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梁王被殺一事傳到了朝廷,徽宗皇帝大怒。張邦昌把所有的責任都一肩兒卸在宗澤身上。幸虧宗澤是兩朝大臣,朝廷雖然不悅,也不好定罪,只將宗澤撤職閒居。宗澤心中鬱悶,又感慨岳飛的命運坎坷,思來想去,回到家中便一病不起。
且說這太行山金刀王善,差人打聽小梁王被岳飛挑死,聖旨將宗澤削職歸農,宗澤病重等事,遂召集了諸將軍師並一衆嘍囉,宣說當今皇帝大興土木,萬民愁怨,舍賢用奸,文武不和,不如趁此時守防懈怠,興兵入汴,奪取宋室江山。衆人自然歡呼同意。王善隨後就點馬保爲先鋒,偏將何六、何七等帶領三萬人馬,扮作官兵模樣,分三隊先期起行。自己率領大兵隨後趕來。大隊人馬一路往汴京進發,並無攔阻。看看來到南城門外,守城將士聞聽消息好不慌張,忙把城門緊閉,添兵守護,一面入朝啓奏去了。
徽宗聽聞太行山強寇興兵作亂,忙登金鑾大殿,宣集衆公卿,問何人能夠領兵退賊。當下衆臣你看我、我看你,並無一人答應。徽宗大怒,便向張邦昌道:「古言『養軍千日,用兵一時』。卿等受國家培養這麼多年,今當賊寇臨城,並無一人建策退兵,不辜負國家數百年養士之恩嗎?」語聲未絕,只見班部中閃出一位諫議大夫 [【諫議大夫】古代官職。在秦代設立的,專掌議論。] ,奏道:「臣李綱啓奏陛下,王善兵強將勇,久蓄異心;只因畏懼宗澤,故而不敢猖獗。今若要退賊軍,須得復召宗澤領兵,方保無虞。」宋徽宗聽了如夢初醒,但又立刻面露難色,因爲他聽說宗澤被卸職後重病纏身,不知道還能不能領兵作戰。
徽宗派李綱到宗澤府探問病情,李綱回來報告說:「宗澤之病,因前日鬧了武場,受了驚恐,削了官職,憤恨填胸,得了怔忡之症,恐藥石一時不能療治。臣見他夢中大罵奸臣,此乃他的心病,必須心藥醫之。若萬歲降旨,將奸臣拿下,則宗澤之病不藥自愈矣!」徽宗便問誰是奸臣。張邦昌見形勢不妙,爲求自保,只好連忙將兵部尚書王鐸供出來,徽宗聽後即傳旨將王鐸拿下,交與刑部 [【刑部】中國古代政府部門之一,相當於現代國家的司法部。其長官爲刑部尚書,也即司法部長。] 監禁。徽宗又連忙下旨叫李綱去請出宗澤,主持軍務。
宗澤知道便宜了張邦昌這個奸賊,但也無法推脫,兩人遂一同出了府門,入朝見駕。朝廷隨即恢復了宗澤原職,命其領兵出城退賊。張邦昌卻從旁使壞說:「王善烏合之衆,陛下只消發兵五千與宗澤前去,便可成功。」朝廷准奏,命兵部發兵五千與宗澤,速去退賊。宗澤再要奏時,徽宗已捲簾退朝進宮去了。退朝後,宗澤向李綱道:「打虎不著,反被虎傷。那張邦昌實在欺人太甚,賊兵有四五萬人,我卻只有五千兵馬,這可讓我如何取勝啊?」宗澤仰天長嘯,無可奈何。只得點齊兵馬,來到城外一個叫作牟駝岡的小山上,紮營整頓。
宗澤父子自知被奸臣妒害,五千人馬無論如何殺不退這四五萬叛賊。宗澤又氣又惱,便叮囑自己的兒子好生固守,他自己要單槍匹馬,殺入賊營。若僥倖殺敗賊兵,軍隊即率兵下岡助陣;倘爲宗澤不能取勝,死於陣內,軍隊即可領兵回城。
宗澤平日間最是愛惜軍士,衆人見他要單身獨騎去踹賊營,就有那隨征的千總 [【千總】官名。明代駐守京師的營兵分爲三大營,設千總、把總等領兵官,職位低下。] 、游擊、百戶 [【百戶】官名。金初設置,爲世襲軍職。元代相沿,設百戶爲百夫之長,隸屬於千戶,而千戶又隸屬於萬戶。] 、隊長一齊攔住馬前道:「大老爺要往哪裡去?那賊兵勢大,豈可輕身以搗虎穴?即使要去,小將們自然效死相隨,豈有讓大老爺一人獨去之理?」宗澤道:「我豈不知賊兵衆盛?就帶你們同去,亦無濟於事。不若舍吾一命,保全爾等吧!」衆軍士再三苦勸,宗澤哪裡肯聽,竟一馬沖入賊營,把手中長槍一擺,殺進營來,人逢人倒,馬遇馬傷。衆嘍囉哪裡抵擋得住,慌忙報告給王善。王善聽後暗道:「那宗澤乃宋朝名將,又是忠臣。今單身殺進營來,必是被奸臣算計,萬不得已,故此拼命!孤家 [【孤家】和寡人一樣,是古代帝王的謙稱,即自謙爲寡德之人。] 若得此人歸順,何愁江山不得手?」於是就命五營大小三軍速出迎敵,只要生擒活捉,不許傷他性命!衆將答應一聲,就將宗澤重重疊疊圍攏起來。宗澤殺了一重又一重,卻如何能突圍出來!
正在危急之際,猛聽得一片聲齊叫道:「槍挑小梁王的岳飛殺進來了!」宗澤想岳飛已回老家,難道是夢裡不成?正在疑惑間,只聽得一聲吶喊,果然岳飛殺到面前。宗澤大喜,幾個人此時並在一堆,逢人便殺,好似砍瓜切菜一般。那些嘍囉抵擋不住,趕忙報與王善。王善聽了大怒,不相信有這麼厲害的對手,便叫人備馬來,自己親自提刀衝出營去。 [【王善聽了大怒,不相信有這麼厲害的對手,便叫人備馬來,自己親自提刀衝出營去。】分析:王善也是井底之蛙一類的人物。估計是山大王當久了,受了太多的奉迎,認爲自己天下第一。碰到真正的對手便立見分曉。] 剛出營門,就碰到了王貴和牛皋,兩人聯手,不到一會工夫,就把王善連肩帶背砍於馬上。
那些賊兵看見主帥、軍師已死,料難抵擋,大潰奔逃。山頂上宗方公子看見賊營已亂,領軍衝下,直抵賊營亂殺。衆賊乞降者萬餘,殺死者不計其數,逃生者不上千人。宗澤吩咐鳴金收兵,收拾遺棄的旗帳衣服、兵器糧食,不計其數。
岳飛等拜辭宗澤,即欲起身回去。宗澤道:「賢契等有此大功,豈宜就去?待老夫明日進朝奏過天子,自有好音。」岳飛應允,就在營中歇了一夜。到了次日,宗澤帶領岳飛等兄弟五人來到午門。宗澤入朝,把殺敵的前後講述了一遍,並說幸得湯陰縣岳飛等弟兄五人殺入重圍,救了臣命,又誅了賊首王善。降兵一萬餘人。收得車馬糧草兵械,不計其數,候旨發落。徽宗聽奏大喜,傳旨命宗澤平身,宣岳飛等五人上殿見駕。
岳飛五人上得殿來,一一俯伏在地,三呼萬歲。徽宗就問張邦昌:「岳飛等五人如此大功,當封何職?」邦昌遂奏道:「若論破賊,該封大官。只因武場有罪,可將功折罪,權封爲承信郎 [【承信郎】宋朝的一個官名。處於第五十二階,從九品。] ,俟日後再有功勞,另行升賞。」徽宗准奏。傳下旨來,岳飛謝恩退出。
岳飛弟兄五個在路上談論奸臣當道,難取功名。你一句、我一句正在閒講,忽見前面一伙人,約有十個,慌張失智,踉蹌而來。見岳飛五人在馬上說說笑笑,內中一人便喊道:「前邊去不得,你們快往別處走吧!」張顯就下馬趕回來,一把扯住問他爲什麼去不得。那人苦掙不脫,便說明了前邊紅羅山下有強盜,自己的行李都被搶去了。張顯和牛皋聽後笑起來,認爲強盜還值得這麼大驚小怪,說不定又是好買賣到了!岳飛勸大家小心爲妙,先讓湯懷前去探聽清楚。幾個人隨後披掛好了一起趕來。
湯懷一馬當先,來到一座山邊。和一個騎著紅砂馬的打作一團。刀來槍架,戰有一二十個回合也沒分出高下。張顯便把鉤鐮槍一擺,要上去幫忙,誰知剛拍馬上前,山上一人紅戰袍,金鎧甲,接住張顯廝殺起來。王貴舉起金刀上前助戰,山上又跑下一人,但見他面如黃土,遍體金裝,坐下黃驃馬,手把三股托天叉,接住王貴大戰。牛皋看得火起,舞動雙鐧打來。只見一人生得青面獠牙,頷下無須,坐著青鬃馬,手舞狼牙棒 ① ,抵住牛皋接戰。
岳飛見四隊人馬各自廝殺,不知這山上有多少強盜,便想去幫助各位兄弟,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正欲向前時,只聽得山上鸞鈴響,一個人戴一頂銀盔,穿一副白鎧甲,坐下白戰馬,手執一柄畫杆爛銀戟,不分青紅皂白 [【青紅皂白】比喻事情的是非或原因、來龍去脈、是非曲直。] ,朝著岳飛舉戟就刺。岳飛把槍一逼,搭上兵器。兩個人戰了七八個回合,那人看岳飛有些面善,便拍馬跳出圈子,問對方可是槍挑小梁王的岳飛。岳飛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那人聽後慌忙下馬來,插戟行禮。另外四人見了也都立刻住手,下馬來拜見岳飛。
岳飛也叫湯懷衆兄弟一齊過來見了禮,問衆位好漢的尊姓大名。原來那人叫施全,用刀的兄弟叫趙雲,使槍的兄弟叫周青,拿叉的叫梁興,用狼牙棒的叫吉青,兄弟五個是結義弟兄。因來搶武狀元,不意被岳飛挑死梁王,無功而返,欲待回家,怎奈囊中羞澀,來到紅羅山下,恰遇著一班蟊賊攔路,就殺了當頭的首領,做了山大王。其實心內仰慕岳飛已久,願意鞍前馬後地跟隨岳飛,岳飛聽後大喜,便也跟隨施全他們上山,擺了香案,一齊結爲兄弟。之後收拾行李,一齊回到湯陰居住,終日修文演武,講論兵機戰法。
【點評】
岳飛是個非常重義氣的人。宗澤對他有知遇之恩,在危急的時候,他能冒著生命危險闖入敵營,解救宗澤於危難之中。戰事結束之後,岳飛也不求回報,立即準備起身回鄉。這也許就是所謂的患難見真情,難怪後來岳飛結交到那麼多甘願跟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