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經]
十有七年春〔1〕,王正月庚子,許男錫我卒。
丁未,蔡侯申卒。
夏,葬許昭公。
葬蔡文公。
六月癸卯,日有食之。
己未,公會晉侯、衛侯、曹伯、邾子同盟於斷道〔2〕。
秋,公至自會。
冬十有一月壬午,公弟叔肸卒。
【注釋】
〔1〕十有七年:公元前592年。
〔2〕晉侯:晉景公。衛侯:衛穆公。曹伯:曹宣公。斷道:晉地,今不詳確切地點。
【原文】
[傳]
十七年春,晉侯使郤克征會於齊〔1〕。齊頃公帷婦人〔2〕,使觀之。郤子登,婦人笑於房〔3〕。獻子怒〔4〕,出而誓曰:「所不此報〔5〕,無能涉河!」獻子先歸,使欒京廬待命於齊,曰:「不得齊事,無復命矣。」郤子至,請伐齊,晉侯弗許;請以其私屬〔6〕,又弗許。
【注釋】
〔1〕征:召。
〔2〕帷:以布帛作屏障。婦人:指齊頃公母蕭同叔子。
〔3〕笑於房:郤克是跛子,故當其登階時婦人笑之。
〔4〕獻子:即郤克。
〔5〕所:如果。
〔6〕私屬:家族。
【原文】
齊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會〔1〕。及斂盂〔2〕,高固逃歸〔3〕。夏,會於斷道,討貳也。盟於卷楚〔4〕,辭齊人〔5〕。晉人執晏弱於野王〔6〕,執蔡朝於原〔7〕,執南郭偃於溫〔8〕。苗賁皇使〔9〕,見晏桓子,歸,言於晉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舉言羣臣不信〔10〕,諸侯皆有貳志。齊君恐不得禮,故不出,而使四子來。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執吾使。』故高子及斂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絕君好,寧歸死焉。』爲是犯難而來。吾若善逆彼以懷來者〔11〕,吾又執之,以信齊沮,吾不既過矣乎?過而不改,而又久之〔12〕,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辭〔13〕,而害來者,以懼諸侯,將焉用之?」晉人緩之,逸〔14〕。
秋八月,晉師還〔15〕。
【注釋】
〔1〕高固:即高宣子。晏弱:即晏桓子。
〔2〕斂盂:衛地,在今河南濮陽縣東。
〔3〕高固逃歸:杜註:「聞郤克怨故。」
〔4〕卷楚:杜注謂即斷道。
〔5〕辭:拒絕。
〔6〕野王:在今河南沁陽縣。
〔7〕原:在今河南濟源縣北。
〔8〕溫:在今河南溫縣。
〔9〕苗賁皇:楚鬥椒之子,逃至晉,晉以苗邑與之居住,遂仕於晉。
〔10〕舉:皆。
〔11〕若:應該。
〔12〕久之:久執之。
〔13〕反者:指高固。
〔14〕逸:逃歸。下年傳有「蔡朝、南郭偃逃歸」句,知此逃者僅晏弱一人。
〔15〕晉師:參加會盟的軍隊。
【原文】
范武子將老〔1〕,召文子曰〔2〕:「燮乎!吾聞之,喜怒以類者鮮〔3〕,易者實多〔4〕。《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5〕。』君子之喜怒,以已亂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亂於齊乎?不然,余懼其益之也。余將老,使郤子逞其志〔6〕,庶有豸乎〔7〕?爾從二三唯敬。」乃請老,郤獻子爲政。
【注釋】
〔1〕范武子:即士會,初封隨,改封范。
〔2〕文子:士燮。士會之子。
〔3〕類:合乎禮法。
〔4〕易:反其道。
〔5〕所引詩見《詩·小雅·巧言》。遄沮,速止。祉,喜。已,止。
〔6〕逞其志:滿足他的心愿。
〔7〕豸:解。言患亂得解。
【原文】
冬,公弟叔肸卒。公母弟也。凡大子之母弟,公在曰公子,不在曰弟。凡稱弟,皆母弟也。
【翻譯】
[經]
十七年春,周曆正月庚子,許昭公錫我去世。
丁未,蔡文公申去世。
夏,安葬許昭公。
安葬蔡文公。
六月癸卯,發生日食。
己未,宣公會合晉景公、衛穆公、曹宣公、邾子一起在斷道結盟。
秋,宣公從盟會回國。
冬十一月壬午,宣公弟叔肸去世。
[傳]
十七年春,晉景公派遣郤克到齊國召請齊頃公參加盟會。齊頃公張布帷幕,讓婦人藏在帷幕後偷看。郤克登上台階,婦人們在廊房中鬨笑。郤克發怒,出來後發誓說:「如果不報這恥辱,就不能渡過黃河!」郤克先回國,派欒京廬在齊國等待齊頃公的決定,說:「沒能完成到齊國來的使命,你就不要回國復命。」郤克回到晉國,請求攻打齊國,晉景公不答應;他請求帶領自己族人去,景公仍然不同意。
齊頃公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參加會盟。行到斂盂,高固逃了回去。夏,在斷道相會,商議討伐不順從晉國的國家。在卷楚結盟,晉國拒絕齊國人參加。晉國人在野王拘留了晏弱,在原地拘留了蔡朝,在溫地拘留了南郭偃。苗賁皇出使,經過野王,見到晏弱,回到都城後,對晉景公說:「晏子有什麼罪過?過去諸侯事奉我們的先君,都唯恐有什麼事沒做好,都說是因爲晉國的臣子們不講信用,所以諸侯都有背棄我們的意思。齊國的國君恐怕得不到禮遇,所以不出行,而派四位大夫來。他的左右隨從有人阻止,說:『君王不出行,他們一定會把我們的使者抓起來。』所以高固到了斂盂而逃回去。這三個人說:『如果因爲我們而斷絕了兩國國君的友好關係,寧可回國被處死。』因此他們甘願冒著危險而來。我們應該好好迎接他們以此安撫前來的人,我們卻把他們抓了起來,以證實齊國勸阻他們來的人是正確的,我們不是已經做錯了嗎?有了過錯卻不改正,又久久不肯放他們,以造成他們的後悔,這有什麼好處呢?使得逃回去的人有理由解釋,而傷害前來的人,讓諸侯畏懼,這有什麼用?」晉國人因此放鬆了對他們的看管,晏弱逃了回去。
秋八月,晉軍返回。
士會準備告老退休,把士燮叫來說:「燮啊!我聽說,喜怒合乎禮法的人很少,不合禮法的反而很多。《詩》說:『君子如果發怒,禍亂差不多馬上能阻住;君子如果心歡喜,禍亂差不多馬上能阻止。』君子的喜怒,是用來阻止禍亂的。不能夠阻止,就一定會增加。郤子或者是想在齊國阻止禍亂吧?不是的話,我害怕他會增加禍亂。我準備告老退休了,讓郤子滿足他的心愿,禍亂也許能得到消弭吧?你跟隨著幾位大夫恭敬從事。」於是請求告老退休,郤克執政。
冬,宣公的弟弟叔肸去世。他是宣公的同母弟弟。凡是太子的同母弟弟,國君在世的稱公子,不在世的稱弟。凡是稱弟的,都是指同母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