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十四章 康王逃難

康王趙構來到金國之後,表面上終日裝作渾渾噩噩,對兀朮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兀朮也對他寵愛有加,終日把趙構帶在身邊。

過了新春二月,兀朮帶著五十萬人馬和諸位殿下,一同出征殺奔南朝。這是兀朮二度侵犯中原。一路上因爲打獵的緣故,他們遲延了一些日子。等到了黃河岸邊已是六月中旬了,天氣炎熱,兀朮便傳令讓部隊沿河一帶安下了營盤,待天氣稍涼再渡河。

倏忽間就到了七月十五日。兀朮傳令搭起一座蘆棚,宰些豬羊魚鴨之類,望北祀祖。待衆王爺齊集、祭禮擺得端正之後,兀朮帶著康王趙構進帳,兀朮讓趙構向各位王伯、王叔行見面禮,衆王子心上好生不悅,暗忖:子侄們甚多,四殿下爲什麼偏要收這個小南蠻爲義子?

衆人拜祭完畢,各自回到營中吃酒作樂。康王趙構獨自坐在下邊,看到金國祭祀祖先,忍不住想起徽、欽二帝以及歷代祖宗先人,所以悲從中來,忍不住流下眼淚。兀朮歡呼暢飲的間隙,看見康王抑鬱不樂,便問他爲什麼不喝酒。趙構便以昨夜受了風寒,心中疼痛,所以不宜飲酒爲由,勉強對付了過去。兀朮聽後也就吩咐人扶趙構到後營將養。康王進帳後悲哭起來,其實他哪裡是身體不適,而是心裡一日都沒有忘記光復宋朝的心愿。在金國做兀朮兒子的這些日子裡,他一味裝瘋賣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逃脫。趙構來到後營,見左右無人,便再也忍不住,掩面痛哭起來。正沉浸在悲戚之中時,兀朮又過來看望,趙構只得慌忙擦淚,出營迎接。

兩個人正坐著說話之間,只見半空中飛過一隻五彩奪目的大鳥,落在對面帳篷頂上,衝著營中啾啾而鳴。大家都不知道這是什麼鳥,但看它長得漂亮,便一起發聲,叫嚷著要把它射下來。兀朮和康王也帶著弓箭,要騎馬去追。一羣人逢營進帳,一直呼嘯追去。康王看這是個好機會,正好趁此逃脫敵營,便快馬加鞭,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疾奔而去。過了好長時間還不見康王回來,兀朮心生疑惑,便騎馬在後面趕來。

康王在前邊聽了,嚇得魂不附體,只是往前奔。兀朮暗想:這孩子不知道怎麼了?待我射他下來。就取弓在手,搭上箭,望康王馬後一箭,正中在馬後腿上。那馬一跳,把康王掀下馬來,康王爬起來就走。兀朮笑道:「嚇壞我兒了。」

兀朮騎馬漸漸接近,正在危急之時,只見樹林中走出一個老漢,方巾道服,一手牽著一匹馬,一手拿一條馬鞭,叫聲:「主公快上馬!」康王也不答應,接鞭跳上馬去便跑。兀朮在後見了,大怒,拍馬追來,罵道:「老南蠻!我回來殺你。」

那康王一馬跑到夾江,舉目一望,但見一帶長江,茫茫大水。在後兀朮又追來,急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大叫一聲:「天喪我也!」這一聲叫喊,忽然那馬兩蹄一舉,轟的一聲響,跳入江中。兀朮看見,大叫一聲:「不好了!」趕到江邊一望,不見了康王,便嗚嗚咽咽哭起來。到林中尋那老人,也不見了蹤跡。兀朮等了一會兒,不見康王出來,以爲他已經命喪長江,悲從中來,大哭回營。衆王子俱來問詢:「追趕殿下如何了?」

兀朮含淚將把康王追入江心之事說了一遍。衆王子道:「可惜,可惜!這是他沒福,王兄且勿悲傷。」

也是康王命大,他隨馬跳入江中,閉上眼睛,耳朵內但聽得呼呼水響。好比霧裡行走一般,過了一段時間,那馬竟然過了夾江,重新又跳上岸來。康王暗自慶幸自己命不該絕,上岸之後又行了一程,到一茂林之處,那馬見康王下來,掙脫了繮繩,一股氣往林中跑去了。天色已晚,康王只得慢慢地步入林中。

走不遠處便看見一座古廟在前方。走前一看,那廟門上有個舊匾額,雖然剝落,上面的字仍看得出,卻是五個金字,寫著「崔府君 [【崔府君】漢族民間信仰的神仙之一。是陰曹地府中的判官之一。] 神廟」。康王走入廟門,門內站著一匹泥馬,顏色卻與自己剛才騎的一樣。又見那馬溼淋淋的,渾身是水,暗想:難道渡我過江的,就是此馬不成?忽然又覺得不對,如果說那馬是泥做的,若沾了水肯定會壞!還沒想明白,只聽得一聲響,那馬即化了。

康王走上殿,舉手言道:「我趙構如果得神力保佑,果然復得宋室江山,那時一定與你重修廟宇、再塑金身。」說完就走下來,將廟門關上,旁邊尋塊石頭頂住,找個地方睡下了。

趙構回到南方的消息漸漸傳開,文武百官想國不可一日無主,便在金陵 [【金陵】今南京,江蘇省省會。中國四大古都之一,有「六朝古都」「十朝都會」之稱,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發祥地,有厚重的文化底蘊和豐富的歷史遺存。] 擁立趙構做了高宗皇帝。各地兵馬聽說高宗即位,紛紛來朝。數日之間,李綱、宗澤等各路節度使和總兵俱來護駕勤王。又遣官往各路催取糧草。

湯陰縣徐仁聽說新君即位,偏偏遇著年歲歉收,他便親自下鄉催糧,勸諭富戶鄉紳個個資助,湊足了一千擔親自解送到金陵。一路上克儉克勤,到了金陵,吩咐衆人將糧車停到轅門 [【轅門】古時軍營的門或官署的外門。] 空地上,自己走上前去見了守門的士兵,讓他進去稟告一聲。誰知那個守門的貪圖錢財,藉口王淵元帥有事,不予通報;然後又說自己很忙,讓徐仁過幾天再來。徐仁會意了,叫家人取個封筒,稱了六錢銀子封好,復進來對守門的陪笑道:「一些薄禮,不成敬意。您先笑納吧。帥爺那裡,希望您能去告知一下。」

那守門的把銀兩接在手中,覺得輕飄飄的,就是赤金,也值不得幾何,便把那封筒往地下一擲,竟自轉身進去,再也不理徐仁了。徐仁氣從心生,撿起封筒思忖道:怪不得朝廷受了苦楚!不要說是奸臣坐了大位,就是一個守門的尚且如此可惡!難道我到了這裡,要無功而返嗎?想到這裡,他就在馬鞍邊抽出馬鞭來,將門口的大鼓亂敲。裡邊的王元帥聽得擊鼓,忙坐公堂,叫人出去查問,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當即吩咐人把守門的帶下去嚴懲。

徐仁主動解糧而來的舉動得到了王淵元帥的讚許。在徐仁交卸完畢已經出門之後,王元帥又把徐仁叫了回來,特地問他岳飛如今怎樣了。

徐仁回稟道:「岳飛因在武場內挑死了小梁王,功名不就。後來復在南薰門力剿太行大盜,皇上只封他爲承信郎,他不肯就職。現今閒住在家,務農養親。」元帥道:「既如此,就屈尊縣主在驛館中暫宿一宵,等待明早同去見駕,保舉岳飛,聘他前來共扶社稷 [【社稷】「社」指土神,「稷」指穀神,古代君主都祭社稷,後來就用「社稷」代表國家。] 吧。」徐仁聽後大喜,自然願意做保舉人。

次日清晨,王元帥引了徐仁同到午門,元帥進朝回奏道:「有相州湯陰縣徐仁解糧到此,臣詢問得知岳飛現在湯陰,此人果有文武全才,堪爲國家棟樑,願陛下聘他前來共扶社稷。爲此引徐仁在午門候旨,伏乞聖裁!」

高宗聞奏,便道:「當年岳飛槍挑小梁王,之後又協同宗澤剿滅了亂賊王善,建立大功。奈何父王偏聽張邦昌,以致埋沒賢士。現在趕快宣徐仁上殿聽旨,我要重新聘用岳飛,讓他前來扶助。」

隨即傳旨,將詔書一道並聘岳飛的禮物交與徐仁,又賜了徐仁御酒三杯。徐仁吃了,謝恩出朝,徑直回湯陰去聘請岳飛。

【點評】

遇到危險的時候,我們應該向康王趙構學習,時刻保持頭腦的清醒,該屈服的時候屈服,該抗爭的時候抗爭。抓住一切機會,讓自己逃脫困境,重獲自由。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