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遼引百餘騎,在火林中走。背後呂蒙一軍趕到,大叫:「曹賊休走!」曹操催馬向前,留張遼敵住。不想前面火把又起,一將衝出大叫:「凌統在此!」曹操大驚,虧得徐晃帶兵趕到,混戰一陣,奪路望北而走。
走不到十里,甘寧等人又衝殺過來,曹操損兵折將,望彝陵路走。路上撞見張郃,便命他斷後。
走到五更,回頭望火光漸遠,曹操心神稍定。見此地樹木叢雜,山川險峻,曹操仰面大笑不止。諸將回道:「丞相爲何大笑?」曹操道:「我不笑別人,單笑周瑜無謀,諸葛亮少智。若是我用兵,定要先在此地伏下一支軍馬。」話未說完,兩邊鼓聲震響,火光沖天,曹操驚得幾乎墜下馬來。一彪軍馬殺出,大叫:「趙子龍奉軍師之命,在此等候多時了!」曹操急忙讓徐晃、張郃敵住,自己冒火向前。趙雲戰了一陣,也不追趕。
天色微明,忽然大雨傾盆。曹操便命士兵往附近村中劫掠糧食。正要生火做飯,後面一軍趕到。曹操一陣心慌,一看原來是李典、許褚保護衆謀士來到。曹操大喜,便命軍馬趕路。
行到葫蘆口,人困馬乏,曹操便命埋鍋造飯,割馬肉燒吃。曹操坐在樹林之下,仰面大笑。衆人問:「丞相前番大笑,引出趙子龍,折了許多人馬。如今爲何又笑?」曹操道:「我笑周瑜、諸葛亮畢竟智謀不足。若是我用兵,定在此處伏下人馬,以逸待勞。」正說間,前軍後軍一起發喊,曹操大驚,棄甲上馬。只見四下火煙冒起,山口一軍擺開,爲首乃是燕人張翼德,橫矛立馬,大叫:「曹賊哪裡走!」諸將見了張飛,皆盡膽寒。許褚騎無鞍馬來戰張飛,張遼、徐晃二人也來夾攻,兩邊軍馬混戰一團。曹操乘亂逃脫。諸將也各自脫身,卻多已帶傷。
正行間,軍士稟報:「前面有兩條路,請問丞相從哪條路去?」曹操問道:「哪條路近?」軍士答道:「大路稍平,卻遠五十里;小路則地窄路險,坎坷難行。」曹操命人上山觀望,回報:「小路山邊有幾處煙火,大路並無動靜。」曹操道:「諸葛亮足智多謀,故意讓人在小路燒煙,使我軍不敢從這條山路走,他卻伏兵在大路等著,我偏不中他計!」於是讓前軍走華容道小路。
此處山路僻小,又因早晨下雨,泥陷馬蹄,行走緩慢。曹操怕後面追兵,便讓老弱傷兵在後慢行,強壯者擔土搬柴,填塞道路;又讓張遼、許褚等人執刀在手,行動遲緩者立即斬首。此時曹軍又餓又乏,倒地無數,又加自相踐踏,曹軍哀號之聲不絕。曹操怒道:「生死有命,何哭之有!如再哭者立斬!」路稍平坦,曹操回頭望時,三隊人馬只剩不到一隊,隨從只三百餘人。
又行數里,曹操在馬上揚鞭大笑。衆將問:「丞相爲何又大笑?」曹操道:「都說周瑜、諸葛亮足智多謀,依我看到底是無能之輩。如在此地伏下一軍,我們都得束手就擒。」話未說完,一聲炮響,兩邊五百刀手擺開,爲首大將關雲長,提青龍刀,騎赤兔馬,截住去路。曹軍見了,失魂落魄,衆將面面相覷。曹操道:「到這地步,只得決一死戰!」衆將道:「縱使人不怕,馬力已竭,豈能再戰?」程昱道:「素聞關雲長欺強不凌弱,恩怨分明,信義卓著。丞相舊日對他有恩,今日親自去求,可脫此難。」
曹操見說得有理,即縱馬向前,向雲長施禮道:「將軍別來無恙!」雲長也欠身答道:「關某奉軍師之令,等候丞相多時。」曹操道:「曹操兵敗勢危,走投無路,望將軍以昔日情誼爲重。」雲長道:「丞相厚恩,關某當日斬顏良、誅文丑,已經奉報。今日之事,不敢以私廢公。」曹操道:「過五關斬六將之事,將軍可還記得?」雲長是個義重如山的人,想起曹操當日許多恩義,又想起過五關斬六將時曹操並未派兵阻攔,如何不動心?又見曹軍個個驚慌,皆要掉淚,心中更是不忍。於是勒回馬頭,吩咐軍士四散擺開。曹操急忙與衆將過去。雲長大喝一聲,曹軍將士都下馬哭拜於地。雲長愈加不忍。正猶豫間,張遼縱馬過來,雲長又動了故人之情,長嘆一聲,全數放過。
曹操脫得華容之難,回顧所隨軍兵,只有二十七騎。行到南郡,一支軍馬攔住,曹操大驚道:「我命休矣!」待近前一認,原來是曹仁軍馬,方才心安。於是引兵到南郡安歇。曹操與衆謀士坐定,忽然仰天大哭起來,衆謀士問道:「丞相在虎穴中逃難之時,全無畏懼,如今已經脫險,何故反而痛哭?」曹操道:「我哭郭嘉啊!若郭奉孝在,決不會讓我失敗如此!」更捶胸頓足大哭:「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衆謀士皆默然慚愧。
曹操收拾殘兵,留曹仁守南郡,張遼、樂進、李典守合肥,自己帶文武回了許都。
關雲長放了曹操,引軍自回。諸葛亮舉杯相迎道:「將軍立了蓋世之功,可喜可賀!」雲長道:「關某無能,特來領死!」諸葛亮道:「想是雲長念曹操昔日之恩,故意放了。既有軍令狀在此,不得不按軍法。」於是讓武士推出斬首。劉備連忙勸住,讓關羽日後將功贖罪。諸葛亮方才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