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三章 比武場奪魁

夏去秋來,逝者如斯,岳飛轉眼長到了十三歲。一日,正值三月春暖花開的好天氣,周侗要去瀝泉山拜會一個有德行的高僧志明長老,他是自己以前的老朋友。臨出門前,周侗吩咐岳飛在館中與衆弟兄用心作文,自己去去就回。岳飛幾個便央求師父帶他們一起去,一來可以免除路上的寂寞,二來他們也可以去認認那個高僧,豈不是兩全其美的事。

周侗想了想,也便答應了他們的請求,五個人一同往瀝泉山走去。一路上春光明媚,桃柳爭妍,幾個人有說有笑,也都欣欣喜喜。將要行走到山前的時候,周侗立定腳,望見那東南角上有一小山,心中知道那是一塊風水寶地 [【風水寶地】中國古人對自然的一種觀察和思想,認爲居住於風水好的地方,能幫助人事業興旺,後代富貴。] ,不由得觸動心思,凝神思慮起來。岳飛見周侗站住,便問他在看什麼。周侗說:「我看這小山山向甚好,土色又佳,來龍得勢,藏風聚氣,好個風水!不知是哪家的產業?」王貴連忙回答說:「這山前山後周圍一帶,都是我家的。先生若死了,不妨就葬在此地。」岳飛聽得這番話,立即喝令王貴休得亂道!周侗卻也喜歡王貴的快人快語,坦然說道:「這也無妨!人都有生老病死,這是天數。王貴不要忘了你的話就是。」王貴自然應承下來。周侗就對岳飛道:「此話我兒也記著,不可忘了!」岳飛也連忙應聲,不敢再往下說。

一路閒話,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山前。上山來不過半里路,一帶茂林、兩扇柴扉就出現在衆人眼前。周侗讓岳飛去敲門。一個小沙彌 [【沙彌】佛教中對年齡不足二十歲,或其他初級出家男子的稱呼。] 聽見門響出來迎客,待聽說是陝西周侗前來探望,連忙進去回話。不多時,只見志明長老手持拐杖走將出來,笑臉相迎。二人到客堂內,見禮坐下,四個少年侍立兩旁。長老敘了些寒溫,談了半日舊話,又問起周侗近日的起居。周侗便說收了幾個小徒。這個岳飛還是自己的螟蛉 [【螟蛉】是一種綠色小蟲,蜾蠃是一種寄生蜂。蜾蠃常捕捉螟蛉存放在窩裡,產卵在它們身體裡,卵孵化後就拿螟蛉作食物。古人誤認爲蜾蠃不產子,餵養螟蛉爲子,因此用「螟蛉」比喻義子。] 子。志明長老聽後稱讚不已,看岳飛的骨骼清奇,便覺得他必非凡品,周老先生也是一輩子修來的福氣啊!看看天色已晚,志明長老便吩咐小沙彌備辦素齋,款待這幾個人。當夜打掃淨室,就留師徒五個安歇了。

到了第二天清早,周侗幾個人便要辭別志明長老回去。志明長老覺得老友難得到此,一定挽留他們吃了早齋再去,周侗只得應允。坐了少刻,只見小沙彌捧上茶來,兩個人邊吃茶的空隙,周侗問道:「小弟一向聞說這裡有個瀝泉,烹茶 [【烹茶】茶最早是作爲羹飲,一直到唐代,烹茶都是人們採用的主要飲用方法。] 甚佳。果然有這種說法嗎?」志明長老說:「這座山原名瀝泉山,山後有一洞,名爲瀝泉洞。那洞中有股泉水本是奇品,不獨味甘,若取來洗目,便老花復明。本寺原取來烹茶待客,不意近日有一怪事,那洞中常常噴出一股彌蒙的煙霧,人若觸著它,便昏迷不醒,因此不能取來奉敬。這幾日,只吃些天泉。」周侗聽後連說自己無緣,所以有此奇事。

岳飛在旁聽了,心中不服,覺得多是這老和尚慳吝,故意說這等話來嚇唬人,便打定主意要自己去取些來,與爹爹洗洗眼目,也盡他一點孝心。岳飛退出屋內,暗暗地向小沙彌問了山後的路徑,討個大茶碗,出了寺門,轉到後邊。

只見半山中果然有一縷流泉,旁邊一塊大石上邊,鐫著「瀝泉奇品」四個大字,卻是蘇東坡的筆跡。那泉上一個石洞,洞中卻伸出一個斗大的蛇頭,眼光四射,口中流出涎來,點點滴滴,滴在水內。岳飛想道:這個孽畜,口內之物,有何好處?滴在水中,如何用得?待我打死它!便放下茶碗,捧起一塊大石頭,朝那蛇頭上打去。不打時猶可,這一打,不偏不歪,恰恰打在蛇頭上。只聽得呼的一聲響,霎時煙霧瀰漫,那蛇銅鈴一般的眼露出金光,張開血盆般大口,望著岳飛撲面撞來。岳飛連忙把身子一側,讓過蛇頭,趁勢將蛇尾一拖。一聲響,定睛再看時,手中拿的哪裡是蛇尾,卻是一支丈八長的蘸金槍,槍桿上有「瀝泉神矛」四個字。回頭看那泉水已乾涸了,並無一滴。

岳飛十分得意,一手拿起茶碗,一手提著這槍,回至寺中。走到周侗面前,細細把此事說了一遍,周侗大喜。志明長老叫聲:「老友!這瀝泉原是神物,令郎定有登台拜將 [【登台拜將】指任命將帥或委以重任。] 之榮。但這裡的風水,已被令郎所破,老僧難以久留,只得回五台山去了。但這神槍非比凡間兵器,老僧有兵書一冊,內有傳槍之法並行兵布陣妙用,今贈予令郎用心溫習。我與老友俱是年邁之人,後會無期。再二十年後,我小徒道悅在金山上,與令郎倒有相會之日。 [【再二十年後,我小徒道悅在金山上,與令郎倒有相會之日。】分析:古人寫小說,常有前後呼應之妙,讓人有把前後貫串起來的頓悟,有統一之感。] 謹記此言,老僧從此告別。」周侗道:「如此說來,俱是小弟得罪,有誤師父了。」長老道:「此乃前定,與老弟何罪之有?」說罷,即進雲房去取出一冊兵書,上用錦匣藏鎖,出來交與周侗。周侗吩咐岳飛好生收藏。

拜別下山,回至王家莊。周侗好生歡喜,就叫他弟兄們置備弓箭習射,將槍法傳授岳飛。他弟兄四個每日在空場上開弓射箭,舞劍掄刀。一日,周侗問湯懷道:「你要學什麼傢伙?」湯懷道:「弟子見岳大哥槍舞得好,我也學槍吧。」周侗道:「也罷,就傳你個槍法。」張顯卻說:「弟子想那槍雖好,倘然一槍戳去,刺不著,過了頭,須得槍頭上有個鉤兒方好。」周侗道:「原有這個傢伙,名叫『鉤鐮槍 [【鉤鐮槍】古代的一種兵器,在槍頭鋒刃上有一個倒鉤的長槍,用以抵禦馬隊的衝突。] 』。我就畫個圖樣與你,叫你父親去照樣打來,教你鉤鐮槍法吧!」王貴卻想圖個痛快,因而向周侗說道:「弟子想來,妙不過是大刀,一下砍去,少則三四個人,多則五六個。若是早上砍到晚上,豈不有幾千幾百個?」周侗原曉得王貴是個一勇之夫,便笑道:「你既愛使大刀,就傳你大刀吧!」

自此以後,雙日習文,單日習武。那周侗原是那東京八十萬禁軍 [【禁軍】封建時代直轄屬於帝王,擔任護衛帝王或皇宮、首都警備任務的軍隊。因時代、文化與地域的不同,有禁衛、親衛、近衛、御林軍等不同稱呼。] 教頭林沖的師父,又傳過河北大名府盧俊義的武藝,本事高強。岳飛又是少年,力量過人。周侗年邁,巴不得將平生十八般武藝,盡心傳授與螟蛉之子。所以岳飛文武雙全,比盧俊義、林沖二人更高。

一天,三個員外同周侗老先生在莊前閒步,碰見村中的里長 [【里長】明代的一個官職,負責掌管戶口、賦役之事,相當於現在的村民組組長。] ,告知他們說,已經將四位小相公的名字送去縣裡了,本月十五日他們幾個就要進城,參加武藝大賽去。讓三位員外各自回家,給公子們置備些衣帽弓馬等物件,好讓他們早點趕去應考。

周侗回頭叫岳飛也回去與母親商議商議,岳飛卻說自己這次難以應試,下科去還好。周侗細細詢問之下才知道,岳飛家貧,無法備辦弓馬衣服。周侗於是把自己之前穿過的幾件衣服拿給岳飛,讓他的母親去改小一些;周侗又將自己的馬借給岳飛騎。行頭 [【行頭】古代對戲曲服裝的稱謂,沿用至今。也可用以泛稱一切戲曲演出用具。] 大致備齊,岳飛自然答應下來,岳飛的母親聽後也很高興,連夜沒睡,動手爲他改起衣服來。

第二天,湯懷、張顯、王貴這三個富家兒郎,穿得十分齊整,配著鮮明華麗的鞍甲,齊齊來到周侗面前,讓老師看看自己的行頭合不合規制。周侗連聲說好,並跟他們約好明日在校場中會齊。跟他們相比之下,岳飛的裝備雖說齊全,但打扮就寒酸多了。周侗拒絕了三位富家徒弟的邀請,而是去岳飛家裡吃了頓簡單的早餐,之後同岳飛一起出門。 [【周侗拒絕了三位富家徒弟的邀請,而是去岳飛家裡吃了頓簡單的早餐,之後同岳飛一起出門。】分析:周侗是個心細之人,他懂得處處照顧岳飛母子的感受,另一方面也說明了他與岳飛的感情極深。] 到了城內,周侗岳飛父子倆揀一個潔淨茶棚,把馬拴在門前樹上,走進棚來,占著一張桌子吃茶。

三個員外忙叫孩子同家丁來至茶棚內,邀請周侗和岳飛去跟他們一起吃飯。周侗卻轉告他們說,這裡不是吃酒的所在,你們可自去料理,一會兒點到你們名字後,你們三人可先行上去答應。那縣主若是問到你們的哥哥岳飛,你們就說稍後就來。王貴不明其中的緣由,便隨口追問道:「爲什麼不叫哥哥同我們一齊上去呢?」周侗道:「你不知道,非是我不叫岳飛同你們去,因爲他的弓馬本領強些,不顯得你們的手段,故此叫他另考。」那三個後生方才會意,辭別先生,與衆員外說了前後原委,幾個員外都稱讚周侗老先生考慮得周到。

不多時,那些各鄉鎮上的武童,紛紛攘攘地來到考場。主持這次比賽的縣主李春心中暗喜,一心想選得幾個好門生 [【門生】科舉時代及第者對主考官自稱「門生」。] ,讓自己臉上也有些光彩。一個個點名叫上來,挨次比箭,再看弓馬。此時演武廳前,但聽得箭哧哧作響,響聲不絕。那周侗和岳飛在茶棚內側著耳朵,聽著那些武童的箭聲,周侗不覺微微含笑。岳飛問道:「爹爹爲何笑?」周侗道:「我兒你聽見嗎,那些比箭的,但聽得弓聲箭響,不聽得鼓聲響,豈不好笑?」

那李縣主看射了數批,中意的甚少。當點到麒麟村,大叫:「岳飛!」叫了數聲,全無人應。於是又叫:「湯懷!」湯懷應聲道:「有!」又叫張顯、王貴兩個,兩個也都答應上來。衆員外俱在棚子下睜著眼睛觀看,巴不得兒子們能被錄取,好上京應試。當時縣主看了三個武童便覺得他們與衆不同。行禮完畢後,縣主問道:「還有一名岳飛,爲何不到?」湯懷稟道:「他在後邊就來。」縣主道:「先考你們弓箭吧。」

湯懷稟告說:「求老爺吩咐把箭垛 [【箭垛】箭靶子,很多箭一起射向的地方。] 擺遠些。」

縣主道:「已經六十步,何得再遠?」

湯懷道:「還要遠些。」縣主於是吩咐,把箭垛擺到八十步開外。張顯又上來稟告,還要求老爺再擺遠些。縣主於是又吩咐人把箭垛擺到一百步的地方,王貴還要求再遠一些。縣主不覺好笑起來,但也讓人把箭垛擺到一百二十步的地方去。

箭垛擺好之後,湯懷第一個出來射箭,張顯、王貴分別排在第二、第三。他們三個開弓發箭,果然奇妙精準,看得衆人齊聲喝彩,連那縣主都看得呆了。這三個人射的箭與之前等人的拙劣表現相反,箭箭上垛,並無虛發。縣主大喜,便把三個人召上前來,問他們三人的弓箭是何人傳授。湯懷等人忙上前稟告,說他們的老師是陝西名士周侗。縣主聽後說:「原來令師是周老先生,他是本縣的好友,我們卻好久不曾相會,如今他人在哪裡呢?」待知道周侗正在下邊的茶棚內喝茶,縣主便隨即差人同著三人來請周侗相見。

不多時,周侗帶了岳飛來到演武廳,李縣主連忙下階迎接,見禮後分賓主坐下,兩人不免客氣寒暄了一番,周侗隨後把自己的義子岳飛叫來,請李縣主測試岳飛的弓箭如何。李春說:「你的徒弟都那麼厲害了,義子一定是好的,何須再試?」周侗道:「這樣不行,考試是爲國家選取英才,必須要公允,才能使大衆心服,怎麼能潦草從事呢?」說完便吩咐岳飛下場準備。

李春看到前三人能射到一百二十步,便問周侗他的義子能射多少步。周侗說:「小兒年紀雖輕,卻開得了硬弓,恐要射到二百四十步。」李春雖然口內稱讚,心裡卻不太相信,於是便吩咐人把箭垛擺到二百四十步。

岳飛走下階去,立定身,拈弓搭箭,嗖嗖地連發了九支。那打鼓的從第一支箭打起,直打到第九支,方才住手。下邊這些看考的人齊聲叫彩,把那各鎮鄉的武童都驚呆了!就是三個員外,同著湯懷、張顯、王貴在茶棚內看了,也都拍手稱妙。只見那帶箭的,連著一塊泥並九支箭,一總捧上來稟道:「這位相公真箇稀奇!九支箭從一孔中射出,扎在後方的泥巴上。」

李縣主拍手稱好,見岳飛身材魁梧,武藝高強,便萌生了將自家女兒許配給岳飛的想法。找了個合適的機會,李縣主把這個想法跟周侗說了,周侗口中雖說「高攀不上」,內心卻暗自歡喜,趕快讓岳飛上前來拜謝。好事成雙,岳飛自然也稱心如意,忙完事情後他急忙策馬回家,去向母親報喜。岳母姚氏喜極而泣。次日,李縣主就將本家小姐的庚帖 [【庚帖】漢族民間婚俗之一。舊時訂婚,男女雙方互換的八字帖。帖上寫明姓名、生辰八字、籍貫、祖宗三代等。] 送到岳飛家中,兩家人的婚事就算正式定了下來。

第三天,周侗、岳飛父子兩個梳洗完畢,出莊門去縣衙回拜李縣主贈親之恩。李縣主出來將兩人接進內衙,敘坐談心。李春在席上說:「賢婿到此,無物相贈,小弟還有幾十匹馬未曾賣完,奉送令郎一匹如何?」周侗道:「小兒習武,正少一騎。若承厚賜,感激不盡。酒已經喝得夠多了,我們倒是同去看看馬,再來飲酒吧。」三人說著,便起身來到馬房,周侗路上悄悄叮囑岳飛一定要挑匹好馬出來。岳飛走到馬房裡,連挑了好幾匹馬都不滿意。正在失望之時,忽聽得隔壁有馬嘶聲響,馬聲音洪亮,必然力大,岳飛一聽就知道那是一匹好馬。回頭詢問自己的岳丈,李春果然說,那匹馬是他的家人在北方買回的,如今已一年有餘卻還沒有馴服,這匹馬力大無窮,見人亂踢亂咬,無人降得住,所以賣給別人又被退了回來,一連五六次,只得將它鎖在隔壁牆內。

岳飛便想去看一看這匹馬。李春說:「只怕賢婿降不住它!若降得住,這匹馬就贈給賢婿了。」岳飛走到隔壁,近前把馬仔細看了,便把身上的衣服脫掉,走上前來。那馬見有人來,不等岳飛近身,就擡起蹄亂蹬亂踢。岳飛才把身子一閃,那馬又迴轉頭來亂咬。岳飛望後又一閃,趁勢一把把鬃毛抓住,舉起掌來就打,一連幾下狠掌下去,那馬就不敢亂動了。 [【岳飛望後又一閃,趁勢一把把鬃毛抓住,舉起掌來就打,一連幾下狠掌下去,那馬就不敢亂動了。】分析:可見岳飛的力氣之大,那麼烈性的馬都受不住他的幾掌。] 岳飛將馬牽到池邊,刷洗得乾乾淨淨。果然是匹好馬,渾身雪白,並無一根雜毛,岳飛看後好不歡喜。穿好了衣服,岳飛又把馬牽到後堂階下拴住,然後才上廳拜謝岳父贈馬之恩。李縣主道:「一匹馬,何足掛意。」又命家人去取出一副好鞍轡來,備在大馬背上。周侗在旁看了,也叫彩不迭。三人重新入席,又飲了幾杯。

起身告別之後,周侗一時興起,也是有意試試岳飛的馬匹腳力如何,便一直從縣衙跑到莊門口,直跑得大汗淋漓,才下馬進去。岳飛牽馬回家,與母親細說了岳父贈馬之事。岳母內心感激周先生提挈之恩。

俗語道:「物極必反。」那周侗只因跑馬跑得熱了,到得書房,就把外衣脫掉坐下,之後還覺得悶熱難耐,又取過一把扇子來,連扇了幾扇。天色晚將下來的時候,便覺得眼目昏花,頭裡有些疼痛起來,一時坐不住,便只得爬上牀去睡。不一會兒,便感覺胸腹脹悶,身子發寒發熱起來。岳飛聞知,連忙過來服侍。周侗的其他幾個弟子也都過來看望。四處求醫問卜,誰知周侗病情沒有減輕,反而日益沉重起來。岳飛好生煩惱,但又別無他法,只能不離左右地服侍著。到了第七日,周侗病勢十分沉重,他自知自己可能將不久於人世,便吩咐岳飛把他的箱籠物件都取過來,又把衆員外與王貴等人叫到牀前。

周侗對衆人說:「難得衆位賢弟都在這裡,我知道自己已經病入膏肓了,諒來在人世沒有幾天的光景了!岳飛拜我一場,慚愧我漂泊一世,並無積蓄,只有這些物件聊作紀念。草草後事,望賢弟們操心備辦了!」衆員外都安慰他不要多想,只管放心調養,其他事不必操心,不會要岳飛爲難費心的。周侗又把王明叫到身邊說:「王賢弟,那瀝泉山東南小山下有塊空地,令郎說是尊府產業,我卻要葬在那裡,未知賢弟答應嗎?」王明自然慨然應允。周侗謝過,並叫岳飛過來拜謝了王員外,岳飛連忙跪下拜謝。王員外急忙把岳飛扶起。周侗又目視三個員外道:「賢弟們若要諸侄成名,須離不得鵬舉。」言畢,痰湧而終,行年七十九歲。

衆人莫不悲傷。岳飛更是失聲痛哭。當時衆員外整備衣衾棺槨 [【棺槨】即棺材和套棺(古代套於棺外的大棺),泛指棺材。] ,靈柩停在王家莊,請僧道作了七七四十九天經事,送往瀝泉山側首安葬。殯葬已畢,岳飛便在墳旁搭個蘆棚,在內守墓。衆員外也時常叫兒子們來陪伴。

【點評】

周侗在岳飛的成長過程中扮演了父親的角色,他對岳飛的方方面面格外用心,不僅收他當了義子,還照顧他的生活,更盡心盡力地教導他武功和文字,爲他能夠出人頭地而煞費苦心,臨終還叮囑三個員外說:「賢弟們若要諸侄成名,須離不得鵬舉。」這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