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明史演義/ 第二十九章 妖婦唐賽兒

卻說成祖啓程南歸,在臨近南京城的途中聽說愛妃權氏因病逝世,不覺哀慟一場。
 
說到成祖的愛妃權氏,還要從徐皇后說起。
 
這位徐皇后能文能武,是一位女秀才。有如此才華,自然傳到太祖的耳朵里。
 
於是有一天,太祖找到徐達,對他說:「你我布衣之交。」意思是說,你我當年做普通百姓時就結下深厚的友誼,不是今天的君臣關係這麼簡單。「何況自古以來,君臣相契便可結爲姻親。我看就讓你的長女嫁給我們家老四吧。」
 
太祖和徐達是少年時一起放牛的夥伴,後來又一起打拼天下,徐達作爲開國第一功臣,被封爲魏國公。他們之間的關係,用今天的話來形容就是「發小」。可是這時情況不一樣了,一個成了皇帝,一個雖然立下赫赫戰功,但畢竟是臣子。太祖是皇上,皇上親自替兒子求親,他的話可就是聖旨,作爲臣子的徐達自然不敢有違。當然,他也沒有理由違背,誰要是和皇上攀上了親家,那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啊。
 
於是徐達連連謝恩,婚事就這樣定了下來。
 
這一年成祖十六歲,徐氏小他兩歲,只有十四歲。徐達的這個女兒雖是將門之女,卻讀書識禮,才華出衆。洪武九年,徐氏被冊封爲燕王妃,深得她的婆婆馬皇后的喜愛。徐王妃身體裡流淌著大將徐達的血液,別看平常文靜有加,但她畢竟是將門之女。所謂將門虎子,巾幗不讓鬚眉。
 
就在成祖起兵造反的時候,朝廷派李景隆圍攻北平,而此時成祖正前往寧王朱權那裡去求援,北平危在旦夕。就是這位徐王妃在危急時刻披上戰甲,挽救了北平。當時,城裡的男子都已經登城戰鬥了,沒有後備的男子,於是徐王妃就親自率領城中婦女登城助戰,奮力廝殺。她一登上城牆,守軍的士氣頓時大振,立刻就把朝廷軍隊攻城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後來成祖登基爲帝,徐王妃自然就成爲母儀天下的徐皇后。
 
在成祖的皇位尚未坐穩,急需用人之時,他選出了一個特殊的祕書班子,徐皇后爲其分憂,採用夫人策略,在宮中隆重接見了這個祕書班子中的七位官員的夫人,這在當時是特例,是了不起的榮譽。徐皇后秉性賢良淑德,善於規勸成祖,成祖因此對她更是敬愛有加,而徐皇后的規勸成祖基本上都會聽從。
 
徐皇后經常召見七位夫人,賜給她們衣服綢緞或錢幣,委婉地勸說她們:「女人侍奉丈夫,不僅僅表現在吃飯穿衣上,更要隨時規勸丈夫的行爲才行。朋友之間的話他們不一定能聽,但夫婦之間的話更容易聽進去。我每天侍奉皇上,經常勸他把百姓放在心裡,你們也要盡力而爲啊!」
 
後來徐皇后還搜集了歷代女憲女誡,寫成了內訓二十篇;還將古人那些好的言行記錄下來,寫成了勸善書頒布天下。
 
永樂五年七月,徐皇后忽然重病不起,不久後就去世了。成祖很悲痛,特地命人在靈谷、天禧兩間寺廟爲徐皇后舉辦祭祀大典,諡號仁孝皇后,六年後才命人將徐皇后安葬到長陵,此後的十幾年再沒立過皇后。可見徐皇后在明成祖心中的地位,沒人能夠取代。
 
徐皇后有個妹妹名叫妙錦,既端莊大方又知書達理。成祖早就聽說過她的芳名了,徐皇后去世後,成祖想把她娶來繼承後位,偏偏妙錦不肯答應。此後,宮內的女官開始絡繹不絕地往妙錦家裡跑,妙錦拒絕和她們見面。無奈之下,女官只好直接進到妙錦的閨房,請妙錦出來相見。
 
妙錦不得已,只好徐徐站起身說:「我的儀容才德不配做皇后,更不能入主後宮,請您跟皇上說明白,請他另選他人。」
 
女官再三勸說,妙錦也不肯答應。後來成祖催促得急了,妙錦竟然削髮爲尼。
 
成祖非常後悔,不再提立後之事,只命王貴妃總理六宮事務。這一點倒是頗像他的父親太祖。
 
不久朝鮮國進貢了幾名美女,其中就有權氏。
 
權氏長得嬌艷,不僅肌膚晶瑩剔透,體態也是婀娜多姿,真是閉月羞花、沉魚落雁。
 
權氏還有一種特別的技能,那就是善於吹玉簫。成祖讓她當面演奏,只聽得簫聲婉轉,不疾不徐,繞樑三日而不絕。後來吹得興起,竟然在簫聲之中加入了婉轉歌喉,那是黃鶯模仿不出來的諧聲,燕子也唱不出來的旋律。成祖聽得入迷,一曲吹完立即拍手稱讚。
 
當晚成祖就臨幸了權氏。
 
第二天晚上,權氏被列爲嬪御,一個月後被冊封爲賢妃,權氏的父親權永均也被封爲光祿卿,寵極一時。
 
成祖北征的時候,妃子權氏請求跟成祖一起上路,成祖也離不開她,就讓她一起隨軍前行,一路上也沒有遇到什麼大問題。誰知班師回朝的路上,權妃竟然中了暑氣,顯得有些病懨懨的,尤其讓人憐愛。勉強挨到山東,權妃實在是支持不住了,竟在半路就香消玉殞,倉促離世。真是紅顏薄命。
 
成祖格外哀傷,賜權妃葬在嶧縣,並親自祭奠,賜諡號恭獻。
 
回到京城後,成祖依然早晚思念權妃,只好在朝鮮上貢的美女中又選出四人。最美的是任順妃,其次是李昭儀,第三爲呂婕妤,最次的是崔美人。四女的美貌和才藝都比不上權妃,成祖也無可奈何,只能將就著。
 
權妃還活著的時候,海南有位才藝無雙的王寡婦。永樂二年,成祖召她入宮做司彩。
 
司彩是明朝宮中的女官官職,負責掌管宮中綾羅綢緞的使用。
 
成祖後來有意想召王寡婦侍寢,讓她與權妃坐一輛車。王氏跪下說:「妾身是寡婦,不敢侍奉皇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成祖嘉獎她的烈節,賜給她金銀並准她回家。
 
王氏在宮裡常常作些記事的詩,這些詩在內宮也廣爲流傳。
 
記得有一首是:
 
璚花移入大明宮,
 
一樹芳香倚晚風。
 
贏得君王留步輦,
 
玉簫吹徹月明中。
 
再說成祖的二兒子朱高煦。
 
他因爲不願意去封地雲南,就一直逗留在京城不肯離開。成祖北征時他請求隨行,凱旋而歸後又藉口說自己的兒子還留在京城,請求成祖讓他返回北京,成祖答應了他,根本沒有在意其他。後來朱高煦又獲得成祖同意,任用天策衛做自己的護衛,自己開設了幕府。
 
沒過多久,朱高煦又請求增加兩個護衛,還偷偷跟左右說:「我這麼英明神武,難道還不配做秦王李世民嗎?」言下之意是想殺了自己的親兄弟。
 
朱高煦還作了一首詩:「申生徒守死,王祥枉受凍。」在詩里流露出了自己的不甘心和對父親成祖的怨恨。
 
朱高煦身高七尺多,善於騎射,腋下有幾片龍鱗,因此他極爲自負。
 
一天,成祖命太子朱高熾和朱高煦一起去孝陵祭拜,皇太孫朱瞻基也跟在後面一起走。太子體形肥胖且笨重,又有腿病,在兩個太監的攙扶下行走還屢屢失足。朱高煦見了在後面大聲說:「前人失足,後人就知道要小心了。」話沒說完,後面忽然有人應聲說:「還有後人也知道要小心了。」朱高煦聞聲一看,發現是皇太孫朱瞻基在說話,不禁有些心虛了起來。
 
成祖雖然已經立了朱高熾爲太子,但心裡經常記掛著朱高煦的功勞,每次和大臣們說起東宮的事,大臣們都說太子很賢明,將來必不負衆望,成祖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宮內的王貴妃受徐皇后的遺命所託,一直暗中保護著太子。太子妃張氏也經常親自下廚伺候成祖,言行舉止都非常小心謹慎。
 
因爲這種種原因,朱高熾的太子之位一直得以保全了下來。
 
不久後齊王和岷王因爲太過驕縱,得罪了成祖,爵位和藩地都被收回。
 
朱高煦趁機上奏,誣陷侍讀解縉,說他蒙蔽聖上,私自洩露宮中密語,應該按罪處罰。成祖余怒未息,便將解縉貶去了廣西,官職降爲參議。成祖北征後,太子留守南京,解縉私下去找太子申冤,太子就將他官復原職。
 
這事被朱高煦知道後,說解縉私自去東宮,一定有什麼陰謀。成祖聽說後大怒,立即將解縉逮捕下獄,嚴刑拷打,逼他招供。最後解縉承受不住只好認罪,但一句話都沒有牽扯到太子,成祖雖然解氣了,但仍然將解縉囚禁在天牢。後來錦衣衛受朱高煦密囑,讓獄卒用酒灌醉解縉,等解縉喝醉後將他搬到雪地,活活將解縉凍死了。
 
大理寺丞湯宗、宗人府經歷高得暘、中允李貫、編修朱紘、檢討蕭引高等人也都因爲解縉被連累致死。原來,太子之所以被立爲儲君,都是因爲解縉的極力勸諫,朱高煦知道內情後,不禁對解縉恨之入骨,發誓要將他置之死地。可解縉被凍死後,朱高煦的心頭之恨並未徹底消除,因爲還有編修黃淮也和成祖商議過立儲君的事,只是黃淮現在是右春坊大學士,聖眷正濃,暫時動不了他。
 
朱高煦日思夜想,只想置黃淮於死地,本來想聯合都御史陳瑛伺機彈劾的,沒想到成祖北征回來後查出陳瑛陰險狡詐,誣陷了很多好人,一怒之下竟將陳瑛抓進大牢處死了,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朱高煦失去了一個得力的助手。
 
永樂十一年間,成祖北巡,命太子監國,並留下尚書蹇義、諭德楊士奇、洗馬楊溥和學士黃淮等人輔佐太子。
 
第二年,成祖回京,由於太子接駕的時候稍微晚了一步,朱高煦就立即造謠中傷太子。成祖不免也起了疑心,竟將黃淮、楊溥等人抓起來問罪,還派兵部尚書金忠去查驗太子的罪狀。幸虧金忠力挽狂瀾,願意以全家一百多口人性命爲太子擔保,太子這才得以躲過一劫。
 
金忠果然名副其實。但黃淮、楊溥等人還被成祖關在獄中,直到成祖駕崩都沒有被釋放。
 
從這以後,朱高煦更加驕縱,私下裡還將守衛變成了自己的爪牙,企圖謀逆。
 
成祖稍稍有些覺察到了,就把朱高煦的封地改爲了青州。但朱高煦還是不願意去,成祖再三催促,朱高煦始終找藉口拖延,後來還擅自招募了三千士兵,他們不隸屬兵部,整天來騷擾京城。兵馬指揮徐野驢抓住了其中的兩個人,將他們按罪懲治,朱高煦得知後竟然直接跑到署衙要人,和徐野驢談了一會兒後話不投機,朱高煦竟從袖子裡取出鐵爪將徐野驢殺了。
 
大臣們都不敢跟成祖上報這件事。
 
後來朱高煦的衣服和車馬儀仗隊僭越了位分,成祖知道後找來尚書蹇義詢問他的看法,蹇義害怕朱高煦的氣焰,搪塞說自己不知道此事。成祖又問楊士奇,楊士奇叩頭說:「漢王一開始被封到雲南,不願意去,改封到青州,又不願意去,他的心思一看就知道,不用臣說破。希望陛下早做準備,妥善處理,這樣還可以保全父子之間的恩情。」
 
還是楊士奇比較忠直。成祖聽了後默然。
 
過了幾天,成祖又聽說了朱高煦私自製造兵器、收買亡命之徒、帶人演習水戰的事。成祖勃然大怒,立即召來朱高煦當面質問,朱高煦無從抵賴,只支吾著不肯說話。於是,成祖立即下令褫奪了朱高煦的官服,將他囚禁在西華門內,還想將他貶爲庶人。
 
太子知道後爲朱高煦求情,成祖厲聲說:「我爲了你不得不割愛,你竟然還想養虎爲患?」
 
太子哭泣著請成祖不要這麼做,成祖只好決定削去朱高煦的兩個護衛,將他的幾個左右斬首,然後將朱高煦的封地再次改爲山東樂安州,勒令他不日出發。
 
朱高煦沒辦法,只好拜別成祖去了封地。
 
成祖平定南北後,有意加強內治。他命工部尚書宋禮修浚運河,興安伯徐亨,工部侍郎蔣廷瓚、金純修浚祥符縣的黃河舊道。運河修通之後,黃河水不再泛濫,成祖又命平江伯陳瑄負責修建了八十多丈高的海門捍潮堤。成祖在嘉定海岸修築了一座土山,以便海上來往船隻的停泊,土山周長四百丈,高五十多丈,立在那裡一眼就可以看見,成祖賜它叫寶山。寶山縣就是明朝永樂時期的遺蹟。
 
但是沿海一帶經常有倭寇出沒,連年如此。
 
倭寇就是日本人,他們來大陸沿海四處搶掠,所以叫倭寇。
 
日本國在朝鮮國的東邊,和朝鮮只隔著一道海峽。元世祖時期,國力強盛威震四方,唯獨日本不服,元世祖於是就發兵十多萬東征,不料途中遇到海上颶風,全軍覆沒。日本始終都不服中國。後來日本南北分裂,雙方經常打仗,最後南敗北勝,南方的殘餘勢力就流落到海口繼續入侵朝鮮。
 
朝鮮剛剛擁戴了李成桂爲國王,這個李成桂很有智慧,他在國力尚能自保的情況下和中國交好,太祖就冊封朝鮮國爲明外藩。這些流亡在外的倭寇打不過朝鮮就遷怒於明朝,經常跑來中國海岸線附近肆虐百姓。太祖曾因此寫信給日本君主,請他管管倭寇的問題,日本始終沒有回信。太祖於是特設了沿海署衙,專門對付倭寇。
 
成祖在位的時候,日本足利義滿氏統一了南北,航海來中國進貢,被成祖封爲日本國王。成祖後來下令嚴禁海盜,可海盜們不服管理,足利義滿氏也無能爲力,所以倭寇的問題並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明朝廷先後又出師了幾次,像安遠伯柳升、平江伯陳瑄、總兵官劉江這些人都曾抗倭有功,沿海的倭寇也終於安分了一些。
 
不久成祖接到貴州的警報,說思州宣慰使田宗鼎和思南宣慰司田琛互相仇殺。成祖便密令鎮遠侯顧成率兵前往鎮壓圍剿。
 
明朝廷平定雲南後,貴州的土官聞風前來歸附,太祖爲了嘉獎他們,讓他們官任原職,當地的賦稅也由他們自己定,朝廷不做限制,只在要地設了一個都指揮使駐守。永樂初年,鎮守貴州的長官就是鎮遠侯顧成。顧成奉命潛入思州、思南,出其不意地就把田宗鼎和田琛捉住了。
 
成祖將他們斬首示衆,然後將貴州分爲八個府四個州,設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派工部侍郎蔣廷瓚總管貴州布政使的事務。
 
誰知到了永樂十八年,山東蒲台縣忽然出現大亂子,爲首作亂的是一個名叫唐賽兒的妖女。
 
唐賽兒是縣裡的百姓林三的妻子,並沒什麼文韜武略,不過粗略認識幾個大字,能念幾句經文和咒語而已。
 
據說,林三病死後,唐賽兒去送葬,回來的路上經過山腳的一處石縫,發現石縫裡有一個石匣,她取出一看,發現匣子裡藏著一本經書和一把寶劍,十分詫異。唐賽兒回去後仔細閱讀了那本經書,書中寫的都是一些祕法和各種劍法。唐賽兒捧著書日夜誦讀,不到幾個月,居然能驅使鬼神,她又從紙上剪下紙人紙馬,略施法術,這些紙人紙馬就好像真人真馬一樣,竟然也聽她的指揮,如果她想要金銀財寶和糧食,讓這些紙人去搬就可以了,十分神奇。
 
唐賽兒有了這些法寶後,竟削髮爲尼,自稱佛母,到處大肆宣揚自己的本事,有很多愚昧無知的百姓都被她吸引,成了她的信徒,一時間竟然達到幾萬人。地方官聽說唐賽兒聚衆作法後派人去干涉,唐賽兒絲毫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當下便和衙門的人打了起來。
 
不料唐賽兒出手太重,竟然失手打死了幾個捕頭,剩下幾個聰明點的見唐賽兒蠻橫無理,就先溜了回去稟報有司。有司見出了人命,哪還能不管,於是立即發兵來捉唐賽兒。唐賽兒見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糾集了幾萬信徒和官兵對抗,官兵居然敗下陣來。唐賽兒隨即又占據了益都卸石棚寨準備揭竿起義。
 
董彥杲、賓鴻都是鄉里的土豪,他們聽說唐賽兒要造反,立即趕去拜訪。只見唐賽兒手裡拿著劍正默念咒語,面前是一些紙剪成的士兵。只聽唐賽兒一聲令下,她面前的紙人竟真動了起來。董彥杲、賓鴻當即被唐賽兒的幻術震住了,立刻跪在地上請唐賽兒收他們做弟子。從那以後,唐賽兒身邊就多了董彥杲和賓鴻,三人整天形影不離地研究妖法,外人只覺得他們行蹤詭祕,形跡可疑。
 
董彥杲、賓鴻和唐賽兒密謀了幾個月後便分道揚鑣了,可接下來,益都、諸城、安州、莒州、即墨、壽州等地方都被唐賽兒等人陸續攻陷,連當地的朝廷命官都被殺害。
 
青州衛指揮高鳳帶領幾千人馬連夜圍剿唐賽兒。
 
高鳳等人來到益都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這時前面忽然出現了許多巨大的鬼影,青面獠牙,雙手張開好像蒲扇一般,直朝高鳳等人抓過來。士兵們殺過敵人卻從沒見過鬼怪,頓時躁動不安了起來。趁著大軍不注意,董彥杲、賓鴻率人殺了出來,高鳳全軍覆沒,自己也不幸戰死。
 
莒州千戶孫恭等人害怕唐賽兒的勢力,派人帶著金銀勸他收兵回去,董彥杲、賓鴻不答應,還將來使殺害了。
 
當地的官員十分錯愕,不得不將此事飛速上報朝廷。
 
成祖派安遠侯柳升和都指揮劉忠率領禁衛軍前往山東。當地官員趕來迎接,說唐賽兒會妖術,不好對付。恐怕是爲了推卸自己的責任吧。柳升冷笑著說:「古時候有黃巾賊,最近又有紅巾寇,都是敵人妖言惑衆,愚弄無知的百姓罷了。最後不都被人一刀結果了嗎?你們要知道邪不敵正的話,還怕什麼妖法?況且對方只是一個民間寡婦,能有多大能耐?她的那些伎倆我自有辦法對付,諸位就看著吧。」
 
說完,柳升下令進攻卸石棚寨,並悄悄讓士兵們準備了豬血、羊血和狗血,還有各種穢物。
 
開戰後,只見唐賽兒身穿道服,跨著馬而來,打扮得像麻仙姑一樣,看上去年齡不過三十歲左右,還有幾分半老徐娘的風韻。唐賽兒兩旁站有幾名侍女,都帶著道冠,身穿道服。
 
唐賽兒用劍一指前方,口中還念念有詞。她一作法,天空中突然黑氣瀰漫,愁雲密布,接著天上下來了很多天兵一樣的人,柳升見狀忙令士兵取出穢物向前潑去,這下,空中的天兵都變成了紙和草紛紛落了下來,天上依舊是風清月明,朗朗乾坤。
 
唐賽兒見妖法被破,提馬就走,其他人也跟著逃回了寨子裡。
 
柳升圍住寨子正在猛攻,忽然有人出來投降,說寨子裡的糧食已經吃完,又沒有水喝,所以前來投降。柳升不肯受降,派劉忠去占領寨子的水道。劉忠來到東門,正巧碰上敵人偷襲,箭矢像蝗蟲一樣射來,劉忠猝不及防,竟被當場射死。
 
柳升在營中靜候佳音,以爲妖術已破,敵人已經無能爲力了。前半句說得沒錯,但柳升太輕敵了,正所謂驕兵必敗。
 
半夜,柳升突然收到劉忠陣亡的消息,慌忙趕去搭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等柳升趕回來繼續攻擊卸石棚寨,發現寨中已經空無一人,唐賽兒帶著衆人早就跑了。
 
只有賓鴻轉攻安邱城,幸好都指揮僉事衛青和邑令張璵等人裡應外合,成功殺退了賓鴻,剩下的那些殘兵敗將逃到各城,被鰲山衛指揮使王貴在途中截住,全部殺光。最後只有唐賽兒仍在逃。柳升來到安邱,衛青在帳前迎接他,柳升反而呵斥衛青不聽指揮,擅離職守。刑部尚書吳中知道此事後彈劾柳升,成祖於是將柳升逮捕下獄,並提拔衛青爲都指衛使。爲了捉拿唐賽兒,成祖下令將山東、北京一帶的尼姑和道姑全部捉拿帶到京城問審。
 
可憐了那些尼姑們,基本上都經歷了一番嚴刑拷打,到最後卻發現都不是真的唐賽兒,只好又將她們放回去。
 
不久,山東傳來軍報,說真的唐賽兒已經抓到了。真是:
 
篝火狐鳴天地暮,
 
崑岡焰熾鬼神愁。
 
本章所說的朱高煦之事和唐賽兒起義之事雖然沒什麼關聯,但是朱高煦之事發生在宮內,寫出來也是爲了彰顯徐皇后等人的品德和氣節。唐賽兒之事發生在宮外,和邊境發生的倭寇一事類似,最後都被朝廷收服,所以我都有條不紊地寫了下來。朱高煦驕縱,都是因爲成祖的溺愛,唐賽兒善使妖法,是因爲當時重僧的風氣太重,其中的深意我不便多說,想必讀者諸君自能體會。

作者:蔡東藩(近代)

蔡東藩(1877年-1945年),名郕,字椿壽,浙江蕭山人。近代歷史學家、小說家。曾任教師,後致力於歷史研究和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著有《中國曆朝通俗演義》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