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醒世姻緣傳/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官清吏潔,神仙。魂清夢穩,安眠。夜戶不關,無儇。道不拾遺,有錢。風調雨順,不愆。五穀咸登,豐年。骨肉廝守,團圓。災難不侵,保全。教子一經,尚賢。婚姻以時,良緣。室廬田裡,世傳。清平世界,謝天。

且單說那明水村的居民,淳龐質樸,赤心不漓,悶悶淳淳,富貴的不曉得欺那貧賤,強梁的不肯暴那孤寒,卻都像些無用的愚民一般。若依了那世人的識見看將起來,這等守株待兔的,個個都不該餓死麼?誰知天老爺他自另有乘除,別有耳目,使出那居高聽卑的公道,不惟不憎嫌那方的百姓,倒越發看顧保佑起來。若似如今這等年成,把那會仙山上的泉源旱得幹了,還有甚麼水簾瀑布流得到那白雲湖裡來?若是淫雨不止,山上發起洪水來,不止那白雲湖要四溢泛漲,這些水鄉的百姓也還要衝去的哩。

卻道數十年[先],真是五日一風,十日一雨,風不鳴條,雨不破塊,夜溼晝晴,信是太平有象。一片仙山上邊,滿滿的都是材木,大家小戶,都有占下 [占下——同本作「估下」。「佔」與「估」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的山坡。這湖中的魚蟹菱芡,任人取之不竭,用之無禁。把這湖中的水引決將去,灌稻池,灌旱地,澆菜園,供廚井,竟自成了個極樂的世界。

第一件老天在清虛碧落的上面,張了兩隻荸蘿 [荸蘿——一種盛具,約三尺見方,用去皮的柳條製成。] 大的眼睛,使出那萬丈長的手段,揀選那一等極清廉、極慈愛、極循良的善人,來做這繡江縣的知縣。從古來的道理,這善惡兩機,感應如響。若是地方中遇著一個魔君持世,便有那些魔神魔鬼、魔風魔雨、魔日月、魔星辰、魔雷魔露、魔雪魔霜、魔雹魔電,旋又生出一班魔外郎、魔書辦、魔皂隸、魔快手,漸漸門子民壯、甲首青夫、輿人番役、庫子禁兵,儘是一夥魔頭助虐。這幾個軟弱黎民,個個都是這伙魔人的唐僧、豬八戒、悟淨、孫行者,鎮日的要蒸吃煮吃。若得遇著一個善神持世,那些惡魔自然消滅去了,另有一番善人相助贊成。怎這繡江縣一連幾個好官!若是如今這樣加派了又增添,捐輸了又助賑;除了米麥,又要草豆;除了正供,又要練餉 [練餉——明代末年,因練兵需用軍餉向民間加派的一種賦稅。] ;件件入了考成 [考成——指考核官吏政績的內容。] ,時時便要參罰,這好官又便難做了。

那時正是英宗復辟年成,輕徭薄賦,功令舒寬,田土 [田土——同本作「田上」。「土」與「上」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中大大的收成,朝廷上輕輕的租稅。教百姓們納糧罷了,那相如今要加三加二的羨餘。詞訟裡邊問個罪,問分紙罷了,也不似如今問了罪,問了紙,分外又要罰谷罰銀。待那些富家的大姓,就如那明醫蓄那丹砂靈藥一般,留著救人的急症,養人的元氣,那像如今聽見那鄉里有個富家,定要尋件事按著葫蘆摳子 [按著葫蘆摳子——後文也作「按著葫蘆摳子兒」。比喻用強迫手段把錢財搜刮一空。子、子兒,諧音指銅子兒,即銅錢。] ,定要擠他個精光。這樣的苦惡滋味,當出 [當出——即「當初」。] 明水鎮的人家那裡得有夢著?所以家家富足,男有餘糧;戶戶豐饒,女多餘布,即如住在那華胥城 [華胥城——《列子·黃帝》雲黃帝晝寢,夢遊華胥氏之國。後因以華胥國、華胥城代指理想的安樂和平之境。] 里一般。

且說那山中的光景。有一隻《滿江紅》詞單道這明水的景像:

四面山屏,煙霧裡、翠濃欲滴。時物換、景色相隨,淺紅深碧。澗水幾條寒似玉,晶簾一片塵凡隔。古今來、總匯白雲湖,流不息。 屋魚鱗,人蟻跡 。事不煩,境常寂。遍桑麻禾黍,臨淵鯉鯽。胥吏追呼門不擾,老翁華發無徭役。聽松濤、鳥語讀書聲,盡耕織。

有山水的去處,又兼之風雨調和,天氣下降,地氣上升,山光映水,水色連山,一片都是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縕縕的色象。日月俱有光華,星辰絕無愆伏,立了春,出了九,便一日暖如一日,草芽樹葉漸漸發青,從無乍寒乍熱的變幻。大家小戶,男子收拾耕田,婦人浴蠶做繭。漸次的春社花朝,清明寒食。亡論各家,俱有株把紫荊、海棠、薔薇、丁香、牡丹、芍藥,節次開來,只這湖邊周匝的桃柳,山上千奇百怪的山花,開 [開——同本作「間」,蓋與「開」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的就如錦城的金谷一般。再要行甚麼山陰道上,只這也就夠人應接不暇了。所以又有人做《滿江紅》詞一闋,單道這明水的春天景象:

夭桃蕊嫩,柳颺輕、風搖淺碧。草侵天、千林鶯囀,滿山紅白。寒食清明旋過了,稻畦搶種藏鴉麥。剛昨宵、雨過趁初晴,曬襏襫 [襏襫(bó shì)——雨天披戴的蓑衣。] 。 曉耕夫 [耕夫——同本作「耕天」。「夫」與「天」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遍壠陌。春饁女,行似織 [行似織——同本作「行似識」。「織」與「識」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遇上巳 [上巳——同本作「土王」,印本俱作「上巳」。「土王」二字蓋因形近而訛,從印本改。] 賽社,少長咸集。前後東西都坐了,野翁沒個來爭席。直吃得 [直吃得——同本後有「大家」二字,當爲衍文,今刪。] 、頭重腳跟高,忘主客。

挨次種完了綿花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秫、黍稷谷粱,種了稻秧,已是四月半後天氣,又忙劫劫打草苫、擰繩索,收拾割麥。婦人也收拾簇蠶。割完了麥,水地里要急忙種稻,旱地里又要急忙種豆。那春時急忙種下的秋苗,又要鋤治,割菜子、打蒜苔。此 [此——同本作「比」,據文意酌改。] 邊的這三個夏月,下人固忙的沒有一刻的工夫,就是以上大人,雖是身子不動,也是要起早睡晚,操心照管。所以又有人做《滿江紅》詞一闋,單道的明水夏天景象:

高廠茅簷,要甚麼、綺窗華屋?近山岩、水簾瀑布,驅除暑伏。庭際娟娟竹几個,門前樹樹濃陰綠。把閒書、一本趁風涼,高枕讀。 倦來時,書且束。睡迷離,將息目。待黑甜醒後,家常飯熟。食了斜陽炎氣轉,披襟散步清流曲。揀柳陰、底下有溫泉,沐且浴。

才交過七月來,簽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秫 ,割黍稷,拾綿花,割谷釤谷 [釤谷——用大鐮刀把谷穗割下。] ,秋耕地,種麥子,割黃黑豆,打一切糧食,垛秸稈 [秸稈——同本作「楷稈」。「稭」與「楷」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摔 稻子,接續了晝夜,也還忙個不了。所以這個三秋,最是農家忙苦的時月。只是太平 [太平——同本作「太乎」。「平」與「乎」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本書「平」多訛作「乎」,以下徑改,不再出校記。] 豐盛的時候,人雖是手胼足胝,他心裡快活,外面便不覺辛苦。所以又有人做一隻《滿江紅》詞,單道那明水的秋天景象:

黃葉丹楓,滿平山、萬千 [萬千——同本作「萬於」。「千」與「於」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紫綠。映湖光、玻璃一片,落霞孤鶩。沆瀣天風驅剩暑,漣漪霜月清於浴。直告成、萬寶美田疇,秋稅足。 籬落下,叢叢菊。囷窖內,陳陳粟。看當前場圃,又登新谷。魚蟹肥甜剛稻熟,牀頭新酒才堪漉。遇賓朋、大醉始方休,謳野曲。

說便是十月初一日謝了土神,辭了場圃,是個莊家完備的節候。且這樣滿收的風景,也依不得這個常期,還得半個月工夫。到了十月半以後,這便是農家受用爲仙的時節。大囤家收運的糧食,大甕家做下的酒,大闌養的豬,大羣的羊。成幾十幾百養的鵝鴨,又不用自己餵他,清早放將出去,都到湖中去了;到晚些,著一個人走到湖邊一聲喚,那些鵝鴨都是養熟的,聽慣的聲音,拖拖的都跟了回家。數點一番,一個也不少。那慣養鵝鴨的所在,看得有那個該生子 [生子——生蛋,下蛋。] 的,關在家裡一會,待他生過了子,方又趕了出去。家家都有臘肉、醃雞、鹹魚、醃鴨蛋、螃蟹、蝦米;那栗子、核桃、棗兒、柿餅、桃干、軟棗之類,這都是各人山峪里生的。茄子、南瓜、葫蘆、冬瓜、豆角、椿牙、蕨菜、黃花,大囷子曬 了干,放著過冬。揀那不成才料 [才料——同本作「才枓」。「料」與「枓」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的樹木 [樹木——同本作「樹水」。「木」與「水」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伐來燒成木炭,大堆的放在個空屋裡面。

清早睡到日頭露紅的時候,起來梳洗了,吃得早酒的,吃杯暖酒在肚。那溪中甜水做的菉豆小米黏粥,黃暖暖的拿到面前,一陣噴鼻的香,雪白的連漿小豆腐,飽飽的吃了。穿了厚厚的綿襖走到外邊,遇了親朋鄰舍,兩兩三三,向了日色,講甚麼「孫行者大鬧天宮」、「李逵大鬧師師府」,又甚麼「唐王游地獄」。閒言亂語,講到轉午的時候,走散回家。吃了中飯,將次日色下山,有兒孫讀書的,等著放了學。收了牛羊入闌,關了前後門,吃幾杯酒,早早的上了炕。懷中抱子,腳頭登妻,鬏髻帽子,放成一處。那不好的年成,還怕有甚麼不好的強盜進院,仇人放火;這樣大同之世,真是大門也不消閉的。若再遇著甚麼歪官,還怕有甚飛殃走禍,從天吊將下來;那時的知縣,真是自己父母一般。任有來半夜敲門的,也不過是那懶惰的鄰家不曾種得火,遇著生產,或是肚疼來掏火的,任憑怎麼敲,也是不心驚的。鼾鼾睡去,半夜裡遇著有尿,溺他一泡;若沒有尿,也只道第二日早辰算帳了。

且不要說那富貴大人家受享那太平的福分,只說一個姓游的秀才,名字叫做游希酢,年紀也將四十歲了。一個妻駱氏,年紀約三十五六歲的光景,也識得幾個字,也吃得幾杯酒,也下得幾著圍棋。一個大兒子名詢,年十六歲;一個女兒名淑姑,年十四歲;一個小兒子名詠,年十二歲;挨肩 [挨肩——一個挨一個。形容幾個孩子出生時間挨得很近。] 的三個兒女。房中使一個十三歲的丫頭茗兒,廚房中一個僕婦。家中止得六七十畝地,住著一所茆房。宅東面套出一個菜園,也有些四時的花木。東南上蓋了一所書房,這書房倒也收拾的有致,比住房反倒齊整。游秀才自己在裡面讀書,每日也定了個書程。那園中兩株大垂楊樹,樹下一張石卓,四面都有石凳。

從三月起,八月中秋止,這幾個月,日間的時節,游秀才只在書房完那定下的工課,連飯也是送去吃的。凡百的家事,倒都是他的細君照管。那日間,他的細君除一面料理家事,一面教導女兒習學針指。到日斜的時候,游秀才也住了工,細君也歇了手,兒子們也都放了學回家,合家俱到那園中石凳上坐下,擺上幾碟精緻下酒小菜,旁邊生了火爐,有數是量就的一尊酒,團頭聚面的說說笑笑,或是與兒子講說些讀過的書文,或是與女兒說些甚麼賢孝的古記,再不然,與細君下局圍棋。吃完了酒,收拾了家生 [家生——即家什,用具。] ,日以爲常。到了冬里的時節,晚上圍了爐,點了燈燭,兒子讀夜書,自己也做些工夫,細君合女兒也做生活,總在這張方卓之上,兩枝蠟燭之下。大家完了公事,照常的備了酒菜吃酒,完了收拾安寢。除了歲科兩考進到城裡走走,不然,整年整月要見他一面也是難的。所以又有人做《滿江紅》詞一闋,單道那明水冬天的景象:

雪封林麓,看冰針、簇簇遍懸茆屋。無底事、絮袍氈帽,負牆迎旭。閒數周瑜和魯肅,或說宋江三十六。轉夕陽、西下看寒鴉,投古木。 掩籬門,餐晚粥。剔書燈,子夜讀。飲新醪數盞,脫巾 [脫巾——同本作「脫中」。「巾」與「中」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歸宿。山里太平無事擾,安眠高枕何妨熟?待明朝、紅日上三竿,才睡足。

就是晝夜陰晴,月風雪雨,件件都有佳趣。那晝間看了四面焌青的山,翠綠的樹,如鏡面湖水,魚鱗馬齒挨去的人家,所以多有人題那勝概的詩。且只單取他兩句道:

百丈霞明文五色,雙岩樹合翠千層。

到了晚間,山寺鐘鳴之後,柴門盡掩,雞犬無聲;砧杵相聞,伊吾 [伊吾——「咿唔」的借字,指讀書聲。] 徹耳。偶在高頭下望:

四合爨煙濃似雨,周遭燈火密於星。

四合陰雲,清風徐起,雷聲隱隱,電火拖金。登樓四瞰:牛羊下山,禽鳥奔樹;樵者負薪,絡繹而返;漁人攜鯉,接踵而歸。急雨則峯峯瀑布,壑壑川流;細雨則煙霧濛濛,瀟湘三月。也有兩句詩道:

奔濤混雜黃河聲,琉璃掩映青山色。

拖虹歇雨,止電收雷,相送歸雲,非風不可。珮聲聞於竹圃,篴 [篴——「笛」的古字。] 韻出於松林;拂面不寒,吹花有致。有兩句詩道:

鳥語葉聲相雜響,溪流松韻總和鳴。

說那月夜,四時皆有佳致。萬籟無聲,四虛咸寂。疏林玉鏡懸空,湖畔金輪浴水;悠揚 [悠揚——同本作「悠楊」。「揚」與「楊」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笛韻,不知何處飛來;縹緲鐘聲,應自上方遞至。也有兩句詩道:

山遭四面沙爲堞,樹繞千家玉是林。

說到雪的景致,比這雨晴風月更又不同。推想這一片山河大地,通前徹後,成了一個粉妝玉琢的乾坤。就是那險溪惡嶺的所在,也還遮蓋的如通衢平坦的一般,何況又是這般勝跡所在?通是在廣寒宮闕、冰玉壺中的光景,令人逸骨仙仙,澄空徹底。也有兩句詩道:

湖成珠海三千頃,山作藍田百萬層。

山東六府,泰山、東海,這是天下的奇觀,固要讓他罷了。至如濟南的華不注、函山、鵲山、鮑山、黌山、夾谷、長白、孝堂、紫榆、徂徠、梁父、大石、平原、大明、跑突、文衛、濯纓,這都說是名勝,寫在那志書上面。這都有甚麼強如這會仙山、白雲湖的好處?

再如兗州的尼山,雖不是大觀,但聖母顏氏禱此而生孔子,到如今顏氏所生之谷,草木之葉皆上起;所降之谷,草木之葉皆下垂。這孔聖人發跡的所在,那較得甚麼優劣?雷澤,相傳有神主之,龍身人頭,鼓其腹作雷聲。《史記》「舜漁於雷澤」,就是此處。這聖地經歷的所在,也不消論甚好歹。至於 [至於——同本作「至千」。「於」與「千」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甚麼防山、龜山、嶧山、君山、昌平、南武、澹臺、太白、棲霞、谷城、馬陵、南武,這都是兗州屬內名山。會、濟、汶、汜、洙、泗,這是兗州屬內的古河。范蠡湖、蜀山湖、桃花澗、滄浪淵、南池、阿井、澤華池,這都是兗州屬內的勝水。還有梁山濼,這藏賊的所在,上不得數的。這些水也都不如那明水的風光。

再說東昌也有甚麼弇山、陶山、歷山、箕山,這都卑卑不足數。恨命爭說當初舜耕的所在就是這個歷山,許由隱的所在就是這個箕山。舜是山西平陽府蒲州人,卻因甚的跑到東昌去耕地?許由 [許由——同本作「許出」。「由」與「出」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放著本處這樣首陽、中條的大山不隱,也跟了那大舜跑到東昌去隱?倒只有那鳴石山有些好景。那山岩有百餘丈的高,扣之,聲就是鐘磬一般響。昔有人隱居岩下,嘗見一人白單衣徘徊岩上,及曉方去,時嘗遇見。一日扯住他的袖子,問他來歷。他說:「姓王,字中倫。周宣王時入少室山修道,往來經過,愛此石清響,常來留聽。」用力求他養生的法術,遂留下雀卵大的一個石子,忽然不見。把石子含在口內,終日不飢。如此等的山,也可以與那會仙山稱得兄弟,可又沒甚出產。其水有漳河、鳴犢河、衛河、瓠子河、漯川、鶴渚,這都是東昌的水。還有那濮水岸上,有莊周的釣台。古時有一個樂官,叫作師延,與紂做那淫哇委靡之樂。武王伐紂,恐怕武王殺他,自己投入濮水而死。後衛靈公夜宿濮水之上,聽見鼓琴之聲,召樂官師涓細聽,要習他的曲調。師涓聽了一會,說道:「此亡國之音,習他何用!」不知此等的水也都載入志書。

青州府有雲門山、牛山,是齊景公流涕的所在 [「齊景公」句——《晏子春秋·諫上十七》:「景公游於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牛山,在今淄博市臨淄區,北距齊國故城二十餘里。] 。孤山、沂山、靈山、大峴山、琅琊山、九仙山、浮萊山、大弁山、三柱山、淄澠水、白河、康浪水、葛陂水,這都是尋常的名跡。只有范公泉在府城西。范仲淹做太守時有善政,忽湧醴泉,遂以范公爲名。今醫家汲泉丸藥,號「青州白丸子」 [青州白丸子——參見第四回注。] 。此藥在本地不靈,出了省,治那痰症甚效。

再數,就是登州的丹崖山、田橫山、羽山、萊山、之罘山、崑嵛山 [崑嵛山——同本作「崑崙山」,蓋「崑嵛山」之誤,今改。] 、文登山、召石山。除了海,有一個祖洲 [祖洲——古代傳說中的十洲之一。《海內十洲記·祖洲》:「祖洲近在東海之中,地方五百里,去西岸七萬里。上有不死之草,草形如菰苗,長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當時活也。服之令人長生。」此蓋本書所本。] ,在海中間,相傳生「不死草」,葉似菰苗,藂 [藂——同「叢」。] 生,一株可活一人。秦始皇時,曾遣道士徐福,發童男女各五百人入洲採藥,後竟不知下落。這又是虛無不經的謊話。

盡頭,還有萊州的黃山、之萊山、天柱山、孤山、陸山、大珠山、不其山。漢時有一個童恢,做這不其縣的知縣,有虎食人。童恢禱告了山神,要捉那食人的老虎。不兩日,果然獵戶捉了兩隻虎到。童恢分付了那兩隻虎道:「吃人的垂首伏罪,不食人的仰首自明。」一虎垂頭不動。童恢叫把那個仰首的放到山去,那個垂首的殺了抵命。後又改爲「馴虎山」。其水也,除了海,有那掖河、膠河、濰水、芙蓉池,這都不如那明水。

這些的山水都是人去妝點他,這明水的山水儘是山水來養活人。我所以諄諄的誇說不盡,形容有餘。但得天地常生好人,願人常行好事,培養得這元氣堅牢,葆挕 [挕——同「攝」。] 得這靈秀不洩才好。但只是古今來沒有百年不變的氣運,亦沒有常久渾厚的民風。

再看後回結束。

評曰:布景寫生,王龜齡《會稽》三賦,當拜下風。

蟻跡——同本作「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跡」,「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與「蟻」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秫——用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刀把高粱的穗子割下來。簽,「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的借字。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秫,高粱。

摔——同本作「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曬——同本作「 第二十四回          善氣世回芳淑景                    好人天報太平時 」,蓋因形近而訛,據文意酌改。

作者:西周生(清代)

西周生,清代小說家,真實姓名有爭議,可能是蒲松齡或其他山東文人,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前期,熟悉山東地區的社會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