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文學/ 文選/ 陸士衡

或曰:「吳、蜀脣齒之國,蜀滅則吳亡,理則然矣。」夫蜀,蓋藩援之與國,而非吳人之存亡也。何則?其郊境之接,重山積險,陸無長轂之徑;川厄流迅,水有驚波之艱。雖有銳師百萬,啓行不過千夫;舳艫千里,前驅不過百艦。故劉氏之伐,陸公喻之長蛇,其勢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欲機械以御其變。天子總羣議而咨之大司馬陸公,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而機械則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即荊、楊而爭舟楫之用,是天贊我也,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逮步闡之亂,憑寶城以延強寇,重資幣以誘羣蠻。於時大邦之衆,雲翔電發,懸旌江介,築壘遵渚,襟帶要害,以止吳人之西,而巴、漢舟師,沿江東下。陸公以偏師三萬,北據東坑,深溝高壘,按甲養威。反虜踠跡待戮,而不敢北窺生路,強寇敗績宵遁,喪師太半;分命銳師五千,西御水軍,東西同捷,獻俘萬計。信哉,賢人之謀,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陸公歿而潛謀兆,吳釁深而六師駭。夫太康之役,衆未盛乎曩日之師,廣州之亂,禍有愈乎向時之難,而邦家顛覆,宗宙爲墟。嗚呼!「人之雲亡,邦國殄瘁」,不其然與!

有人說:「吳、蜀是脣齒相依的國家,蜀國滅亡吳國跟著滅亡,從道理上說這是必然的。」蜀,這是像藩籬一樣可引爲援助的友好國家,但不是能夠決定吳國存亡的國家。爲什麼這麼說呢?兩國邊境交界的地方,重山疊嶺險阻重重,陸地上沒有能夠通過戰車的道路;江岸陡狹水流疾速,水上有驚濤駭浪之險。雖有百萬精兵,能夠開進的不過千人;戰船...

《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玄》曰「亂不極則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時也。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設險,以守其國」,言爲國之恃險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險」,言守險之由人也。吳之興也,參而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所謂舍其參者也。夫四州之萌,非無衆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山川之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達經國之長規,審存亡之至數,謙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至人和,寬沖以誘俊乂之謀,慈和以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也,則黎元與之同慶;及其危也,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同慶,則其危不可得也;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離》無愍周之感矣。

《周易》說「商湯、周武王革命,順乎天命」,《太玄經》說「動盪不達到極點太平就不能夠顯現」,說的是帝王依靠天命。古人有「天時不及地利」的說法,《周易》說「王侯設置險要,以守衛他的國家」,說的是治理國家依靠險阻。又說「地利不及人和」,「在德行不在險阻」,說的是守衛險阻也要靠人。吳國興起時,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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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蕭統(南朝梁代)

蕭統(501年-531年),字德施,小字維摩,南蘭陵(今江蘇常州)人。南朝梁代文學家、政治家。梁武帝蕭衍長子,諡號昭明,世稱昭明太子。博學多才,喜好文學,組織文人編撰《文選》(又稱《昭明文選》),是中國現存最早的詩文總集,對後世文學有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