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趙宣子言韓獻子於靈公[1],以爲司馬。河曲之役,趙孟使人以其乘車干行,獻子執而戮之[2]。衆咸曰:「韓厥必不沒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車,其誰安之!」宣子召而禮之,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夫周以舉義,比也;舉以其私,黨也。夫軍事無犯,犯而不隱,義也。吾言女於君[3],懼女不能也。舉而不能,黨孰大焉!事君而黨,吾何以從政?吾故以是觀女。女勉之。苟從是行也,臨長晉國者,非女其誰?」皆告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
【注釋】[1]趙宣子:晉國正卿,趙衰的兒子,名盾,又稱趙孟,諡宣子。韓獻子:名厥(jué),諡獻子。靈公:晉靈公,名夷皋。
[2]戮:本義殺死,這裡用爲懲罰。
[3]女:同「汝」,你。
【翻譯】趙宣子把韓厥推薦給晉靈公,任命他爲司馬。河曲之戰時,趙宣子讓人用自己乘坐的戰車去干擾軍隊的行列,韓厥把趕車的人抓了起來,並且殺了他。大家都說:「韓厥一定沒有好下場。他的主人早晨剛讓他升了官,晚上他就殺了主人的車夫,誰還能使他保住這個官位呢!」趙宣子召見了韓厥,並且以禮相待,說:「我聽說事奉國君的人以義相結,而不結黨營私。出於忠信,爲國家推舉正直的人,這是以義相結;舉薦人才而徇私情,這是結黨營私。軍法是不能違犯的,犯了軍法而不包庇,這叫義。我把你推薦給國君,怕的是你不能勝任。所舉薦的人不能勝任,還有什麼比結黨營私更嚴重的呢!事奉君主卻結黨營私,我還憑什麼來執政呢?所以我借這件事情來觀察你是否正直。你努力去做吧。假如你能堅持這樣公正行事,那麼將來掌管晉國政務的,除了你還會有誰呢?」趙宣子遍告大夫們說:「你們諸位可以祝賀我了!我舉薦的韓厥非常合適,我現在才知道自己可以不犯結黨營私的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