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小五義/ 第五十六回 徐良上襄陽獻鐵 艾虎奔賊店救人

雙調西江月:

蓋世英雄,山西地面甚有名。行至烏龍崗,誤入賊店中,猜破就裡情,反把賊哄。李劉唐奚枉把機關弄。若不然,大環寶刀得不成。

且說艾虎同著鬧海雲龍胡小記、開路鬼喬賓三個人,整走了一夜。第二日早晨,找店住下,吃了飯,整睡了一日。如此的三晝夜,出了岳州府的境界了。艾虎著急說:「准誤了我的事情了。」與店中人打聽,奔娃娃谷打哪裡走?店中人說:「問娃娃谷,岔著一百多里路哪!前邊有個烏龍崗,由烏龍崗直奔西北。」再問上湘陰縣往哪裡走?人家指告的,是直奔正南。打店中吃了早飯,這白晝走也就無妨了。給了店飯錢,起身直奔烏龍崗。

正走間,過了一個村子,出了村口,看見村外一伙人,壓山探海瞧著熱鬧。三位爺也就直奔前來,分開衆人,看看什麼緣故。見裡邊有一個婦人,約有三十多歲,穿著藍布衫,青布裙,頭上有一個白紙的箍兒。那婦兒眼含痛淚,在那裡跪著。有兩個人年近七旬,手中拿著兩根破繩兒,兩邊繩兒上穿著二三百錢。婦人面前地下鋪著一張白紙,上面書寫黑字,艾虎、喬賓俱不認識,叫大爺念念聽聽,胡大爺念著:「告白四方親友得知,小婦人張門李氏,因婆母身死,無錢置買衣衾 [衾(qīn)——被子。] 棺槨 [棺槨(ɡuǒ)——指棺材。] ,屍骨暴露,丈夫染病在牀,病體深重,命在旦夕,小婦人不顧拋頭露臉,恩求過往仁人君子,大衆爺台,以助資斧。一者置買衣衾棺槨,二則請醫調治丈夫之病,永感再生之德,棄世的永感於九泉之下。」念到此處,不由得幾位爺心中一動。這幾位本來都是生就俠肝義膽,仗義疏財,見人之得,如己之得;見人之失,如己之失。那邊一個文生秀才,叫聲:「童兒,打包袱取銀。」取出兩錠白金,交與兩位老者。說:「我有白金兩錠,助於這位大嫂辦事就是了。」二位老者接將過來說:「大奶奶,都是你這一點孝心感動天地,這才遇見這樣的好人,衝上磕頭吧!請問相公貴姓高名,仙鄉何處?」這位相公說:「些許幾兩銀子,不必問了。我乃是無名氏。」老者說:「不解,我們回去,怎好交待這位大奶奶的丈夫?」倒是小童說出:「我們不是此處人氏,我們是信陽州,居住蘇家橋。我們相公姓蘇,叫蘇元慶,上岳州府尋親,打此經過。我們相公,這是路上,盤纏不多,在家裡頭,三五百兩常常周濟人,永遠不說出名姓。」(此人在此處說出,到了《續小五義》上,三盜魚腸劍,瞧破藏珍樓,請劉押司先生畫樓圖,周濟義俠劉士傑的時節再敘說,此是後話。)總論好人,總有好處。艾虎等人暗暗地誇獎。雖是念書的書生,會知道大丈夫的施恩不求報。

此處原來靠著烏龍崗,那裡有座黑店。開黑店的外號人稱飛毛腿,姓高叫高解,是個大賊,結交著綠林中的五判官:黑面判官姓姚叫姚郝文,花面判官姚郝武,玉面判官周凱,風火判官周龍,病判官周瑞。還有金頭活太歲王剛,墨金剛柳飛熊,急三槍陳正,菜花蛇秦葉;南陽府的伏地君王東方亮,紫面天王東方清,汝寧府太歲坊的伏地太歲東方明,陝西朝天嶺王繼先、王繼祖;金弓小二郎王新玉,金龍、金虎,黃面狼朱英,神拳太保賽展雄、王興祖等,都是八拜爲交的弟兄。他在烏龍崗這裡開著座黑店,手下踩盤子的山賊有一百號人。大家出去,東西南北分四路往店中勾人。也無論仕宦行台,來往客商,見了人就誇獎這店房屋乾淨,吃食便宜。進了這店,就不用打算出去。哪個小賊勾了來的,結果了性命,銀錢財物有他一成帳。尋常的時候,也沒工錢月錢,店中飯食現成,吃完了出去勾買賣去。

這天可巧四個人在一處,也是瞧這個張門李氏來著,正遇上蘇公子給這婦人銀兩。蘇公子也是沒出過門的人,童兒又呆,他把包袱打開,又把銀袋子打開,這就算露了白了。並且銀袋子也沒包上,就說開了話了。內中就有一個小賊,看出便宜來了。那個就調坎兒說:「把合拘迷子伸托。」那個小賊,就打書童襠底下要捏銀子,早被旁邊一人看見,說:「你幹什麼的?」又說:「他是個賊,找地方把他鎖上。」小賊撒腿就跑,那人就追,被小賊的夥計攔住。老頭說:「大奶奶,咱們走吧!」拿著銀子,笑嘻嘻地去了。旁邊有人說:「相公把銀包起來吧。」胡小記就問艾虎說:「他們所說的是什麼言語,我們怎麼一概不懂?」艾虎說:「你自然不知道,那是賊坎兒,你怎麼會知道?他說『把合』,是瞧一瞧,『拘迷子』是銀子,『伸托』是伸手。」胡小記說:「哦,就是了,他們是賊,不好了,相公要吃苦。咱們跟下去吧。」

猛然間,就聽見「吱哞哞」,「吱哞吱哞」,河南小車響。一轉身,看見一宗岔事。小車上兩邊有兩個箱子,是黑油漆漆的,銅什件,也用黑油漆漆了,銅鎖頭也用黑油漆漆了。小車連輪子全是用黑油漆漆的。前頭有人拉著個縴繩,也是黑的;後頭有人推著小車,也是黑的。後頭跟個人,身高七尺,青緞壯帽,青絹帕擰頭,正當中面門上,映出來一個茨菇葉兒,穿一件皂青緞的箭袖袍,青絲鸞帶,墨色灰的襯衫,青緞窄腰快靴。往臉上看,黑紫的臉膛,兩道白眉毛,一雙虎目,垂大準頭,四字口見稜見角,大片牙,烏牙根,大耳垂輪。未見髭鬚,正在年少。細腰窄臂,雙肩抱攏一團,身上披青緞英雄氅,腰間挎刀,綠鯊魚皮鞘,金什件,皂色挽手,絨繩搭甩,明顯著威風,暗隱著煞氣。一看此人,好生古怪。

原來此人是山西祁縣人氏,徐慶之子,名叫徐良,字世常,外號人稱山西雁,又叫多臂熊,雲中鶴魏真的徒弟,天然生就俠肝義膽,好管不平之事,文武全才,十八般兵刃,件件皆能。高來高去,躥房越脊,夜行術的功夫,來無蹤跡,去無影響。會打暗器,雙手會打,雙手會接,雙手會打鏢,雙手會打袖箭,會打飛蝗石,會打緊臂低頭花裝弩,百發百中,百無一失,故此人稱多臂熊。山西雁的外號,可不是山西的大雁,是當初列國時,跟隨晉重耳走國的那些文臣武將,有稱爲山西雁的,故此他這個山西雁,比的當初古人。

此人雖是徐慶之子,父子的性情,大別天淵。徐三爺憨傻了一輩子,生了這麼一個精明強幹的後人。徐良性情,出世以來,無論行什麼樣的事情,務要在心中盤算十幾回才辦。聖人云:「三思而後行。」他夠十思而後行。他出世以來,不懂得什麼是吃虧,什麼叫上當。擡頭一個見識,低頭一個見識,臨機作變,指東而說西,指南而說北,遇見正人,絕無半字虛言。先前徐三爺在家開著一座鐵鋪,因爲打傷人命,逃出在外,如今蔭出十座鐵鋪,得了點廝孩兒鐵,打了些刀槍的坯子,有徐三爺信到家,三太太叫徐良上襄陽,一者跟隨大人噹噹差,也是出頭之日,也見見他的天倫。他活二十多歲,沒見過天倫。徐慶走後才生的徐良。他是奉母命離了山西地面,一路上推著刀槍的坯子,所過津關渡口,一句實話也沒有。可巧走在此處,被艾虎看見。三個人說:「這個人古怪!」胡大爺問艾虎:「你瞧,他們又說什麼呢?」就聽見小賊們說:「!!剛兒,肘托挑窯。」艾虎說:「『!!剛兒』,是過去與那個相公說話;『肘托挑窯』是讓他們店裡住去。此處必有賊店。我出主意,咱們一邊戲耍他們,一邊保護著這位相公,毀壞了他們這個賊店,也就給這一方除了害了。」胡爺問:「怎麼戲耍呢?」艾虎說:「如此這般,這等這樣。」

畢竟不知說出些什麼言語,且聽下回分解。

作者:佚名(清代)

清代俠義公案小說家,作者身份不詳,生平事跡已不可考。該書為《三俠五義》的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