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二十八章 父子重逢

岳飛在牛頭山雖然多次擊敗金軍的進攻,但始終無法突破金兵的層層包圍,護送高宗下山。他憂慮兵將衆多,一朝糧盡,如何是好!因此事事小心,命令將士用心看守。

轉眼中秋佳節到了。高宗趙構想起靖康之變,而目前也是處境維艱 [【維艱】只有困難,意味著不容易。] ,不禁流下眼淚,後來決定下山看看月色解悶。隨行人員勸阻不住,只得讓高宗和李綱君臣二人走馬下山。湊巧的是,兀朮和軍師見月明如晝,也出營賞月,順便考察一下上山進攻之路。正在指指點點,聽得上邊有人說話,忙躲進黑影之中細聽,卻原來是高宗趙構的聲音,兀朮便命軍師速速回營,發兵來搶人。高宗君臣正在賞月,忽然看到金兵攻來,急忙轉馬便跑,金兵隨後追趕。

守衛諸將從上邊瞧見,連忙上前抵擋,又派人趕快去告訴岳飛,岳飛也嚇得不輕。岳飛的手下張憲是一個急性子,聽到消息後不管三七二十一,扯著岳飛的馬騎上去,就衝下山來,看見守衛諸將被兀朮打敗,危急萬分,張憲拍馬上來,只一槍望兀朮面上刺來,挑開了他的一隻耳朵。兀朮驚慌,轉馬敗下山來。張憲一路追殺,衝進金兵營盤,遠者槍挑,近者鞭打,直殺到二鼓時分才轉回牛頭山。

卻說自高寵死後,牛皋萬分傷心,常常在高寵的墳前喝得酩酊 [【酩酊】指醉得迷迷糊糊的,醉得很厲害。] 大醉,這一晚正睡倒墳上,忽聽得耳畔廝殺之聲,懵懂間便上馬提鐧,衝下山來,殺進金營。兀朮大怒,起身上馬迎戰。牛皋有如神助,架開兀朮的斧頭,一鐧打在他的肩膀上,兀朮躲避不及,回馬敗走。衆金兵圍攏上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只殺得牛皋兩臂酸疼、汗如雨下,慢慢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碰巧的是,岳雲已經來到了牛頭山,他望見金兵連營駐紮十數里,暗自高興,一聲大喝,就拍馬搖錘,踹營過去。兀朮提斧上馬,與岳雲交戰。岳雲左手架開斧,右手舉錘,照兀朮面門一錘打來。兀朮見錘打來,向後一退,那錘在他肚皮上一刮。兀朮幾乎落馬,痛不可當,只得拍馬逃走。 [【兀朮幾乎落馬,痛不可當,只得拍馬逃走。】分析:岳飛軍隊雖然被金兵重兵包圍,但其手下衆將卻屢屢出其不意,出入金營如履平地,就連武功不如兀朮的張憲和牛皋都可以獲勝,更不用說岳雲了。兀朮三次被打敗,三次落荒而逃,岳飛手下將士勇猛可見!同時這也意味著形勢已經發生了轉變。] 岳雲也不追趕,只是打進金營,如入無人之境。打到前面,正看見牛皋被圍。牛皋也不認得他,舉鐧亂打,岳雲高叫:「牛叔父,不要動手!我是您侄兒岳雲!」牛皋方才定神,認出了岳雲,就同他一起殺出金營回山。

衆人見牛皋回來,心中大喜,只有岳飛惱他不聽指揮,總是一個人擅自行事。牛皋怕岳飛怪自己魯莽,就說:「我知道侄兒岳雲殺到了敵營,就下山營救。現在岳雲正在營門候令。」岳飛趕忙傳令叫岳雲進來。岳雲領令來見父親,並給各位叔叔行禮。岳飛問:「你不在家中讀書用功,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岳雲便告知金將來捉家屬、當即被他殺退的事,以及一路上的種種。岳飛便讓岳雲留下來助戰。

第二天,岳飛叫張保給岳雲收拾馬匹和乾糧,派他往金門鎮傅總兵那邊下文書、發兵調將來破金兵,保高宗回金陵。岳雲領令,想軍情緊急,不能耽擱,便手擺雙錘,直接催馬殺進金兵粘罕營。粘罕聽到報告,即刻提著生銅棍,系上流星錘,上馬來迎岳雲。他舉起流星錘,一錘打來;岳雲瞅准了,左手銀錘噹啷一架,右手一錘就打在了粘罕左胳膊上。粘罕大叫:「哎喲!不好!」回馬就逃走了。岳雲也不追趕,殺出金營,直奔金門鎮而去。

再說粘罕敗回帳中坐定,忽有小兵來報:「二殿下完顏金彈子在營外候令。」完顏金彈子是粘罕的第二個兒子,使兩柄鐵錘,有萬夫不當之勇。粘罕大喜,連忙喊進來,一起去見兀朮。兀朮把岳飛兵將厲害、一時難擒的事情介紹了一遍,金彈子不服氣,當下就要帶兵去山前討戰,兀朮暗想道:他不曉得岳飛兵將的厲害,讓他去試試也好。就讓他帶兵下去討戰。

得知有人叫陣後,岳飛問:「誰敢迎敵?」牛皋又第一個站了出來。來到陣前,當他知道眼前之人是金國二殿下完顏金彈子之後,哈哈大笑:「哪怕你是鐵彈子,也要打你做肉彈子。」舉鐧便打。那金彈子用錘架開,一連三四錘,打得牛皋兩臂酸麻,抵擋不住,只得敗回山上。余化龍、董先、何元慶等人先後前去迎戰,結果都抵擋不住,敗下陣來。

兀朮見此大喜。第二天,命令完顏金彈子帶兵到山前討戰。岳飛命張憲下山會戰。通報姓名後,張憲提起手中槍就往金彈子心窩裡刺。金彈子舉錘相迎,心想:怪不得說這些人了得,我需要用心與他戰戰!把錘一舉就打過來。張憲挺槍來迎。張憲的槍十分厲害,金彈子的錘舉世無雙,二人大戰四十餘合,張憲慢慢力怯 [【力怯】指力氣不如對手,但這裡還包括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對手的意思。] ,只得敗回山上。岳飛無奈,高高掛起「免戰牌」。金彈子不准免戰,天天在陣前喊罵,岳飛只得連掛七道「免戰牌」。

再說岳雲往金門鎮送文書轉來,又依前例,催動戰馬,擺起雙錘,旁若無人般闖過敵營。來到半山,忽然看見岳飛陣營中掛著七道「免戰牌」,暗想:這就奇怪了,我進出敵營都沒有人抵擋,怎麼還掛上了「免戰牌」呢?可能是誰膽小怕事,瞞了爹爹偷掛在此的,豈不辱沒了我岳家的體面!當下大怒,把牌都打得粉碎!

岳飛正在帳中悶坐,聽報說岳雲回來,又聽說岳雲違反軍令打碎了免戰牌,大爲震怒,喝令士兵將岳雲綁去砍了!衆將一齊上前求情,岳飛拒絕了,說:「軍令如山,我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能處理,那怎麼讓衆軍將服我?」牛皋急中生智,建議讓岳雲去與金彈子交戰,若得勝回來,可將功折罪,若殺敗了,再正軍法不遲。岳飛聽牛皋說得有道理,也就點頭同意。牛皋領令帶岳雲出來對敵,悄悄對他說:「侄兒,我教你一個法兒,今日與金彈子交戰,若得勝了,不必說;倘若輸了,你竟打出金營,逃回家去見太太,自然無事了。」岳雲點頭稱謝。

岳雲衝下山來,與金彈子沒搭上兩句話,就兩人四錘戰在了一起,一個銀錘擺動,銀光遍體,一個渾鐵錘舞起,黑氣迷空,四十多個回合不分勝敗。岳雲暗想:怪不得爹爹掛「免戰牌」,這個人果然厲害! [【岳雲暗想:怪不得爹爹掛「免戰牌」,這個人果然厲害!】分析:小將岳雲終於迎來了自己真正的對手。如果不是牛皋一聲大叫,勝負之事還真不好說。所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又戰到八十餘合,岳雲漸漸有些招架不住。牛皋見了心中著急,大叫一聲:「侄兒不要放走了他!」那金彈子只道是後邊兀朮叫他,回頭觀看,早被岳雲一錘打中肩膀,翻身落馬。岳雲得勝,回山來見元帥繳令。岳飛看岳雲得勝回來,就赦免了他。

兀朮看到完顏金彈子被殺,牛頭山又久攻不下,擔心宋朝各處兵馬齊到,那時候該怎麼辦呢?軍師哈迷蚩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只能回答說:「我也計窮力盡,只好整兵與他決一死戰了。」兀朮聽完也默然無語。

【點評】

岳雲上山,牛頭山有了一名得力大將;送信出去,約來各路宋軍,被困的牛頭山終於可以反擊了。而打死金彈子,更是除掉了一個勁敵。這時候的岳家軍,雖然還是被困牛頭山,但已經在慢慢的堅守中,迎來了巨大的轉機。所以,戰爭的勝負並不取決於一時得失,而應該以戰略眼光,變被動爲主動。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