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或謂韓公仲曰:夫孿子之相似者,唯其母知之而已;利害之相似者,唯智者知之而已。今公國,其利害之相似,正如孿子之相似也。得以其道爲之,則主尊而身安;不得其道,則主卑而身危。今秦、魏之和成,而非公適束之[1],則韓必謀矣。若韓隨魏以善秦,是爲魏從也,則韓輕矣,主卑矣。秦已善韓,必將欲置其所愛信者,令用事於韓以完之,是公危矣。今公與安成君爲秦、魏之和,成固爲福,不成亦爲福。秦、魏之和成,而公適束之,是韓爲秦、魏之門戶也,是韓重而主尊矣。安成君東重於魏,而西貴於秦,操右契而爲公責德於秦、魏之主[2],裂地而爲諸侯,公之事也。若夫安韓、魏而終身相,公之下服[3],此主尊而身安矣。秦、魏不終相聽者也。齊怒於不得魏[4],必欲善韓以塞魏;魏不聽秦,必務善韓以備秦,是公擇布而割也[5]。秦、魏和,則兩國德公;不和,則兩國爭事公。所謂成爲福,不成亦爲福者也。願公之無疑也。
【注釋】
[1]束:約。
[2]操右契:指掌握著重要的條件。操,掌握。右,古代尊崇右,表示重要。契,原意是契約,引申爲條件。
[3]下服:指次一等的事。以裂地爲侯爲上,作相爲下。服,猶事。
[4]齊怒:吳師道補曰:齊怒,詳文意,當作秦怒』。
[5]布:比喻秦、魏二國。割:比喻制約二國。
【翻譯】
有人對韓國的相國公仲說:雙胞胎長得很相似,只有他們的母親才分辨得清楚;利與害很相似,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分辨得清楚。如今您的國家利、害相似,正如同雙胞胎的相似一樣。如能用正道去做,那麼國君尊貴且身心安寧;不能用正道去做,那麼國君卑賤且自身危險。如果秦、魏兩國聯合成功,又不是您促成的,那麼韓國一定會遭到秦、魏的謀伐。如果韓國跟著魏國去討好秦國,那麼韓國就成了魏國的隨從,這樣,韓國就要被輕視,國君地位就卑賤。如果秦國和韓國友好,秦國一定會把寵愛信任的人安插到韓國,讓他控制韓國,來保全秦國的利益,這樣您就危險了。如果您和安成君幫助秦、魏兩國聯合,成功了,固然是好事,不成功,也是好事。秦國和魏國聯合成功,這是您促使他們聯合成功的,秦國和魏國就一定會出入韓國,這樣韓國地位受到重視,國君會受到尊重。安成君在東邊受到魏國的倚重,在西邊受到秦國的尊崇,他掌握著這些條件,可以向秦、魏兩國的國君爲您要求好處,分封土地,成爲諸侯,這是您意料中的事。至於使韓、魏兩國相安無事,您終身任兩國的相國,這又是次一等了。不管是哪一種選擇,都可以使主尊而身安。秦、魏兩國是不可能永遠友好下去的。到那時,秦會譴責魏,必然與韓友好,孤立魏國;魏一旦不能與秦友好下去,一定會一心一意地與韓友好,來防備秦。因此,與秦友好或是與魏友好,這可由您自作抉擇。秦和魏聯合,兩國會感激您;秦和魏不聯合,兩國爭相拉攏您。這就是所謂的成功了,固然是好事;不成功,也是好事』。希望您不要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