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代文學/ 左傳/ 僖公三十三年

【原文】
 
[經]
 
三十有三年春〔1〕,王二月,秦人入滑。
 
齊侯使國歸父來聘〔2〕。
 
夏四月辛巳,晉人及姜戎敗秦師於殽〔3〕。
 
癸巳,葬晉文公。
 
狄侵齊。
 
公伐邾,取訾婁〔4〕。
 
秋,公子遂帥師伐邾。
 
晉人敗狄於箕〔5〕。
 
冬十月,公如齊。十有二月,公自至齊。乙巳,公薨於小寢〔6〕。
 
隕霜不殺草,李、梅實。
 
晉人、陳人、鄭人伐許。
 
【注釋】
 
〔1〕三十有三年:公元前627年。
〔2〕齊侯:齊昭公。
〔3〕姜戎:姜姓之戎,居晉南。
〔4〕訾婁:邾地。
〔5〕箕:一說在今山西太谷縣,一說在蒲縣。
〔6〕小寢:諸侯三寢室之一,即燕寢。
 
 
【原文】
 
[傳]
 
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1〕,左右免胄而下〔2〕。超乘者三百乘〔3〕。王孫滿尚幼〔4〕,觀之,言於王曰:「秦師輕而無禮〔5〕,必敗。輕則寡謀,無禮則脫〔6〕。入險而脫,又不能謀,能無敗乎?」
 
【注釋】
 
〔1〕周北門:周都洛邑的北門。
〔2〕左右:戰車的御者左右執弓箭、戈盾的戰士。免胄:脫去頭盔。表示對周天子致敬。
〔3〕超乘:跳躍著上車。這是輕浮無禮的動作。
〔4〕王孫滿:周大夫。
〔5〕輕:輕浮,輕佻。無禮:依禮,兵車過周都應脫下盔甲,收起兵器。
〔6〕脫:脫略,粗心。
 
 
【原文】
 
及滑,鄭商人弦高將市於周〔1〕,遇之。以乘韋先〔2〕,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3〕,敢犒從者。不腆敝邑〔4〕,爲從者之淹〔5〕,居則具一日之積〔6〕,行則備一夕之衛。」且使遽告於鄭〔7〕。鄭穆公使視客館〔8〕,則束載、厲兵、秣馬矣〔9〕。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久於敝邑,唯是脯資餼牽竭矣〔10〕。爲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11〕,猶秦之有具囿也〔12〕。吾子取其麋鹿以閒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孫、楊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13〕。攻之不克,圍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
 
【注釋】
 
〔1〕市:買賣商品。
〔2〕乘韋:四張熟牛皮。乘,四。
〔3〕步師:行軍。出於:經過。
〔4〕不腆:不豐厚。
〔5〕淹:淹滯,耽擱。
〔6〕積:糧食。此指軍需及生活用品。
〔7〕遽告:急忙報告。遽,驛車。古代傳遞緊急公文,每到驛站即換馬,迅速奔馳。
〔8〕客館:賓館。
〔9〕束載:捆束行李。厲兵:磨礪兵器。秣馬:餵馬。
〔10〕脯資餼牽:泛指食物。脯,干肉。資,糧食。餼,已殺的牲口。牽,未殺的牲口。
〔11〕原圃:鄭畜養禽獸供打獵的場所,在今河南中牟縣西北。
〔12〕具囿:秦畜養禽獸供打獵的場所,在今陝西鳳翔縣境。
〔13〕不可冀:指沒有希望滅鄭。
 
 
【原文】
 
齊國莊子來聘〔1〕,自郊勞至于贈賄〔2〕,禮成而加之以敏〔3〕。臧文仲言於公曰:「國子爲政,齊猶有禮,君其朝焉。臣聞之,服於有禮,社稷之衛也。」
 
【注釋】
 
〔1〕國莊子:即國歸父。
〔2〕郊勞:使者至受聘者之郊,受聘國國君派卿朝服迎接,用束錦爲禮,犒勞使者。贈賄:聘事結束,賓行,舍於郊外。國君又派卿贈以禮物。郊勞爲聘禮開始,贈賄爲結束。
〔3〕敏:審視,恰當。
 
 
【原文】
 
晉原軫曰〔1〕:「秦違蹇叔,而以貪勤民,天奉我也〔2〕。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生,違天不祥。必伐秦師。」欒枝曰〔3〕:「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爲死君乎〔4〕?」先軫曰:「秦不哀吾喪而伐吾同姓〔5〕,秦則無禮,何施之爲?吾聞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謀及子孫,可謂死君乎?」遂發命,遽興姜戎〔6〕。子墨衰絰〔7〕,梁弘御戎,萊駒爲右。夏四月辛巳,敗秦師於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晉於是始墨。
 
【注釋】
 
〔1〕原軫:即先軫,封於原。
〔2〕奉:送。
〔3〕欒枝:見僖公二十七年注。
〔4〕其爲死君乎:死君,指晉文公,時在殯,故稱。爲,有。全句意爲難道心目中還有死去的君王嗎?
〔5〕同姓:指滑國,與晉皆姬姓。
〔6〕興:聚集,動員。
〔7〕子:指文公子襄公驩,君死未葬,故稱子。墨:染黑。此指以喪服作軍服。
 
 
【原文】
 
文嬴請三帥〔1〕,曰:「彼實構吾二君〔2〕,寡君若得而食之〔3〕,不厭,君何辱討焉〔4〕!使歸就戮於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曰:「夫人請之,吾舍之矣〔5〕。」先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6〕,婦人暫而免諸國〔7〕。墮軍實而長寇讎〔8〕,亡無日矣。」不顧而唾〔9〕。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10〕,以公命贈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釁鼓〔11〕,使歸就戮於秦,寡君之以爲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將拜君賜〔12〕。」
 
【注釋】
 
〔1〕文嬴:晉文公夫人。
〔2〕構:挑撥離間。指引起這場戰爭。
〔3〕寡君:指秦穆公。文嬴是秦女,故稱。
〔4〕討:此指懲罰。
〔5〕舍之:放掉他們。
〔6〕原:原野。此指戰場。
〔7〕暫:通「漸」,欺騙。免:赦免,放走。
〔8〕墮:同「隳」,即「毀」,毀棄,丟掉。軍實:戰果。長:助長。
〔9〕不顧:不回頭,即當面。
〔10〕驂:車駕在前兩側的馬。
〔11〕纍臣:被囚系的臣子。指俘虜。釁鼓:以血塗在鼓上。古代新器如鍾、鼓等造成,定要塗血以示隆重。
〔12〕意謂三年後再會來報仇。
 
 
【原文】
 
秦伯素服郊次〔1〕,鄉師而哭曰〔2〕:「孤違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3〕,曰〔4〕:「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5〕。」
 
【注釋】
 
〔1〕郊次:駐紮在郊外。
〔2〕鄉:向。
〔3〕替:廢除。
〔4〕「曰」字,各本無,據王念孫引《文選·西征賦》注、《白帖》補。
〔5〕眚(shěng):目病生翳,此指小錯。
 
 
【原文】
 
狄侵齊,因晉喪也。
 
公伐邾,取訾婁,以報升陘之役〔1〕。邾人不設備。秋,襄仲復伐邾。〔2〕
 
【注釋】
 
〔1〕升陘之役:在僖公二十二年。
〔2〕襄仲:即公子遂。
 
 
【原文】
 
狄伐晉,及箕。八月戊子,晉侯敗狄於箕。郤缺獲白狄子〔1〕。先軫曰:「匹夫逞志於君而無討〔2〕,敢不自討乎?」免胄入狄師,死焉。狄人歸其元〔3〕,面如生。
 
【注釋】
 
〔1〕白狄子:白狄首領。白狄爲狄之別種,居陝西。
〔2〕逞志於君:對君王無禮,指唾襄公事。
〔3〕元:頭。
 
 
【原文】
 
初,臼季使過冀〔1〕,見冀缺耨〔2〕,其妻饁之〔3〕。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4〕,可乎?」對曰:「舜之罪也殛鯀〔5〕,其舉也興禹。管敬仲〔6〕,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7〕:『父不慈,子不祗〔8〕,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9〕。』君取節焉可也。」文公以爲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10〕,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11〕:「舉郤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郤缺爲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12〕。
 
【注釋】
 
〔1〕臼季,即司空季子、胥臣,臼爲食邑,季爲字,參僖公二十三年注。冀:今山西河津縣。原爲國,僖公時爲晉所滅。
〔2〕冀缺:即郤缺。耨:除草。
〔3〕饁:送飯。
〔4〕其父:郤缺父郤芮,爲惠公黨。
〔5〕殛:流放。鯀:大禹的父親。
〔6〕管敬仲:管仲。
〔7〕今《康誥》無此文。
〔8〕祗:敬。
〔9〕所引詩見《詩·邶風·谷風》。葑,蔓菁。菲,蘿蔔。
〔10〕三命:命,按等級賜予臣下儀物、服飾,共分九等,以多爲貴。公侯之卿三命,即三等。先且居:先軫子。
〔11〕先茅:晉大夫,時絕後。
〔12〕軍行:在軍中任職,晉軍原分軍與行,時全改爲軍。
 
 
【原文】
 
冬,公如齊,朝,且吊有狄師也。反,薨於小寢,即安也〔1〕。
 
晉、陳、鄭伐許,討其貳於楚也。
 
【注釋】
 
〔1〕即安:貪圖安適。凡有疾病,當移居路寢,魯僖公未移,而住燕安的小寢,故云。
 
 
【原文】
 
楚令尹子上侵陳、蔡〔1〕。陳、蔡成,遂伐鄭,將納公子瑕。門於桔柣之門〔2〕。瑕覆於周氏之汪〔3〕。外仆髡屯禽之以獻〔4〕。文夫人斂而葬之鄶城之下〔5〕。
 
【注釋】
 
〔1〕令尹子上:即鬥勃。參僖公二十八年注。
〔2〕門:攻打城門。桔柣之門:鄭遠郊之門。
〔3〕覆:戰車翻倒。汪:泥塘。
〔4〕禽:同「擒」,杜注謂殺死。傳無明文,或是擒而鄭穆公殺之,亦通。
〔5〕文夫人:鄭文公夫人。鄶:本爲國,妘姓,爲鄭桓公滅。地在今河南密縣東南。
 
 
【原文】
 
晉陽處父侵蔡,楚子上救之,與晉師夾泜而軍〔1〕。陽子患之,使謂子上曰:「吾聞之,文不犯順〔2〕,武不違敵〔3〕。子若欲戰,則吾退舍,子濟而陳,遲速唯命,不然紓我〔4〕。老師費財〔5〕,亦無益也。」乃駕以待〔6〕。子上欲涉,大孫伯曰〔7〕:「不可。晉人無信,半涉而薄我〔8〕,悔敗何及,不如紓之。」乃退舍。陽子宣言曰:「楚師遁矣。」遂歸。楚師亦歸。大子商臣譖子上曰:「受晉賂而辟之,楚之恥之,罪莫大焉。」王殺子上。
 
【注釋】
 
〔1〕泜(zhì):水名,在今河南葉縣東北,今名沙河。
〔2〕文:不恃武力行政。順:順應,順服。
〔3〕違:避。
〔4〕紓:紓緩。此句言不然的話,你退舍,讓我渡河。
〔5〕老:師久爲老。
〔6〕駕:駕好車馬。
〔7〕大孫伯:即成大心。
〔8〕薄:同「迫」,逼近。
 
 
【原文】
 
葬僖公,緩作主〔1〕,非禮也。凡君甍,卒哭而祔〔2〕,祔而作主,特祀於主,烝嘗禘於廟〔3〕。
 
【注釋】
 
〔1〕主:神主。
〔2〕卒哭:終哭,葬後十四日終哭。祔:將新死者神主入於主廟。
〔3〕烝嘗禘:均爲祭名。
 
【翻譯】
 
[經]
 
三十三年春,周曆二月,秦國人攻入滑國。
 
齊昭公派國歸父來我國聘問。
 
夏四月辛巳,晉國人與姜戎在殽山打敗秦國軍隊。
 
癸巳,安葬晉文公。
 
狄人侵襲齊國。
 
僖公攻打邾國,占領訾婁。
 
秋,公子遂率領軍隊攻打邾國。
 
晉國人在箕地打敗狄人。
 
冬十月,僖公去齊國。十二月,僖公從齊國回到國內。乙巳,僖公在小寢去世。
 
降霜而沒能殺死草,李、梅結實。
 
晉國人、陳國人、鄭國人攻打許國。
 
[傳]
 
三十三年春,秦國軍隊經過周都城北門,戰車上駕駛的左右人員都脫去頭盔下車致敬,隨即一跳而登上車的有三百輛兵車的戰士。王孫滿年齡還小,看到了,對周襄王說:「秦國軍隊輕佻而且無禮,一定會失敗。輕佻就會缺少計謀,無禮便粗心大意。軍隊進入險地卻粗心大意,又不能認真謀劃,能不失敗嗎?」
 
秦軍到達滑國,鄭國的商人弦高準備到周都城做買賣,碰到了秦軍。弦高先送上四張熟牛皮爲禮,再送上十二頭牛慰勞秦軍,說:「寡君聽說您要行軍到敝國去,謹以此慰勞您的部下。敝國雖然不富裕,爲了您的部下在外滯留的時間久了,因而住一天就供應你們一天的需求,離開的話,我們就在你們臨行前夕來代你們守夜保衛。」並且派人乘驛車急速回鄭國報告。鄭穆公派人去探看杞子等人住的賓館,見他們已經捆束好行李,磨礪武器,餵飽馬匹了。鄭穆公派皇武子去賓館致辭,說:「各位在敝國停留已經很久了,糧食肉類都已吃完了。爲了各位將離開這裡,鄭國的原圃就如同秦國的具囿一樣,各位自己去獵取麋鹿,使敝國能夠鬆口氣,怎麼樣?」於是杞子逃往齊國,逢孫、楊孫逃到宋國。孟明說:「鄭國有準備了,不能指望滅亡它了。攻打它不能獲勝,包圍它又沒有後援,我們還是回去吧。」滅亡了滑國後回兵。
 
齊國國歸父來我國聘問,從郊外迎接送禮慰勞,一直到郊外贈禮送行,都圓滿完成禮儀並且行事精審恰當。臧文仲對僖公說:「國子執政,齊國仍然有禮,君王去朝見吧。臣子聽說,對有禮的國家表示順服,是自己社稷的保障。」
 
晉先軫說:「秦國不聽蹇叔的話,而因爲貪心使人民勞苦,這是上天送給我們的機會。上天送的良機不可錯過,對敵人不能輕易放走。放走敵人便會產生禍患,違反天意會導致不吉利。一定要攻擊秦國軍隊。」欒枝說:「還沒有報答秦國所給的恩惠而攻擊他們的軍隊,難道心目中還有死去的國君嗎?」先軫說:「秦國不哀悼我國的喪事,卻攻打我們同姓國,他們這是無禮,還講什麼恩惠?我聽說,一旦放走了敵人,會導致好幾代人的禍患。爲子孫後代打算,對死去的國君總可以交待了吧?」於是發布命令,緊急招集姜戎的軍隊。晉襄公把喪服染成黑色,以梁弘駕馭戰車,萊駒爲車右。夏四月辛巳,在殽山打敗秦軍,擒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而回兵。於是就穿著黑色喪服安葬晉文公。晉國從此使用黑色喪服。
 
文嬴請求釋放秦國三位主將,說:「他們挑撥我們兩國的國君,寡君如能得到他們,吃了他們都嫌不解恨,何必勞你的大駕去懲辦他們呢?讓他們回到秦國去受殺戮,用以滿足寡君的願望,你看怎麼樣?」晉襄公同意了。先軫朝見,問起秦國的囚徒。晉襄公說:「夫人請求釋放他們,我就把他們放了。」先軫發怒說:「戰士們費盡力氣從戰場上把他們捉住,一個女人幾句花言巧語就把他們從國內放走了。毀棄戰爭的成果而增長敵人的力量,滅亡指日可待了。」當面對著襄公吐唾沫。晉襄公派陽處父去追回三人,追到黃河邊上,三人已坐在船上了。陽處父解下戰車左邊的驂馬,以晉襄公的名義贈送給孟明。孟明下拜說:「蒙君王的恩惠,沒有把我們這些俘虜殺了用血塗鼓,而讓我們回到秦國去接受刑戮,如果我們的國君殺了我們,我們將死而不朽。如果托君王的福能得到赦免,三年後我們會來拜謝君王的恩賜。」
 
秦穆公穿著白衣服駐紮郊外等候,對著敗回的軍隊哭著說:「我不聽蹇叔的話使諸位受辱,這是我的罪過。」不廢除孟明的職務,說:「這是我的過錯,大夫有什麼罪。而且我不會因爲一件小錯而掩蓋別人的大德。」
 
狄人攻打齊國,是因爲晉國有喪事。
 
僖公攻打邾國,占領訾婁,以報復升陘那次戰役。邾國沒有設防。秋,襄仲再次攻打邾國。
 
狄人攻打晉國,到達箕地。八月戊子,晉襄公在箕地打敗狄人。郤缺擒獲了白狄首領。先軫說:「一個普通人在君王面前無法無天而沒有受到懲罰,豈敢不自己懲罰自己?」脫下頭盔沖入狄陣,死在軍中。狄人歸還他的頭,面色與活著時一樣。
 
起初,胥臣出使經過冀地,見郤缺在除草,他的妻子給他送飯。很恭敬,彼此像賓客一樣。胥臣和他一起回來,對晉文公說:「恭敬,是德行的集中表現。能夠做到恭敬,就必定有德行。德行能用以治理人民,請君王用他。臣子聽說,出門好像會見賓客,處理事情如同參與祭祀,這是仁義的準則。」晉文公說:「他的父親有罪,能用他嗎?」胥臣回答說:「舜懲罰有罪,流放了鯀,他舉拔賢人,起用了禹。管仲是齊桓公的敵人,桓公以他爲相而事業成功。《康誥》說:『父親不慈愛,兒子不孝敬,兄長不友愛,弟弟不恭順,這和對方無關。』《詩》說:『采蔓菁,采蘿蔔,不要拋棄它的根。』君王使用他的長處就可以了。」晉文公任命郤缺爲下軍大夫。從箕地回來後,晉襄公以三等品級命令先且居率領中軍,以二等品級命令把先茅的封地賞給胥臣,說:「推薦郤缺,是你的功勞。」以一等品級命令郤缺爲卿,重新給他冀地,但是不擔任軍職。
 
冬,僖公去齊國朝聘,同時對狄軍攻打齊國表示慰問。回國,死在小寢里,是他貪圖安逸,沒有移居路寢。
 
晉國、陳國、鄭國攻打許國,是懲罰它依順楚國。
 
楚令尹子上侵襲陳國、蔡國。陳、蔡兩國與楚講和,楚國便攻打鄭國,準備送公子瑕回國爲君。攻打桔柣之門,公子瑕的戰車翻倒在周氏的泥塘里,外仆髡屯把他的屍體獻給鄭穆公。鄭文公夫人爲他殯斂而安葬在鄶城下。
 
晉陽處父侵襲蔡國,楚子上救援蔡國,與晉國軍隊隔著泜水對峙。陽處父對此擔心,派人對子上說:「我聽說,來文的人不冒犯順理應服的人,來武的人不避讓敵人。你如果想打,那麼就讓我退後三十里,你渡過河來列成陣勢,早打晚打聽你的。不然的話,你退後讓我渡河。軍隊長久對耗,多費錢財,也沒有什麼益處。」於是駕好車馬,等待楚國表態。子上想渡過河去,大孫伯說:「不行。晉國人不講信用,如果我們渡過一半而他們迫近攻打,失敗了再後悔怎來得及,不如讓他們渡河。」於是退後三十里。陽處父宣揚說:「楚軍逃走了。」於是回國。楚軍也回國。太子商臣誣陷子上說:「他接受了晉國的賄賂而退避,這是楚國的恥辱,沒有比這更大的罪了。」楚成王殺死了子上。
 
安葬僖公,神主製作拖延,這是不合乎禮的。凡是國君去世,葬後十四天停止不定時的哭號,把死者神主附祭祖廟,附祭時就製做神主,單獨向神主祭祀,烝、嘗、禘祭就在祖廟中進行。

作者:左丘明(春秋時期)

左丘明(約前502年-約前422年),春秋末期魯國史學家、文學家。與孔子同時代或稍晚,曾任魯國史官。相傳為《左傳》的作者,也有學者認為《左傳》可能是戰國時期的作品。左丘明不僅創作了《左傳》,還著有《國語》,是中國古代重要的史學家和文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