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十三章 二帝被俘

兀朮得了黃河後,逢人便殺,占了宋營。不多時便殺到了離汴京只有二十里的地方,而各路援兵卻還沒有趕到。

宋欽宗趕忙召集文武百官,商議退兵之計。奸賊張邦昌又進諫說:「情況發展到這個地步,除了求和,別無他法了。依臣之見,不如先假意求和,以等待各路兵馬,到時候再與他們決一死戰。」宋欽宗還唯恐金兀朮不會上當。張邦昌回答說:「北地荒涼,金國此次發兵,不過是爲了財寶田地,不如先賞賜他黃金白銀,錦緞美女,豬羊牛酒之類,他們一定會答應議和的。」宋欽宗也沒有辦法,只好傳旨讓備齊禮物,交與張邦昌帶去。

張邦昌來到金兵營地,小番報與元帥。當時率領軍隊的是黑元帥黑風高,黑元帥命他進來,問他說:「你這南蠻,可是你家皇帝差你送禮來的嗎?」張邦昌承認禮物是有一份,但是要見狼主親自送的。黑元帥聽說,大喝一聲:「拿去砍了!」

左右小番一聲答應,一齊上前。張邦昌看到黑元帥發怒,頓時驚慌,連忙雙手把禮單奉上。

黑元帥看了禮單,便讓張邦昌將禮物留在這裡,他自己要親自送給狼主。張邦昌拜辭出了金營,回來交旨。

那黑元帥看見這許多禮物,又有美女歌童、金銀緞匹,心中暗想道:我幫他們奪了宋室江山,就得了這些禮物也不爲過。遂吩咐小番將禮物收下,呼哨一聲,竟拔寨起身,往山西抄路迴轉本國去了。當有軍士報知兀朮,兀朮想道:黑風高跟隨我搶奪中原,早晚得了宋朝天下,正要重重犒賞他們,不知何故竟自去了?吩咐小番傳令調燕於國人馬,上前五里下寨。

兀朮根本不知道張邦昌送禮求和一事,仍然命令番兵推前五里安營。宋欽宗問張邦昌道:「昨日送禮求和,今日反推兵上前紮營,是何道理?」張邦昌道:「主公,臣想他們非爲別事,必定見禮少人多,分不到,故此上前。主公如今再送一份禮與他,自然退兵黃河去了。」欽宗無奈,只得又照前備下一份禮物。

到了次日,張邦昌又帶著禮物再去送禮講和。他領旨出午門後,來到番營。這次領隊的是烏國龍、烏國虎兄弟,他們讓人叫張邦昌進來,仔細看了他的禮單後,方才說道:「我們也不是狼主。前日你送來的禮,是黑元帥自己收了,不曾送與狼主。如今這份禮,我與你送去便是了。你可先入城去,聽候好音。」張邦昌只得出營,進城復旨。

張邦昌剛出門,烏國龍便對烏國虎說道:「怪不得黑元帥去了。我們自從起兵以來,立下多少功勞,論起來這份禮也該收得。不若收了他的,拔營也回本國如何?」烏國虎道:「正該如此。」遂吩咐三軍,連夜拔營起馬,從山東取路回本國去了。

小番又來報與兀朮道:「烏家兄弟,不知何故拔寨而去。」兀朮道:「這也奇了!等我親自起兵上前,看是何如?」宋朝君臣得知兀朮之兵,又上前五里安營。慌亂不已,宋欽宗大驚,連忙問張邦昌其中的緣故。張邦昌道:「兩次送禮,不曾面見兀朮。如今主公再送一份禮去,待臣親見兀朮求和便了。」

欽宗聽後流下眼淚說:「已經送了兩份禮去,此時再要,叫朕何處措辦呀?不如差官去民間買些歌童美女送去吧。」張邦昌進言說:「若往民間去買,恐兀朮不中意。不如還在宮中搜括,購辦禮物送去爲妙。」

欽宗無奈,只得在後宮盡行搜檢宮女湊足,又搜刮到很多金珠首飾,購齊禮物,仍著張邦昌送去。

張邦昌此回來至番營,擡頭觀看,比前大不相同,十分厲害。張邦昌下馬見過守門將官,稟明送禮之事。守門將官轉身,進入營中奏道:「啓上狼主,外邊有一個南蠻,口稱是宋朝丞相,叫什麼張邦昌,送禮前來。候旨。」

兀朮問他的軍師說:「這張邦昌是個忠臣,還是奸臣?」哈迷蚩回答道:「是宋朝第一個奸臣。」兀朮道:「既是奸臣,那就把他拖出去砍頭吧。」哈迷蚩忙說:「這可使不得,眼下正是用得著奸臣的時候,我們先將他養著。且待得了天下,再殺他也不遲。」

兀朮聞言大喜,便叫人宣他進來。張邦昌進帳之後,俯首稱臣,趕快將禮單獻上。兀朮拿過書信和禮單仔細看了,說道:「怪不得兩處兵馬都回本國去了,原來爲此。」軍師哈迷蚩稟道:「主公可封他一個王位,收服他的心,不怕江山不得。」兀朮便封張邦昌爲楚王,讓他歸順自己。邦昌叩頭謝恩,連稱願意歸降。

兀朮見他恭順,便問該怎麼設個計策,使他能順利奪得宋朝天下。張邦昌進言說:「要想搶得宋朝天下,必須先絕了他的後代,方能到手。」兀朮道:「計將安出?」張邦昌道:「如今可差一個官員,與臣同去見宋朝皇帝,只說要一親王爲質,狼主方肯退兵。待臣再添些利害之言哄嚇他一番,不怕他不獻太子出來與狼主。」兀朮聞言,暗暗咬牙,想道:果然是個奸臣,能想出如此的狠計來!假意說道:「此計甚妙!」

張邦昌回至城中,見了欽宗便號啕大哭,說是兀朮不要歌童美女,卻一定要親王爲質,方肯退兵。爲今之計,不若暫時將殿下送至金營爲質,一面速調各路人馬到來,殺盡番兵,自然救千歲回朝。若不然,番兵衆多,恐一時打破京城,那時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俱:全,都;焚:燒。美玉和石頭一樣燒壞。比喻好壞不分,同歸於盡。] ,悔之晚矣!

欽宗思前想後,萬般無奈,只好以十五歲的趙王爲質,讓新科狀元秦檜陪同前去金營爲質。趙王不忍分離,加上年紀又小,想到自己單身入敵營,跟羊入狼羣毫無區別,後果可想而知,故而放聲大哭。

趙王和秦檜來到金營後,兀朮特地派了一名叫蒲蘆溫的將領來接待。這蒲蘆溫長得十分兇惡,且粗魯野蠻,他只聽說叫拿進來,便不問青紅皂白,出營之後問誰是趙王,上前一把就把趙王拿下馬來,拖著就往裡面走去。

那趙王又驚又嚇,還沒等來到帳前,早就因驚嚇過度而死!可憐無辜趙王,就這樣成了毫無意義的犧牲品。兀朮命人將趙王屍體掩埋,之後又將陪趙王過來的新科狀元秦檜留住,不放他回朝。之後又問張邦昌,下一步該怎麼辦。

張邦昌這個奸臣又進言說:「如今朝內還有一個九殿下,就是康王趙構,我們可以再去把他要來作爲人質。」張邦昌辭了兀朮出營,又轉身來到宋朝朝廷覲見 [【覲見】覲,見也。指朝見君主或官職較高的人。] 皇帝,假意哭道:「趙王殿下跌下馬來,死於番營之內。如今兀朮仍要一個親王爲質,方肯退兵。若不依他,就要殺進宮來。」欽宗聽後悲痛萬分,但也對眼前境況束手無策,無奈只得又召康王上殿,又把他派往金營,並讓吏部侍郎 [【吏部侍郎】古代有六部:兵部、刑部、禮部、戶部、吏部、工部。吏部侍郎掌管文官的任免、考課、升降、勛封、調動等事務。] 李若水護駕,一起往番營去。

張邦昌進番營,見了兀朮啓奏,九殿下康王已經來了。兀朮聽後恐怕小殿下又被嚇死了,就親自命軍師出營迎接。軍師帶著小殿下進帳來見兀朮。兀朮見那康王年方弱冠 [【弱冠】男子二十歲稱弱冠。這時行冠禮,即戴上表示已成人的帽子,以示成年,但體猶未壯,還比較年少,故稱「弱」。冠,帽子,指代成年。] ,美如冠玉,不覺內心大喜,當下便想認康王做義子。康王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也只得勉強上前答應下來。

兀朮取得康王作爲人質之後,還不滿足,第二天升帳時他又問張邦昌,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張邦昌爲了進一步表忠心,答應還要將徽、欽二帝擒來送與狼主。兀朮聽後大喜,便與張邦昌商量了一個計謀,兩人決定依計而行。

張邦昌隨後進城來見徽宗、欽宗二帝道:「金國得了康王還不滿足,一定還要五代先王的牌位。當下也沒有好的退敵之策,只能讓先王祖宗們受委屈了。等到各省勤王兵到,我們再搶回來就是了。」徽宗、欽宗聽了無奈,父子二人齊到太廟 [【太廟】中國古代皇帝的宗廟。] 哀哀痛哭道:「不孝子孫,不能自奮,致累先王!」隨後便叫張邦昌把祖宗牌位捧了去。張邦昌卻一定邀請主公親自送一程。二帝依言,親送祖宗牌位出城。方過吊橋,就被金兵擒住,帶至金營。

兀朮得了徽、欽二帝大喜,忙叫軍師點了一百人馬,押送二帝到金國首都黃龍府,獻給老狼主完顏阿骨打。二帝被關在囚車裡,一路顛簸著,經過了幾天時間,才來到黃龍府內。金國內外聽說南朝皇帝被押解而來,都一起擠來,跟隨觀看,直跟到端門方散。

老狼主大喜,一面吩咐擺設慶賀筵宴,一面令解徽、欽二帝進來,決定要好好地羞辱他們一番。他吩咐下人把銀安殿裡邊地面燒熱,讓人給二帝換了衣帽,頭上戴上狗皮帽子,身上穿了青衣,後邊掛上一個狗尾巴,腰間掛著銅鼓,帶子上面掛了六個大響鈴,把他們的手綁上兩根細柳枝,將他們的靴襪脫去。少刻,地下燒紅。老狼主讓小兵把二帝抱上去,放在那熱地上,燙著腳底,二帝疼痛難熬,不由得亂跳,身上銅鈴銅鼓俱響。金國君臣看了他父子跳得有興,齊聲哈哈大笑,飲酒作樂。可憐兩個南朝皇帝,比作把戲一般!

之前跟隨康王先來的李若水是個忠臣,他看見金國如此戲弄大宋皇帝,心中大怒,趕緊上來把兩位皇帝抱下去。金國君臣正看得有趣,突然被李若水打斷,不由得怒氣上來,讓人把李若水綁起來。

李若水知道自己不能躲過眼前一劫,便置生死於度外,直接走上前來,指著金國君臣罵道:「你們這些不知天理的國奴!把中原天子如此凌辱,不日天兵到來,殺至黃龍府內,把你們這些國奴殺個乾乾淨淨,方出我今日之氣!」

李若水口內罵個不停,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老狼主聽後更是勃然大怒,吩咐小兵們把李若水的指頭一一剁去,還割去了他的舌頭,讓他言語不得。一位忠臣就這樣被他們活活折磨致死。

金國君臣戲弄完徽、欽二帝之後,又將他們囚禁在井下,以嘲諷他們坐井觀天,所以才有今日的災禍。

過了二十天左右,兀朮帶領大兵回國。完顏阿骨打大喜,他認爲宋朝江山已經大半歸於自己,明年開春便可以討伐中原,平定九省,自己要到中原稱帝去。於是設宴三天,爲兀朮慶功。

【點評】

宋徽宗、宋欽宗貴爲一國之君,卻被奸臣張邦昌玩弄於股掌之中,不僅害自己的兒子做了人質,自己還送上門去被別人捉弄,讓人感到既可恨又可憐。這些年,我們常聽到不諳世事的學生,甚至大學生常常被騙的事。這就提醒我們,除了學習之外,我們也要擴展自己的社會經驗,在人情世故方面多歷練自己。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