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臨安節度使苗傅、總兵劉正彥上書高宗,說臨安宮殿完工,請駕遷都。高宗便傳令下人整備車駕,擇日遷都。
關於到底遷不遷都,朝廷百官分爲兩派,議論紛紛:有人主張還是遷都好,因爲金陵殘破,城郭空虛,已經不適合做都城;另一些官員則認爲,金陵乃六朝建都之地,有長江之險,可戰可守,易圖恢復,所以不應當遷都。雙方意見不能統一,因此爭吵時有發生。
太師李綱聽說此事,慌忙進宮進諫說:「從古至今,那些中興之主都是從西北興起的,所以在關中定都是最好的。現在定都金陵雖然不是最好的選擇,但它方便號召四方,收復失地。如果現在遷往臨安,百姓會以爲您是因爲害怕敵人,躲了起來,這真是下下計。請您千萬不要下這樣的聖旨,不然會動搖民心的。」
高宗卻反駁說:「老太師不知道,金陵已被兀朮多次侵犯,已經殘破不堪,只剩得空城,再加上人口流散,難以久守。臨安南通閩、廣,北近江、淮,民多漁鹽之利,足以休兵養馬。待兵精糧足,然後再圖恢復,方得萬全。你就不要再阻攔了吧。」
李綱見高宗主意已決,料難挽回,便藉口自己年紀大了,請求高宗允許他告老還鄉,偷安歲月。高宗本來是個昏庸之人,巴不得他走,省得耳前聒噪,所以當時便答應了。李綱也不通知衆朝臣,連夜出京回鄉去了。
岳飛聽說高宗要遷都臨安後,慌忙同衆將入朝對高宗說:「我們剛剛打敗金兀朮,陛下您就應該堅守金陵,挑選精兵強將,控制要害之地;積草屯糧,召集四方勤王兵馬,真搗黃龍府,迎還徽、欽二帝,以報中原之恨。現在這個時候怎麼可以遷都苟安呢,這樣一來就會失去民心的。況且臨安僻近海濱,四面受敵之地。苗傅、劉正彥乃奸佞之徒,不可被其蠱惑 [【蠱惑】迷惑、誘惑、使人心意迷惑等。] !」
高宗根本不想把徽宗、欽宗接回來,聽岳飛說他遷都苟安,更加不高興,他對岳飛說:「金兵侵入中原,連年征戰,生民塗炭,將士勞心。現在好容易打敗了金兀朮,我想遣人跟他議和,稍息民力,再圖恢復。我定下了這樣的主意,你就不要再多慮了。」
岳飛看高宗主意已定,便知道多說無益,便也以離家日久,老母抱病垂危等爲理由,請求高宗賜他還鄉。高宗批准了他的要求。岳飛手下的將領們也都紛紛請求還鄉探望,高宗便賞賜給他們一些財物,把他們打發走了。
高宗擔心韓世忠也來勸諫自己不要遷都,所以就傳旨封韓世忠爲威安郡王,讓他留守潤州,不必來京。然後自己便傳旨擇了吉日,起駕南遷。百官紛紛保駕,百姓多有跟去的。不一日,到了臨安,苗傅、劉正彥二人來迎接聖駕入城,送進新造的宮殿。高宗觀看造得精巧,十分歡喜,便傳旨改爲紹興元年,封苗、劉二人爲左右都督。
兀朮逃回本國後,被金主完顏阿骨打狠狠地罵了一頓,還險些被處死。此後,他每時每刻都在琢磨如何打敗岳飛,報仇雪恨。軍師哈迷蚩對他說:「我們初入中原時,之所以能勢如破竹地取得勝利,主要依靠的是宋朝奸臣的力量。但是您只喜忠臣,惱怒奸臣,將張邦昌等人殺了,這樣一來,我們還怎麼能搶得中原呢?」金兀朮想了一下,覺得軍師說得有道理,但卻不知道如今這樣的奸臣該往哪裡去找。
軍師哈迷蚩又回答說:「我們這裡現在就有一個呀。當初跟隨徽、欽二帝來到北地的,一共是五個人,那四個錚錚不屈 [【錚錚不屈】錚錚:金屬器皿相碰的聲音。比喻性格剛強的人。] 的漢子都已經死了,只有秦檜乞哀求活,被您趕了出去。我看此人就是個大奸臣。您可以差人把他找來,養在府中,給他點好處,一年半載,他必然感激。然後您多給他些金銀送他回國,叫他做個奸細。如此一來,您就可以輕鬆獲得宋室江山了。」
金兀朮聽了大聲叫好,連忙差小兵四處去尋覓秦檜的下落。找到秦檜和他的夫人後,金兀朮就把他們養在府里,送給他們許多財物。
一年之後,金兀朮看到秦檜夫婦已經對自己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原指死了心,不作別的打算。後常形容打定了主意,決不改變。] ,就決定送他們回國。他還讓秦檜先去五國城,討了徽宗、欽宗的詔書,以便順利入關。秦檜按照金兀朮的指示,前往五國城討得詔書。第二天,金兀朮帶領文武官員送秦檜夫妻回國,在他們臨行前,金兀朮說:「你進了中原,若得了富貴,千萬不要忘了我呀!」
秦檜道:「我們夫妻兩人如果過上了好日子,情願把宋室江山送與您。」金兀朮說:「你果有此心,敢對天發誓嗎?」
秦檜就跪下來發誓說:「上有皇天,下有后土,我秦檜若忘了四王子的大恩大德,不把宋朝天下送與四王子,後患背疽而死!」
說完後,他們夫婦就告別了金兀朮等人,向南而去。來到臨安後,秦檜面見高宗,把徽宗、欽宗的詔書拿給高宗看。高宗看過詔書後非常高興,認爲秦檜保護兩位皇帝有功,便將他封爲禮部尚書,他的妻子王氏被封爲二品夫人。秦檜謝恩後就去禮部衙門上任去了。
【點評】
從遷都問題的爭論上,可以看出高宗的昏庸和逃避的性格。他本來就不是胸懷大志、收復天下之人,只想過一種安穩、不那麼奔波不定的生活。再說,如果像岳飛所說,把金人擄走的宋徽宗、宋欽宗迎接回來,自己的皇帝位置能否保住也是一個大問題,這些私心的考慮,和岳飛一心收回失地、報仇雪恥的想法形成了根本的矛盾,註定了岳飛抗金最終會以失敗告終。秦檜僅僅是達成悲劇的一個推動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