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歷史/ 晉書/ 律歷上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夫神道廣大,妙本於陰陽;形器精微,義先於律呂。聖人觀四時之變,刻玉紀其盈虛,察五行之聲,鑄金均其清濁,所以遂八風而宣九德,和大樂而成政道。然金質從革,侈弇無方;竹體圓虛,修短利制。是以神瞽作律,用寫鐘聲,乃紀之以三,平之以六,成於十二,天之道也。又葉時日於晷度,效地氣於灰管,故陰陽和則景至,律氣應則灰飛。灰飛律通,吹而命之,則天地之中聲也。故可以範圍百度,化成萬品,則《虞書》所謂「葉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者也。中聲節以成文,德音章而和備,則可以動天地,感鬼神,導性情,移風俗。葉言志於詠歌,鑒盛衰於治亂,故君子審聲以知音,審音以知樂,審樂以知政,蓋由茲道。太史公律書云:「王者制事立物,法度軌則,一稟於六律。六律爲萬事之本,其於兵械尤所重焉。故云望敵知吉凶,聞聲效勝負,百王不易之道也。」

及秦氏滅學,其道浸微。漢室初興,丞相張蒼首言音律,未能審備。孝武帝創置協律之官,司馬遷言律呂相生之次詳矣。及王莽之際,考論音律,劉歆條奏,大率有五:一曰備數,一、十、百、千、萬也;二曰和聲,宮、商、角、徵、羽也;三曰審度,分、寸、尺、丈、引也;四曰嘉量,龠、合、升、斗、斛也;五曰權衡,銖、兩、斤、鈞、石也。班固因而志之。蔡邕又記建武已後言律呂者,至司馬紹統采而續之。漢末天下大亂,樂工散亡,器法堙滅,魏武始獲杜夔,使定樂器聲調。夔依當時尺度,權備典章。及武帝受命,遵而不革。至泰始十年,光祿大夫荀勖奏造新度,更鑄律呂。元康中,勖子藩嗣其事,未及成功,屬永嘉之亂,中朝典章,咸沒於石勒。及元帝南遷,皇度草昧,禮容樂器,掃地皆盡,雖稍加采掇,而多所淪胥,終於恭、安,竟不能備。今考古律相生之次,及魏武已後言音律度量者,以志於篇雲。

《傳》云:「十二律,黃帝之所作也。使伶倫自大夏之西,乃之崑崙之陰,取竹之嶰谷生,其竅厚均者,斷兩節間長三寸九分而吹之,以爲黃鐘之宮,曰含少。次制十二竹筩,寫鳳之鳴,雄鳴爲六,雌鳴亦六,以比黃鐘之宮,皆可以生之以定律呂。則律之始造,以竹爲管,取其自然圓虛也。」又雲「黃帝作律,以玉爲管,長尺,六孔,爲十二月音。至舜時,西王母獻昭華之琯,以玉爲之。」及漢章帝時,零陵文學奚景於泠道舜祠下得白玉琯。又武帝太康元年,汲郡盜發六國時魏襄王冢,亦得玉律。則古者又以玉爲管矣。以玉者,取其體含廉潤也。而漢平帝時,王莽又以銅爲之。銅者,自名也,所以同天下,齊風俗也。爲物至精,不爲燥溼寒暑改節,介然有常,似士君子之行,故用焉。

《周禮》太師掌六律、六呂,以合陰陽之聲。六律陽聲,黃鐘、太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也;六呂陰聲,大呂、應鐘、南呂、林鐘、仲呂、夾鍾也。又有太師則執同律以聽軍聲,而詔以吉凶。其典同掌六律六呂之和,以辯天地四方陰陽之聲,以爲樂器,皆以十有二律而爲之數度,以十有二聲而爲之齊量焉。

及周景王將鑄無射,問律於泠州鳩,對曰:「夫六,中之色,故名之曰黃鐘,所以宣養六氣九德也。由是第之。二曰太蔟,所以金奏贊陽出滯也。三曰姑洗,所以羞潔百物,考神納賓也。四曰蕤賓,所以安靜神人,獻酬交酢也。五曰夷則,所以詠歌九德,平人無貳也。六曰無射,所以宣布哲人之令德,示人軌儀也。爲之六間,以揚沈伏而黜散越也。元間大呂,助宣物也,二間夾鍾,出四隙之細也。三間中呂,宣中氣也。四間林鐘,和展百事,俾莫不任肅純恪也。五間南呂,贊陽秀也。六間應鐘,均利器用,俾應復也。」此皆所以律述時氣效節物也。

及秦始皇焚書盪覆,典策缺亡,諸子璅言時有遺記。呂不韋《春秋》言:黃鐘之宮,律之本也,下生林鐘,林鐘上生太蔟,太蔟下生南呂,南呂上生姑洗,姑洗下生應鐘,應鐘上生蕤賓,蕤賓下生大呂,大呂下生夷則,夷則上生夾鍾,夾鐘下生無射,無射上生中呂。三分所生,益其一分以上生;三分所生,去其一分以下生。後代之言音律者多宗此說。

及漢興,承秦之弊,張蒼首治律歷,頗未能詳。故孝武帝正樂,乃置協律之官,雖律呂清濁之體粗正,金石高下之音有準,然徒捃采遺存,以成一時之制,而數猶用五。

時淮南王安延致儒博,亦爲律呂。雲黃鐘之律九寸而宮音調,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黃鐘之數立焉,位在子。林鐘位在未,其數五十四。太蔟其數七十二,南呂之數四十八,姑洗之數六十四,應鐘之數四十二,蕤賓之數五十七,大呂之數七十六,夷則之數五十一,夾鍾之數六十八,無射之數四十五,中呂之數六十,極不生。以黃鐘爲宮,太蔟爲商,姑洗爲角,林鐘爲徵,南呂爲羽。宮生徵,徵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角生應鐘,不比正音,故爲和;應鐘生蕤賓,不比正音,故爲繆。日冬至,音比林鐘浸以濁。日夏至,音比黃鐘浸以清。十二律應二十四時之變。甲子,中呂之徵也。丙子,夾鍾之羽也。戊子,黃鐘之宮也。庚子,無射之商也。壬子,夷則之角也。其爲音也,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爲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故律歷之數,天地之道也。

司馬遷八書言律呂,粗舉大經,著於前史。則以太極元氣函三爲一,而始動於子,十二律之生,必所起焉。於是參一於丑得三,因而九三之,舉本位合十辰,得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三,謂之成數,以爲黃鐘之法。又參之律於十二辰,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謂之該數,以爲黃鐘之實。實如法而一,得黃鐘之律長九寸,十一月冬至之氣應焉。蓋陰陽合德,氣鍾於子,而化生萬物,則物之生莫不函三。故十二律空徑三分,而上下相生,皆損益以三。其術則因黃鐘之長九寸,以下生者倍其實,三其法:以上生者,四其實,三其法。所以明陽下生陰,陰上生陽。

起子,爲黃鐘九寸,一。

丑,三分之二。

寅,九分之八。

卯,二十七分之十六。

辰,八十一分之六十四。

巳,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二十八。

午,七百二十九分之五百一十二。

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二十四。

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之四千九十六。

酉,一萬九千六百八十二分之八千一百九十二。

戌,五萬九千四十九分之三萬二千七百六十八。

亥,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分之六萬五千五百三十六。

如是周十二辰,在六律爲陽,則當位自得而下生陰,在六呂爲陰,則得其所衡而上生於陽,推算之術無重上生之法也。所謂律取妻,呂生子,陰陽升降,律呂之大經也。而遷又言十二律之長,今依淮南九九之數,則蕤賓爲重上。又言五音相生,而以宮生角,角生商,商生徵,徵生羽,羽生宮。求其理用,罔見通途。

及元始中,王莽輔政,博徵通知鐘律者,考其音義,使羲和劉歆典領調奏。班固《漢書》采而志之,其序論雖博,而言十二律損益次第,自黃鐘長九寸,三分損一,下生林鐘,長六寸。三分益一,上生太蔟而左旋,八八爲位。一上一下,終於無射,下生中呂。校其相生所得,與司馬遷正同。班固采以爲志。

元帝時,郎中京房知五音六十律之數,上使太子太傅玄成、諫議大夫章雜試問房於樂府,房對:「受學於故小黃令焦延壽。六十律相生之法: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終於中呂,而十二律畢矣。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於南事,而六十律畢矣。夫十二律之變至於六十,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宓犧作《易》,紀陽氣之初以爲律法。建日冬至之聲,以黃鐘爲宮,太蔟爲商,姑洗爲角,林鐘爲徵,南呂爲羽,應鐘爲變宮,蕤賓爲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統一日,其餘以次運行,當日者各自爲宮,而商角徵羽以類從焉。《禮運》曰「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爲宮」,此之謂也。以六十律分期之日,黃鐘自冬至始,及冬至而復,陰陽、寒燠、風雨之占生焉。於以檢攝羣音,考其高下,苟非革木之聲,則無不有所合。《虞書》曰「律和聲,此之謂也。」

京房又曰:「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準以定數。准之狀如瑟,而長丈,十三弦,隱間九尺,以應黃鐘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畫分寸,以爲六十律清濁之節。」房言律詳於歆所奏,其術施行於史官,候部用之,文多不悉載。截管爲律,吹以考聲,列以效氣,道之本也。術家以其聲微而體難知,其分數不明,故作準以代之。准之聲明暢易達,分寸又粗,然弦以緩急清濁,非管無以正也。均其中弦,令與黃鐘相得,案畫以求諸律,則無不如數而應者矣。《續漢志》具載其六十律準度數,其相生之次與《呂覽》《淮南》同。

漢章帝元和元年,待詔候鐘律殷肜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准調音者。故待詔嚴崇具以准法教子男宣,願召宣補學官,主調樂器。」詔曰:「崇子學審曉律,別其族,協其聲者,審試。不得依託父學,以聾爲聰。聲微妙,獨非莫知,獨是莫曉。以律錯吹,能知命十二律不失一,乃爲能傳崇學耳。」試宣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罷。自此律家莫能為準。

靈帝熹平六年,東觀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張光等問准意,光等不知,歸閱舊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書,猶不能定其弦緩急。音,不可書以曉人,知之者欲教而無從,心達者體知而無師,故史官能辨清濁者遂絕。其可以相傳者,唯候氣而已。

漢末紛亂,亡失雅樂。魏武時,河南杜夔精識音韻,爲雅樂郎中,令鑄銅工柴玉鑄鐘,其聲均清濁多不如法,數毀改作,玉甚厭之,謂夔清濁任意,更相訴白於魏武王。魏武王取玉所鑄鐘雜錯更試,然後知夔爲精,於是罪玉。

泰始十年,中書監荀勖、中書令張華出御府銅竹律二十五具,部太樂郎劉秀等校試,其三具與杜夔及左延年律法同,其二十二具,視其銘題尺寸,是笛律也。問協律中郎將列和,辭:「昔魏明帝時,令和承受笛聲以作此律,欲使學者別居一坊,歌詠講習,依此律調。至於都合樂時,但識其尺寸之名,則絲竹歌詠,皆得均合。歌聲濁者用長笛長律,歌聲清者用短笛短律。凡弦歌調張清濁之制,不依笛尺寸名之,則不可知也。」

勖等奏:「昔先王之作樂也,以振風盪俗,饗神祐賢,必協律呂之和,以節八音之中。是故郊祀朝宴,用之有制,歌奏分敘,清濁有宜。故曰「五聲、十二律還相爲宮」,此經傳記籍可得而知者也。如和對辭,笛之長短無所象則,率意而作,不由曲度。考以正律,皆不相應;吹其聲均,多不諧合。又辭『先師傳笛,別其清濁,直以長短。工人裁製,舊不依律。』是爲作笛無法。而和寫笛造律,又令琴瑟歌詠,從之爲正,非所以稽古先哲,垂憲於後者也。謹條牒諸律,問和意狀如左。及依典制,用十二律造笛象十二枚,聲均調和,器用便利。講肄彈擊,必合律呂,況乎宴饗萬國,奏之廟堂者哉?雖伶夔曠遠,至音難精,猶宜儀形古昔,以求厥衷,合乎經禮,於制爲詳。若可施用,請更部笛工選竹造作,下太樂樂府施行。平議諸杜夔、左延年律可皆留,其御府笛正聲、下徵各一具,皆銘題作者姓名,其餘無所施用,還付御府毀。」奏可。

勖又問和:「作笛爲可依十二律作十二笛,令一孔依一律,然後乃以爲樂不?」和辭:「太樂東廂長笛正聲已長四尺二寸,今當復取其下徵之聲。於法,聲濁者笛當長,計其尺寸乃五尺有餘,和昔日作之,不可吹也。又,笛諸孔雖不校試,意謂不能得一孔輒應一律也。」案太樂四尺二寸笛正聲均應蕤賓,以十二律還相爲宮,推法下徵之孔當應律大呂。大呂笛長二尺六寸有奇,不得長五尺余。輒令太樂郎劉秀、鄧昊等依律作大呂笛以示和,又吹七律,一孔一校,聲皆相應。然後令郝生鼓箏,宋同吹笛,以爲雜引、《相和》諸曲。和乃辭曰:「自和父祖漢世以來,笛家相傳,不知此法,而令調均與律相應,實非所及也。」郝生、魯基、種整、朱夏皆與和同。

又問和:「笛有六孔,及其體中之空爲七,和爲能盡名其宮商角徵不?孔調與不調,以何檢知?」和辭:「先師相傳,吹笛但以作曲,相語爲某曲當舉某指,初不知七孔盡應何聲也。若當作笛,其仰尚方笛工依案舊像訖,但吹取鳴者,初不復校其諸孔調與不調也。」案《周禮》調樂金石,有一定之聲,是故造鐘磬者先依律調之,然後施於廂懸。作樂之時,諸音皆受鐘磬之均,即爲悉應律也。至於饗宴殿堂之上,無廂懸鐘磬,以笛有一定調,故諸弦歌皆從笛爲正,是爲笛猶鐘磬,宜必合於律呂。如和所對,直以意造,率短一寸,七孔聲均,不知其皆應何律,調與不調,無以檢正,唯取竹之鳴者,爲無法制。輒部郎劉秀、鄧昊、王艷、魏邵等與笛工參共作笛,工人造其形,律者定其聲,然後器象有制,音均和協。

又問和:「若不知律呂之義作樂,音均高下清濁之調,當以何名之?」和辭:「每合樂時,隨歌者聲之清濁,用笛有長短。假令聲濁者用三尺二笛,因名曰此三尺二調也;聲清者用二尺九笛,因名曰此二尺九調也。漢魏相傳,施行皆然。」案《周禮》奏六樂,乃奏黃鐘,歌大呂;乃奏太蔟,歌應鐘,皆以律呂之義,紀歌奏清濁。而和所稱以二尺,三尺爲名,雖漢魏用之,俗而不典。部郎劉秀、鄧昊等以律作笛,三尺二寸者應無射之律,若宜用長笛,執樂者曰請奏無射;二尺八寸四分四氂應黃鐘之律,若宜用短笛,執樂者曰請奏黃鐘。則歌奏之義,若合經禮,考之古典,於制爲雅。

《書》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在治忽。」《周禮》《國語》載六律六同,《禮記》又曰「五聲、十二律還相爲宮」。劉歆、班固撰《律曆志》亦紀十二律,惟京房始創六十律。至章帝時,其法已絕,蔡邕雖追紀其言,亦曰今無能爲者。依案古典及今音家所用,六十律者無施於樂。謹依典記,以五聲、十二律還相爲宮之法,制十二笛象,記注圖側,如別,省圖,不如視笛之孔,故復重作蕤賓伏孔笛。其制云:

黃鐘之笛,正聲應黃鐘,下徵應林鐘,長二尺八寸四分四氂有奇。(正聲調法,以黃鐘爲宮,則姑洗爲角,翕笛之聲應姑洗,故以四角之長爲黃鐘之笛也。其宮聲正而不倍,故曰正聲。)

正聲調法:黃鐘爲宮,(第一孔也。)應鐘爲變宮,(第二孔也。)南呂爲羽,(第三孔也。)林鐘爲徵,(第四孔也。)蕤賓爲變徵,(第五附孔也。)姑洗爲角,(笛體中聲。)太蔟爲商。(笛後出孔也。商聲濁於角,當在角下,而角聲以在體中,故上其商孔,令在宮上,清於宮也。然則宮商正也,餘聲皆倍也;是故從宮以下,孔轉下轉濁也。此章記笛孔上下次第之名也。下章說律呂相生,笛之制也。)正聲調法,黃鐘爲宮。(作黃鐘之笛,將求宮孔,以姑洗及黃鐘律,從笛首下度之,盡二律之長而爲孔,則得宮聲也。)宮生徵,黃鐘生林鐘也。(以林鐘之律從宮孔下度之。盡律作孔,則得徵聲也。)徵生商,林鐘生太蔟也。(以太蔟律從徵孔上度之,盡律以爲孔,則得商聲也。)商生羽,太蔟生南呂也。(以南呂律從商孔下度之,盡律爲孔,則得羽聲也。)羽生角,南呂生姑洗也。(以姑洗律從羽孔上行度之,盡律而爲孔,則得角聲也。然則出於商孔之上,吹笛者左手所不及也。從羽孔下行度之,盡律而爲孔,亦得角聲,出於商附孔之下,則吹者右手所不逮也,故不作角孔。推而下之,復倍其均,是以角聲在笛體中,古之制也。音家舊法,雖一倍再倍,但令均同,適足爲唱和之聲,無害於曲均故也。《國語》曰,匏竹利制,議宜,謂便於事用從宜者也。)角生變宮,姑洗生應鐘也。(上句所謂當爲角孔而出於商上者,墨點識之,以應鐘律。從此點下行度之,盡律爲孔,則得變宮之聲也。)變宮生變徵,應鐘生蕤賓也。(以蕤賓律從變宮下度之,盡律爲孔,則得變徵之聲。十二笛之制,各以其宮爲主,相生之法,或倍或半,其便事用,例皆一也。)

下徵調法:林鐘爲宮,(第四孔也。本正聲黃鐘之徵。徵清,當在宮上,用笛之宜,倍令濁下,故曰下徵。下徵更爲宮者,《記》所謂「五聲,十二律還相爲宮」也。然則正聲清,下徵爲濁也。)南呂爲商,(第三孔也。本正聲黃鐘之羽,今爲下徵之商也。)應鐘爲角,第二孔也。本正聲黃鐘之變宮,今爲下徵之角也。(黃鐘爲變徵,下徵之調,林鐘爲宮,大呂當爲變徵,而黃鐘笛本無大呂之聲,故假用黃鐘以爲變徵也。假用之法,當爲變徵之聲,則俱發黃鐘及太蔟、應鐘三孔。黃鐘應濁而太蔟清,大呂律在二律之間,俱發三孔而微磑<石蒦>之,則得大呂變徵之聲矣。諸笛下徵調求變徵之法,皆如此也。)太蔟爲徵,(笛後出孔。本正聲之商,今爲下徵之徵也。)姑洗爲羽,(笛體中翕聲。本正聲之角,今爲下徵之羽。)蕤賓爲變宮。(附孔是也。本正聲之變徵也,今爲下徵之變宮也。然則正聲之調,孔轉下轉濁,下徵之調,孔轉上轉清也。)

清角之調:以姑洗爲宮,(即是笛體中翕聲。於正聲爲角,於下徵爲羽。清角之調乃以爲宮,而哨吹令清,故曰清角。惟得爲宛詩謠俗之曲,不合雅樂也。)蕤賓爲商,(正也。)林鐘爲角,(非正也。)南呂爲變徵,(非正也。)應鐘爲徵,(正也。)黃鐘爲羽,(非正也。)太蔟爲變宮。(非正也。清角之調,唯宮、商及徵與律相應,餘四聲非正者皆濁,一律哨吹令清,假而用之,其例一也。)

凡笛體用角律,其長者八之,蕤賓、林鐘也。短者四之。(其餘十笛,皆四角也。)空中實容,長者十六。(短笛竹宜受八律之黍也。若長短大小不合於此,或器用不便聲均法度之齊等也。然笛竹率上大下小,不能均齊,必不得已,取其聲均合。)三宮,(一曰正聲,二曰下徵,三曰清角也。)二十一變也。(宮有七聲,錯綜用之,故二十一變也。諸笛例皆一也。伏孔四,所以便事用也。一曰正角,出於商上者也,二曰倍角,近笛下者也,三曰變宮,近於宮孔,倍令下者也;四曰變徵,遠於徵孔,倍令高者也。或倍或半,或四分一,取則於琴徽也。四者皆不作其孔,而取其度,以應退上下之法,所以協聲均,便事用也。其本孔隱而不見,故曰伏孔也。)

大呂之笛,正聲應大呂,下徵應夷則,長二尺六寸六分三氂有奇。

太蔟之笛,正聲應太蔟,下徵應南呂,長二尺五寸三分一氂有奇。

夾鍾之笛,正聲應夾鍾,下徵應無射,長二尺四寸。

姑洗之笛,正聲應姑洗,下徵應應鐘,長二尺二寸三分三氂有奇。

蕤賓之笛,正聲應蕤賓,下徵應大呂,長三尺九寸九分五氂有奇。變宮近宮孔,故倍半令下,便於用也。林鐘亦如之一。林鐘之笛,正聲應林鐘,下徵應太蔟,長三尺七寸九分七氂有奇。

夷則之笛,正聲應夷則,下徵應夾鍾,長三尺六寸。變宮之法,亦如蕤賓,體用四角,故四分益一也。

南呂之笛,正聲應南呂,下徵姑洗,長三尺三寸七分有奇。

無射之笛,正聲應無射,下徵應中呂,長三尺二寸。

應鐘之笛,正聲應應鐘,下徵應蕤賓,長二尺九寸九分六氂有奇。

作者:房玄齡等(唐代)

房玄齡(579年-648年),名喬,字玄齡,齊州臨淄(今山東臨淄)人。唐初政治家、史學家。曾任宰相,與褚遂良等人主持編撰《晉書》,是研究晉代歷史的重要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