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長篇經典/ 岳飛傳/ 第四十八章 秦檜報應身亡

秦檜自從害了岳飛之後,又打算除掉跟他是一黨的韓世忠、張信、劉琦等人,以防後患。一日,秦檜獨自一個人坐在萬花樓上寫奏摺,想把忠良之將都投入大獄。正寫之間,突然一陣陰風吹來,岳飛的魂魄同著王橫、張保來到萬花樓上,一錘將秦檜打倒,並大罵道:「奸賊!你真是惡貫滿盈 [【惡貫滿盈】貫:穿錢的繩子;盈:滿。罪惡之多,猶如穿錢一般已穿滿一根繩子。] ,自己的死期已快到了,居然還在這裡想著如何謀害忠良!」秦檜看見岳飛,大叫一聲:「饒命!」

秦檜的夫人王氏聽得丈夫在萬花樓上叫喊,忙叫家人何立往樓上觀看。何立走到樓上,看見秦檜跌倒在地,昏迷不醒,嘴裡只管叫著饒命。過了一會兒,秦檜醒過來,何立扶著他下樓。

王氏見了,問道:「相公爲什麼那麼大聲地叫喊?」

秦檜答道:「我方才在樓上寫奏摺,岳飛的魂魄突然出現,還打了我一錘,所以才這樣啊。」

何立說:「小人剛才上樓,看見丞相跌倒在地,小人便說要去靈隱寺 [【靈隱寺】始建於東晉咸和元年(326),至今已有約一千七百年的歷史,爲杭州最早的名剎。地處杭州西湖以西,背靠北高峯,面朝飛來峯。] 上香,丞相這才醒過來。」

秦檜聽後,就叫何立拿了二百兩銀子,往靈隱寺修齋拜懺,還說:「明日我與夫人也一起到靈隱寺拈香。」

第二天,秦檜夫妻來到靈隱寺中進香,住持衆僧等把他們迎進寺廟。來到大殿上,他們先拜了佛,並吩咐諸僧並一衆家人迴避了,然後才默默禱告:「第一支香,保佑自身夫妻長享富貴,百年偕老。第二支香,保佑岳家父子早早超生,不來纏擾。第三支香,凡有冤家,一齊消滅。」祈禱完後,他們就在住持的帶領下,在寺院各處觀賞遊玩。

在一面牆壁上,秦檜看到一首詩,墨跡都還沒幹。詩是這麼寫的:「縛虎容易縱虎難,東窗毒計勝連環。哀哉彼婦施長舌,使我傷心肝膽寒!」秦檜看完非常吃驚,心中暗想:這詩的第一句,是我跟夫人在東窗下灰中所寫,並無一人知道,怎麼卻被寫在這裡?真是奇怪!

想到這裡,秦檜便問住持:「壁上的詩是何人寫的?」住持說:「今日廟裡來了一個瘋和尚,最喜歡到處亂寫,想必是他寫的。」

秦檜便叫人把瘋和尚叫來。不多久,一個蓬頭垢面、渾身汙穢的和尚來到秦檜面前,秦檜開口嘲笑了他兩句,那瘋和尚卻說:「我面貌雖丑,心地卻是善良,不似你佛口蛇心。」隨後便把秦檜受到金兀朮的指使,陷害岳飛等事說出。秦檜和王氏聽後,臉色都變了。

秦檜離開靈隱寺後,一路上都在想:我和夫人所做的事情,爲什麼這個瘋和尚全都知道呢?這真是太奇怪了!來到衆安橋前,他所騎的馬突然因驚嚇而跳起來,秦檜因爲沉思那瘋和尚的事情,一時走了神,被顛簸了幾下,更是受到了很大的驚嚇。等他回到家的時候,他便病倒了。

秦檜病後,終日神昏意亂,覺得脊背上隱隱疼痛。過不得幾日,生出一個大瘡來,十分沉重。

當得知秦檜病重後,高宗親自去丞相府探望。得知皇上到來,秦檜微微張開雙眼,喘著氣說:「臣罪該萬死,還讓皇上親自來探望!臣今日得這種重病,都是因爲前幾天被岳飛的魂魄重重打了一錘,恐怕再也見不到皇上了!」說完,他又昏了過去。

這一番話說得高宗也滿心惶恐,又愧又懼。

再說黃龍府金主完顏阿骨打駕崩,傳位於皇弟吳乞買。是時吳乞買崩,原立粘罕長子完顏凍爲君。衆王子朝賀之後,兀朮迴轉府中,悶悶不樂,因爲他自覺功勳卓著,應有帝王之分,但現實卻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故而內心十分失落。又想著中原岳飛強違天意,已然命喪。中原更無人抵擋自己,何不趁此時去搶宋室江山,也逃離這讓自己傷心之地。

主意想定之後,金兀朮入朝奏知,即同軍師哈迷蚩、參謀忽爾迷商定計策。約同衆王子並諸多大元帥,共同起大兵五十萬,浩浩蕩蕩,殺奔中原而來。

得知金兵再次入侵中原,那些地方官員的告急本章如同雪片一般進朝告急。

恰值高宗升殿,那文武官員朝參已畢,分班站立。只見黃門官手持本章,來至金殿,俯伏奏道:「邊關告急本章,進呈御覽。」近侍接本,擺在龍案之上。高宗舉目一觀,上寫著「金國四王子完顏兀朮領兵五十萬,來犯中原,十分危急,請速發救兵」等事。高宗看罷大驚,便問兩班文武:「哪位賢卿,領兵去退金兵?」那時岳飛的忠魂,附在羅汝楫身上,跪下奏道:「臣岳飛願往!」高宗聽了「岳飛」二字,嚇得魂不附體,大叫一聲,跌下龍牀。衆大臣連忙扶起。回宮得病,服藥不效,沒幾天就駕崩了。衆大臣議立高宗之侄孝宗登基。

那時有南朝元帥張信,聞得高宗駕崩,新君即位,來到臨安朝賀。孝宗把張信宣召進宮後,詢問他國情危急,可有退兵良策。張信進諫道:「臣有五事:第一,要拿各奸臣下獄治罪,以洩民怨;第二,命官起造岳王墳,建立忠祠 [【忠祠】爲祭祀戰死的將士或積勞病故的官員而建的祠堂,昭示忠良之意。] ,以表忠義;第三,差官往雲南赦回岳家一門子孫,應襲父職,命岳雷去退番兵;第四,招安太行山牛皋衆將,協同剿滅兀朮;第五,復還舊臣原職。陛下若能依此五件行事,不愁金兵不敗,社稷不安也!」孝宗聞言大喜,就叫張信捉拿各奸臣家眷,下獄治罪。

張信領旨謝恩,隨即出宮帶了校尉,捉拿了奸臣羅汝楫、万俟卨、張俊以及各家家屬,盡行下在天牢內。張九思領了聖旨,即在棲霞嶺下起造岳王祠廟並衆忠臣殿宇,豎立碑記,增塑神像。吏部大堂承旨,即差行人司陳宗義,捧詔往雲南去赦回岳氏一門。又頒發詔書,凡因岳氏被累諸人在逃者,俱各赦罪,入朝受職。其時周三畏得了此信,遂將岳飛前後被秦檜迫害,並將昔年勘問招狀寫成冤本,進朝來替岳飛鳴冤。孝宗准本,即復三畏舊職,命復推勘各奸復旨。

再說李文升奉旨往太行山招安牛皋等衆,行了月余,方到得太行山下,與嘍囉說知。嘍囉上山報知牛皋。牛皋因爲有岳飛的前例,說什麼也不願意再次爲朝廷賣命,堅決不受招安,同時親自帶了人馬,往雲南打探消息屬實與否。

雲南這邊的岳夫人已經得到了朝廷聖旨,率領衆公子叩頭謝恩,準備往臨安上路。路上恰好遇著牛皋的人馬。受了岳夫人的規勸,牛皋答應去朝見新君,仍爲國家出力。他們一路往臨安而來。

到了臨安,岳夫人率領牛皋並各位公子拜見孝宗,孝宗加封了岳夫人和岳雷等四位公子,也對牛皋、吉青、韓起龍等人進行了分封。衆人一齊謝恩出朝。

周三畏繼續在大理寺衙門任職之後,去提審了秦檜的繼子秦熹和姦臣羅汝楫等人,隨後將他們押往棲霞嶺下岳王墳前處決。又頒賜岳夫人生鐵五百斤,鑄成秦檜、王氏、張俊、万俟卨四人形象,跪在墳前,以快衆百姓公憤。聖旨一下,臨安百姓人人踴躍,個個歡呼。

【點評】

秦檜是這部書中的主要反面人物,他苟且偷生,爲了報答金國所謂的活命之恩,不惜以出賣自己的國家、陷害忠良來達到私人報恩的目的,真是因小失大,壞了忠義的根本。他利用奸臣對岳飛父子進行的種種酷刑更令人扼腕和不齒。所以按照民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不到」的傳統思想,這樣的人一定是沒有好下場的。他最後就是受盡驚嚇,體生重病而亡。我們碰到了這樣的情形,也一定不能做助紂爲虐者,而是應該像周三畏等人那樣,採取更正義一點的舉動,讓事情不要往更壞的方向發展。

作者:錢彩(清代)

錢彩,清代小說家,生卒年不詳。主要活動於清代中後期,擅長歷史演義小說的創作,尤其擅長描寫英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