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薛魁用錘擊開城門,那些守門兵丁說聲:「不好了,打進城來了,大家快走,性命要緊!」一鬨而散。再言薛魁正往前進,燈下武三思來也。薛魁迎上前來,亦不答話,舉錘就打。且說薛魁部下人馬,四散攏來,四鼓時候,也到東門,雖開著城,但不知主將何往,只得紮下營盤。不多一時,二隊正先鋒的人馬也到了。薛勇部下人道:「你主將在那裡?」衆人稟道:「我主將因我們行遲,先奔前來,小人等到時,城門已開,想是先進城去了。」薛勇大驚道:「今乃奉詔進京,不過誅奸戮佞,忠良之輩,不可傷害。五弟素來有粗無細,那裡還分清紅皂白。禁城之中,倘驚聖駕,其罪不小。況武三思英名素著,吾弟一人,恐受其困。」連忙催動人馬進城。及至進大街以上,只見薛魁提錘找人廝殺。薛勇連忙吆喝道:「禁城不可亂動!」薛魁見薛勇來至,亦勒馬而待。薛勇問其所以,薛魁道:「武三思這老兒,已被兄弟一錘打死。」薛勇道:「武三思既除,不可妄殺一人,速速圍住了奸賊府第,擒捉人口。」於是將王、欒、薛、武人口,盡皆拿下。京城不敢屯外鎮之兵,恐驚聖駕,將衆人家口俱押出城,紮下營盤,以待大兵。
天明時,大兵已到。滿京臣僚俱知太子駕臨,皆朝服出迎。廬陵王道:「孤今進城朝母,衆卿在營等候,欽王狄仁傑、大元帥薛剛二卿隨孤進朝。」衆人領旨。王乘龍輦行到午門,黃門啓奏武后,武后詔見。王到金殿,山呼已畢,哭道:「兒臣久離膝下,朝思暮想,今日得見皇娘,真萬幸也。」武后道:「向日兒幼,爲娘代你理國,今已成立,我又年老,故詔皇兒回朝禪位。」廬陵王謝恩。武后又宣狄仁傑至殿。武后道:「迎王還國,皆卿之力也。命卿酌議禪位吉期。」狄公遵旨。是日乃九月二十八日,同太史議定十月初二日上吉。復奏武后,武后准奏十月初二日禪位,令翰林院編修召太子進宮宿歇,母子酌議朝事,諸卿退朝。及至十月初二日,合朝文武早朝伺候。王登大寶,衆臣朝賀,山呼已畢,改元大唐嗣聖元年,爲中宗皇帝,大赦天下。大元帥薛剛奏道:「張、欒、王、薛、武衆家口押赴五曹,請旨發落。」天子道:「盡皆斬首。」君臣正在議事,只見內宮一個太監,慌慌張張駕前奏道:「太后娘娘自縊駕崩。」天子大哭,京中羣臣掛孝。次日先頒喜詔,後頒哀詔。太后喪事已畢,安樂宮擺宴,大宴羣臣。天子因有太后之喪,不便赴宴,敕命梁公狄仁傑主席。衆臣正飲之間,只見一個內官手捧皇詔前來,衆人跪接。那內官居中站立,開讀聖旨道:「旨下,跪聽宣讀。」旨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臣無君,如網無綱;君無臣,如體乏手。我大唐先皇帝駕崩,朕躬尚幼,先太后代執朝事,而我先太后幽閒貞靜,里聞有餘,外事豈所深知耶?意被奸佞蒙蔽,逐朕外鎖,不容還朝,幾乎有失先帝之業。今除奸戮佞,迎朕回朝,復得基業者,皆卿等之力也。不正典刑,無以警戒奸讒;不行賞封,何以鼓舞忠義。張天佐、王懷仁、王懷義先已被殺,家口正典,餘黨姑置不究。爾等諸臣論功封賞:
狄仁傑,原封欽王,無以加封,恩襲公爵,加祿萬鍾。薛剛,進封平西王兼兵馬大元帥。薛強,進封平國公兼兵馬副元帥。薛勇,進封無量大將軍兼正先鋒。薛魁,進封無敵大將軍兼副先鋒。鮑福,封安國公。花萼,封定國公。胡璉、巴龍、巴虎、巴彪、巴豹、巴仁、巴義、巴禮、巴智、巴信、徐苓、駱賓侯、濮萬雲,俱封總兵。濮萬里,封總兵,有保迎朕大臣大功,加封衛武將軍。余千,封總兵,有保迎朕大臣大功,加封衛武將軍。衆女卿,各隨夫品。鮑金花,有迎朕大功,照武狀元之職,恩賜一品夫人。花碧蓮,雖系副室,有迎朕大功,恩賜一品夫人。胡賽花,有迎朕大功,照武探花之職,恩賜一品夫人。修氏素娘,寧死不失節烈,又有隨迎朕大功,恩賜節義夫人。其子成立,另行封賞。胡理,隻身奪關,以死報國,敕賜忠武侯,以禮殯葬。在京諸臣,各安原職;既封之後,各安本職。欽哉!謝恩。
宣讀已畢,衆人謝恩,宴罷各歸寓所。
次日早朝,狄仁傑奏道:「五台山上消安、消計、消月並徒黃胖四個和尚,皆有忠義之心,潼關解臣之圍,原許陛下回朝之後,奏明加封。陛下今登大寶,乞賜封賞,以彰聖恩。」天子准奏,差官至五台山宣詔消安等四衆。四衆接旨謝恩畢,款待天使,少不得備齋留住一宵。次日天明,消安四衆隨了天使,一同進京,非止一日。那日早到,差官來至午門繳旨。黃門官啓奏皇上,傳旨宣消安等上殿。消安聽宣,師徒四衆,來至金階,山呼萬歲已畢。王開金口問道:「爾等師徒,素有禪規,更兼英勇。上日狄卿迎朕遇奸,若非聖僧解圍,朕不知何日還朝。」消安等奏道:「貧僧向日路遇狄千歲遇奸,托萬歲洪福齊天,天意除奸,非僧人之能爲也。今蒙聖恩過獎,實僧人之罪也。」皇上道:「爾等不必謙辭,聽朕封來:
消安,封文英武勇護國大禪師,賜紫金盂,賜杖一、大紅袈裟一。消計,封神威義勇祐國副禪師,賜杖一、袈裟一。消月,封興佛靜壇禪師,賜袈裟一、僧鞋襪一。黃胖,封半癡長老兼僧鋼拳教之職。」
皇上封過四僧,四僧口稱:「臣僧等謝恩,願吾王萬壽無疆!聖壽無疆!」山呼已畢,皇上回宮,衆臣朝散。再講消安等,狄千歲少不得款留王府用齋。不日師徒入朝,謝恩辭駕回山,天子准奏。師徒又謝過狄千歲,狄千歲少不得有禮物相送,送至郊外而別。不講消安等回山。再言大唐君明臣良,綱紀復正。正是:
金殿當頭紫閣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元日,五色雲中駕六龍。
且不講大唐天子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再言駱宏勛榮任狼山總兵,差人到寧波府,將桂太太請來侍奉。家內有桂小姐、花姑娘朝歡暮樂。後來花、桂二位夫人皆生貴子:桂氏生二子,取名文龍、文虎;花氏所生三子,取名文鳳、文鸞、文鰲。駱宏勛將文虎繼與桂府爲嗣,又將文鸞繼與花氏爲嗣,又將文鰲繼與巴府爲嗣,因向日誤傷巴結之命,而三氏皆有後人;後來五子俱系皇家棟樑,至今昌盛。
再講任正千久鎮潼關,後來在任,娶妻方氏,所生一子一女,子名應龍,女喚素英,後與駱宏勛爲媳、文龍爲妻。至此駱、任世代相好,至今如始。余千後來官到兵馬大元帥,娶妻秦氏,系世襲國公秦氏爺之女,所生四子二女,長女嫁與駱宏勛次子文鳳爲妻,次女嫁與任公之子應龍爲妻,四子長成,俱是文武,在朝伴君。後來之人看到了余千之事忠直,有詩爲證。詩曰:
自幼心中直,平生膽氣豪。
切齒恨王賀,救主不辭勞。
四傑威名重,義志貫九霄。
天祐忠義士,高官位列朝。
這幾句詩單表余千忠義可嘉。再看花振芳夫婦,有駱宏勛長長侍奉,鮑自安有婿送終,壽至耄耋之外。後人看到鮑自安與花振芳之處,有詩爲證。詩曰:
根主江湖客,忠肝直膽心。
忘身惟傾友,立志保聖門。
殺奸兼救難,除佞恤孤憐。
今朝留竹帛,千古顯芳名。
後來花、鮑二老一笑而終。巴氏弟兄各各榮任總兵之職。但節婦修素娘之子長大成立,讀書上進,聖恩御賜,榮顯門庭,娶妻生子,傳孤梅氏宗支:此所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至此已完成《反唐後傳》一本故事。
詩曰:
江湖有義終非盜,衣帽無良豈是人。
王賀姦淫終有報,佞賊單投枉費心。
世賴欒賊今何在?梅滔奸險也喪身。
余千捨命存忠義,至今千古美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