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景帝剛臥病齋宮,正在半夢半醒間,香爐里的香也快燃盡了。
忽然殿上鐘鼓聲喧天,臥病在牀的景帝不禁驚異起來,忙問內侍:「莫非是于謙不成?」內侍正錯愕著不知如何回答,這時,太監來報說,南宮復辟了。
景帝連聲說道:「好!好!好!」說著就開始氣喘吁吁,轉過頭面向牆壁臥著。
這邊正在唏噓不已,那邊已經在慶賀太上皇帝復辟了。
徐有貞因爲復辟有功,太上皇帝命他入內閣參與軍機要務。大學士陳循則給羣臣宣讀聖旨,說午時太上皇帝再正式即位,歷史上依舊稱太上皇帝爲英宗。
文武百官都跪下再次行朝見禮,徐有貞宣讀諭旨,大意是說:「土木堡一戰,朕深陷敵營。當時太子之位已定,監國的人選也確定了,沒想到監國謀權篡位,還將皇儲的人選改爲自己的兒子。但皇天沒有保佑他,先是太子去世,又禍及己身,染上重病。朕受百姓愛戴,重新登位,衆臣以後要齊心協力。」
諭旨朗讀完畢,忽然又有一道聖旨傳了下來,要逮捕于謙于少保,大學士王文、陳循、蕭鎡、商輅,尚書俞士悅、江淵,都督范廣,太監王誠、舒良、王勤和張永下獄。于謙等人當時正在朝堂之上,錦衣衛當場就將他們一一押進了大牢。
先前,石亨得到于謙的舉薦,擔任統領,在城下一役,石亨的功勞不如于謙,卻得到朝廷封侯,他自己也覺得有些慚愧,於是建議朝廷封于謙的兒子于冕爲千戶侯。然而于謙進言道:「國家正值多事之秋,臣子不應只顧報私恩,石亨身爲大將,不見他招募隱居的賢才,卻保薦臣的兒子,這樣是不太合理的,所以臣不敢讓兒子領受這樣的封賞。」
石亨聽到這些話,感到很不滿,便在心裡恨上了于謙。接著,石亨的侄子石彪,因爲爲人殘暴,貪得無厭,遭到于謙的彈劾,被貶到大同,這件事情更使得石亨懷恨在心。
而徐有貞則是懷疑于謙當初沒有盡力幫忙舉薦他,所以也和于謙有些過節。
這次英宗復辟,石享和徐有貞都是頭等大功臣,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報復。兩人誣陷于謙、王文想立襄王朱瞻墡爲太子。朱瞻墡是仁宗的第五個兒子。英宗立即將于謙等人捉拿下獄。陳循、蕭鎡、商輅等人以前都是傾向於景帝的,現在是罪有應得。
英宗感激兩位大臣,自然對他們言聽計從,沒等羣臣退朝就下令將幾人拿下。
第二天,徐有貞開始審訊于謙等人。
王文、于謙出來對簿,王文辯解說:「要立藩王必須持有金牌和令符,派人出去要用到馬牌,要想知道我們有沒有做過,內府和兵部都可以查驗得到,爲什麼冤枉我們?」
徐有貞說:「事情還沒有辦成,當然沒有證據了。但你們有這個心就足以定罪了!」
王文繼續抗議道:「定罪必須要有證據,天下有那麼多居心不良的人,難道都能不拿證據就判人死罪嗎?」說到這裡,王文聲色俱厲。
于謙卻只回過頭對王文說:「石亨等人公報私仇而已,鐵定要我們死,辯解有什麼用呢?」
都御史蕭維楨也在座,他插口說:「於太保是個明白人。事情牽扯到朝廷,你們承認了是死,不承認也是死。」當下將于謙和王文等人押回監獄。
隨後,徐有貞、蕭維楨繼續上奏,請求加刑,英宗不忍心,猶豫著說:「于謙對朝廷有大功,實在不應該加刑啊!」
徐有貞揚起手臂大聲說:「不殺于謙,今天的事情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英宗只好下詔將于謙斬首於市集。
臨刑這一天,天空中布滿了愁雲慘霧,道路兩旁的百姓都紛紛哭泣。
宋朝時,岳飛爲秦檜陷害,史稱「三字獄」。這一次于謙的死,也可以稱之爲「二字獄」。
太后聽聞于謙死了,也傷心嗟嘆,悼念了好幾天。
曹吉祥手下有一個指揮名叫朵耳,于謙死後,他帶著酒菜親自去法場哭悼于謙,曹吉祥知道了把他痛打一頓,第二天他還是哭著去祭祀,曹吉祥也拿他無可奈何。于謙的妻子被發配邊疆充軍,錦衣衛查抄于謙家時,發現他家裡根本沒有多餘的錢,只有一間正屋鎖得很緊。錦衣衛撬開鎖一看,裡面都是御賜的物件,這下,連抄家的官吏也當場痛哭起來。
都督同知陳逵收集了于謙的遺骸,將他葬在杭州西湖旁,後人稱爲于少保墓。
每年老百姓們都會來墓前祭拜,人絡繹不絕。相傳在這裡祈禱十分靈驗,大概是因爲忠魂未泯的緣故吧。
于謙和王文死後,太監舒良、王誠、張永、王勤等人也一律被處死。陳循、俞士悅、江淵被貶戍邊。蕭鎡、商輅被貶爲平民。范廣和張軏有過節,所以他在被關了幾天後就慘遭殺害。張軏還以楊俊在宣府的時候不接納英宗爲藉口殺害了楊俊。後來有一次張軏入朝,途中忽然得了暴病,回到家時滿身青黑,大叫著死去了。有人說是范廣報仇來了,還有的說是楊俊來索命。
幾個月前英宗論功行賞的時候,張軏才剛被封爲太平侯,沒想到這麼快就去見閻王了,可見功名利祿都是過眼雲煙。而石亨被封爲忠國公,張軏的弟弟張輗被封爲文安侯,都御史楊善被封爲興濟伯,側注被封爲武功伯,孫鏜被封爲懷寧伯,董興被封爲海寧伯,石彪被封爲定遠伯兼大同副總兵,徐有貞被提拔爲兵部尚書,曹吉祥等人世襲錦衣衛一職,袁彬被封爲錦衣衛指揮同知,禮部郎中章綸從獄中放出來後擔任禮部侍郎,廖莊繼續擔任大理寺少卿。英宗還追贈前御史鍾同爲大理寺左丞,賜諡號恭愍,並讓他的兒子繼承職位。滿朝文武大臣都十分高興,歡呼雀躍。一朝天子一朝臣,尚書王直、胡濙和學士高穀於是都找了個藉口辭官回鄉。
英宗又命吏部侍郎李賢、太常寺卿許彬、前大理寺少卿薛瑄入內閣,接著改景泰八年爲天順元年,大赦天下。後來英宗說奉太后的旨意,廢景帝爲郕王,太后吳氏改稱爲宣廟賢妃,削去皇后杭氏的位號,改稱懷獻太子爲懷獻世子。
欽天監正湯序還請求革除景泰年號,這一條英宗倒是沒有同意。
不久郕王病死,年僅三十,英宗命人毀去了他自己建造的壽陵,改葬在金山,和之前死去的王公們葬在一處,並下令讓郕王的妃嬪們殉葬。唐妃痛哭了一場後當場自盡,汪皇后已經被廢,英宗讓她也殉葬,侍郎李賢在一旁說:「汪妃已經被廢,她生的兩個女兒都還年幼,實在太可憐,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皇子朱見深現在已經十歲了,粗略懂點事,他也極力和英宗說起當初景帝要改立太子時,汪皇后是如何勸阻的情景,英宗這才下令免汪妃一死,然後重新立朱見深爲太子。太子請求讓汪妃出宮,回老家居住,可以帶走自己的私產。
但英宗檢查東西的時候突然想起自己有一件小時候曾佩戴在腰間的玉玲瓏,可算是稀世珍寶。可怎麼找都找不到,英宗就問太監劉桓,劉桓說看到景帝曾經拿過,想必在汪妃那裡。英宗於是派人去向汪妃索要,汪妃說沒看見。英宗又再三索要,汪妃還是不肯交出來。左右勸汪妃把東西交出來,汪妃憤然地說:「景帝雖然廢了,但好歹做了七年的天子,難道區區一件玉器他都消受不起嗎?我已經把它扔到井裡去了。」英宗因此對汪妃懷恨在心。後來有人說汪妃私自帶出宮的東西很多,英宗就派錦衣衛去取,拿回二十萬兩白銀,還有其他很多東西。
可憐汪妃的身家就這樣被搜颳得乾乾淨淨,幸虧太子朱見深念著舊情,經常去探望,加之太子的母親周貴妃和汪妃的關係一向不錯,也經常邀她入宮敘敘家常,汪妃這才得以保全性命。
武宗正德元年,汪妃在過去住過的舊宅里壽終正寢。郕王於成化十一年恢復帝號,追封諡號景帝,陵寢也修繕一新。汪妃下葬時用的是妃禮,祭祀用的是後禮,和郕王合葬在金山,追封諡號景皇后。
襄王朱瞻墡被封到長沙,他的資歷最老而且德高望重,向來很有威望。
英宗被困在北方的時候,孫太后想立他爲帝,曾命人去取襄王的金符,結果沒取到。襄王卻上奏太后請求立太子爲儲君,命郕王監國。後來英宗從北方回來,襄王又上書景帝,讓他早晚去拜見英宗,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也不要忘了率羣臣朝拜,態度要恭順。英宗對這些全然不知。
復辟以後,英宗聽信徐有貞和石亨的讒言,殺了于謙、王文,還懷疑襄王有異圖。後來英宗翻出了襄王的這兩封奏摺,不禁看得涕淚交加,忙召襄王覲見。
這兩封奏摺,令人回想起來周朝的時候,成王與周公冰釋前嫌。
襄王趕來京城,英宗在偏殿擺下酒宴慰勞襄王,叔侄二人好好地敘了一番舊。襄王離開時,英宗親自送他到午門外,流著淚和他握手話別。
襄王在地上長跪不起,英宗眼裡含著淚問他:「叔父還有什麼要囑咐的?」
襄王磕了一個頭,說:「天下的百姓都渴望明君治世,希望皇上以後刑罰不再那麼重,能好好待天下的百姓。」
英宗拱手道謝,說:「叔父的話朕受教了,以後一定謹記。」
襄王這才起身告辭,英宗依依不捨,一直等襄王走出端門後看不見了才怏怏回宮。
自那以後,英宗開始後悔殺了于謙和王文,從此也漸漸疏遠徐有貞和石亨。
石亨仗著自己有功,經常肆無忌憚,後來被英宗小小訓斥了一下,就和曹吉祥狼狽爲奸了起來。而徐有貞見石亨漸漸不如以前受寵了,於是就和其他兩人拉開距離,從此,曹吉祥、石亨是一黨,徐有貞和他們是貌合神離。
有次英宗和徐有貞密談不小心被內侍聽到了,內侍立即將其報告給了曹吉祥。曹吉祥見了英宗後故意說漏嘴,英宗驚訝地問他怎麼知道,曹吉祥說,是徐有貞告訴他的,英宗很不高興,於是也開始疏遠徐有貞。
有一次曹吉祥、石亨兩人強搶河間的民田,御史楊瑄告了他們一狀,英宗稱楊瑄爲賢御史,對他加以重用。曹吉祥知道此事後很害怕,忙跑到英宗面前哭訴,說楊瑄誣告他,應該治楊瑄的罪。英宗置之不理。
不久天空中出現彗星,掌道御史張鵬、周斌等人約齊同僚,準備輪流上奏,請英宗懲罰曹吉祥、石亨,以免上天再次出現異象。事情被給事中王鉉得知,他私下將此事告訴了石亨。石亨又急忙轉告曹吉祥,兩人於是一同來到英宗面前,磕了無數個頭。英宗不禁大爲驚訝,問他們爲什麼。曹吉祥、石亨齊聲說:「御史張鵬是太監張永的侄子,他爲了替張永報仇,串通了其他人一起來陷害臣等。」說到這裡,兩人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來。英宗說:「陷害不陷害,朕自會做主,你們先退下吧!朕自會留心。」兩人方才拜謝而出。
隔了一晚,果然有人上奏彈劾曹吉祥、石亨,爲首的就是張鵬,其次是周斌,接著是各路御史,連楊瑄的名字也在裡面。英宗不等看完就來到文華殿,按奏摺上的名字將他們一一召了進來。英宗丟下奏摺讓他們自己讀,周斌一邊讀一邊校對,神色自若。
讀到冒功領賞的時候,英宗詰問他們說:「曹吉祥、石亨等人迎駕的確有大功,朝廷論功行賞,哪來的冒功領賞?」
周斌回答:「當時迎駕的只有幾百人,光祿寺賜宴的時候都有花名冊的,現在因爲那件事升遷的超過幾千人了,還不算冒功領賞嗎?就算迎駕有功,那也是順應天意,人若以此自誇,怎麼不算驕傲自大呢?」
這話理直氣壯,英宗無話可說,但他就是不肯認錯,仍命人將楊瑄、張鵬等人關進了大牢。刑官爲了討好曹吉祥、石亨,一味地濫用私刑,逼問他們誰是幕後主使,最後竟然牽扯到都御史耿九疇、羅綺。
石亨、曹吉祥想藉此機會將不服他們的人一網打盡,於是又上奏說:「徐有貞、李賢等人和臣有過節,其實他們才是這件事的主謀,所以楊瑄、張鵬等人才有這麼大的膽子議論朝廷的不是。」
英宗聽了這些後更加氣憤,索性將徐有貞、李賢兩人也關進了大牢。
這下可好,大牢裡冤氣沖天,以致天氣突變,先是電閃雷鳴,接著就下起了狂風暴雨,雞蛋那麼大的冰雹猛砸下來,不但擊毀了奉天門的一角,連正陽門下的馬牌都被風吹到了郊外。石亨家內的水積了數尺深,曹吉祥門前的大樹全部被風吹折被雨打折,鬧得真是人心惶惶。
欽天監正湯序本來和石亨是一黨的,看到天象有變,這才立即上奏說天有異變,要英宗釋放犯人。英宗只好又下令將大牢裡的人全部放出,貶徐有貞爲廣東參政、李賢爲福建參政、羅綺爲廣西參政、耿九疇爲江西布政使、周斌等十二人爲知縣,楊瑄、張鵬戍邊。另外命通政使參議呂原和翰林院修撰岳正入內閣。尚書王翱因爲李賢無辜被牽連,請求將李賢留在京城,英宗也很看重李賢,就答應了他,讓李賢官復原職,不久又提拔他爲吏部尚書。
曹吉祥、石亨見李賢重新被重用,覺得很懊惱,正巧內閣收到幾封匿名信,是誹謗朝政的,曹吉祥、石亨知道後,上奏請求懸賞緝拿匿名信的作者。
岳正上奏說:「抓盜賊是兵部的事,哪有堂堂天子懸賞緝拿內閣罪犯的道理?而且越嚴肅處理,奸臣藏得越深,只有慢慢處理奸臣才可能會露出馬腳,請陛下明察。」英宗點頭,沒再深究這個事情。
後來岳正又祕密上奏英宗說:「曹吉祥、石亨兩人的權力過重,恐怕並不是陛下保全功臣的本意吧?」
英宗說:「那你替朕去轉告他們。」
岳正隨即就跑去和曹吉祥、石亨說,兩人聽後再次跑到後宮找英宗哭訴,還脫下官帽請英宗賜他們一死。
曹吉祥是閹人,陰柔化很正常,石亨是一介武夫,爲何老像女人一樣哭哭啼啼的?
英宗見他們這樣,頓時又心軟了,只好一邊安慰一邊責怪岳正說錯了話。
既然要他轉告,又怪他說漏嘴,英宗的昏庸可想而知。
岳正回答說:「這樣下去,曹吉祥、石亨兩家一定會被滿門抄斬的,臣是想替陛下保全他們,他們卻不識好歹!」英宗聽了沒有說話,而曹吉祥、石亨聽了卻更加忿恨。
後來承天門發生火災,英宗命岳正起草罪己詔,岳正將時政的過失一一陳述上告,曹吉祥、石亨趁機誣陷岳正,英宗於是將岳正貶爲欽州同知。岳正入內閣僅僅二十八天就被貶謫,他在去欽州的路上路過家鄉漷縣,便乘機去探望母親,留在家裡住了一個多月,尚書陳汝又趁機彈劾他,結果岳正又被貶去肅州。
拔掉岳正這顆眼中釘後,曹吉祥、石亨又開始追究匿名信的事情,誣陷是徐有貞乾的。英宗也來不及細察,下令將徐有貞捉拿歸案,下獄治罪。曹吉祥、石亨又向英宗進讒言說:「徐有貞曾寫過武功伯券,裡面有句『纘禹武功,禹受舜禪』的話暴露了他的非分之想,論罪應該拋屍市集。」
英宗遲疑了半晌,便令兩人退下了,轉而詢問法司馬士權。
馬士權說:「徐有貞如果有心謀逆的話,就不會寫什麼誥券自露馬腳了。」
英宗這才醒悟過來,於是就免了徐有貞的死罪,將其發配到金齒,貶爲平民。
後來石亨伏法,徐有貞終於恢復自由,在山水間浪跡了十幾年後去世。
禮部侍郎薛瑄見曹吉祥、石亨爲人處事太過囂張,不禁感嘆:「臣子本應該儘自己的本分,現在留在這裡又有什麼意義?」隨即就辭官回鄉了。江西處士吳與弼被李賢引薦入朝,封爲左諭德,吳與弼一再推辭,在京城待了兩個月後就藉口有病辭官回鄉了。英宗還爲死去的王振立了祠堂,封曹吉祥的養子曹欽爲昭武伯。
不過英宗還做了一件事,那就是釋放建庶人朱文奎。朱文奎是建文帝的兒子,被囚禁時才兩歲,英宗賜他居住在鳳陽,按月給賞賜和俸祿。朱文奎被釋放的時候已經五十七歲了,出獄後看見牛和馬居然都不認識,沒多久就病死了。真是:
王道由來不罪孥,
乳兒幽禁有何辜?
殘年始得瞻天日,
牛馬未知且亂呼。
英宗復辟後,被殺害的大臣不止于謙一個,但因爲于謙是被誣陷致死的,所以特別讓人悲痛。曹吉祥、石亨肆意妄爲以來,被排擠的也不止徐有貞一個,但因爲徐有貞是被同黨暗害,所以特別讓人引起戒心。于謙是正人君子,君子是容不下小人的,小人自然排斥君子。徐有貞是小人,小人也容不下小人,所以小人也更害怕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