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說唐全傳/ 第三十六回 冰打瓊花識天運 劍誅異鬼避凶星

詩曰:

漫道瓊花仙卉奇,

隋煬淫樂蹈危機。

不知忘國皆因色,

蕭後風流豈得宜。

當下秦叔寶失去虎頭槍,不覺大驚,下馬叫道:「千歲,恕小將之罪!」元霸也下了馬,連忙扶住叔寶,叫道:「恩公休得吃驚,承蒙恩公救了我一家性命,生死不忘,豈敢害恩公!恩公快去取槍來。」叔寶應道:「是。」走上前數步,方才望見那槍拋去有數十步遠,忙去取來,拾在手中猶如彎弓一般。將來遞與元霸,元霸接來將手一勒就直了,倒長了一寸。這虎頭槍有了病,後來臨陽關與尚師徒交戰,幾乎傷了性命,虧得金裝鐧抵住,這是後話。那元霸叫聲:「恩公上馬,追我出去,速回瓦崗寨,不可再出。」叔寶應諾,連忙上馬,又追出來,叔寶先回四明山。

元霸衝到西邊,當頭裴元慶一馬迎上來,卻沒有黃旗的,就要動手打了。元霸把萬里雲一夾,四百斤重的錘一起,當的一錘打來。裴元慶把錘一架,大叫道:「好傢夥!」哐的又是一錘,當的一架,哐的又是一錘,當的又是一架。「啊唷,果然好利害!」回馬便走。元霸大叫一聲:「好兄弟,天下沒有擋得起我半錘的,你能接連擋我三錘,也算是個好漢,饒你去罷!」一馬沖入營來,正撞著伍雲召、雄闊海、伍天錫,三人圍攏來戰元霸。元霸大怒,把手中錘一擺,撞著三般軍器,噹啷一響,三人虎口震開,大敗而走。可憐十八家反王的兵馬,遭此一劫,被李元霸的雙錘打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李元霸在二十三萬人馬之中,左衝右突,如掃灰塵,衆反王一個個捨命奔逃。那倒運楊林,他埋伏一支人馬在後山,衆反王敗下來,他卻出來截路,剛剛阻住了裴元慶一起人馬。那裴元慶受了李元霸這一肚子的氣,沒處發洩,這楊林不識時務,大叫一聲:「反賊休走!」一馬上前,攔住裴元慶。元慶大怒道:「老匹夫休得無禮!」扯起錘來,當的一錘。楊林雙手把囚龍棒一架,豁啦一聲,把一條囚龍棒打爲兩段,震開虎口,兩手流血,大敗而走,卻被衆反王的敗兵沖擠下來,回不得龍舟,直敗回登州去了。李元霸在後一路殺下去,又虧得秦叔寶一路上前攔住,因此衆反王才得脫逃性命,各自敗回本邦去了。雲召歸河北,後來武場相會。雄闊海回相州。伍天錫回沱羅寨,後來天富關死於李元霸之手。後話不表。

那李元霸在四明山匹馬雙錘打死各反王大將五十餘員,軍士不計其數,後來衆反王聞了李元霸之名,無不喪膽。李元霸回金頂龍舟奏聞繳旨。煬帝大喜,下旨開舟起行,往江都進發。

到了揚州,文武百官迎接,不消說起。煬帝命世民、元霸:「先往城中打掃瓊花觀,朕明日進城遊覽。」秦王領旨,同趙王進城,逕到瓊花觀來。那觀卻是重新改造的,十分華麗。秦王先到花邊一看,只見一座大花台,周圍俱是白石,雕鑿龍鳳,嵌鑲八寶,四旁裝飾細巧,欄杆彩鈴吊角,精奇無比。只見一株樹,中間花有笆斗大,果然異樣奇香,五色鮮明,花底梗上有十八瓣大葉,下邊有六十四瓣小葉。那花卻向秦王點了二十四點。世民與元霸看了一會,出觀往新造的行宮安歇了。看官要曉得,這花開之已久,緣何不謝?此乃天宮降生這朵異花與真主看,真主一日不到,此花一日不謝。其時看過了,不料到晚狂風大作,飛沙走石,落下冰片來。初時碗口大,到後來竟有缸樣大。居民房屋不知打掉了多少,連人也打傷了若干。這瓊花觀內尤其落得更大,落了一夜,竟成了一座冰山,直到天明方住。

再說煬帝一團高興,次日龍舟起駕,聞得落冰片打壞瓊花,只叫可惱。少停,世民、元霸上龍舟細言其事。煬帝大怒,說道:「難道朕看不得這朵瓊花麼?冰片既把瓊花打落了,這瓊花的根還可看得。」吩咐擺駕入城。到瓊花觀一看,心中十分不樂,問兩班文武道:「卿等可知有遊覽之所?待朕一觀,方可回長安。」閃出宇文化及奏道:「臣聞金山比揚州更好。」煬帝大喜,吩咐開舟往金山遊覽。化及奏道:「待臣迴轉自己府中,吩咐家將速往金山籌備,以迎聖駕。」煬帝准奏,同了蕭妃上龍舟往金山,我且慢表。

再說化及回至瓜州,吩咐家將,帶了彩船千隻,游於江中。勞民傷財,百姓嗟苦。煬帝龍舟出了瓜州,來到江中,見彩船無數,心中大喜。來到金山,將舟泊住,吩咐擺駕上山。那煬帝在金山行宮內四下觀看,見江山澄空,舟船如蟻,心中得意,不枉來此一番,就在行宮歇息。煬帝睡去,只見父王文帝及太子楊勇、瓊花公主、僕射伍建章、封尚書前來扯住討命,煬帝大驚。只見一隻金犬趕上前來,五鬼方才避去。煬帝驚醒,卻是一場大夢,次日問化及道:「朕昨晚得一夢,夢見五鬼前來討命,被一金犬趕散,不知吉凶若何?」化及奏道:「金犬者,婁金狗也。今魏國公李密,乃婁金狗轉世,主公迴轉江都除了此人便了。」煬帝道:「朕無心觀覽,速回駕江都罷。」化及傳旨,駕還江都。煬帝同蕭妃上了龍舟,進得瓜州,彩女在岸挽牽錦纜,正是:

春風自信牙檣動,遲日徐看錦纜牽。

再表魏國公李密隨駕,此時乘了一匹輕騎駿馬,在岸上觀看龍舟,只見蕭妃在龍舟內觀覽岸邊風景,果然有天姿國色之容,閉月羞花之貌,不覺使人魂消魄散,稱讚道:「啊唷,妙啊!世上哪有這般絕色的女子。」李密不住眼在岸上往船內觀看,那蕭妃偶一擡頭看見,便大怒道:「宮妃,這岸上乘馬的是誰?」宮妃奏道:「這岸上乘馬的是魏國公李密。」蕭妃道:「這李密狗頭如此無禮,待到了江都,奏聞聖上便了。」話休煩絮,不一日來到江都。煬帝吩咐,傳旨擺駕入城,進了行宮。當晚,蕭妃奏李密偷看之事,煬帝聞奏大怒道:「這廝這等可惡!」次日坐朝,傳旨夏國公竇建德,將李密綁出法場斬首。建德領旨,帶領家將,就將李密綁出西郊。此時辰末巳初,李密問建德道:「主公爲何無故就要殺我?」建德道:「不知。昨日聖駕回宮,今日清晨就傳出密旨來,要將兄處斬。」李密道:「小弟與兄情同骨肉,何不一言保奏。」建德道:「聖旨已出,誰敢保奏?」李密想一想道:「嗄,是了,我大不該昨日大膽偷看蕭妃,故有今日之禍。也罷,聽天而已。」

卻說那朱粲聞得聖上要將李密處斬,心中大驚,跑到法場,見李密處斬,午時三刻還未到,故此尚未開刀。朱粲一看大叫道:「恩主,爲何遭此大變?」李密道:「連我也不知爲什麼緣故要殺起來。」朱粲道:「小人今日在此救了恩主,殺出江都,豈不爲快?」李密喝道:「唗!你說哪裡話來?耳目交近,你想是活不耐煩了麼?」只見王世充手執小旗,走進法場,叫道:「啊唷,恩師啊!聖上又差門生前來催斬,如何是好?」朱粲道:「全仗王老爺救我恩主一命。」王世充心中想道:「我虧了李密做了瓊花太守,況今段達在洛陽招兵數萬,前有書來相請。今做太守,終無出息,李密又是我恩師,今趁此天下大亂,不如救了他,殺出揚州,逕往洛陽便了。」便叫道:「恩師,我門生救你!」竇建德在上面聽得,忙下教場來問:「王世充,怎麼意思?」王世充道:「千歲有所不知,今主上無道,殺害忠良,今又興土木之工,著宇文化及要造什麼迷樓,豈非萬民塗炭,天下大亂!我和你趁此殺出揚州,有何不妙?」竇建德心中想道:「諒隋朝氣數不久,宇文化及有篡逆之心,不久就要屬於他人了。況且李密與我同年好友,今日救了他便了。」便大叫道:「王世充,救了恩師,殺出去罷!」朱粲聽得,將刀割斷綁索,放了李密。四人各執軍器,帶了家將,反出江都。有行刑軍士連忙通報與宇文化及,化及聞報大驚,一面點兵追趕,一面奏聞朝廷。煬帝大怒,忙傳聖旨,令柴紹前去追趕四人。柴紹領旨,離了江都,也不去追趕,也不來復旨,一徑回太原去了。

這竇建德逃到明州,遇見故人劉黑闥,與蔡建方、蘇定方、梁廷方招集亡命,連夜取了明州,殺了張稱金,盡降其衆,自稱夏明王。封任宗爲軍師,劉黑闥爲元帥,蘇定方、蔡建方、梁廷方、杜明方名爲「四方」,都封爲大將軍,招軍買馬,按下不表。

再說王世充逃到洛陽,段達接著,叫道:「主公爲何今日才來?」世充把救李密之事說了一遍,段達大喜。次日,王世充自稱爲洛陽王,封法嗣爲軍師,段達爲大元帥,周甫、王林爲大將,此話不表。

再說那朱粲逃到楚州,適值楚州高士達無道,被手下人殺死,國中無主,要推一人爲王,正無處尋個有力量有肝膽的人。這一日,正遇著朱粲睡在廟中,衆人見他有火光照體,就立了他,自稱南陽王。招軍買馬,積草屯糧,按下不表。

且說李密逃到途中,心中想道:「投奔何處便好?越國公楊素,他與我向有交好,聞得他在黎陽,前去投他,必然相留。」主意定了,逕往黎陽而來。見了楊素,留他在府中,頗甚合機。過了幾時,李密見楊素並不升坐大堂,因問道:「千歲緣何不坐大堂?」楊素道:「不要說起,這大堂坐不得,一坐上去,便有五個惡鬼現形,亂扯亂打,所以不坐。」李密道:「千歲今日可坐上去,待李密看是何物作祟,待我除之。」楊素即同李密到大堂,楊素一坐上去,果見幾個鬼祟,青臉獠牙,將楊素亂扯亂打。李密大怒,拔出寶劍,趕去照定鬼身一劍砍去,鬼倒不見了,卻把楊素砍死在地。這楊素原來是披頭五鬼星轉世,合當大數已絕,難逃身命,故此被李密殺了。當下楊素之子楊玄感,聞知大驚,走出大堂見父親被砍死,大怒罵道:「匹夫!有何仇恨,殺我父親!」命家將拿下,用囚車囚了。待收葬了父親屍首,親自押解朝廷,奏訴處斬便了。

且說瓦崗寨程咬金,那日臨朝,衆臣參拜已畢,咬金開言叫聲:「衆位兄長,不要拜了,我這皇帝做得厭煩,辛苦不過,絕早要起身,夜深還不睡,何苦如此!你們哪個歡喜做的,我讓了他罷,快來快來。」就把頭上金冠除下,身上龍袍脫落,走將下來,嚷道:「哪個願做的上去。」衆將駭然道:「主公何故如此?」程咬金又亂嚷道:「不做,不做,真箇不做。」徐茂公心中一想:「這事不妥了。他原只得三年運氣,今已滿了。那千軍萬馬在此,豈可一日經得無主的?倘然散了,卻如何是好?」便屈指一算,叫聲:「列位將軍,果然有個真主到了。」衆人道:「在哪裡?」茂公道:「那個真主,誤傷人命,被仇家捉住,要解送朝廷治罪,如今已到瓦崗東南,出東門去不遠,就該撞著了。」咬金道:「有這等事,待我去救了他來。」說罷,提斧上馬,徑出東門而去。茂公即同衆將一齊上馬,出城往東趕來。

那玄感正押著囚車趲路而來,程咬金上前大喝道:「囚車內的是個真主,你這廝好好放他出來,免得我爺爺動手。」那楊玄感大怒道:「何方毛賊,擅敢撒野?」便舉起手中刀劈面砍來。程咬金將宣花斧哐的就是一攔,攔開了刀,照頭一斧,玄感將刀嘣的一架,刀杆折爲兩段。咬金喀嚓又是一斧,把玄感斬爲兩段。後面徐茂公一干人都到了,打開囚車,殺散從人,取過金盔龍袍,請李密上輦回城。李密道:「小可一時誤犯不赦之罪,多蒙諸位相救,願爲小卒,即感足矣,焉敢出此異望?」程咬金道:「不要多遜了,我不願做皇帝,你老實些罷。」徐茂公道:「天數已定,主公不必多慮。」

李密喜出望外,上輦回瓦崗寨,鳴金擊鼓,衆將俱更朝服,請李密升殿,衆文武參賀已畢,降旨改天年,立國號,自稱西魏王,改瓦崗寨爲金墉城。咬金把家眷移出府外,另居別第。當下李密敕旨,封徐茂公爲護國軍師,魏徵爲大丞相,秦瓊爲飛虎大將軍。咬金聽說,把舌頭伸伸道:「啊唷唷,老虎會得飛,不知要吃多少人哩!」封邱瑞爲猛虎大將軍。程咬金道:「好兇老虎,猛起來是無敵的了!」封王伯當爲雄虎大將軍,程咬金道:「咦,雄老虎吃飽了,商量打仗哩!」封程咬金爲螭虎大將軍,咬金道:「啊呀,完了,好端端一個人,怎麼加一個癡字?」李密道:「程王兄,螭虎之名,無敵之勇,不是癡呆的癡字。」封單雄信爲烈虎大將軍,其餘衆將,封爲七驃八猛十二騎將軍。大開筵席慶賀,不表。

消停二月,李密下旨取五關,殺上江都,捉拿昏君。加封秦叔寶爲掃隋兵馬大將軍,金墉都招討,封程咬金爲正印先鋒,拜徐茂公爲行軍護國軍師,邱瑞爲頭運糧草官,單雄信爲二運糧草官,天保大將軍裴元慶爲三運糧草官,其餘衆將悉令隨征,裴仁基協同魏徵守國保駕。興兵二十萬,浩浩蕩蕩殺奔臨陽關而來。離關不遠,放炮安營。次日秦瓊升帳,問道:「誰敢出馬抵關討戰?」走出程咬金應道:「小弟願往!」秦瓊道:「那尚師徒爲多謀之士,須要小心在意。」咬金應聲得令,即便提斧上馬,抵關討戰。早有大隋探馬報入帥府:「啓爺,西魏將在外討戰。」尚師徒聞報,親身披掛,手執提爐槍,上了呼雷豹,出關抵敵。一見了程咬金,便大喝一聲道:「你這混帳的呆人,怎麼皇帝不要做,倒把來讓與別人,卻又領兵出城,分明自來送死。」咬金道:「你家爺老子性子是這般的,不喜歡做皇帝便不做了,與你什麼相干?如今情願做先鋒,出陣交兵,好不快活,故此領兵取關。你若知事,快快下馬投降,免得爺爺動手。」尚師徒聞言喝道:「你這呆子,說這無氣力的屁話。」咬金聽說,笑道:「我是蒙主公新封爲螭虎大將軍,不是什麼呆子,若說無氣力,你來試試爺爺的傢伙看便曉得了。」說罷,把宣花斧一舉,叮噹一斧砍來。尚師徒把提爐槍一架,曉得他只有三斧利害,第四斧就無用了。連忙把槍架住他斧頭,就把這匹坐騎領上癢毛一扯,那馬兩耳一豎,轟的一聲吼,口中吐出一道黑氣來。那咬金的坐騎一跤就跌倒,四腳朝天,尿屁直流,把程咬金跌下馬來。尚師徒喝一聲:「與我拿了!」兩下衆兵把程咬金綁入關中去了。西魏敗兵報進營來:「啓帥爺,先鋒程將軍被尚師徒活捉進關去了!」叔寶聞報,大吃一驚,正要發兵差將,外邊報進:「頭運解糧官邱爺到了。」叔寶命左右請入帳中。相見已畢,叔寶把咬金被捉的話說了一遍,邱瑞道:「元帥放心,尚師徒乃是老夫的門生」。正是:

只因取友無仁義,法授逢蒙羿必亡。

畢竟邱瑞怎生說尚師徒,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佚名(清代)

清代歷史演義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生平事跡已不可考。該書可能是多人合作整理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