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六章 宗澤府岳飛談兵

歇過一宿之後,岳飛一早就要帶著劉都院的書信去見宗澤大元帥。衆兄弟七嘴八舌,也都想陪岳飛一起去開開眼界,認認位置,岳飛拗不過他們就答應了,但叮囑他們一定要小心,不要惹出什麼事端來。

五人徑直來到大元帥府,大元帥衙門高樓廣廈,雄壯寬闊。岳飛遞呈了劉都院的親筆信進去,得知宗澤元帥上朝未回,就等了一會兒。宗澤下朝回來後,看到了劉都院的親筆信,信中讚揚岳飛人間少有,蓋世無雙,文武全才,真乃國家之棟樑,必要宗元帥好好提拔他。宗澤覺得這番言論有些言過其實,便叫人立即喚岳飛前來,待看到岳飛衣著華麗,不知這身衣服是臨時跟湯懷換的,更堅定了岳飛肯定是因爲賄賂劉都院才得到這番讚揚的,當下臉一沉,便決定對岳飛來個下馬威。

岳飛上前來剛拜見完,宗澤便一拍驚堂木 ,直指岳飛,怒斥道:「岳飛,你這封推薦信是多少銀子買來的?從實招來。」他吩咐兩邊衙役棍棒伺候,一旦岳飛有半句虛辭,便把他抓起來發落。

岳飛見大元帥發怒,不知何故,但他不慌不忙,如實把自己的經歷向宗澤徐徐稟告:「武生是湯陰縣人氏,先父岳和,生下武生三日就遭黃河發水,喪於清波之中。武生賴得母親抱了,坐於花缸之內,淌至內黃縣,得遇王明恩公收養,家業日產盡行漂沒。武生長大,拜了陝西周侗爲義父,學成武藝。因在相州院考,蒙劉大老爺恩義,著湯陰縣徐公,查出武生舊時基業,又發銀蓋造房屋,命我母子歸宗。臨行又贈銀五十兩爲進京路費,著武生到此討個出身,以圖建功立業。武生一貧如洗,哪有銀錢送與劉大老爺?」

宗澤聽完這一番言語,心中暗想:周侗本事高強、不肯做官的名聲我是聽說過的。既是他的義子,或者應該有些才學吧。 [【周侗本事高強、不肯做官的名聲我是聽說過的。既是他的義子,或者應該有些才學吧。】分析:周侗的名氣在當時真是不小,下到牛皋上到宗澤,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想到這些,臉色便緩和了很多,他帶著岳飛來到射箭廳,決定考考岳飛的真本事。

宗澤讓岳飛自去揀一張弓來,射箭給他看。岳飛領命,走到旁邊弓架上,一連選了好幾張弓都嫌太軟。宗澤命軍校取過他所用的神臂弓來,此弓大約有三百斤,一般人根本扯不動。岳飛拿到手裡卻連聲叫好,只見他搭弓射箭,一連發出九箭,支支中在紅心。宗澤見此大喜,又讓軍校取過他日常使用的長槍,讓岳飛給他演示一番。

岳飛提槍在手,在箭場上把槍一擺,橫行直步,里勾外挑,使出三十六種翻身、七十二般變化。宗澤和左右軍官只看得興奮昂揚,連聲喝彩。宗澤這才相信了岳飛的確有真才實學,是一名難得的英雄將才,與書信里的讚譽名實相副。最後,宗澤又問岳飛是否也懂一些用兵之道,行兵布陣之法。岳飛這次卻有點不以爲然地答道:「按圖布陣,乃是固執之法,不必深究。」

宗澤聽了這句話,心裡有些不高興,便問道:「照你這麼說,古人這些兵書陣法都不必用了?」岳飛道:「排陣交戰,此乃兵家之常,但不可故步自封、執死不變。要知道,古代與當下有太多不同,戰場也有廣、狹、險、易之分,怎麼能用一定的陣圖放之四海而皆準呢?用兵之道須要出奇,使敵人不能測度我方的虛實,這樣才有取勝的可能。 [【用兵之道須要出奇,使敵人不能測度我方的虛實,這樣才有取勝的可能。】分析:岳飛小小年紀就領略了兵書的精髓——貴在出奇。] 如果賊人倉促而來或四面被圍困,哪有時間排完陣勢再與他廝殺呢?用兵之妙,只要以權濟變,全在一心也。」

聽完這番議論,宗澤從內心裡深深嘆服。讚賞之餘,宗澤卻不禁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連說:「可惜,可惜!」岳飛便問宗澤何出此言。宗澤道出了其中緣由:原來有個叫柴桂的藩王 [【藩王】指擁有封地或封國的親王或郡王。一般擁有兵權,鎮守一方。] ,是柴世宗的嫡系子孫,人稱「小梁王」,近來因爲朝賀 [【朝賀】朝覲慶賀。行禮慶賀。] 當今天子,不知聽了何人言語,發誓要奪取今科武狀元 [【狀元】科舉考試以名列第一者爲「元」,鄉試第一稱解元,會試第一稱會元,殿試第一稱狀元。] 。皇上欽點的四個主考官,丞相張邦昌、兵部尚書王鐸、右軍都督張俊三個人都收了他的禮物,已經允諾了他的狀元地位。只有自己沒有收禮,但一個人畢竟抵不過三個人,無法挽回最後的結局,所以才連說可惜!岳飛請求宗澤元帥爲自己做主!宗澤說道:「爲國求賢,自然要取真才,但此事有些周折。今日本該留賢侄再坐一談,只恐耳目招搖不便。你先回寓所,臨場之時再做道理吧。」說完便送岳飛出門,稍後還叫人送了豐盛的食物給岳飛五兄弟吃。

岳飛拜謝辭別後出來,衆弟兄直接回了客店。岳飛將宗澤考他弓箭、槍法和兵法的事情說了一遍,但唯獨沒提小梁王要來奪取武狀元一事。四兄弟聽了自然開心,放開了吃肉喝酒。大家行令猜謎,歡呼暢飲,天南海北地扯些英雄豪傑的事跡來助興,好不熱鬧。唯有岳飛滿腹心事,心裡一直念念不忘小梁王參賽一事:這王爺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什麼有什麼,還要來和我們爭武狀元幹什麼?自己這次肯定落敗,何時才是出頭之日啊?他越想越悶,不由得一時酒湧上心頭,坐不住,靠在桌上竟睡去了。

張顯、湯懷兩個見岳飛睡了,興致減了大半,他們有些疑惑道:「往常同大哥吃酒,講文論武,何等高興!今日只是不言不語,不知爲著什麼事。」他們兩個因此心上不快活,立起身來,向旁邊榻上也去睡了。王貴因多吃了兩杯,歪著身子,也已靠在椅上鼾聲大起。只剩牛皋一個,獨自拿著大碗,尚且吃個不停,等他擡起頭來,只見兩個睡在桌上,兩個不知哪裡去了,心中想道:他們都睡了,我何不趁此時到街上去看看景致?想到這裡,他輕輕地走下樓來,逕自走出了店門。

大街上果然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牛皋不知不覺來到一個三岔路口,就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好了。正發愁時,突然看見對面走過來兩個人,一個滿身穿白,身長九尺,圓白臉;一個渾身穿紅,身長八尺,淡紅臉。兩個人手攙著手,說說笑笑而來。牛皋側耳聽見,那穿紅的說道:「哥哥,我久聞這裡大相國寺甚是熱鬧,我們去走走。」那個穿白的道:「賢弟高興,愚兄奉陪就是。」

牛皋聽見,心裡自想:我也聞得東京有個大相國寺是有名的,我何不跟了他們去遊玩遊玩?定了主意,竟跟了他兩個轉東過西,到了相國寺前。但見九流三教,做買賣趕趁的,好不繁華熱鬧。牛皋也不敢隨意亂走,看到前面兩人走到圍場內聽說書,便也跟著擠了進去。

【點評】

科舉是通過考試選拔官吏。由於採用分科取士的辦法,所以叫作科舉。古代的科舉考試之所以受到貧民知識分子的擁護,是因爲它是當時的貧寒之士改變出身的唯一途徑。當時的科舉又分爲文考和武考,第一名分別稱爲文狀元和武狀元。當時的小梁王身份地位已經極高,還來和天下衆多才子爭取這難得的機會,實在不應該。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