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關白倭兵盡皆凍死,後來倭王聞得,知道天命有歸,再不敢來侵犯。只是青霓島鐵羅漢、白石島屠崆、釣魚島佘漏天這三島結黨煽亂,恐其終久不靖,朱武勸國主出師征討。李俊就命欒廷玉、扈成、童威領兵一千,戰船二十號,征青霓島;關勝、楊林、童猛領兵一千,戰船二十號,去征白石島;朱仝、黃信、穆春領兵一千,戰船二十號,去征釣魚島。傳下號令,各自整兵不題。
卻說鐵羅漢三人因破了水寨,各自逃回本島,聞得革鵬被殺,關白倭兵盡皆凍死,鐵羅漢心內躊躇道:「我歃盟煽亂,不料潰敗,李俊必興兵要來。所有雄兵都殺死了,存者不過數百老弱,哪裡敵得過!再要到日本借兵,那倭王必不肯發。欲要逃去,又捨不得這好基業。又一時無處安身。若是投降,恐怕被他恥辱。」左右兩難,又想道:「且把島中百姓強壯的都拿來,面上刺字,充了兵,也有一千多名。待他來時,與他抵敵,也未必便能奈何我!」一面準備不題。
卻說那青霓島無險阻可恃,只是平疇沃野,田地肥饒,廣出五穀,各島無米的都來販糴,若是不肯賣,盡要飢餒了。況鐵羅漢又生性強悍,力敵萬人,好不好就要廝殺,所以各島俱畏懼他。島中有座鐵羅山,出得好鑌鐵,打起刀來,鋒利異常,再不肯輕易與人,所以他自號「鐵羅漢」。山腳下有一石潭,看來澄清,其實有毒,這是鐵汁浸潤的,若誤吞一口,即時肚疼,到一周時,潰腹爛腸而死。鐵羅漢的法度,若有犯法的,也不加刑,只把這水一碗灌下,其人立死,島人因此不敢犯法。
先說欒廷玉、扈成、童威到了青霓島,見那並無城郭,都是沃野,村落中百姓人家正收割稻子上場。欒廷玉傳令,不許動民間一草一木。領兵一直進去,到鐵羅山下,見鐵羅漢屯在山頂,四圍俱用木柵拒住。欒廷玉見天色將晚,不知上山路徑,且紮下寨柵,明日進兵。遂埋鍋造飯,見石潭內的水清潔,就汲起煮飯。不吃萬事全休,一吃下去,軍士都叫肚疼。欒廷玉、扈成、童威還在飲酒,不曾用飯,所以不曾中毒。欒廷玉道:「偶然肚疼,這是常有的,怎麼一千人都疼起來?必然中毒!恐是這石潭裡的水緣故。」急尋土人查問,果然這水吃不得的,到周時腹爛而死。欒廷玉心慌,即使童威到國中問安道全解法,速去速來。童威駕船飛也似去了。那些軍士沉重起來,一個個彎著腰,攢眉叫苦,欒廷玉無可奈何。
次日早上,只聽得鼓角齊鳴,鐵羅漢率領蠻兵,各執長刀,潑風也似捲來。軍士哪裡廝殺得,欒廷玉忙叫退軍,自與扈成斷後,走得遲的,已被殺了一百多人。鐵羅漢看看趕近,欒廷玉假作敗走,等他將次近身,回手奮力一槍,正刺著他左腿,撲地便倒,他那裡衆兵齊上,救回去了。欒廷玉、扈成回到船中,見軍士盡皆要死,心焦得緊。到晌午,童威領五百生力軍來,說道:「安道全說,甘草湯可解,盒著一大盤藥末,叫把清水調服。」軍士各吃幾大碗,吐出無數黑水,方才疼止,且在船中養病。
次日,欒廷玉、扈成引了生力軍重來交戰。這番鐵羅漢不屯在山上了;一片平陽地上,鐵羅漢把蠻兵擺開,在那裡毒罵。欒廷玉大怒,挺點鋼槍,領兵趕去。只聽天崩地裂一聲響,都跌下陷坑,兩邊伸出撓鉤來捉人。欒廷玉拔出腰刀,斬斷撓鉤,踴身一跳,跳出陷坑。扈成、童威連忙收步,不致跌下。欒廷玉復挺槍刺去,鐵羅漢將銅撾抵住,鬥了十餘合。扈成、童威大寬轉趕到,挺槍助戰,鐵羅漢雖勇,終是左腿昨日著傷未愈,怎當得三條槍,敗陣而走。欒廷玉緊緊追著,到一洞口,鐵羅漢便鑽入洞去。蠻兵鑽不及的,砍殺了幾個,其餘四散逃走。有一個跌倒在地,欒廷玉正要砍下,那人大叫道:「我不是蠻兵,是好百姓。」欒廷玉喝道:「既是百姓,怎麼助這逆賊?」答道:「鐵羅漢因兵少,拿我百姓臉上刺字充兵的。」欒廷玉道:「且饒了他。今後遇臉上刺字的,不許殺害。且問你:這是什麼洞?深淺何如?裡面是何光景?」百姓道:「此名烏龍洞。洞口甚窄,只可一人鑽進,裡面寬大,能容二三百人,晝夜點火。這洞是一塊大石生成,打鑿不開。鐵羅漢把金銀珍寶藏著,自有預備的乾糧,將鐵門閉上,任有千軍萬馬,也攻不開。一應家眷,都在裡面。」欒廷玉道:「可有後路?」百姓道:「並無後路。」欒廷玉道:「這便易處了。」喚軍士取炭堆在鐵門邊,用火煽著,不消半日,鐵門熔開了,只是不能進去。又喚將柴草燒著,用長叉推進。那洞裡煙氣灌滿,火焰衝進,焦渴煩悶,怎生過得。外面只管把柴燒進,一晝夜光景,鐵羅漢已熔成汁了。欒廷玉料他已死,撥兵守定洞口。出榜安民,蠻兵俱准投降。革除了飲潭水酷政,百姓以後不消幹這杯酒了,都來拜謝。到三日後,叫軍士鑽進,那死屍如墨炭一般,一個個擡了出來。把鐵羅漢首級割下,放在木桶里。又問知倉廒,查數封貯,搜出金銀十萬餘兩,遣童威解去報捷。國主就命欒廷玉、扈成鎮守不題。
再說朱仝、黃信、穆春到釣魚島。那島對面兩座小山,對著山腰裡架一座石橋,通人往來,石橋上造一敵樓。佘漏天聞有兵到,先領蠻兵守在敵樓上,橋底下排了鐵楞,進去不得。朱仝到了兩日,佘漏天不來交戰,若近橋邊,敵樓上用竹弩打來。那竹弩厲害,用石炮壓住,機彀一發,打到三百步之外,一弩定傷十多個人,所以船近不得。朱仝焦躁,把船移到東邊三里之遙,有路可登,同黃信、穆春上岸。走上岡子一看,有座天生石台,直靠在海外,如建康燕子磯一樣,玲瓏剔透,文采可觀,遍生琪花瑤草,石壁上鐫著六個大字,雖然風雨剝落,還認得出是「任公子釣魚處」。朱仝道:「原來有此古蹟,所以得名。」看那一帶岡子,天然一座城垣。望見島內田疇屋宇,雞犬桑麻,甚是蔥鬱。一路隨小岡走出,都是荔棘葛藤,糾結盤繞,甚是叢雜。穆春道:「銅牆鐵壁也要設法開來,何況這些荔藤!朱提督,你且到前邊拒住,我同黃提督領兵到山後,用刀斧慢慢開闢出來,從背後殺進,他一定守不住。」朱仝依計,先下船。分三百兵隨黃信、穆春揀一幽僻之所,剪開薜荔,等到夜深,爬下山岡。
那佘漏天是一勇之夫,只管其前,不顧其後,況且兵少,分撥不開。黃信、穆春點了十數個火把,把民房燒起,火光沖天。佘漏天見了,急下敵樓,看哪裡失火。不防黃信走到,一刀砍爲兩段。蠻兵盡拜伏降順,黃信叫一個也不殺。朱仝見裡面火起,敵樓上又無人守護,就攻破上岸,進來搜出佘漏天家口,盡行誅戮。事已大定。那釣魚島不比青霓島富盛,卻是民風樸素,家給人足,倒是安樂之土。佘漏天爲人刻薄,凌虐小民,百姓見滅了,無不歡喜。朱仝將金銀之物並首級,命穆春解去報捷。出榜安撫居民,秋毫無犯。百姓感激,擡一件東西來,送與兩位提督。朱仝、黃信一看,原來是條大蛇,有十丈多長,三百多斤重,垂首喪氣,似將死的一般。朱仝道:「要這大蛇何用?」百姓稟道:「此名『巴豕』,其肉甚美,食之益精延壽。那膽如鴨卵大小,價值百金,一應風疾,服之立愈,兼能消痰定喘,壯人筋骨。平時不易得的,勇健如飛,螫人立死。四季來朝任公子,預先張網,方可捕得。將藥酒每日灌他,似醉一般;十日之外,毒氣全無,然後將來或糟或臘,甘美異常。其膽將火逼干,貯在瓷罐,自有別島人來求買。馬國主在日,佘漏天不肯貢獻,唯共濤丞相送他一瓶。佘漏天每年責限收捕,百姓不知受了幾多屈棒,也沒有這樣大的。老爺是中華福人,故有此異物出現。」朱仝呼主人割開,果然膽似鴨子,金光閃閃。依法逼干收貯,把肉煮起來,肥甘如熊掌,與黃信同嘗了些,將去送與馬國母與李大將軍。安道全道:「此蛇之膽,真與黃金同價,沉痾 [沉痾(kē)——重病。] 立起。前日療高麗王的病,亦須此品。肉亦有益於人。」大將軍便分給與衆位。就命朱仝、黃信鎮守釣魚島不題。
再說那白石島境界更奇。天生成這石島,雪也似白,光溜溜並不生草木,屏風峭壁,四面環繞,出入傍海。一個大洞,中央一片平地,方幅百里,地極肥饒。出一種香糯,如桐子大,取島中金沙泉釀起酒來,香甜濃馥,容易上口,醉了三日方醒,又不壞人,名爲「香雪春」。還有一件珍物,形如鷓鴣 [鷓鴣(zhèɡū)——鳥的一種。] ,在竹林中哺出來的,春時極肥,用米粉蒸熟,骨脆肉腴,名爲「竹鳩」。此兩種是白石島進貢的方物。
那屠崆兇惡,比鐵羅漢、佘漏天更加貪淫縱酒,島中的人無不切齒的。屠崆聞有兵到,把洞門下了鐵板,隨你攻打,並不得開。島中錢糧廣有,無求於外,兩三年也守得定。關勝、楊林、童猛領兵到了,並不見一人。洞門鐵板閘定,那石壁從海底生起來,無陸路可登。那股海水流入洞裡,船進方可登岸。石壁有三丈多高,像白玉碾成,沒有痕跡可用手腳。將船周回搖轉,看時多是一樣。楊林道:「天生的石壁,哪裡破得!聞得欒廷玉用炭熔開烏龍洞鐵門,我這裡也用幾萬柴炭熔開。」童猛道:「洞是海底下環起的,把柴炭放在哪裡煽火?若在船上,船先燒了。」皆笑起來。楊林道:「到國中再請兵將來商議。」關勝道:「這裡兵將盡足,只是無可用力。青霓、釣魚皆已攻破,同發三支兵,若我們破不得,有何面目去見大將軍?」關勝坐臥不安。
只見有隻小船從海面上遠遠盪來,兵卒把撓鉤挽住,只有兩個船家,一個坐艙的。關勝看那坐艙的,相貌古樸,年紀有五旬,不像外洋人,問道:「你是什麼人,來做奸細?」那人道:「小的是揚州人,喚做方明,不是奸細。」關勝道:「到此何干?」方明道:「小人十年前合夥到此貿易,翻了船,夥計皆死,回去不得,流落在這裡一個小澳里,地名黃沙洲,賣些草藥度命。原有個女兒,年方八歲,乳名秀姑,因喪了母,無人看管,就帶在身邊,今年十六歲了,有些姿色。因這屠崆淫縱,聞知了,一月前被他搶去。小的彼時也跟了來,住了幾日,屠崆便把女兒占了。誰知他那蠻婆極是厲害,生性妒忌,島中婦女不知坑陷多少。如今不知我的女兒死活存亡,故來探望。不曉得將軍在此,有失迴避。」關勝道:「那屠崆武藝何如,有多少蠻兵,錢糧支持得幾時?」方明道:「那廝沒甚本事,蠻兵不過四五百;只有錢糧充足,便十年不出來,也不打緊。馬國主嗔他不貢香雪春,興兵來征;他閉了洞口,奈何他不得。若見有兵,便縮了進去,所以喚做『石烏龜』。」關勝道:「因他借日本國兵來煽亂,我奉暹羅國王之令,差來征討。只是攻打不開。你若要救女兒,可有什麼算計,使我進去?」方明想一想道:「將軍差兩個人進去,在裡面做奸細,就可破了。」關勝道:「洞門緊閉,如何叫得開?」方明道:「將軍把船移過,那洞邊峭壁上有一小孔,如錢眼大,他把千里鏡照看,見外面兵退,自然開洞。」關勝大喜道:「我著兩個人同你進去,若成了功,將女兒還你,還要封你官職。」就賞以酒食,命楊林、童猛藏了暗器,隨方明進去。就把戰船移在側邊,果然不消半日,洞門開了。
楊林、童猛已在方明船里,搖進洞口,那守洞口的蠻兵認得方明,是小夫人的父親,放船進去。那洞口只容一船,裡面一條大溪,直貫上去,接那山水下來,清澈見底,多是五色石子。兩岸田園屋舍,茂林修竹,竟是個桃源。沿溪行了五七里,方到屠崆的住所。高廳邃閣,極是齊整,門邊有四五十蠻兵站著。方明向前通了來意,蠻兵搖手道:「進去不得。」方明正要再問備細,只見屠崆氣烘烘走出來,上路飛跑,後面一片喊聲,蠻婆手執雙刀,五六個蠻婦跟出來。楊林、童猛閃在一邊。看那蠻婆怎生模樣:
頭結黃毛髻,珠翠鋪勻;身穿毳紅衫,絨絛束緊。眉濃眼大,搽膩粉如初放繡球花;喉破軀雄,展嬌聲似出林獅子吼。不是吃人羅剎女,定爲縛鬼夜叉婆。
那蠻婆提著雙刀,一頭趕,一頭罵,罵道:「你這石烏龜,偏向那小妖精,做我老娘不著!今日一同殺了你!」屠崆只是飛跑,再不回頭。蠻婆趕不著,喘吁吁的指著罵。蠻婦勸轉,捫著胸脯進去了。楊林暗笑道:「直得什麼!原來是個怕老婆的元帥!」方明再細問,蠻兵答道:「爲你這女兒,島主寵愛她,另住在上面一所房子內。」指裡邊道,「那個主兒不忿,終日廝鬧。」方明問道:「另住在哪裡?」蠻兵努嘴道:「不上一里路,我引你去。」方明、楊林、童猛隨蠻兵走去,有一小門樓進去,見屠崆變著臉坐在紅氈上。方明向前施禮。屠崆也不起身,叫他坐下,問道:「這兩個是誰?」方明道:「一般的親眷。」屠崆也叫坐了,說道:「你的女兒在這裡安享富貴,你來瞧什麼?只吃那婆娘不良,要和我廝並,少不得殺了他,同你女兒快活。你不要回去了。」叫喚小夫人出來,楊林偷看時:
芙蓉爲面柳爲腰,人在揚州廿四橋。
何事飄零東海外,石龜深洞鎖妖嬈。
那秀姑見了父親,道個萬福,瞧那楊林、童猛,卻不認得,也道萬福。楊林、童猛起身回禮。屠崆扯秀姑坐在方明肩下。秀姑與方明說些家常話,不覺流淚。蠻女捧出兩個蹄膀,一隻熟鵝,大盤肉包子,斟上香雪酒。屠崆並不讓客,把解手刀割那鵝肉,大碗酒只管吃。楊林、童猛聞得馨香,也便大吃。吃了多時,屠崆大醉,蠻女扶進去睡了。秀姑哭道:「蠻婆日日果來殺我,性命決然不保。今日得見父親一面,死也甘心了!」方明附耳說道:「我兒不要憂心。這兩位將軍是暹羅國王差來的,今晚要開除他,你躲開些。」秀姑道:「他醉了,明日晌午方醒。臥房內只有幾個蠻女,下手不妨。我且進去服侍他睡好。」再叫拿酒來,秀姑自進去了。蠻女又拿酒來,童猛道:「這酒果是好滋味,不要也醉了,耽誤正事。」楊林道:「屠蠻到是直漢子,並不疑心。」童猛道:「見丈人引來,是內親了,故此托膽。少停下手。只要蠻婆不知覺,便不妨事。」起來看了出入的路,又吃了一回。
候到三更,方明引童猛、楊林走進臥房,見秀姑對著孤燈而坐。那屠崆鞬聲如雷,兩眼開著。楊林、童猛拔出短刀,揭開錦被,按著脖頸,割下首級。兩個蠻女都倚壁邊而睡,童威也要動手,秀姑道:「不可,這是服侍我的。」楊林提了首級,叫秀姑出來,把臥房鎖著,等到天明,對方明道:「你同女兒在此,不要走漏消息,我們去接關提督來殺那蠻婆。」放首級在船頭內,叫水手搖船到洞口,喚拽起鐵板,放我們回去。蠻兵放開閘板,楊林道:「我們還要轉來,且開著。」
到戰船邊,關勝懸懸而望。楊林提了首級,跨上船來,說了一遍。關勝大喜,叫快把船放進。仍是這隻船引路,進了洞口,後面的魚貫而入。守門的兵不敢攔擋,遂直到裡面。蠻婆並不知覺,關勝把兵圍住。蠻婆披頭散髮,舞雙刀而出;關勝執青龍刀劈去,蠻婆倒地,兵卒也把來割了首級。蠻兵盡來投服。關勝出榜安民,一面喚把屠崆夫婦屍骸掘地埋了,謝方明道:「全虧你得破此島。待申過國主,重重賞你。」方明道:「將軍與島民除害,又救了小女,老漢何功之有?」關勝查點倉庫,也有金銀米谷珍異之物,香雪春堆滿一屋,竹鳩還有醉的在那裡,開了酒,與楊林、童猛、方明一同享用,大賞軍士,申文開方明功績,並解香雪春、竹鳩、屠崆首級去報捷。過兩三日,回文轉來,留關勝、楊林鎮守,方明授守備職銜,一同協理。掣童猛回去。
童猛辭了關勝等,回到國中。李俊道:「兄弟們多有功績了。那香雪春你們先吃幾多?解來的送了十瓶到宮中去,餘下的與衆弟兄同吃,還不夠。」阮小七道:「我一生嘗得兩番好酒滋味,這香雪春是一番了。前在梁山泊,太尉陳宗善來招降,龍鳳擔內裝十瓶御酒,被我偷吃了六瓶,也還不如得這香雪春哩!」童猛道:「那島果然生得奇特,真如白玉琢成。閘了鐵板,再進去不得。幸遇方明跟了進去。那屠崆是酒色之徒。我與楊林認做小夫人親戚,一同坐下,斟了香雪春來吃,我們不敢多吃,恐誤正事。昨日回來,方與關勝、楊林吃得暢快。如今香稻新熟,已喚島民釀來了。那屠崆先倒了運,被蠻婆趕殺,不敢回拳,可見怕老婆的不是好漢。」衆人皆笑起來。
李俊道:「自從共濤篡位已來,有大半年征戰,日夜操心。幸喜關白、革鵬就戮,三島戡平,可以高枕無憂,且與衆弟兄快樂過此殘冬。」燕青道:「安不忘危,有國家的不比庶民,須要兢兢業業。若偷安縱逸,大則喪國,小則亡身。如道君皇帝用蔡京爲相,奸黨互結,上下蒙蔽,不親政務,致陷了汴京,父子北狩。馬賽真優柔不斷,權歸共濤,有篡弒之禍。大將軍初開國基,務須勵精圖治,不宜自耽逸樂。目下有件震威柔遠之事,可宜速行。」正是:
家破必因浮蕩子,國興知有讜言人。
不知燕青說出什麼事來,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