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挹香見園中春光明媚,萬卉爭妍,忽然想著明日乃是三月十一,支硎 [支硎(xíng)——即支硎山。在今江蘇省吳縣西南。] 范墳不勝熱鬧,今日初十,何妨先去一游?便從園中走至拜林處。恰巧葉仲英、姚夢仙、吳紫臣俱在,見挹香大喜,接入書房。坐定,挹香謂拜林道:「今日欲邀兄到支硎一游,未識有興否?」拜林道:「正合我意。方才夢仙說及,在會幾人,同往一游,船已喚定,舟內和牌。但我和牌不能及你,正欲命人到來,你今來了,真是適逢其會!」葉仲英道:「時候不早了,快些下船吧。」於是五人登舟,柔櫓輕搖,出閶門而去。
吳紫臣道:「如今好和牌了。」挹香道:「和什麼倍頭?」拜林道:「自然十二倍八京四夢。」挹香道:「何不加一倍斷磕碰碰?十三倍似乎好玩一些。」夢仙道:「好。」於是用天地人和排了位次:拜林拾了天牌,天勿動,紫臣拾了人牌,夢仙拾了地牌,仲英拾了和牌,夢仙與紫臣換了一個坐位。紫臣道:「今天我要輸了,坐在夢仙下家,他是緊長牌的人。」夢仙道:「我的上家也是不甚熟諳的,藏死斗活,硬碰硬吃,我比你更加不好來。」說笑了一回,挹香道:「我來看和牌,替你們派碼子可好?」於是兩人四兩碼子,麼二行閒闖不算。紫臣碰了四圈莊,和了兩次,立直六長斷不同。拜林見自己輸了,便向挹香道:「你來代幾圈吧。」於是挹香坐下。
拜林往船頭觀看,見一路上桃紅柳綠,春色如畫,往來行舟,麗姝頗盛。正看間,聽見艙內葉仲英大笑,拍手道:「做了一副大牌了。」拜林往上家一看,卻是一副血九和的七碰頭同。仲英拿了四張夢張,摸了第一張血九碰夢。仲英哈哈大笑道:「算不清了。」挹香道:「本身六副,加順京莊七碰頭,同連子共十四副,血九碰夢作十二副,又三張六夢,並作三十二副,作八不過二百五十六副,怎麼快活得算都算不清楚?」遂收了籌碼,和好了牌。挹香向仲英道:「你還錯去八倍來,難得莊闖八倍不要錢的麼?」仲英悔道:「錯把你們了。」衆人齊道:「只好如此。不然我們要攙光了。」正說著,夢仙說道:「不好,不好。六圈莊和了二次,如何?如何?」挹香笑道:「夢哥哥,你捉惡棍時,頗有勇力,爲何此刻碰和用不出了?」
笑說了一會,到了吳紫臣做莊。挹香搖了一個七矗,與紫臣換了,便將牌兒豎了十張,卻是三個磕子。挹香道:「怪不得要輸。俗語云:『三磕勿開招,輸得鼻頭焦。」口中說著,又將那十張豎起,又是三個磕子,挹香暗暗歡喜。拜林見豎手等四六碰滿,乃是立直斷長七碰斷不同,喜得手舞足蹈,便向上家仲英處一看,乃是一個宕八張,便往下家夢仙處一看,也是宕八張。夢仙道:「林哥哥,你看兩家牌,是不准開口的噓。」拜林點頭答應,兜至對家,看紫臣起了一張四六,心裡一跳,又看他東搭西搭,四六卻是死子,便鬥了出來。拜林道:「闖禍了。」挹香便攤下牌道:「飛地立元七碰頭,同長吃子十六副,加京磕兩副。」又把夢張看了七副,共二十五副,一作六十四副,共一千六百副一家。紫臣是莊,要輸雙倍。大家道:「我們多攙光矣。」挹香道:「林哥哥,如今你返本出贏了。」拜林歡喜,便將贏的會了船鈔,另外又賞了他一兩,船家歡喜稱謝。
艙中諸人說了一番閒話,舟已抵支硎。夢仙命舟人擺飯。五人飯罷,各自登岸。仲英道:「我等都腳健的,不必山轎,隨意暢遊幾處。」拜林道:「好。」於是著屐登山,窮探勝跡。遊了一回,見天起陰霾,紫臣道:「不要遇雨,回舟去吧。」四人點首下船,重新設席飲酒。舟抵洞涇,拜林道:「香弟,前面勝塘橋不遠,你可同我去一訪青田,把他前日信中說的《勾股弦籌算捷說》著作,去借來一觀?」挹香稱善。
二人即登岸往訪之,問了一個信,始知呂姓館中,至門,即命通報。青田聞挹香來,十分歡喜,即忙出接。謙遜了一回,青田引二人至書室,先與拜林通了名姓,始問適從何來。挹香道:「今日遊玩支硎,舟中碰了半日和。刻間舟抵洞涇,前日青翁信中所言《勾股捷說》一書,今拜林兄欲思一假,不知肯否?」青田稱好,即檢出付與挹香道:「此是副本。但是算時廉籌要多,不能以九根爲限。」拜林看了一回,然後藏好。挹香道:「青翁匯誠壇斗友何人?」青田道:「一爲燕墨綬,善於遊戲;一爲周子鳴,好飲疏狂;一爲易菊卿,善唱大面;一爲計寶卿,精繪墨蟹;更有一個守樹生,彈得一手好月琴,共五人。後日清明,我要返舍幾天,十五一期斗會,不能到了。」拜林又問幾時到館,青田道:「要二十邊矣。」談講了一回,二人辭別。回船後,再整杯盤,重新飲酒。不片時,舟掛順帆,城中已到。天色已暮,各人登岸回家。
挹香至省親堂,見五美人俱在,便見了父母,告知一切。又道:「明日支硎必盛,爹爹、母親可去一游。」鐵山道:「我輩老年人,沒有什麼興致的了。明日,你同五位媳婦去游吧。吟梅幼小,不可帶去。」愛卿等道:「如此,婆婆何不同去?吟梅可交乳母的。」鐵山道:「好雖好,但是我二人近來遊興頗少,你們去便了。」說了一回,各自告退。挹香亦歸書室,晚膳後,至梅花館安睡。
明日起早,喚了一隻畫舫,又去請父母同去,父母仍雲不去,又雲我等老年人宜乎守家。挹香唯唯聽命,便至梅花館,催五美人梳妝好了,又命乳嫗領了吟梅,叮囑當心,便一同下船。榜人啓棹,緩緩而行。
挹香道:「我們在船中甚是寂寞。」素玉道:「寂寞便怎樣?」琴音道:「和牌消遣可好?」挹香道:「我昨日代林哥哥碰了幾圈莊,十分討厭。今日再碰,不甚有興。」小素道:「如此,何以消遣?」挹香道:「你們和紙牌,可會?」琴音、素玉齊道:「會的。」愛卿道:「如此,你們去和紙牌,我來與秋蘭妹下棋。」
鬧了一回,舟已抵支硎山。挹香即僱了六乘山轎,緩緩游來。先至觀音山,果然勝景不凡,幽閒各具。四面峭石爲山,湧泉爲池,蒼松翠柏,異草名花,別饒勝境。又至石觀音、轉上殿許多勝跡,遊玩了一番,然後下山,乘轎向天平進發。遊人見了挹香的六肩轎兒,都蜂擁來觀,有的羨慕,有的稱揚。認識挹香者,都說他是個風流孝廉公,後面是一妻四妾。
俄而,過了童子門,不數里,已至天平。六人出轎,先往范公祠瞻仰了一回。挹香謂愛卿道:「文正公忠義一生,名標千古。『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至今俎豆馨香,猶傳當世。」愛卿點頭稱是。小素觀看一回,低低地向挹香道:「文正公之眉爲何生得如此?」挹香道:「這名火義眉,又名三角眉。文正公一生爵秩 [爵秩——指爵位與薪俸,也稱爵祿。] ,全在此眉。」小素點頭暗記。遊了一回,挹香命侍兒扶了五位美人出祠,至九曲橋,又至二松軒、高義園許多勝跡處慕訪。復至下白雲晤方丈,即在吳中第一泉品茶小憩。衆人都圍住挹香們六人觀看。
挹香道:「你們可要到山上去了?可還走得動否?」愛卿道:「既有此游,宜遍尋勝景,安得不去?」挹香道:「如此甚好。」茶罷,別了方丈,步行上山。上了一線天,過了山坳,看不盡名花瑤草、怪石奇峯。走了半晌,山徑模糊,挹香道:「如今不好上去了。」愛卿道:「我卻不信。」便獨自扶婢而行。轉了幾個彎,峰迴路轉,有路可通,愛卿便喚道:「素妹妹,你們快些來,有路可行了!」挹香聽了,即同四人繞徑而行。愛卿笑道:「這裡更加幽雅了。」但見懸崖瀉瀑,松老成龍。正行間,忽聞深林中鐘聲隱隱,六人心志俱清,尋聲而往。
未半里,忽見叢林中露出一帶短垣,又行數步,見上書曰「雲中院」。挹香道:「中白雲了。我們進去接接力。」遂同入寺,小沙彌接進。晤見住持德中,邀入石室獻茶。挹香謂愛卿道:「你好題一首詩了。」愛卿笑道:「你替我寫。」挹香點頭答應。愛卿便吟成一首,將草稿遞與挹香。挹香即掃去綠苔,題於石上,下書:「松陵女史鈕愛卿偶題。」其詩曰:
偕伴興偏殷, 行行到白雲。
峯高天不讓, 地峻路難分。
古洞堪藏俗, 深山早絕氛。
吟哦添逸趣, 遊覽志紛紛。
挹香寫完,讀了一遍,大爲得意。良久下山,挹香道:「無隱庵頗近,可要遊玩了?」琴、素二人道:「既來之,則游之。」便又坐轎至無隱,六人暢遊一過,始興盡言歸。轎至船邊,六人始登歸棹。挹香道:「今日如此勝游,不可無詩。待我來首倡,何如?」衆美人道:「好。」挹香便吟云:
慢移游屐訪名山, 俗恨閒愁一例刪。
願與野僧爲伴侶, 幾時跨鶴出塵寰。
愛卿道:「好雖好,惜有厭絕紅塵之意。」於是也吟云:
節屆清明景色佳, 紅羅先繡踏青鞋。
蘭橈桂漿輕移去, 探盡山巔與水崖。
愛卿吟完,含笑遞與挹香道:「不甚好,不甚好。」挹香接來一看道:「好,好,好。秋妹妹,你也來吟一首。」秋蘭想了一想,也吟云:
三春遊展鬧如雲,到處奇花馥又芬。
啼鳥一聲聽宛轉,桃林紅雨落紛紛。
挹香贊道:「按聲合拍,洵是佳章。如今哪個來了?」琴音道:「我也有一首不通的在此。」便念云:
桃已成蔭柳乍勻, 春來麗色一番新。
昨宵買得游山屐, 願與峯嵐氣味親。
琴音吟完了,挹香便下去捏她蓮瓣,慌得琴音道:「你做什麼?」挹香笑說道:「看你這雙纖不盈掬的小足,如何穿那游山之屐?」琴音「嗤」地笑了一聲,把小足踢了挹香一下道:「還不走開。」愛卿笑道:「不要吵了。如今素玉妹,你來吧。」素玉便吟云:
黃鸝頻喚畫橋東, 新雨才過淑氣融。
柳色橫塘春水綠, 杏花村店酒旗紅。
隨人戲蝶穿芳徑, 抱絮狂蜂逐午風。
興盡一番游賞後, 溪頭歸路問漁翁。
挹香大讚道:「詩中有畫,宛如繪出輞川佳景。前次雁字詩被你占了頭等,如今你做了律詩,只怕又要讓卿居首矣。」說著,又教小素吟詠。小素搜索了良久,吟云:
困人天氣惜芳辰, 閒約同儔效問津。
記得畫橋紅雨下, 夕陽簫鼓最宜人。
小素吟完,挹香又說道:「如此佳景,我當再續以詩。」於是又吟云:
晴日輕雲景足幽, 閒遊移屐到山陬。
掠風雛燕渾無賴, 糝徑楊花不自由。
贏得杖頭尋舊約, 拼將婪尾破新愁。
劇憐南浦魂銷處, 芳草萋萋碧水流。
不多時,舟已進城,轎夫等已在那裡伺候了。五人乘轎而歸不表。
且說明日乃是清明佳節,挹香獨自一個人,乘著一匹駿馬,往虎丘而來。是日天氣晴和,遊人畢集,往來畫舫,雪聚花濃。挹香一路觀瞻,揚鞭得意,及至回憶前情,不覺又添出許多惆悵,因想道:「昔日兩次鬧紅,何等歡樂!如今在會的人去了一半了。」想到此處,眶中盈盈欲淚,勉強忍住了。到了山中,復至真娘墓上瞻拜了一回,便題詩一律於墓上云:
重臨古冢玉驄 [驄(cōng)——青白色相雜的馬。] 停, 爲溯芳名淚暗零。
無意竹枝橫個個, 有情春草護青青。
淒看皎潔亭前月, 愁聽叮咚塔上鈴。
怪煞往來游屐衆, 幾人憑弔落花靈。
題畢下山,吩咐馬夫在半塘伺候,他獨是一人,喚了一隻絕無遮蓋的小舟,命舵工緩緩而行,在畫舫兩旁穿來穿去。也有人見他落拓誹謗的,也有愛他面龐俊秀的,交頭接耳地說著。挹香見了這許多佳麗,心中又寬慰了些,便成集古一絕云:
綠綺聲中酒半消, 玉人何處教吹簫。
畫船轉過垂楊外, 花不知名分外嬌。
於是一聲「欸乃」,復向前行,見無數蘭橈桂槳,錯雜其間,真箇是如入衆香國里,目不暇接。
正看間,那邊一隻畫舫喚道:「金挹香,你爲什麼落拓至此,莫不是要飽餐秀色麼?」挹香一看,卻是陸麗仙,便笑說道:「思學漁郎,不知訪得桃源否?」麗仙也笑道:「快到我們船上來吧。」挹香即付了幾百錢與舟人,過麗仙船上,只見裡面吳雪琴、方素芝、陸麗春、蔣絳仙、何月娟、何雅仙、袁巧雲、謝慧瓊八個美人亦在其內,挹香大喜道:「你們多在這裡,我若不泛扁舟,豈不負此佳興?」正說間,又見房艙中三美人姍姍而至,挹香細細一看,卻原來是梅愛春、陸綺雲、陳秀英,都與挹香相見。麗仙道:「金挹香,你爲什麼常久不到我家裡談談?」挹香正欲開言,忽月娟接口道:「如今愛姐與四位妹妹在家,他哪裡肯到外邊來談談?」大家笑說道:「不錯,不錯。」挹香道:「非也,前兩日因許多俗務,所以羈住了身子。如今是有暇了。」
說著,只見舟人擺上菜來,十二位美人連挹香十三人,擺了一桌圓台,團團坐下。挹香道:「可要想些侑酒雅令?」雪琴道:「這個必須要的。你做令官,我們聽令就是了。」陸麗仙便斟了一觥酒,奉與挹香飲盡。挹香想了一想道:「是令先說一燈謎,打《四書》一句,下用諺語兩句作收,俱要貫串。說錯者,罰酒三觥重說。不說者,罰酒五觥。衆姐姐聽著,我先起令了。」便說道:「摽梅迨吉望于歸。女子生而願爲之。有家諺語云:『兒大須婚,女大須嫁。』如今你們多知道了,哪位說?」袁巧雲道:「我來說。」便道:「上不在上,下不在下,左不在左,右不在右。不偏之謂中。諺語云:『四面勿著實,記記打來鼓當中。』」挹香道:「倒也新奇。雪琴姐姐,你說一個吧。」雪琴便想了一想道:「楊君脬 [脬(pāo)——〈方〉膀胱。] 大無醫治,宰去嘐嘐始獲安。殺雞。」挹香聽了,笑道:「什麼諺語?」雪琴將手帕按住,只管嘻嘻地笑。陸麗春道:「快些說出來。爲什麼只管笑著?」雪琴道:「諺語麼,『只管羊卵子,不管羊性命。』」大家聽了俱拍手大笑。
挹香道:「哪位姐姐來了?」麗春道:「我來說個吧。」於是便說道:「流水無情。逝者如斯夫。諺語云:『急流勇退,油不關水。』」挹香聽了麗春之令,心甚不樂。麗仙猜著挹香心裡,便向月娟道:「如今你說了。」月娟想了想,便說道:「不憚七里山塘路,萍水相逢亦是緣。有朋自遠方來。諺語云:『湊巧,湊巧。』」挹香聽了,點頭道:「倒也即景生情。如今絳仙妹妹,你來了。」絳仙便說道:「思君伉儷閨幃景。宜爾室家。諺語云:『福氣大,快樂多。』」挹香聽了,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真會說令!」於是又叫方素芝、何雅仙說令,二人道:「我們想不出這許多巧句,情願罰酒。」於是各飲五觥。挹香又催陸綺雲說,綺雲道:「但是不通不要笑,不要罰酒才好。」愛春道:「你說,你說。」綺雲便笑說道:「拜倒妝檯聽訓責。是焉得爲大丈夫乎?諺語云:『怕老婆,跪踏板。』」挹香聽了,拍手稱妙。於是挨著陳秀英說,秀英道:「我願罰酒。」便吃了酒。輪著梅愛春說,愛春想了一會道:「坐以待旦。終夜不寢。諺語云:『六月里吃生薑,伏辣!」愛春說完,大家多笑道:「愛妹妹倒是一個渴睡漢,這一夜不睡有什麼伏辣?」大家說了,又笑。
挹香道:「不要笑了,如今要慧姐姐來了。」慧瓊點頭道:「他憐著我,我愛著他。愛人者,人恆愛之。諺語云:『自古英雄惜好漢,從來才子惜佳人。』」挹香聽慧瓊說了,不覺又想著他義妹了,嘆道:「慧姐姐,你麼此時還在這裡與我相敘,哪裡知月妹妹已乘龍得選,竟作人面桃花了!回憶昔日初至護芳樓,一同飲酒舉觴,何等高興!如今細細算來,十二人中已去五人,連月妹妹共是六人。好景難長,美人易別,豈不傷哉!」說罷,涔涔下淚。慧瓊聽挹香說了一番,也覺心中淒切,思念月素,只得婉言勸慰挹香道:「快些收令,莫再悲傷了。」挹香便長嘆一聲道:「收令了。大家聽著: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明朝散發弄扁舟,我將去之。諺語云:『一著不到處,滿盤多是空。』」說罷,大家嗟嘆。又飲了一回,已是夕陽在山,舟始開回。挹香到半塘辭了衆美人,登岸乘馬而歸。
不知以後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