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舟行陸地恣荒淫,
煬帝悲從樂極生。
若少英雄李元霸,
必遭十八反王擒。
當下李元霸將宇文成都望空一拋,就雙手一接:「啊唷我的兒,饒你去罷!」往地下一拋,撲的一聲,跌得個尿屁直流。那十二英雄、三百家將,見主人被跌,齊舉兵器上前,直奔李元霸。李元霸哈哈笑道:「替死的來了!」把雙錘四下一擺,那十二英雄一錘一個都打死了。三百家將,撲撲撲一個個都打下馬來,要想活也不能夠了。當下李元霸得勝,把雙錘塞在腰間,走上演武廳,下馬繳了令旨。煬帝大喜,封爲西府趙王,鎮守太原。當下,煬帝擺駕回宮。
住了幾天,夏國公竇建德奏龍舟造完,前來復旨,請萬歲駕幸江都。煬帝下旨,把三宮六院俱留住晉陽宮,令李淵同元霸協守太原,東府秦王同往江都。李淵謝恩,退回太原。煬帝、蕭後與一些寵妃,上頭一座龍舟居住,第二座秦王李世民,第三座宇文化及與保駕將軍成都,第四座文武百官。龍舟四座,共用八百餘人,皆以結彩爲袍,又有千艘騎兵,傍兩岸而行。煬帝坐的龍舟,挽牽俱用婦女,各穿五色彩衣。煬帝觀岸上婦女,各穿五色彩衣,挽牽錦纜,紅紅綠綠,心中大喜。此話不表。
再說那曹州宋義王孟海公,聞知昏君游幸江都,必打從四明山經過,忙發下一十八道矯詔,差官各處傳送,令舉兵齊集四明山相會,捉拿昏君。
且說那河北壽州王李子通,得了孟海公詔書,忙傳伍雲召上殿道:「孤家正欲興兵與元帥報仇,不料昏君游幸江都,今有宋義王孟海公矯詔到來,要孤家舉兵會集四明山,捉拿昏君,元帥可就此發兵前去。」雲召大喜道:「多謝主公。」退出朝門,點起雄兵十萬,又發書到沱羅寨伍天錫處,令他爲先鋒官,在前相等,同往四明山去不表。
且說瓦崗寨混世魔王程咬金,得了這個矯詔,十分大喜,道:「孤家正要興兵殺上長安,捉拿昏君,不想他反自來尋死。」即下旨興二十萬雄兵,命秦叔寶爲行軍大元帥,裴元慶爲先鋒,與徐茂公軍師並衆將起身。又命邱瑞保瓦崗寨。三軍浩浩蕩蕩,往四明山進發。
到了四明山,孟海公早興十萬大兵,尚義明爲元帥,倚山下了寨。報混世魔王到了,孟海公即迎接咬金入帳。次後相州白御王高談聖,領兵十萬,以雄闊海爲先鋒;山東濟南王唐璧,領兵十萬,以楚德爲元帥;濟寧知世王王溥,領兵十萬,以鬧天龍爲元帥;蘇州上樑王沈法興,領兵十萬,以暴天龍爲元帥;湖廣楚王雷大鵬,領兵十萬,以雷賽秦爲元帥;山後定陽王劉武周,領兵十萬,以宋金剛爲元帥;河北壽州王李子通,領兵十萬,以伍雲召爲元帥,伍天錫爲先鋒;沙沱羅老英王於突厥,領兵十萬,以鐵眼龍爲元帥;幽州北漢王鐵木耳,領兵十萬,以葭金納爲元帥;江陵大梁王蕭銑,領兵十萬,以蘇洪爲元帥;武林淨梁王李執,領兵十萬,以何天豹爲元帥;明州齊王張稱金,領兵十萬,以蘇定方爲元帥;楚州楚越王高士達,領兵十萬,以金虎爲元帥;陳州勇南王吳可宣,領兵十萬,以伍龍爲先鋒;成都杜武威、張善相、李芙蓉、薛舉四個爲領袖,帶齊六十四處煙塵,總共大兵二十三萬,戰將一千員,陸續俱到。
孟海公接入帳內見禮,分班坐定。孟海公道:「列位王兄在此,孤有一言相告。今昏君誅害忠良,弒父殺兄,欺娘奸嫂,今古罕有。又游幸江都,開河害民,種種罪惡,萬姓怨苦。今諸位王兄俱要同心協力,捉拿昏君,衆王兄意下如何?」衆反王道:「孟王兄之言有理。」衆皆大悅。班中閃出徐茂公道:「今日請先立盟主,調用各路大兵。」衆王道:「徐先生之言,實爲有理。該推程王兄爲盟主。」程咬金連聲不敢,辭之再三。衆王道:「程王兄將勇兵強,居上邦,不必過推。」程咬金乃一個武夫,倚著國舅裴元慶驍勇,他竟公然坐了。徐茂公道:「那宇文成都勇冠三軍,力敵萬人,必須立下先鋒,然後可擒成都。」衆反王道:「先生之言有理。」李子通隊中閃出元帥伍雲召說道:「小將願爲先鋒。」衆王一看,那員將士頭戴一頂雙鳳翅銀盔,身穿一領綢龍鱗銀甲,面如紫玉,目若明星,三綹長髯,儀表堂堂,立於帳下。壽州王李子通對衆反王道:「列位王兄,此乃南陽侯伍雲召,隋朝右僕射伍建章之子。伊父被昏君斬首,又差宇文成都圍困南陽。他殺傷隋朝三十多員上將,內無糧草,外無救兵,殺出重圍,相投孤家。他心存報仇之心已久,封爲先鋒,無有不竭力的。」咬金大喜,與了先鋒印。
雲召謝過了恩就上馬。只見高談聖隊裡閃出一員大將,身長一丈,腰大數圍,鐵面鋼須,手執雙斧,大叫道:「俺情願同哥哥去。」衆反王擡眼一看,原來是雄闊海。高談聖道:「你去須要小心。」闊海應聲道:「是!」便同雲召回至帳中。天錫接著道:「哥哥,先鋒印可請得來麼?」雲召道:「先鋒印已請下了,有雄兄弟願同我去。」天錫大喜道:「俺三弟兄一同協力,何愁這宇文成都擒他不來。」又問闊海道:「兄弟因何在此?」闊海把相州之事,細說了一遍。天錫大喜,三人置酒暢飲不表。
再說徐茂公吩咐裴元慶,催趲各處糧草,以備應用。衆反王各歸營寨。
卻說靠山王楊林從海外回登州,聞得駕幸江都,吃了一驚,令四家太保守登州,以防海寇,自家星夜趕上龍舟,保駕而行。不一日,到了四明山,探子來報:「啓萬歲爺,不好了!今有一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處煙塵,齊集會兵。現有三個先鋒,帶雄兵百萬,在前阻路。」煬帝大驚,忙召宇文化及商議,化及道:「有臣兒在此,主上請放心。」煬帝道:「卿當小心。」化及退出,喚過成都道:「前路反王阻住聖駕,我兒前去退敵,務必小心。」成都道:「父親放心,這些草寇何足懼哉!」即便頂盔貫甲,提钂上馬,殺上前去,大喝道:「唗!無名草寇,焉敢抗拒聖駕!」衆軍飛報上山:「啓千歲爺,宇文成都討戰。」徐茂公吩咐衆反王守定營寨,不可妄動,先鋒出去會戰。
伍雲召手執長槍,同雄闊海、伍天錫三人一齊殺下山來。大叫道:「奸賊,快快下馬受死,免得老爺動手!」宇文成都一看,三人生得兇惡,伍雲召是認得的,在南陽會過兩陣,獨有這二人不曾認得。那宇文成都看罷,大叫道:「反賊伍雲召,你又來受死麼?」雲召大怒,喝道:「奸賊休得誇口!」自古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即把槍照宇文成都面門刺來。成都把钂一架,噹啷一響,把槍逼開,回手照雲召一钂。雲召把槍一迎,兩將戰有十多個回合。天錫也把混金钂照宇文成都劈面打來,宇文成都把鎦金钂迎住,又戰十多回合。伍氏兄弟到底招架成都不住,雄闊海即便把雙斧照宇文成都劈來,宇文成都把钂迎住。二人圍住宇文成都廝殺,兩路夾攻。雲召卻跳出圈子外觀看。二人與成都戰到了二十回合,天錫叫道:「哥哥上來!」雲召把槍又上來接戰。天錫見哥哥上來,他走出圈子外,看二人與成都戰。又戰了十五個回合。闊海叫道:「哥哥上來!」天錫趕上把钂一擋,宇文成都將钂相迎。闊海又走出圈子外來。三個輪流交戰一日,從早戰起,直至下午。
那楊林卻想:「宇文化及有不臣之心,仗著兒子宇文成都利害。不如借反賊之手殺了他,以除後患。」只令軍士擊鼓,卻不鳴金。那三人一齊上前大戰。宇文成都見三人不退,只得又戰了三十回合,三人招架不住。雄闊海看來戰不過,大喊一聲,先回馬就走。雲召、天錫見闊海走了,二人便說:「宇文成都,今日我們大戰一日,不能取勝,放你回去,明日再與你決個雌雄。」說罷,回馬就走。宇文成都不舍,在後面追來。
三人敗下四明山。宇文成都追至半山,只見上邊衝下一員將官,口稱:「裴元慶在此!」手執兩柄銀錘殺下山來。宇文成都迎上去,把鎦金钂一擋,裴元慶把雙錘一架,叮噹一響,宇文成都擋不住,回馬便走。裴元慶叫道:「奸賊哪裡走!」在後面追來。這宇文化及心甚著忙,忙上金頂龍舟啓奏道:「臣兒從早晨直戰到於今,腹中飢餓,力不能勝,望主公開恩。」煬帝大驚,忙傳旨鳴金收軍。楊林聞旨,長嘆一聲,只得傳令鳴金。宇文成都大敗,回到龍舟。裴元慶看天色已晚,也回四明山去了。
成都回到舟中,撲的跌倒,暈死去了。化及哭救醒來,扶入牀中將養。次日裴元慶率兵討戰,探子報入龍舟:「啓奏萬歲爺,賊將討戰。」煬帝卻問衆官:「此事如何處置?」化及奏道:「臣兒戰乏有病,無人退敵,怎生是好?」煬帝吩咐:「暫退龍舟三十里。」裴元慶在馬上見龍舟已退,只得吩咐三軍回兵,聽候軍師計議便了。
再說煬帝問衆官:「這些反王兵馬凶勇,如何得退?」閃出夏國公竇建德奏道:「要退反王兵馬,可速去太原召趙王李元霸到來,此兵自然退矣。」煬帝准奏,忙下一道旨意,差一員將官連夜兼程飛奔太原而來。不只一日,早到太原。唐公李淵得旨,即忙打發元霸起身,便叫:「我兒,你去瓦崗,有一件事吩咐你。」元霸道:「爹爹有何吩咐?」唐公想一想道:「我若說了,是不忠而爲私了。」即對元霸道:「不必說了,你去罷。」元霸滿肚疑心,起身往佛堂中來拜別太太獨孤氏。老太太念佛方完,見元霸前來拜別,便問:「孫兒何往?」元霸道:「孫兒因聖旨相召,說有瓦崗寨爲盟主,聚會十八路反王、六十四處煙塵,在四明山劫駕,故召孫兒去破敵。」老太太聞言,便忙說道:「你此去四明山,天下人馬都憑你打,惟有瓦崗寨程咬金人馬,一個也打不得。」元霸道:「請問祖母,這個卻是爲何呢?」老太太道:「有一個元帥叫做秦叔寶,卻是你我大恩人。」就將臨潼關相救之事說了一遍,又說:「若沒有他,你也生不出來了。前去不可撞他。」李元霸道:「嗄嗄,怪道爹爹欲言不言,原來有這緣故。但不知這姓秦的是怎樣一個人?」老太太指畫上道:「就是他。」元霸一看,只見畫著一人,身長一丈,淡黃臉,手執金裝鐧,三綹長髯。桌上一對蠟竿,一個香爐,牌上寫著:「恩公秦叔寶長生祿位」。老太太道:「孫兒記著這恩公便了。」當下別了老太太,出外拜別了爹爹母親,同了柴紹,帶領四名家將,往四明山而來。
再說徐茂公掐指一算,只叫得一聲苦。衆反王連忙驚問其故,茂公道:「今有大鵬金翅鳥降生人世,前來保駕。想我這裡幾十員有名大將,焉能敵得住他?昏君是斷然拿不成了,只好保全自家兵馬爲上。幸虧得還有一點救星。」便暗暗吩咐王伯當道:「你去半路上如此如此。」
那李元霸卻與柴紹並馬而行,兩旁跟著四名家將。王伯當即遠遠地大聲叫喊,立在那裡搗鬼。柴紹聽見,擡頭一看,認得是王伯當,忙叫元霸:「賢弟,你且慢行,待我前去看看。」柴紹說罷,一馬上前,叫聲:「伯當兄,我家四舅來了,你速速前去通知衆將,若要保全性命,每人頭上插黃旗一面便了。」伯當聞言,回馬轉身,飛也一般去了。
元霸來到面前,叫聲:「姊夫,那人做什麼的?」柴紹道:「想是瘋的,見我們來,他卻跑了去了。」二人依先行路,柴紹叫聲:「四舅,我有一句話對你說,那瓦崗寨程咬金的元帥叫做秦叔寶,卻是我們的大恩人,你去切不可得罪他。」元霸道:「我曉得的,祖母也曾對我說過的。」柴紹道:「他雖然力量不如你,他那兩根金裝鐧卻會飛的。我知他好朋友最多,你切不可打他的朋友,你若打了他的朋友,便只當打了他一般,他就飛起鐧來打你了。」元霸道:「姊夫,這個卻難依你,我焉知他好朋友是怎麼樣的。」柴紹道:「但凡他的好朋友是認色的,有一面小黃旗插在頭上的。」元霸道:「姊夫,但有黃旗插在頭上的,就是恩公的好朋友了麼?如此我曉得了,見有插黃旗的不打他便了。」兩下說定,一路早到了金頂龍舟。煬帝聽報西府趙王李元霸到了,即傳旨宣上龍舟。柴紹與李元霸見了駕,煬帝傳旨:「明日發兵與反王交戰。」
且說四明山徐茂公得了王伯當的回報,連夜點兵下令,吩咐十七家反王的人馬都退在後面,四路八方都布了瓦崗寨人馬。衆將軍頭上,每人分插一面小黃旗。分到了裴元慶,他那裡肯插,叫聲:「軍師,俺裴元慶七歲行兵,到今一十四歲,兩柄錘不知打死了多少英雄。莫說李元霸是個人,就是山中猛虎,也要打下他的牙爪。裴元慶是有本事的,包管把這狗頭拿來便了。」徐茂公再三勸他,他哪裡肯聽,自帶一支人馬,往西山屯紮。這裡諸將各插黃旗,依令分頭而去。又暗囑秦瓊:「此番大戰,非你莫能抵擋,不可退避。」叔寶會意而去。
且說李元霸離了金頂龍舟,擺錘縱馬往四明山衝來。當頭就是秦叔寶,催開黃驃馬,手執虎頭槍,腰掛金裝鐧,大喝道:「來者莫非趙王李千歲麼?」李元霸道:「正是,足下可是恩公秦叔寶麼?」叔寶道:「然也。」元霸道:「我認得了。」蹬開馬往東而跑,叔寶尾後追隨。元霸到東邊隊裡,正要動手,只見張公瑾、史大奈攔住,見他頭上有黃旗,叫聲:「啊唷,是恩公的朋友!」迴轉馬來,叔寶舉槍就刺,元霸叫聲:「恩公,不須動手。」兜轉馬往西跑去。早有齊國遠、李如圭攔住,卻也頭上有黃旗。勒馬轉身,叔寶把槍照面上一刺,元霸叫聲:「恩公,不必動氣。」把錘虛架一架,戰幾個回合,勒轉馬往南衝來。王伯當、謝應登當頭攔住,也有黃旗的。回馬又撞著叔寶,假意迎戰,又讓他晃了幾槍。望著四下里衝來跑去,見這些將士們都是插黃旗的,便張牙舞爪道:「這也奇了,爲何恩公的朋友這樣多?」及回馬轉來,又被叔寶阻住了。這四明山叔寶與元霸共戰有四十個回合,後來天下揚名,到處聞風而懼,卻不知這是李元霸賣與他的名望。當下叔寶只道元霸當真戰不過他,心中想道:「待我刺死了他便了。」便東攔西阻。直到下午時分,李元霸心中焦躁道:「這秦恩公也甚不識時務了!我只管讓你,你卻只管來阻我去路。」拍馬往西而去,叔寶後面追來。元霸見四下無人,叔寶已在面前並把槍劈面刺來,元霸叫聲:「恩公,不要來罷!」一柄錘往上略略一架,當的一響,把八十斤虎頭槍打脫了,不知去向。正是:
天降大鵬臨凡界,要算英雄第一條!
畢竟虎頭槍如何著落,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