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三十二章 設計殺奸臣

岳飛回家看望重病的母親,韓世忠領兵駐守鎮江後,執掌朝廷重兵的是大元帥王淵。王淵那時候雖然已經九十有餘,卻忠心盡力,保扶社稷。有一天升帳,王淵聚集衆將說:「明天是霜降,在朝的諸將都要去校場祭旗 [【祭旗】古代一種迷信的做法:軍隊的首領在出征之前,殺死某活物,以該活物的生命祭祀神靈,以求得神靈的庇佑。] ,操練兵卒,不可有誤!」

第二天五鼓時分,各位將領都早早地趕到了校場。只有左都督苗傅、右都督劉正彥沒有到。王淵又差人去催。不一會兒,差官回來報告說:「兩位都督奉旨往西山打獵去了,不能前來伺候。」王淵沒有辦法,只得作罷。

王淵同衆將等祭旗完畢,又操演了一回兵馬,這才騎馬回府。走到衆安橋的時候,恰巧遇到苗、劉二人吃得醉醺醺的,帶著幾名家將騎馬而來。二人要迴避已經來不及了,只得下馬低頭來見。

王淵非常氣憤,大罵道:「你們兩個大膽的混帳!你們說陪皇上去西山打獵了,爲什麼反而在這裡?這明明是看不起本帥。」隨即吩咐左右,將兩個人拿下去各打二十大板。二人慌忙跪下來求情,王淵說道:「你們兩個人仗著天子寵幸,侮慢大臣,本該重處,但今天姑且饒過你們。今後若是再無禮,我一定奏明天子,斬下你們的驢頭。」王元帥將二人大罵了一場,打道回府去了。

苗傅和劉正彥被臭罵一頓後,滿面羞慚,非常氣憤,商議著如何報仇。苗傅道:「王淵老賊讓我們當街出醜,實在讓人氣憤。現在岳飛已退居林下,韓世忠遠在鎮江,滿朝之中我們還怕哪個?我們不如各自率領手下,殺了王淵老賊,然後進宮捉了高宗,我們兄弟兩個平分天下,共享榮華富貴。」

劉正彥聽後說道:「好!事不宜遲。我們今晚約定點齊人馬,在王淵門前會合。萬不可走漏消息,誤了大事!」二人商議好之後,便分頭準備去了。

當天夜裡,苗傅和劉正彥領兵殺入王元帥家裡,可憐王淵元帥一點兒也不曾防備,一門九十多口盡皆被害,家財被搶劫一空。兩人殺了王淵,領兵轉身又朝午門而去,殺死了攔路的一班御林軍,直殺到大殿。高宗得知二人領兵殺入皇宮後,嚇得連忙躲了起來。苗、劉二人在到處尋找高宗時,遇到了劉妃。

劉妃是劉正彥的堂侄女,她說:「王淵恃功自大,已經引起了很多大臣的憤怒。高宗本就是昏昧 [【昏昧】指光線昏暗;圖像、文字等模糊漫漶等。後泛指不明事理。] 不明,根本不能主宰天下,你們今天的舉動正合我的心意。你們今天若拿了天子,倘若四方勤王兵到,衆寡不敵,你們會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況且岳飛現在湯陰,他手下的兵將十分了得,倘若聞風而來,事情更糟糕。依我之見,你們不如將高宗留在宮中,逼他傳位於太子。換了新君,岳飛必來朝賀,那時先將他斬了,以絕後患。此後天下大事不就由你們做主了。」

苗、劉二賊聽了這一番話,覺得非常有道理。苗傅對劉正彥說:「如果事情成功了,我要和你平分天下。我一定封令侄女爲正宮皇后。」劉正彥笑著說:「賢侄婿,先別說閒話,料理正事要緊!」

二人出宮,來到殿上坐下,把從王家搶奪來的財帛分給衆人,又撥了一些心腹家將去各衙門把守,不許閒人私自出入。然後他二人又寫了一道假詔書,說是高宗傳位給太子,要岳飛還朝扶助社稷,企圖哄騙岳飛來京。

尚書僕射朱勝非對苗、劉二人非常不滿,他悄悄修書一封,差心腹家人星夜趕往湯陰,把朝廷所發生的事都告訴了岳飛,要他火速趕來救駕。

岳飛自歸鄉以來,就安排岳雲與鞏氏小姐的婚事,一家人共享家庭之樂。可是沒過多久,岳母就因病去世了。岳飛日夕哀痛,弄得骨瘦如柴。衆弟兄多方勸慰,方才少進飲食。

一日,岳飛同了衆弟兄正在郊外打圍,忽然有人將朱勝非的書札呈上。岳飛拆開後大吃一驚,連忙散圍回府。他細細寫了封回書,讓人親自交給朱勝非。又急忙修書一封,讓牛皋、吉青二人送書給韓世忠,並說自己已經想好了擒賊之計。

韓世忠看到書信後也是十分震驚,他讓牛皋、吉青照計行事,自己馬上起兵趕往臨安。

二人告別韓世忠,就火速趕往臨安。離城不多遠時,牛皋對吉青說:「我先行一步,你隨後趕來。」牛皋拍馬來至城下,高叫道:「我是岳元帥手下部將牛皋,有緊要事要見苗、劉二位王爺。」那苗、劉二人正在巡城,見牛皋來叫門,又看他是單人匹馬,便令軍士開城放他進來。

牛皋見了苗、劉二人後,讓他們斥退左右人等,說有要事相告。兩人說身邊俱是心腹將士,有話不妨直講。牛皋聽後,便非常神祕地說:「岳元帥讓小將給二位王爺捎話,說我家元帥立了多少大功,殺退多少金兵,那高宗毫無封賞不說,反而將他黜退閒居。那些無功之人反在朝中大俸大祿地快活,心中實是不平。二位王爺爲什麼不把高宗貶入冷宮呢?太子才三四歲,哪裡做得了皇帝!二位王爺何不平分天下?我家元帥情願助一臂之力。」

苗、劉二人聽了大喜,他們對牛皋說:「若你家元帥肯來幫助我們,我就封他王位,與他同享富貴,決不食言!」隨後他們就帶牛皋來至午門,商議著如何寫信給岳飛。正寫信的時候,吉青在外面叫門。

牛皋說:「這是我的兄弟,因高宗不用他,逃在太行山落草!是我前日寫書叫他來的。」苗、劉二賊道:「既如此,放他進來。」不一時,吉青來至午門下馬,進大殿來朝見了,站在旁邊。又一會兒,又有軍士來報:「韓世忠帶領人馬已到城下,口口聲聲要拿二位王爺。」二賊聽報,正在驚慌,又有軍士來報:「僕射朱勝非已去開城迎接韓世忠了。」二人大驚道:「誰與我先去拿了朱勝非來?」牛皋應聲:「待我來拿!」上前一步,伸手一下就把苗傅拿住,吉青也上前把劉正彥拿下。

苗、劉二賊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皇宮中的護衛軍聽說二賊被抓,一齊殺了出來。苗、劉手下的軍士見勢頭不好,一溜煙地都下殿逃走了。韓世忠率領大軍進城,將城中的局勢穩定下來。牛皋、吉青將苗、劉二賊獻上,韓世忠當即下令將他們斬首。

叛亂很快被平定下來,被囚禁多日的高宗重新坐到了龍椅上。他降下聖旨說:「朕遭此二賊之害,幾乎不保!韓世忠勤王有功,加封爲蘄王,欽賜金帛仍回鎮江。牛皋、吉青力擒逆賊,即封爲左右二都督,隨朝保駕!」

牛皋氣憤地說:「你這個皇帝,不聽我大哥的話,才有了今天的災禍!我本不該來救你,因奉了哥哥之令才來的。現在已經殺了賊人,我們兩個還要回去向大哥繳令,哪個要做你什麼官!」說完,竟自出朝上馬回湯陰去了。韓世忠兩天後也返回了鎮江。

【點評】

王淵和岳飛處理事情的方式能帶給我們很多啓發:王淵爲了維持軍隊紀律的嚴明,對違規的下屬苛責叱罵本沒有什麼大錯,但一旦碰上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小人,結果就導致了一門九十多口盡皆被害的慘劇。而岳飛呢,雖然他對奸臣當道的做法看不慣,但他能屈能伸,能使用計謀達到自己的目的,把損失降到最小。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