太谷,有泰山壓卵之勢,極易打破,你卻圍而不攻,你的心意不問可知。你要不等救兵來了,就先打破此城,漢兵來到亦是無用了。」隗囂聽了這話,心中愈發佩服這位老太后。
老太后說:「隗囂,更始皇帝已然晏駕,將來承繼漢統就是逍遙王了。他要肅清海外,安撫萬民,必須北滅反王,南滅赤眉。在這用人之際,我要勸你歸順大漢,報效國家,你可願意?」隗囂原不想活,如今聽老太后勸他歸順大漢,他因爲老太后賢德明理,心中自忖:要憑自己武藝,歸順大漢,不難立功。他就說:「太后千歲,罪臣隗囂所犯之罪已不容誅,蒙千歲恩赦不死,我感激萬分。若是叫我降漢,我是感德報恩,情願效力,在馬大帥麾下當一名小卒,巡更走籌,鍘草餵馬,就是平生之願了。」老太后說:「你既願在漢室稱臣,本後就封你爲力勇侯。」隗囂叩頭謝恩。馬援與衆將一齊跪倒,向太后叩頭,賀得功臣之喜。然後有人當堂將隗囂身上刑具除去。隗囂又給馬大帥施禮,和雲台衆將相見。老太后歸內宅歇息,他們在外邊和隗囂高談闊論,感情極洽。
次日早晨,逍遙王遣人將寶輦儀仗運到。馬援又向太后請示幾時起駕,老太后因爲年關將至,天氣嚴寒,不便遠行,便傳旨:「待至來春再爲起駕。」轉過年來,到了吉日,在二月朔日起駕。
到了是日,馬援的大兵拔營起寨。刀矛器械、鑼鼓、帳篷、糧草等項緊扎騾馱,各營兵將齊了隊,整裝待發。城內的兵將亦都齊了隊,囚車八輛運到衙前,由監中將八黨奸臣提出來往車中一裝。老太后婆媳上了車輦,郡主、殿下乘騾馱轎。大炮一響,震動天地。隗囂向馬援自告奮勇,願意率領一支人馬爲前導,肅清御路。馬援就撥給他三千大兵,隗囂立即出發,率領三千大兵往東而下。任光指揮三千大兵押解八黨奸臣,保護老太后,離了太谷城。
卻說隗囂率領三千大兵肅清御路,他的道兒不能抄近,而以平坦大道爲是,這樣走法,可與馬援來時走的路不同了。他這天正往前走,忽見前邊有座大山,山勢險惡,陡壁懸崖,怪石橫生,並無樹木。上邊有木柵,大旗飄蕩,隱隱若現有些嘍兵。隗囂料著這個地方必有匪人窩藏,他管肅清道路,亦不管山中的匪人多少,吩咐大兵山前列隊。咕咚一聲炮響,三千漢兵列開了一字隊。隗囂懷抱雙鞭,勒馬停蹄,壓住了大隊。他命兵丁喊喝聲音。工夫不大,就聽山中倉啷啷鑼聲響亮,由山口內衝出來一支嘍兵,約有三千之衆,雁翅排開,長槍短刀,器械齊全,旗幟鮮明,排列整齊。當中有七家寨主勒馬不動,個個都有盔甲,手持利刃。這七個人看著隗囂,並不出戰。
隗囂催馬到了陣前,大叫:「對面七人馬前迎敵。」那使斧之人催馬而出。隗囂向他問道:「你們這是什麼山,都是什麼人在此?快快地說明。」這使斧的並不回答,將斧一舉,摟頭便砍,隗囂用鞭招架,兩個人殺在一處。不到三個回合,隗囂使了個「推鞭掛印驚鬼神」的招數,那使斧的就把板斧撒了手。二馬錯鐙之際,隗囂抓住他的勒甲絲絛往懷中一扯,底下右腳甩鐙,橫著一踹敵人的馬,就把這家寨主生擒了,圈回馬來,扔在地上。漢兵過來將他按倒,抖開他的勒甲絲絛將他捆上。隗囂催馬又來叫戰,那邊的六個寨主全都急了,齊催坐馬,各擎利刃,飛奔隗囂,將他圍在核心,給他個好漢敵不住人多。隗囂面無懼色,招數不亂,和他們殺在一處。七人都是武藝高強,隗囂愈殺愈勇,精神百倍。他們殺得難解難分之際,忽聽有人嚷道:「隗大哥休要擔驚,俺姚期來也!」
原來隗囂在這裡和山中的寨主動手,馬大帥的人馬站住了。有探馬來報軍情:「隗囂與山中的寨主打在一處。」馬大帥恐他人少力單,派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四人去接應。四先鋒遵令,飛奔軍前。姚期仗著他的馬快,如同馳星掣月一般到了隗囂軍中,看見有六個人和隗囂殺在一處。他大叫一聲:「隗大哥休要擔驚,俺姚期來也!」六個人聽見姚期來了,個個將馬撥開,退在一旁,擎住了利刃看著。姚期見了這六個人,驚喜非常。原來這七個人都是雲台將,那個使鐧的是斗木獬朱佑,使短把槊的是牛金牛祭遵,使棍的是畢月烏陳俊,使素纓槍的是星日馬李忠,使戟的是雲台將陳起,使皂纓槍的是雲台將周宗。那個被獲遭擒的,說書暗表,是危月燕大斧將堅譚。他們看見了姚期,無不歡喜。姚期很是納悶兒,不知道他們怎麼都在這裡。
書中暗表,朱佑、祭遵、陳起、周宗、李忠、堅譚、陳俊七個人是在潼關的時候,因爲興劉滅莽之功,國家薄待功臣,心中不平,七人出了潼關大營,就往河東而來。朱佑想著把他們六個人讓到他家權且閒住,將來再想別的主意。這六個人亦都願意,取道奔了平陽,結果把道路走錯了,他們誤至荒草山。有個寨主定要劫他七個人,被鐵棍將陳俊把他打死,白得了他這座山。因爲荒草山中財物甚多,哥兒七個不走了,在山中不走,有的是財物,招集各處的難民在山中練兵。他們練了幾千兵,排兵布陣,演習衝鋒。朱佑約束兵丁,不准擾亂鄉村。更始無道,遍地是賊,朱佑、李忠等把附近各城一一取過來,分兵駐守。到了各路反王河北作亂的時候,他們就練了三萬多兵,器械齊全,銳氣最盛,反王兵將俱不敢犯。他們七個人想要分取各郡,由各處起身,到這山中來與朱佑商議出兵的辦法。恰巧隗囂在山前叫戰,哥兒七個率兵出戰。大斧將堅譚被隗囂生擒了,六個人羣戰隗囂。姚期趕到,這哥兒七個見了姚期,將馬撥開了。
姚期下馬與他們彼此施禮完畢,又給隗囂指引了,將堅譚鬆了綁。朱佑才問姚期這是由哪裡來,姚期就把逍遙王與雲台將的事由首至尾一股腦兒說明,朱佑、祭遵、李忠等才知道這是馬大帥保護王太后駕奔信都關。當時姚期勸他們仍保大漢,這幾個人義不容辭,自然點了頭。馬武、岑彭、杜茂來到了,他們見過之後,略敘離別之情。
朱佑弟兄七個就與姚期、馬武、岑彭、杜茂四先鋒來見馬大帥。這時候漢兵全都站住了,馬大帥正壓著全軍,等他們來報軍情哪。朱佑七個人來到馬前,給馬大帥叩頭施禮。馬援高興極了,傳令將山中隊伍收編後再走,七個人遵命。於是馬援傳令安營下寨,咕咚咚一聲炮響,大軍扎了營。朱佑等回歸山中,將他們的兵集合在一處,不算各城屯紮調不了的,共有三萬多人。馬援親自過目,一一收編,改爲漢軍。這哥兒七個幫著馬援忙了七天,才將軍事辦完。第八天,馬援才傳令拔營起寨,回兵信都關。
這支人馬往信都走著,那大漢忠臣、做過吏部天官的竇融由長安逃來,追上了太后的車輦,面見太后問安。老太后見了他,喜悅已極,告訴他國家多事之秋,正是用人之際,就命他隨駕往信都輔佐逍遙王,整理漢室山河。
馬援這支兵走奔信都,平安無事。這天來到信都,馬援采勘吉地,安營下寨。任光保著老太后,押解八黨奸臣入城。逍遙王劉秀與鄧禹、寇恂率領衆將出城迎接老太后,接到衙中。老太后婆媳暫居後宅,將帥府內衙改爲行宮,把八黨奸臣收在監中。忙了半日,諸事完畢。次日馬援率領衆將入城,參見逍遙王。帥府中大擺酒宴,劉秀給他們慶功。
諸事完畢,劉秀到了裡面,拜見老太后,將傳國玉璽呈上。老太后說:「國家不可一日無主,軍中不可一時無帥。如今更始皇帝既然晏駕,皇兒素有賢名,將士用命,萬民仰德,四方歸附,正應當先即皇帝之大位,然後親率兵將討賊,掃蕩羣寇,以安漢室天下。」劉秀說:「母后千歲,現今南有赤眉,北有羣寇,正當是率衆滅賊之日,若不肅清海內,兒臣誓不即位。」老太后說:「那麼國家大事如何辦理哪?」劉秀說:「率師討賊,是我與雲台將的職責;國家大事,請母后千歲主持。」老太后見他不肯即位,亦能猜透他的心事,不便促他,只好依他辦理。老太后叫他即位,他不願意;元帥與衆將又屢次勸他,劉秀仍然不允。老太后恐失人心,命逍遙王劉秀與竇融、馬援、鄧禹、寇恂等擬定功臣表,老太后親自封官。劉秀、馬援等就按著由南陽白水村起義至滅王莽恢復漢室止,一干諸戰將、士卒兒郎立的功勞寫了折本,據實呈奏。老太后擇了日封官。
到了是日,大堂懸燈結彩,全城掛起大漢國旗。老太后升座銀安殿,馬援率領一干諸戰將向老太后跪倒叩頭,行叩拜之禮。老太后見他們身披蟒袍,腰橫玉帶,俱都頂盔,但沒有簪纓,立刻傳旨,命衆將退立兩旁,候旨封官。馬援與將領們往左右一退,排班站立。那功臣表放於案上,老太后打開了,按著雲台將的功勞大小,就以前潼關封官所擬的官爵,俱各封爲侯爵。這些人都跪倒叩頭,遵旨謝恩,退立兩旁。惟有郎陵侯臧宮、膠東侯賈復跪著不起,向老太后叩頭,請求收回成命。老太后就料著他二人的功勞較比別人都大,封爲侯爵,他們不干。
當時老太后不問別人,只問劉秀,說:「皇兒,怎麼他二人不受封呢?」劉秀向賈復、臧宮問道:「你二人爲何不遵太后之旨哪?」賈復說:「千歲,當初在昆陽的時候,口含鑌鐵,拔箭封官,所封之事,千歲忘記了嗎?」劉秀聽他所說,猛然醒悟了,向太后奏說:「當初我兵被困昆陽城,我由三江搬來救兵,欲使城中的漢兵由內往外殺,救兵由外往裡攻,使百萬敵兵腹背受敵,可解重圍。只是城中漢兵不知救兵來到,須遣一員大將闖百萬敵營到城中送信。數十萬兵將中只有賈復一人有此勇力,他往返數次,在敵營中身負重傷,拖腸大戰。回到營中,那時因爲傷重,堪堪要死,我料他難保性命,乘他尚有知覺,將他的功勞移其子,重重封賞。問他有子無有,賈復他無子。問他有女無有,他亦無女。惟有他妻身懷有孕,生男育女,尚不敢定。我爲讓他心中安慰,才和他指腹爲婚:他若生子,我漢室招爲駙馬;他若生女,選入昭陽。我未將此事稟過皇娘。在太谷城千歲已將郡主許給耿耳,招爲郡馬。賈復之子已長成人,他的婚姻大事應當如何,這亦難怪他不受封,是我負其大功,望母后做主。」
老太后聽明此事,才知道其中緣故,立刻傳旨:「命劉秀認賈復之子爲義兒干殿下,加封郡王。」賈復、臧宮才遵旨,叩頭謝恩。他二人站起之後,老太后又封王官趙世顯爲忠勇長命大將軍,他叩頭謝恩。
忽有一人由人羣之中走出來,往外就走。老太后看他身軀矮小,像個小孩兒一樣。姚期撒腿就追。原來走的那人是矬子郅君章。他爲什麼走呢?所有的人,老太后俱都封賞了,就是沒封他。郅君章郅二爺惱了,往外就走。姚期到了大堂底下將他追上,說:「矬哥哥何往?」郅君章說:「你們都有了功勞,封侯封將軍的,全都封了官,俺郅惲沒有什麼功勞,亦不能封官,在這裡幹嘛?俺就遠奔他方吧。」姚期說:「二哥,那可不成,我和你見老太后。老太后若能論功行賞,封你官爵,我們就在一處,共享富貴;如若老太后薄待功臣,不封二哥,我豁出這安城侯不要了,與你一同回家,務農爲業。」郅君章見他有此義氣,亦不能不允。兩個人又走回來,到了大堂之上,向老太后跪倒叩頭。老太后問道:「你二人有何本奏?」姚期說:「郅君章屢立奇功,請太后千歲論功受賞。」老太后往功臣表上一看,並無郅惲之名,向劉秀問道:「怎麼功臣表上沒有郅君章呢?」劉秀這才想起,郅君章是個俠義,他從前有功,並未受封。因爲他這人淡泊功名,不貪富貴,未將他的名字列入功臣表上。
劉秀向老太后說道:「母后,他立有大功,我們擬表論功,將他忘記了。」老太后說:「他有什麼功勞呢?」劉秀說:「當初在昆陽的時候,郅君章身入敵營,燒過敵人糧台。在兒臣由三江請兵回來的時候,他又到昆陽。賈復馬踏賊營,身帶重傷,闖出賊營,有賊營先鋒巨無霸攔住了賈復。郅君章憑他躥縱跳遠之能,將巨無霸戰敗,救了賈復歸營。沒有賈復,昆陽無人報號;沒有賈復,昆陽不能大獲全勝。昆陽的戰功,賈復雖然功勞大,亦不比郅君章。在那時候若沒有郅君章,賈復豈不喪在巨無霸之手?郅君章有蓋世之功,請千歲重加封賞。」老太后聽著郅君章有這麼大的功勞,很是納悶兒,暗自說道:我曾聞巨無霸身高丈四,他這個小小的矮人能將巨無霸戰敗,他的本領一定很好了,我何不看看他的武藝?想到這裡,老太后就說:「郅君章有那大的功勞,本後不信,叫他當面試藝,再爲封賞。」劉秀恐其這樣待人有失人心,又不敢違背太后。不料郅君章毫不客氣,點頭應允,說了聲:「遵旨。」就站起來,姚期退立一旁。
郅君章下了大堂,將他的長服脫去,在堂下把拳腳式拉開,打了一趟拳。上至逍遙王、馬大帥,下至一干諸戰將,無不誇獎。正在這時候,忽然見郅君章將身形一縮,蹲在地上,冷不防往上一躥,如同燕兒似的上了天空。往上一望,只見他已然立在數丈的旗杆刁斗上;又往上一縱,他又到了桿頭上,左腳踏住,大撒手兒,又來了一個朝天鐙。大家無不喝彩。忽然郅君章一撒手兒,由上邊落下來,可把大衆嚇壞了,唯恐怕他掉落下來摔死。不料他身子落到平川地,未損分毫。走上大堂,老太后愛惜他的技能,像猴兒一樣,向逍遙王說:「他小小的身軀如此靈便,真像個猴兒。」這話將說完,郅君章就跪倒叩頭,說:「謝太后。」太后問道:「我封你何官,你叩頭謝恩?」郅惲說:「千歲封我像義侯。」老太后亦笑了,知道他聽錯了,亦就封他像義侯。當時他謝完了恩,退立一旁。老太后傳旨,命雲台衆將頭戴簪纓馬佩繮,然後大擺酒席慶功,大家賀喜。
次日,老太后旨下,著衆文武擬定了罪名,將八黨奸臣發落了。這君臣就定了罪名,又在城中高搭靈棚,寫上朱文華、傅友德、王倫、梅秉忠、劉顯、劉桓、馬山威等的靈牌,將八黨奸臣由監中提出來,綁到靈棚前邊,倒點人油蠟,熬油點天燈。八黨奸臣死得很慘,人心大快,落得屍骨未存,永不能超生。亦是他們做的事不好,應當有此收緣結果。至此,劉秀總算立定基業。以後便該南滅赤眉,北破羣反王,轉戰數年才得平定,漢室得以中興。
這時馬援派人往太谷各處採辦軍糧,以備克日興兵,討滅反王。這日馬援在堂上召衆將議事,有兵丁回稟:「大帥,今有銅馬王王顯率領數十萬蠻兵來犯信都關,大軍已到黃河口。」劉秀君臣大吃一驚。馬援吩咐;「再探。」探子去了。劉秀向馬援說:「元帥,孤聞銅馬王王顯曾在漢成帝、漢哀帝、漢平帝駕前稱臣,他與已死的逆臣王莽是同宗弟兄,初任雲南郡太守,後因王莽殺君篡漢,他在雲南自立爲銅馬王。那雲南的十八個洞主、七十二溪的酋長都保王顯,兵精糧足,人強馬壯,勢力雄厚,苗蠻等地無人不懼。他現在率兵入中原,來犯信都關,孤實不知他的用意。元帥料他是爲何事而來?」馬援說:「他無故進兵中原,動以數十萬之衆,定受槍王之約,有不臣之志了。」劉秀正然談論此事,探馬又來稟報:「銅馬王王顯率兵北上,離信都不到五十里了。」馬援吩咐;「再探。」探兵去了。他拔出令箭,分配將士分頭迎敵,然後與劉秀、鄧禹、寇恂率領一干諸戰將,連同中軍官、旗牌官、掌旗官、親兵小隊出了帥府,門前上馬,大炮一響,齊催坐騎,各抖絲繮,遘奔南門。
到了南門外,馬援傳令起兵迎敵。咕咚咚大炮直響,一萬大兵,旌旗招展,浩浩蕩蕩,遘奔正南。大隊人馬走了十數里,就見正南塵沙蕩漾,土氣飛揚,銅馬王的蠻兵來了。馬援傳令將陣列開,萬數兒郎左右一分,列得了一字長蛇陣,漢兵是嚴陣以待。工夫不大,就見蠻兵來到了,兩軍人馬將陣勢列圓了。劉秀要見見銅馬王這個人,他向馬大帥說明,馬援傳令,派總旗牌官牛成到陣前去請銅馬王。牛成馬到陣前,抖丹田高聲喝喊:「對面兵將聽真,今有大漢的逍遙王要請銅馬王在陣前答話。」對面的軍中咕咚咚一聲炮響,銅馬王出陣答話。這邊左有姚期、馬武,右有岑彭、杜茂,保護劉秀出陣。只見銅馬王王顯長得八尺身軀,虎背熊腰,年過花甲,精神百倍,不弱於少年人,猶如脫皮的大猛虎、缺角的老蒼龍。
劉秀向他抱拳道;「對面可是銅馬王?」王顯道:「正是,你是何人?」劉秀說:「孤逍遙王劉秀劉文叔。」王顯說:「原來是賢王千歲。恕我王顯披掛在身,不得下馬施禮,馬前見過了。」劉秀說:「銅馬王爲何進兵中原?」王顯聽他問爲何進兵中原,回答道:「孤乃大漢三世老臣,出鎮雲南郡。王莽弒君篡位,我在雲南自立銅馬王,並非是自私自利。我欲率苗蠻十八個洞主、七十二溪蠻兵,進兵中原興師討賊,掃滅王莽。我正在雲南訓練人馬,你在南陽白水村興兵,出師討賊,直搗帝都,恢復了漢室天下。更始皇帝即位,我曾奉表稱賀,候旨招安。不料更始昏於酒色,不理朝政,信用奸佞,因之天下復亂,盜賊四起,反王作亂。我不忍目視人民受此塗炭,故此才領兵進中原,滅無德保有德,安撫黎民。」劉秀說;「銅馬王你可知道,師出有名,是爲義師;師出無名,是爲賊兵。你此次進兵中原,誰是誰非你不知道嗎?你是不明真相,妄動干戈。你身帶數十萬人馬而來,兵勢之威,絕不肯聽他人之言。勝者王侯,敗者是寇,你我決一勝負吧。」王顯說:「可以。」
王顯將馬圈回,退到陣中。劉秀君臣亦撥馬回隊。兩軍各調戰將廝殺一起,互有傷亡,結果仍是漢兵得勝。歇兵數日,乘勝之餘威,以破竹之勢掃蕩河北衆反王,復行南滅赤眉,然後班師還朝。王太后降旨,著劉秀正式即位,大封功臣。劉秀仍是兢兢業業,親理朝事。由是疆土擴張,諸國來朝,儼成中興氣象。
書說至此,暫告結束,容暇另撰新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