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高陽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攝提貞於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覽揆余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則兮,字余曰靈均。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爲佩。
汩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
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攝提貞於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覽揆余初度兮,肇錫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則兮,字余曰靈均。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爲佩。
汩余若將不及兮,恐年歲之不吾與。
朝搴阰之木蘭兮,夕攬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與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
不撫壯而棄穢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原文】
帝高陽之苗裔兮[1],朕皇考曰伯庸[2]。
攝提貞於孟陬兮[3],惟庚寅吾以降[4]。
皇覽揆余初度兮[5],肇錫余以嘉名[6]。
名余曰正則兮[7],字余曰靈均[8]。
紛吾既有此內美兮[9],又重之以修能[10]。
扈江離與辟芷兮[11],紉秋蘭以爲佩[12]。
汩余若將不及兮[13],恐年歲之不吾與[14]。
朝搴阰之木蘭兮[15],夕攬洲之宿莽[16]。
日月忽其不淹兮[17],春與秋其代序[18]。
惟草木之零落兮[19],恐美人之遲暮[20]。
不撫壯而棄穢兮[21],何不改乎此度[22]?
乘騏驥以馳騁兮[23],來吾道夫先路[24]。
【注釋】
[1]帝:先秦的「帝」字,直至戰國中期,指的都是天神、天帝。夏以後的人間君主稱爲「後」或「王」,而不稱「帝」。古氏族爲了美化自己的世系,都要托祖於天神天帝,自稱是某「帝」或某「神」的後裔。高陽:即古代帝王顓頊(zhuān xū)的別號,傳說爲高陽部落首領,實際上是楚人崇拜的天帝,是太陽神。苗裔(yì):苗,初生的禾本植物。裔,衣服的末邊。這裡苗裔連用,喻指子孫後代。兮:語氣詞,楚國方言,相當於現代漢語的「啊」。
[2]朕:我,上古時代的第一人稱代詞,至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詔定爲封建帝王自稱的專用詞。這裡是屈原自稱。皇考:對亡父的尊稱。皇,大、美、光明。考,在先秦西漢的典籍里,有時指從祖父以上的先人,有時僅指亡父,東漢以後,專指亡父。伯庸:「皇考」的名或字,不見經傳,可能是化名。
[3]攝提:這裡指「攝提格」的簡稱。戰國時代根據歲星(木星)的運行紀年。木星繞日一周約十二年,以十二地支表示,寅年名攝提格。貞:正。孟:開端。陬(zōu):農曆正月的別名。正月是一年的開始,故稱「孟陬」。夏正建寅,夏曆正月也即寅月。
[4]惟:句首發語詞。庚寅:屈原出生的日子,紀日的干支。寅年寅月寅日,古人認爲是難得的吉日。降(古音hóng):誕生、降生。本意指從天降臨,這裡屈原自言天生。
[5]皇:即上文「皇考」的省略。覽:觀察。揆(kuí):揣測,衡量。初度:指初生的時節,即生辰。
[6]肇:同「兆」,占卜的意思。錫:同「賜」,送給。
[7]正則:公平而有法則,這是對屈原名「平」的解釋。
[8]靈均:靈善而均調,這是對屈原字「原」的解釋。
[9]紛:美盛的樣子。內美:先天具有的內在的美好品德。
[10]重(chóng):加上。修:美好,優秀。能:才能。修能,即優秀的才能。
[11]扈(hù):披,楚地方言。江離:江蘺,一種香草。辟:幽僻的地方。芷:幽香的芷草。
[12]紉:楚地方言,連接,聯綴。秋蘭:香草名。以爲:以之爲。佩:佩戴。
[13]汩(yù):楚地方言,水流得很快的樣子,這裡指時光飛逝。不及:趕不上。
[14]不吾與:即「不與吾」的倒裝,意思是不等待我。
[15]搴(qiān):拔取。阰(pí):大的山坡。木蘭:香樹名,又稱黃心樹,紫玉蘭,皮似桂而香,狀如楠樹,高數仞,相傳去皮而不死。
[16]攬:採摘。洲:江河中的陸地。宿莽:一種經冬不死的香草。
[17]忽:過得很快的樣子。淹:通「延」,逗留,停留。
[18]代序:輪流。序,通「謝」,過去,逝去。
[19]惟:想。
[20]美人:這裡指楚懷王。遲暮:比喻晚年。
[21]不:「何不」的省文,「爲什麼不」的意思。撫壯:趁著盛壯之年。穢:指汙穢的行爲。
[22]度:態度。
[23]騏驥:駿馬,這裡比喻賢能的人。馳騁:縱馬疾馳,奔馳。
[24]道:通「導」,引導。夫:語氣助詞。先路:前面的路,即先王的路。
【翻譯】
我是天帝高陽氏的後裔,我已去世的父親名字叫伯庸。歲星正好在寅年的孟春月,我從天降臨。父親仔細揣測我的生辰,通過卦兆賜給我相應的美名:給我取名叫作正則,同時起字叫作靈均。天賦給我很多內在的美好品質,再加上有外在的出衆才能。披戴著江蘺和芷草,把秋蘭結成佩環掛在身上。光陰似箭我怕趕不上,歲月不等待人令我心慌。早晨我在坡地上拔取木蘭,傍晚在小洲中採摘宿莽。時光迅速逝去從不停下腳步,四季更相交替永無止境。想到草木在西風裡一片片凋零,恐怕楚王步入衰殘的暮年。爲什麼不趁著盛時拋棄汙穢啊,爲何還不改變你的態度?騎上千里馬縱橫馳騁吧,來吧,我在前面爲你引導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