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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二六八 後梁紀三


 
  ● 後梁紀三 〔起重光協洽(辛未)三月,盡昭陽作噩(癸酉)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 後梁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

  【原文】

  後梁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 乾化元年(辛未 公元911年)

  三月,乙酉朔,以天雄留後羅周翰爲節度使。

  清海、靜海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亟,表其弟節度副使岩權知留後。丁亥卒,〔〖胡三省注〗隱年三十八。〕岩襲位。

  岐王聚兵臨蜀東鄙,蜀主謂羣臣曰:「自茂貞爲朱溫所困,吾常振其乏絕,〔〖胡三省注〗事並見前紀。〕今乃負恩爲寇,誰爲吾擊之?」兼中書令王宗侃請行,蜀主以宗侃爲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諫曰:「茂貞未犯邊,諸將貪功深入,糧道阻遠,恐非國家之利。」蜀主不聽,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爲三招討使,〔〖胡三省注〗三路進兵以伐岐,各路置一招討使,王宗侃都統三招討之兵。〕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爲宗祐之副,帥步騎十二萬伐岐。壬辰,宗侃等發成都,旌旗數百里。

  岐王募華原賊帥溫韜以爲假子,以華原爲耀州,美原爲鼎州。〔〖胡三省注〗宋廢鼎州,復爲美原縣,屬耀州。宋白曰:華原縣本漢祋祤縣地,曹魏以來置北地郡,元魏廢帝三年置通川郡泥陽縣,隋開皇六年改泥陽爲華原。美原縣本秦、漢頻陽縣,苻秦置士門護軍,後周置土門縣,唐咸亨二年改爲美原。《九域志》:耀州在長安北一百六十里。〕置義勝軍,以韜爲節度使,使帥邠、岐兵寇長安。詔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忠武節度使牛存節以同華、河中兵討之。己酉,懷貞等奏擊韜於車度,走之。

  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蜀興元,唐道襲擊卻之。

  上以久疾,五月,甲申朔,大赦。〔〖胡三省注〗按歐史,此下當有「改元」二字〕

  【譯文】

  ● 後梁紀三

  ◎ 後梁太祖·下

  後梁太祖乾化元年(辛未 公元911年)

  三月,乙酉朔(初一),後梁任命天雄留後羅周翰爲天雄節度使。

  清海、靜海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情緊急,上表委任他的弟弟節度副使劉岩暫時主持留後事務;丁亥(初三),劉隱病故。劉岩繼位。

  岐王李茂貞聚集軍隊到前蜀東部的邊界地方,前蜀主王建對文武羣臣說:「自從李茂貞被朱溫所困,我經常接濟他的睏乏,現在卻忘恩負義來進行侵犯,誰替我攻打他?」兼中書令王宗侃請求前去。王建任命王宗侃爲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勸諫說:「李茂貞沒有侵犯邊境,各將領貪圖立功,率兵深入,運糧道路艱險遙遠,恐怕不是國家的利益。」前蜀主不聽,任命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節度使唐道襲爲三招討使,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爲王宗祐的副手,率領步兵、騎兵十二萬,討伐岐王李茂貞。壬辰(初八),王宗侃等從成都出發,旌旗招展連綿數百里。

  岐王李茂貞招募華原賊帥溫韜作爲養子,以華原爲耀州,美原爲鼎州。設置義勝軍,任命溫韜爲義勝節度使,派他率領州、岐州的軍隊侵犯長安。後梁太祖詔令感化節度使康懷貞、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帶領同華、河中軍隊前去討伐。已丑(二十五日),康懷貞等奏報在車度攻擊溫韜,把他趕跑。

  夏季,四月,乙卯朔(初一),岐兵侵犯前蜀興元,唐道襲把岐兵擊退。

  後梁太祖因爲長期患病,五月,甲申朔(初一),大赦天下。

  【原文】


  甲辰,以清海留後劉岩爲節度使。〔〖胡三省注〗《考異》曰:《十國紀年》:「甲辰,太祖授陟清海節度使;陟復名岩。」按薛史《僭僞傳》雲「前僞漢劉陟。」胡賓王《劉氏興亡錄》:「高祖岩皇考葬段氏,得石版,有篆文曰『隱台岩』,因名其三子。」是先名岩後名陟也。《吳越備史》:「乾化四年,廣帥彭城岩遣陳用拙來使。」《吳錄》:「天祐十四年,南海王劉岩自立爲漢。」《唐烈祖實錄》:「天祐十四年,劉陟僭位,改名岩。」《太祖實錄》:「乾化元年五月,以清海節度副使劉陟爲節度使。二年四月,以韋戩爲潭、廣和葉使雲廣守淪謝,其母弟岩爲軍情所戴。七月,友珪加劉岩檢校太傅。」薛史《梁末帝紀》:「貞明五年九月,削奪廣州節度使劉岩官爵。」《吳越備史》載制詞亦云「彭城岩」。蓋嗣節度使後復名岩也。惟《莊宗實錄》:「同光三年二月,廣南劉陟遣何詞來使。」《莊宗列傳》自嗣立至建號皆雲劉陟。衆說不同,未知孰是。今以其首尾名岩,故但稱劉岩雲。〕岩多延中國士人置於幕府,出爲刺史,刺史無武人。

  蜀主如利州,命太子監國;六月,癸丑朔,至利州。〔〖胡三省注〗欲親總兵以繼伐岐之師。〕

  燕王守光嘗衣赭袍,〔〖胡三省注〗赭,音者。赭袍,唐世天子之服。〕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強地險,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內難新平,〔〖胡三省注〗謂新平滄、德。斯言不當發於孫鶴。難,乃旦翻。〕公私困竭,太原窺吾西,契丹伺吾北,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但養士愛民,訓兵積穀,德政既修,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悅。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爲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爲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爲推尊以稔之。」〔〖胡三省注〗稔其惡也。〖按〗行當:該當,理應。「不若陽爲推尊以稔之」,此句意在使其罪行更加暴露。〕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李嗣昭、振武周德威、天德宋瑤六節度使〔〖胡三省注〗五鎮並河東爲六;然自昭義以下皆屬河東。〕共奉冊推守光爲尚書令、尚父。守光不寤,以爲六鎮實畏己,益驕,乃具表其狀曰:「晉王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未之敢受。竊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並、鎮不足平矣。」〔〖胡三省注〗並,謂晉王,鎮,謂趙王鎔。〕上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爲河北道採訪使,〔〖胡三省注〗唐之盛時,置十道採訪使,河北其一也;自安、史亂後不復除授。〕遣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羣冊命之。〔〖胡三省注〗受旨,蓋崇政院官屬,猶樞密院承旨也。梁避廟諱,改「承」爲「受」。〕守光命僚屬草尚父、採訪使受冊儀。乙卯,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守光視之,問何得無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雖貴,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爲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胡三省注〗趣,讀曰促。〕械繫瞳、彥羣及諸道使者於獄,既而皆釋之。〔〖胡三省注〗《考異》曰:《莊宗列傳·劉守光傳》云:「朱溫命僞閤門使王瞳、供奉官史彥章等使燕,冊守光爲河北道採訪使。六月,汴使至,守光令所司定尚父、採訪使儀注,取二十四日受冊。」《朱溫傳》亦云「史彥章」,《莊宗實錄》作「史彥璋」。《編遺錄》、薛《史》皆作「史彥羣」,今從之。又《莊宗實錄》:「三月己丑,鎮州遣押牙劉光業至,言劉守光凶淫縱毒,欲自尊大,請稔其惡以咎之,推爲尚父。乙未,上至晉陽宮,召張承業諸將等議討燕之謀,諸將亦云宜稔其禍。上令押衙戴漢超持墨制及六鎮書如幽州,其辭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軍節度使宋瑤、振武節度使周德威、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易定節度使王處直、鎮州節度使王鎔、河東節度使,尚書令晉王謹奉冊進盧龍、橫海等軍節度、澰校太師兼中書令燕王爲尚書令、尚父。』五月,六鎮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採訪使儀則。」《梁太祖實錄》都不言守光事,惟《編遺錄》云:「三月壬辰,差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羣齎國禮賜幽州劉守光。甲午,守光連上表章,率以鎮、定既與河東結歡,兼同差使請當道卻行天祐年號事。守光尋捉王瞳、史彥羣上下一行並囚禁,數日後放出。」按《莊宗實錄》及《南唐烈祖實錄》皆雲「三月辛亥晉王遣戴漢超推守光爲尚父。」辛亥,三月二十七日也。壬辰乃三月初八日,王瞳等安得已在幽州?甲午乃三月十日,守光安得上表雲「六鎮推臣爲尚父」?《編遺錄》月日多差錯,今不取。〕

  帝命楊師厚將兵三萬屯邢州。〔〖胡三省注〗欲攻趙也。〕

  蜀諸將擊岐兵,屢破之。

  【譯文】

  甲辰(二十一日),後梁任命清後劉岩爲清海留後節度使。劉岩多延請中原讀書人安置在幕府,出任刺史,刺史中沒有武人。

  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王元坦代主國政。六月,癸丑朔(初一),王建到達利州。

  燕王劉守光曾經穿唐代皇帝所穿的赤褐色袍服,回頭對將吏們說:「現在天下大亂,英雄武力競爭,我兵馬強壯,地勢險要,也想自己稱帝,怎麼樣?」孫鶴說:「現在內部危難剛平定,公家私人都困苦竭蹶,太原晉王李存勖窺伺我們的西部,契丹王阿保機窺伺我們的北部,匆忙謀劃自己稱帝,未見其可行之處。大王只要尊養讀書人,愛恤老百姓,訓練軍隊,積貯糧食,修行德政,四方自然服從了。」劉守光不高興。劉守光又派人婉言勸說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要求他們尊奉自己爲「尚父」。趙王王鎔把這件事告訴晉王李存勖,晉王勃然大怒,想要討伐劉守光,諸將都說:「這個劉守光作惡到極點了,理應誅滅全族!不如假裝推尊他爲尚父來讓他惡貫滿盈。」於是與王鎔、義武節度使王處直、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振武節度使周德威、天德節度使宋瑤,六鎮節度使共同奉冊推尊劉守光爲尚書令、尚父。劉守光不醒悟,以爲六鎮節度使確實畏懼自己,更加驕橫,於是上表給後梁太祖詳細陳情:「晉王等推尊我,我承受陛下的深恩,沒有敢接受。我私下考慮適宜的辦法,不如陛下任命我爲河北都統,那麼,并州、鎮州不值得平定了。」後梁太祖也知道劉守光狂妄愚蠢,於是任命劉守光爲河北道採訪使,派遣閣門使王瞳、崇政院受旨史彥羣前去冊命他。劉守光命令屬官草擬尚父、採訪使承受冊封的禮儀。乙卯(初三),屬官取唐代冊封太尉的禮儀呈獻,劉守光看後,問怎麼能沒有南郊祀天、改變年號的事宜,屬官回答說:「尚父雖然尊貴,也是天子的臣屬,哪裡有南郊祀天、改變年號的事呢?」劉守光勃然大怒,把冊儀仍在地上,說:「我的領地二千里,披甲的將士三十萬,徑直作河北的天子,誰能禁止我!尚父怎麼值得做呢!」命令趕快準備即皇帝位的禮儀,把閤門使王瞳、崇政院受旨史彥羣及各道的使者用刑具拘系,投入獄中,不久又把他們都釋放了。

  後梁太祖命令楊師厚率兵三萬到邢州駐紮。

  前蜀的各位將領攻擊岐王李茂貞的軍隊。屢次把岐兵打敗。

  【原文】


  秋,七月,蜀主西還,留御營使昌王宗鐬屯利州。

  辛丑,帝避暑於張宗奭第,〔〖胡三省注〗開平元年張全義賜名宗奭見上卷。按薛史,張宗奭私第在洛陽會節坊。〕亂其婦女殆遍。宗奭子繼祚不勝憤恥,欲弒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頃在河陽,爲李罕之所圍,〔〖胡三省注〗見二百五十七卷唐僖宗文德元年。〕啖木屑以度朝夕,賴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甲辰,還宮。

  趙王鎔以楊師厚在邢州,甚懼,〔〖胡三省注〗《九域志》:邢州北至趙州一百四十四里耳。兵臨其境,故甚懼。〕會晉王於承天軍。晉王謂鎔父友也,事之甚恭。〔〖胡三省注〗鎔先與晉王克用比肩事唐,且通好。〕鎔以梁寇爲憂,晉王曰:「朱溫之惡極矣,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脫有侵軼,仆自帥衆當之,〔〖胡三省注〗帥,讀曰率。〕叔父勿以爲憂。」鎔捧卮爲壽,謂晉王爲四十六舅。〔〖胡三省注〗晉王第四十六。〕鎔幼子昭誨從行,晉王斷衿爲盟,許妻以女。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譯文】

  秋季,七月,前蜀主王建向西返回成都,留下御營使昌王王宗鐬在利州駐紮。

  辛丑(二十日),後梁太祖在張宗奭的私宅里避暑,幾乎姦淫了張宗奭家的全部婦女。張宗奭的兒子張繼祚不能忍受憤恨恥辱,想要殺死太祖。張宗奭阻止兒子說:「我家不久前在河陽,被李罕之圍困,靠吃木屑來度時日,仰賴他救我,才能有今天,這個恩情不可以忘掉。」這才作罷。甲辰(二十三日),太祖回宮。

  趙王王鎔因楊師厚在邢州,非常害怕,往承天軍會見晉王李存勖。李存勖認爲王鎔是父親李克用的朋友,侍奉王鎔很恭敬。王鎔爲後梁的侵犯憂慮,李存勖說:「朱溫的罪惡到了頂點,老天爺將要殺死他,即使有楊師厚等也不能救他。倘使有侵犯襲擊,我親自率衆抵擋他,叔父不要因這事擔憂。」王鎔捧卮敬酒,祝晉王長壽,稱晉王爲四十六舅。王鎔的小兒子王昭誨跟隨前來,李存勖撕斷衣衿結盟。答應把女兒嫁給王昭誨。從此,晉、趙的關係就鞏固了。

  【原文】


  八月,庚申,蜀主至成都。〔〖胡三省注〗自利州還。〕

  燕王守光將稱帝,將佐多竊議以爲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胡三省注〗質,椹也。〕曰:「敢諫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蒙王生全,〔〖胡三省注〗事見上卷開平四年。分,扶問翻。劉守光囚父殺兄,幽、滄之人義不與共戴天可也。孫鶴受劉守文委任,不能以死殉之,乃銜守光生全之恩,忠諫而死,是可以死而不能死,可以無死而死也。〕以至今日,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爲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冎而噉之。〔〖胡三省注〗咼,古瓦翻。噉,徒濫翻。〕鶴呼曰:「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

  甲子,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以梁使王瞳爲左相,盧龍判官劉涉爲右相,史彥羣爲御使大夫。〔〖胡三省注〗《考異》曰:《編遺錄》雲御史台副使。今從《莊宗實錄》。〕受冊之日,契丹陷平州,燕人驚擾。〔〖胡三省注〗宋白曰:平州,舜十二州爲營州之境。周官職方在幽州之地,春秋爲山戎孤竹、白狄肥子二國地,漢爲肥如、石城之地。唐武德袑置平州於盧龍。〕

  岐王使劉知俊、李繼崇將兵擊蜀,乙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之戰於青泥嶺,〔〖胡三省注〗青泥嶺在興州長舉縣西北五十里,懸崖萬仞,上多雲雨,行者多逄泥淖。〕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奔興州,溺死於江,〔〖胡三省注〗此江,嘉陵江也。〕道襲奔興元。先是,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城西縣,號安遠軍,〔〖胡三省注〗《九域志》:西縣在興元府西一百里。〕宗侃、宗賀等收散兵走保之,知俊、繼崇追圍之。衆議欲棄興元,道襲曰:「無興元則無安遠,利州遂爲敵境矣。〔〖胡三省注〗《九域志》:興元西至西縣百里,西縣抵利州界四十五里,自界首至利州二百六十四里。〕吾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爲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爲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胡三省注〗蜀主先已遣三招討使伐岐,今又以王宗鐬爲應援招討使,是爲四招討。〕將兵救安遠軍,壁於廉、讓之間,〔〖胡三省注〗廉水出大巴山北谷中。讓水,其源起於廉水,溉田之餘,東南流至古廉水城之側。二水在南鄭縣東南。杜佑曰:綿州昌明縣有廉水、讓水。宋白《續通典》:縣有清廉鄉、讓水鄉。〕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大破之於明珠曲。明日又戰於鳧口,斬其成州刺史李彥琛。

  【譯文】

  八月,庚申(初九),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燕王劉守光將要自稱皇帝,將佐大多私下議論以爲不可,劉守光於是在大廳里擺置刀斧、砧板,說:「敢進諫的斬首!」孫鶴說:「滄州被攻破的時候,孫鶴本該當死,蒙大王保全性命,以至今天,今日豈敢貪生怕死而忘記恩情嗎!我以爲今天的皇帝是不可以做的。」劉守光勃然大怒,把孫鶴按伏在砧板上,命令軍士剔下他的肉並且吃掉。孫鶴大聲呼喊說:「不出百日,一定有大兵來到。」劉守光命令軍士用土塞他的嘴,一寸寸地剁斬。

  甲子(十三日),劉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年號爲應天。任命後梁的使者王瞳爲左相,盧龍判官齊涉爲右相,史彥羣爲御史大夫。受冊命這天,契丹攻下平州,燕人驚慌擾亂。

  岐王李茂貞派劉知俊、李繼崇率兵攻前蜀,乙亥(二十四日),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在青泥嶺與岐兵交戰,前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逃奔興州,淹死在嘉陵江,唐道襲逃奔興元。在這以前,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修筑西縣城,號稱安遠軍;王宗侃、王宗賀等收集逃散的兵卒奔赴西縣保守,劉知俊、李繼崇追趕包圍西縣。衆人商議想放棄興元,唐道襲說:「沒有興元就沒有安遠,利州就成爲敵人的地方了。我們一定要拚死守衛。」前蜀主任命昌王王宗鐬爲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爲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率兵救援安遠軍,在廉水、讓水之間紮營,與唐道襲協同攻擊岐兵,在明珠曲大敗岐兵。第二天,又在鳧口交戰,斬殺岐王的成州刺史李彥琛。

  【原文】


  九月,帝疾稍愈,聞晉、趙謀入寇,自將拒之。戊戌,以張宗奭爲西都留守。庚子,帝發洛陽。甲辰,至衛州,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陘。〔〖胡三省注〗陘,音刑。〕帝遽命輦北趣邢洺,晝夜倍道兼行。丙午,至相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衛州北至相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相州又北則趣邢洺。趣,七喻翻。〕聞晉兵不出,乃止。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無具,坐削官爵。

  湖州刺史錢鏢酗酒殺人,恐吳越王鏐罪之,冬,十月,辛亥朔,殺都監潘長、推官鍾安德,奔於吳。

  晉王聞燕主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問其鼎矣。」〔〖胡三省注〗以周成王卜年、楚子問鼎之事戲笑守光。〕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勛往。承勛至幽州,用鄰藩通使之禮。燕之典客者曰:「吾主帝矣,公當稱臣庭見。」承勛曰:「吾受命於唐朝爲太原少尹,燕王自可臣其境內,豈可臣它國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數日,出而問之曰:「臣我乎!」承勛曰:「燕王能臣我王,則我請爲臣,不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

  蜀主如利州,〔〖胡三省注〗聞王宗侃爲岐所敗,故復如利州,以爲繼援。〕命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敗岐兵,執其將李彥太,俘斬三千五百級。乙卯,捉生將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斬三千級。王宗侃遣裨將林思諤自中巴間行至泥溪,〔〖胡三省注〗巴州在三巴之中,謂之中巴。興元之南有大行路,逕孤雲兩角,過米倉山則至巴州。按後唐伐蜀還,魏王繼岌與李紹琛軍行次舍泥溪,當在劍州北利州界。〕見蜀主告急,蜀主命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將兵救安遠,及劉知俊戰於斜谷,破之。

  【譯文】

  九月,後梁太祖的病逐漸痊癒,聽說晉、趙圖謀進犯,親自統率軍隊前往抵禦。戊戌(十八日),任命張宗奭爲西都留守。庚子(二十日),後梁太祖從洛陽出發。甲辰(二十四日),到達衛州,正在吃飯,軍前奏報晉軍已經出了井陘關。太祖馬上命令乘坐輦車向北奔赴邢洺,日夜兼程。丙午(二十六日),到達相州,聽說晉兵沒有出發,這才停止前進。相州刺史李思安沒有想到後梁太祖突然到來,冷冷落落的樣子,一切沒有準備,因此削奪官職爵位。

  湖州刺史錢鏢酒醉逞兇殺人,擔心吳越王錢鏐治罪,冬季,十月,辛亥朔(初一),殺死都監潘長、推官鍾安德,投奔吳王楊隆演。

  晉王李存勖聽說燕主劉守光自稱皇帝,放聲大笑說:「等他占卜在位年數的時候,我應該已取而代之了。」張承業請示派遣使者表示祝賀來使他驕傲自負,李存勖派太原少尹李承勛前往。李承勛到達幽州,用相鄰藩國交往通行的禮儀,燕掌管接待使者事務的官員說:「我大王已經即位稱帝了,您應當稱臣在朝廷上覲見。」李承勛說:「我承受唐朝的命令擔任太原少尹,燕王自可統屬他境內百性,怎麼能統屬別國的使者呢!」劉守光勃然大怒,監禁他幾天,放出來並向他說:「向我稱臣嗎?」李承勛說:「燕王能夠讓我晉王稱臣,那麼我請求稱臣;不然,唯有一死而已!」劉守光結果不能使他屈服。

  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太子王元坦代理國事。決雲軍虞候王琮打敗岐兵,逮住岐將李彥太,俘獲斬殺岐兵三千五百人。乙卯(初五),捉生將彭君集攻下岐兵的兩個營寨,俘獲斬殺岐兵三千人。王宗侃派遣副將林思諤自中巴穿小路到達泥溪,見王建報告緊急軍情,王建命令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率兵救安遠,與劉知俊在斜谷交戰,把劉知俊打敗。

  【原文】


  甲寅夜,帝發相州,乙卯,至洹水。是夜,邊吏言晉、趙兵南下,帝即時進軍,丙辰,至魏縣。〔〖胡三省注〗洹水在魏州之西成安縣界。《九域志》:魏州成安縣有洹水鎮。成安縣在州西三十五里。魏縣在魏州西三十五里。〕或告云:「沙陀至矣!」士卒恟懼,多逃亡,嚴刑不能禁。即而復告雲無寇,上下始定。〔〖胡三省注〗敗兵之氣,沒世不復,此之謂也。〕戊午,貝州奏晉兵寇東武,尋引去。帝以夾寨、柏鄉屢失利,〔〖胡三省注〗夾寨之敗見二百六十六卷開平二年,柏鄉之敗見上卷本年。〕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恥,意鬱郁,多躁忿,功臣宿將往往以小過被誅,衆心益懼。〔〖胡三省注〗薛史《本紀》:帝至相州,左龍驤都教練使鄧季筠、魏博馬軍都指揮使何令稠、右廂馬軍都指揮使陳令勛,以部下馬瘦,並腰斬於軍門;次魏縣,先鋒指揮使黃文靖伏誅。〕既而晉、趙兵竟不出。〔〖胡三省注〗帝以忿兵輕行,求雪再敗之恥,使其果與晉、趙遇,亦必敗矣。〕十一月,壬午,帝南還。

  燕主守光集將吏謀攻易定,幽州參軍景城馮道以爲未可,〔〖胡三省注〗景城縣屬瀛州,漢舊縣名。〕守光怒,系獄,或救之,得免。道亡奔晉,張承業薦於晉王,以爲掌書記。〔〖胡三省注〗馮道自此歷事唐、晉、漢、周,位極人臣,不聞諫爭,豈懲諫守光之禍邪。〕丁亥,王處直告難於晉。

  懷州刺史開封段明遠妹爲美人。戊子,帝至獲嘉,〔〖胡三省注〗《九域志》:獲嘉縣在懷州東北一百五十里。〕明遠饋獻豐備,帝悅。〔〖胡三省注〗段明遠後改名凝,階此寵任,位爲上將,梁遂以亡。〕

  庚寅,保塞節度使高萬興奏遣都指揮使高萬金將兵攻鹽州,刺史高行存降。〔〖胡三省注〗《考異》曰:《實錄》:「開平三年六月丁未,靈武韓遜奏收復鹽州,擒僞刺史李繼直已下六十二人。」至此年降高行存下云:「鹽州與吐蕃、党項犬牙相接,爲二境咽喉之地;又烏池鹽醝之利,戎、羌意未嘗息。唐建中初爲吐蕃所陷,砥其墉而去,由是銀、夏、寧、延洎於靈武,歲以河南、山東、淮南、青、徐、江、浙等道兵士不啻四萬分護其地,謂之防秋。貞元九年,朝政稍暇,乃命副元帥渾瑊總兵三萬復取其地,建百雉焉,自是虜塵乃息,邊患遂止。唐代革命,又復失之。今才動偏師,遽收襟要,國之右臂,瘡疣其息哉!」李茂貞養子多連「繼」字。開平三年所收,似屬鳳翔。今又收復,雲「唐革命失之」,前後必一誤,或者開平既得又失之也。〕

  【譯文】

  甲寅(初四)夜裡,後梁太祖從相州出發,乙卯(初五),到達洹水。這天晚上,邊境官吏說晉王、趙王的軍隊南下,太祖立刻率領軍隊前進,丙辰(初六),到達魏縣。有人報告說:「沙陀兵到了!」後梁兵震動恐懼,多數逃跑,嚴厲懲罰也不能禁止。過了不久,又報告說沒有敵人,後梁軍上下才安定下來。戊午(二十日),貝州奏報晉兵侵犯東武,不久撤離。後梁太祖因潞州夾寨、柏鄉屢次失敗,所以盡力快速巡視北部邊界,想完全洗刷過去的恥辱,神情憂鬱煩悶,經常急躁發怒,功臣老將往往因爲小過失被殺,衆人心裡更加畏懼。不久,晉、趙的軍隊竟未出發。十一月壬午(初二),後梁太祖南下返回。

  燕主劉守光召集將吏商量進攻易州、定州,幽州參軍景城人馮道認爲不可行。劉守光勃然大怒,把馮道拘禁監獄,有人救他,得以釋放。馮道逃奔到晉,張承業向晉王李存勖推薦,任命他爲掌書記。丁亥(初七),王處直向晉王報告遇到危難。

  懷州刺史開封人段明遠的妹妹是個美人。戊子(初八),後梁太祖到達獲嘉,段明遠進獻財物豐富齊備,太祖非常高興。

  庚寅(初十),保塞節度使高萬興奏報派遣都指揮使高萬金率兵攻鹽州,鹽州刺史高行存投降。

  【原文】


  壬辰,帝至洛陽,疾復作。

  蜀王宗弼敗岐兵於金牛,拔十六寨,俘斬六千餘級,擒其將郭存等。丙申,王宗鐬、王宗播敗岐兵於黃牛川,擒其將蘇厚等。丁酉,蜀主自利州如興元,援軍既集,安遠軍望其旗,〔〖胡三省注〗旗,謂蜀主之旗也。〕王宗侃等鼓譟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斬其將李廷志等。己亥,岐兵解圍遁去。〔〖胡三省注〗解安遠之圍而遁。〕唐道襲先伏兵於斜谷邀擊,又破之。庚子,蜀主西還。〔〖胡三省注〗岐兵既敗走,遂還。〕

  岐王左右石簡顒讒劉知俊於岐王,王奪其兵。李繼崇言於王曰:「知俊壯士,窮來歸我,不宜以讒廢之。」王爲之誅簡顒以安之。繼崇召知俊舉族居於秦州。〔〖胡三省注〗李繼崇時鎮秦州。繼崇尋不能守秦州,劉知俊由此亦降於蜀。〕

  戊申,燕主守光將兵二萬寇易定,攻容城。王處直告急於晉。

  【譯文】

  壬辰(十二日),後梁太祖回到洛陽,病又發作。

  前蜀將王宗弼在金牛打敗岐兵,攻取十六寨,俘獲斬殺六千餘人,擒獲岐將郭存等。丙申(十六日),前蜀王宗鐬、王宗播在黃牛川打敗岐兵,擒獲岐將蘇厚等。丁酉(十七日),前蜀主王建自利州前往興元。援軍已經聚集,安遠軍望見援軍旗幟,王宗侃等擂鼓吶喊衝出,與援軍夾攻岐兵,把岐兵打得大敗,攻下二十一寨,斬殺岐將李廷志等。已亥(十九日),岐兵解除對安遠軍的包圍而逃跑。唐道襲預先在斜谷埋伏軍隊進行攔擊,又把岐兵打敗。庚子(二十日),王建西行返回成都。

  岐王左右親信石簡顒向岐王李茂貞說劉知俊的壞話,岐王奪了劉知俊的兵權。李繼崇對岐王說:「劉知俊是壯士,處境困難前來歸順,不應該因爲讒言罷免他。」岐王爲此殺了石簡顒來安撫劉知俊。李繼崇召劉知俊率全族到秦州居住。

  戊申(二十八日),燕主劉守光率兵二萬侵犯易州、定州,攻打容城。王處直向晉王告急求救。

  【原文】


  十二月,乙卯,以朗州留後馬賨爲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胡三省注〗賨,徂宗翻。馬殷之弟也。〕

  鎮南留後盧延昌遊獵無度,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殺之,自立;將殺譚全播,全播稱疾請老,乃免。丙辰,以球爲虔州防禦使。未幾,球卒,牙將李彥圖代知州事,全播愈稱疾篤。劉岩聞全播病,發兵攻韶州,破之,刺史廖爽奔楚,〔〖胡三省注〗唐天復二年,虔人取韶州,至是復爲劉氏。廖,力救翻。〕楚王殷表爲永州刺史。

  丁巳,蜀主至成都。〔〖胡三省注〗自興元還至成都。〕

  戊午,以靜海留後曲美爲節度使。

  癸亥,以靜江行軍司馬姚彥章爲寧遠節度副使,權知容州,從楚王殷之請也。劉岩遣兵攻容州,殷遣都指揮使許德勛以桂州兵救之;彥章不能守,乃遷容州士民及其府藏奔長沙,岩遂取容管及高州。〔〖胡三省注〗藏,徂浪翻。開平四年,楚取容管及高州,至是棄之。〕

  甲子,晉王遣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將兵三萬攻燕,以救易定。

  是歲,蜀主以內樞密使潘炕爲武泰節度使,〔〖胡三省注〗唐置武泰軍於黔州。〕炕從弟宣徽南院使峭爲內樞密使。

  【譯文】

  十二月乙卯(初五),後梁任命朗州留後馬賨爲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

  鎮南留後盧延昌出遊打獵沒有節制,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把他殺了,自立爲留後;將要殺譚全播,譚全播稱說有病請求告老,才免殺身之禍。丙辰(初六),後梁任命黎球爲虔州防禦使。不久,黎球死了,牙將李彥圖代理主持虔州事務,譚全播更稱病情沉重。劉岩聽說譚全播病了,發兵攻打韶州,並把州城攻克。韶州刺史廖爽逃奔楚,楚王馬殷上表任命廖爽爲永州刺史。

  丁巳,(初七),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戊午,(初八),後梁任命靜海留後曲美爲靜海節度使。

  癸亥(十三日),後梁任命靜江行軍司馬姚彥章爲寧遠節度副使,暫時主持容州事務,這是依從楚王馬殷的請求。劉岩派遣軍隊進攻容州,馬殷派遣都指揮使許德勛率領桂州兵前去救援。姚彥章不能守住州城,於是遷移容州士民及其庫貯財物投奔長沙,劉岩終於取得了容管及高州。

  甲子(十四日),晉王李存勖派遣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率領三萬軍隊攻燕,藉以救援易州、定州。

  這一年,前蜀主王建任命內樞密使潘炕爲武泰節度使,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爲內樞密使。

  【原文】


  後梁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 乾化二年(壬申 公元912年)

  春,正月,德威東出飛狐,〔〖胡三省注〗自代州出飛狐。宋白曰:飛狐縣,漢代郡地。曹魏封樂進於廣昌侯國,後周於五龍城置廣昌縣;隋改飛狐縣,因縣北飛狐口爲名。〕與趙王將王德明、義武將程岩會於易水。〔〖胡三省注〗趙王,王鎔。義武,王處直。〕丙戌,三鎮兵進攻燕祁溝關,下之;〔〖胡三省注〗三鎮,並、鎮、定。祁溝關在涿州南,易州拒馬河之北。自關而西至易州六十里。拒馬河東至新城縣四十里。〕戊子,圍涿州。〔〖胡三省注〗宋白曰:涿州,古涿鹿地。漢高帝置涿郡,魏改范陽郡,取漢涿縣在范水之陽爲名。唐大曆四年立涿州。南至莫州百百六十里,東北至幽州一百二十里。〕刺史劉知溫城守,劉守奇之客劉去非大呼於城下,謂知溫曰:「河東小劉郎來爲父討賊,何豫汝事而堅守邪?」守奇免胄勞之,〔〖胡三省注〗劉守奇奔晉,見二百六十六卷開平元年。勞,力到翻。〕知溫拜於城上,遂降。周德威疾守奇之功,譖諸晉王,〔〖胡三省注〗此周德威之褊也。〕王召之,守奇恐獲罪,與去非及進士趙鳳來奔,上以守奇爲博州刺史。去非、鳳,皆幽州人也。先是,燕主守光籍境內丁壯,悉文面爲兵,雖士人不免,鳳詐爲僧奔晉,守奇客之。

  丁酉,德威至幽州城下,守光來求救。二月,帝疾小愈,議自將擊鎮、定以救之。

  帝聞岐、蜀相攻,辛酉,遣光祿卿盧玭等使於蜀,遺蜀主書,〔〖胡三省注〗玭,蒲眠翻。遺,唯季翻。〕呼之爲兄。〔〖胡三省注〗帝與蜀主偕起於細微者也。蜀兵強地險,帝自度力不能制,故用敵國禮,呼之爲兄。〕

  【譯文】

  後梁太祖乾化二年(壬申 公元912年)

  春季,正月,周德威自代州東出飛狐口,與趙王的部將王德明、義武將領程岩在易水會合。丙戌(初七),三鎮軍隊進攻燕的祁溝關,奪取祁溝關;戊子(初九),三鎮軍隊包圍涿州。涿州刺史劉知溫據城防守,劉守奇的門客劉去非在城下大聲呼喊,對劉知溫說:「河東小劉郎來爲他的父親討伐叛國作亂的賊子,與你的事有什麼相干而堅決固守呢!」劉守奇脫下頭盔慰勞他,劉知溫在城上叩拜,於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劉守奇的功勞,在晉王李存勖面前誣陷他。晉王召見劉守奇,劉守奇擔心獲罪,與劉去非及進士趙鳳前來投奔,後梁太祖任命劉守奇爲博州刺史。劉去非、趙鳳都是幽州人。在這以前,燕主劉守光檢查登記境內的成年男子,全部在臉上刺字爲兵,即使是讀書人也不能免,趙鳳假裝是僧人逃奔晉地,劉守奇收他爲門客。

  丁酉(十八日),周德威率兵到達幽州城下,燕主劉守光派人來請求救援。二月,後梁太祖的病稍愈,商議親自率領軍隊前去攻擊鎮州、定州來救援劉守光。

  後梁太祖聽說岐王李茂貞、蜀主王建互相攻戰,辛酉(十二日),派遣光祿卿盧玭等出使蜀,給蜀主書信,稱蜀主王建爲兄。

  【原文】


  甲子,帝發洛陽。從官以帝誅戮無常,多憚行,帝聞之,益怒。是日,至白馬頓,賜從官食,多未至,遣騎趣之於路。〔〖胡三省注〗趣,讀曰促。〕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夫張衍、兵部郎中張儁最後至,帝命撲殺之。衍,宗奭之侄也。

  丙寅,帝至武陟,〔〖胡三省注〗《九域志》:武陟縣在懷州東八十里。〕段明遠供饋有加於前。丁卯,至獲嘉,帝追思李思安去歲供饋有闕,貶柳州司戶,告辭稱明遠之能曰:「觀明遠之忠勤如此,見思安之悖慢何如?」尋長流思安於崖州,賜死。〔〖胡三省注〗時遠貶者悉賜死。柳州遠踰嶺嶠,崖州再涉鯨波,思安寧得至邪!〕明遠後更名凝。

  乙亥,帝至魏州,命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副使、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彝圍棗強,招討應接使、平盧節度使賀德倫,副使、天平留後袁象先圍蓨縣。〔〖胡三省注〗《九域志》:棗強縣在鎮州東南五十五里。蓨縣在冀州東北一百五里。宋白曰:蓨縣即漢條侯國,隋開皇五年改條縣爲蓨縣。蓨,音條。〕德倫,河西胡人;象先,下邑人也。戊寅,帝至貝州。

  辰州蠻酋宋鄴、昌師益皆帥衆降於楚,楚王殷以鄴爲辰州刺史,師益爲漵州刺史。〔〖胡三省注〗漵,音敘。〕

  【譯文】

  甲子(十五日),後梁太祖從洛陽出發。隨從的官員因太祖隨意殺戮,多數害怕隨行,太祖聽到這些話,更加憤怒。這一天,到達白馬頓,賞賜隨從的官員吃飯,多數沒有到,派騎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夫張衍、兵部郎中張儁最後到達,太祖命令把他們殺死。張衍,是張宗奭的侄子。

  丙寅(十七日),後梁太祖到達武陟縣。懷州刺史段明遠供應進獻比以前更加豐盛。丁卯(十八日)後梁太祖到達獲嘉,追想李思安去年供應進獻的財物短缺,降爲柳州司馬,告辭時稱讚段明遠的能力說:「看段明遠如此忠誠勤勉,可見李思安何等狂悖怠慢!」不久,把李思安流放到崖州,賜令自盡。段明遠後來改名段凝。

  乙亥(二十六日),後梁太祖到達魏州,命都招討使及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副使及前河陽節度使李周彝包圍棗強,招討應接使及平盧節度使賀德倫、副使及天平留後袁象先包圍蓨縣。賀德倫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戊寅(二十九日),後梁太祖到達貝州。

  辰州蠻首領宋鄴、昌師益都率衆降楚,楚王馬殷任命宋鄴爲辰州刺史,昌師益爲漵州刺史。

  【原文】


  帝晝夜兼行,三月,辛巳,至下博南,登觀津冢。〔〖胡三省注〗漢觀津縣古城東南有青山,即漢文帝竇後父少涓冢也。消是縣人,遭秦之亂,漁釣隱身,墜淵而死。景帝立,後遣使者填以葬父,起大墳於觀津城東南,縣民謂之竇氏青山。〕趙將符習引數百騎巡邏,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晉兵大至矣!」帝棄行幄,亟引兵趣棗強,與楊師厚軍合。〔〖胡三省注〗自下博至棗強六十餘里。趣,七喻翻。〕習,趙州人也。

  棗強城小而堅,趙人聚精兵數千人守之。師厚急攻之,數日不下,城壞復修,死傷者以萬數。〔〖胡三省注〗此言攻城之卒死傷者也。〕城中矢石將竭,謀出降,有一卒奮曰:「賊自柏鄉喪敗已來,視我鎮人裂眥,今往歸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因窮如此,何用身爲!我請獨往試之。」夜,縋城出,詣梁軍詐降,李周彝召問城中之備,對曰:「非半月未易下也。」因謀曰:〔〖胡三省注〗「謀」,當作「請」。〕「某既歸命,願得一劍,效死先登,取守城將首。」周彝不許,使荷擔從軍。卒得間舉擔擊周彝首,踣地,左右救至,得免。〔〖胡三省注〗《考異》曰:《莊宗實錄》:「頃之,周彝晝寢,左右未至,其人抽擔擊周彝首,踣於地,求兵仗不獲。周彝大呼,左右救至,獲免。卒睨周彝曰:『吾比欲剚刃於朱溫之腹,非圖爾也,誤矣。』《編遺錄》云:「時有一百姓來投軍中,李周彝收於部伍間,謂周彝曰:『請賜一劍,願先登以收其牆。』未許間,忽然抽茶擔子揮擊周彝,頭上中擔,幾仆於地。左右擒之,元是棗強邑中遣來詐降,本意欲窺算招討使楊師厚,斯人不能辨,乃誤中周彝。」按此卒從周彝請劍,周彝不許而令負擔,豈不知周彝非溫也。又帝王與將帥居處侍衛不同,豈容不識而誤中之?若本欲殺楊師厚,則似近之。今既可疑,皆不取。〕帝聞之,愈怒,命師厚晝夜急攻,丙戌,拔之,無問老幼盡殺之,流血盈城。

  【譯文】

  後梁太祖日夜兼程,三月辛巳(初二),到達下博南,登上觀津冢。趙將符習帶領數百名騎兵巡邏到這裡,不知道是後梁太祖,立即上前逼近,有人報告說:「晉兵大批人馬來到了!」太祖拋棄出行用的帳幕,趕快帶兵奔赴棗強,與楊師厚的軍隊會合。符習是趙州人。

  棗強城小而堅固,趙人聚集精銳軍隊數千人據城防守,楊師厚緊急攻打,數日沒有攻下,城牆壞了修復,後梁兵死傷以萬計。城中箭矢石塊將要用完,商量出城投降,有一士兵奮力高呼說:「梁賊自柏鄉失敗以來,視我鎮州人如眼中死敵,現在前去歸順他們,如同自己投入虎狼口中罷了。艱難窘迫到這個地步,要身體做什麼!我請求獨自前去試試他們。」夜裡,用繩索縋出城去,前往後梁軍營假裝投降,李周彝召他來詢問城中戒備情形,回答說:「沒有半月的時間,是不容易攻下的。」於是商議說:「我既已歸服受命,希望得到一把利劍,拼死搶先登城,取下守城將領的首級。」李周彝沒有允許,派他挑擔隨從軍隊。這個士兵得空揮起扁擔猛擊李周彝的腦袋,李周彝跌倒在地,左右的人前來營救,才得免死。後梁太祖聽說這件事,更加憤怒,命令楊師厚日夜加緊攻城,丙戌(初七),把城攻克,不管老幼全部殺死,鮮血流滿全城。

  【原文】


  初,帝引兵渡河,聲言五十萬。晉忻州刺史李存審屯趙州,患兵少,裨將趙行實請入土門避之,存審不可。〔〖胡三省注〗入土門則退歸晉陽矣。〕及賀德倫攻蓨縣,存審謂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方有事幽薊,無兵此來,南方之事委吾輩數人。今蓨縣方急,吾輩安得坐而視之!使賊得蓨縣,必西侵深、冀,患益深矣。當與公等以奇計破之。」存審乃引兵扼下博橋,〔〖胡三省注〗漳水逕下博縣,蓋跨漳水爲橋也。〕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建瑭分其麾下爲五隊,隊各百人,一之衡水,一之南宮,一之信都,〔〖胡三省注〗信都,漢古縣,唐帶冀州。蓋其治所雖在郭下,而所管地界則環冀州近郊皆是也。〕一之阜城,自將一隊深入,與嗣肱遇梁軍之樵芻者皆執之,獲數百人。明日會於下博橋。皆殺之,留數人斷臂縱去,曰:「爲我語朱公:晉王大軍至矣!」時蓨縣未下,帝引楊師厚兵五萬,就賀德倫共攻之。丁亥,始至縣西,未及置營,建瑭、嗣肱各將三百騎,效梁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日且暮,至德倫營門,殺門者,縱火大噪,弓矢亂發,左右馳突,既暝,各斬馘執俘而去。營中大擾,不知所爲。斷臂者復來曰:「晉軍大至矣!」帝大駭,燒營夜遁,〔〖胡三省注〗以朱溫之狡,濟之以楊師厚,使遇他敵,猶在亂而能整。〕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鉏奮梃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既而復遣騎覘之,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游騎耳。」〔〖胡三省注〗晉王以史建瑭爲先鋒指揮使,故稱之。〕帝不勝慚憤,〔〖胡三省注〗親御六軍,見敵之游兵而遁,故慚;師屢出而屢敗,故憤。不能自勝,言其甚也。〕由是病增劇,不能乘肩輿。留貝州旬餘,諸軍始集。〔〖胡三省注〗潰散之甚,久而後集。〕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少,淫虐類其父,〔〖胡三省注〗劉繼威父守光。〕淫於都指揮使張萬進家,萬進怒,殺之。詰旦,召大將周知裕,告其故。萬進自稱留後,以知裕爲左都押牙。庚子,遣使奉表請降,亦遣使降於晉;晉王命周德威安撫之。知裕心不自安,求爲景州刺史,遂來奔;帝爲之置歸化軍,以知裕爲指揮使,凡軍士自河朔來者皆隸之。辛丑,以萬進爲義昌留後。甲辰,改義昌爲順化軍,以萬進爲節度使。〔〖胡三省注〗爲楊師厚劫徙張萬進張本。〕

  【譯文】

  起初,後梁太祖帶兵渡過黃河,聲稱五十萬大軍。晉忻州刺史李存審駐紮趙州,憂慮兵少,副將趙行實請入土門躲避,李存審沒有同意。等到賀德倫進攻蓨縣,李存審對史建瑭、李嗣肱說:「我王正在幽州、薊州有事,沒有軍隊到這裡來,南方的戰事委託給我等數人。現在蓨縣正吃緊,我等怎能坐視不管!使梁賊奪得蓨縣,一定西來進攻深州、冀州,危害更加深重了。應當與你等用奇計打敗他們。」李存審於是帶兵把守下博橋,派史建瑭、李嗣肱分道活捉後梁兵。史建瑭把他的部下分爲五隊,每隊各一百人,一隊往衡水,一隊往南宮,一隊往信都,一隊往阜城,自己帶領一隊深入敵軍,與李嗣肱帶領的軍隊遇見打柴割草的後梁兵全都捉拿,俘獲數百人。第二天在下博橋會合,把俘獲的後梁兵都殺死,只留數人把胳膊砍掉後放走,說:「替我告訴朱公:晉王的大軍到了!」當時蓨縣沒有攻下,後梁太祖帶領楊師厚率兵五萬,會同賀德倫的軍隊一起攻城。丁亥(初八),才到蓨縣西邊,沒有來得及紮營,史建瑭、李嗣肱各率領三百騎兵,摹仿後梁軍的旗幟和衣服顏色,與打柴割草的後梁兵混雜行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到達賀德倫的營門,殺死守門人,放火吶喊,弓箭亂發,左右奔馳突擊,天黑以後,各自割取敵人左耳、帶著俘虜而離去。後梁營中非常擾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被晉軍砍斷胳膊的後梁兵又來報告:「晉軍大隊人馬到了!」太祖大爲驚懼,燒毀營壘,連夜逃跑,迷失道路,曲折行走了一百五十里,戊子(初九)黎明才到達冀州。蓨縣的農民都拿鋤舉棒追逐後梁兵,後梁軍拋棄的軍用物資器械不能盡計。不久,太祖又派遣騎兵前去偵察晉軍的動靜,回來報告說:「晉軍其實沒有來,這只是史先鋒的流動騎兵罷了。」太祖承受不了心中的羞慚和憤恨,從此病情加重,不能乘坐轎子。太祖在貝州留住十幾天,各路軍隊才聚集。

  義昌節度使劉繼威年紀輕,荒淫暴虐很像他的父親劉守光,他在都指揮使張萬進家淫亂,張萬進大怒殺死劉繼威。第二天早晨,張萬進召請大將周知裕,告訴他殺死劉繼威的緣故。張萬進自稱義昌留後,委任周知裕爲左都押牙。庚子(二十一日),張萬進派遣使者向後梁太祖進表請求歸降,同時也派遣使者向晉投降。晉王命令周德威安撫他。周知裕心裡自感不安,於是請求擔任景州刺史,藉機前來投奔;後梁太祖爲他設置歸化軍,任命周知裕爲指揮使,凡是自河朔來的軍士都隸屬於他。辛丑(二十二日),後梁任命張萬進爲義昌留後。甲辰(二十五日),改義昌爲順化軍,任命張萬進爲順化節度使。

  【原文】


  乙巳,帝發貝州;丁未,至魏州。〔〖胡三省注〗貝州南至魏州二百一十里。〕

  戊申,周德威遣裨將李存暉等攻瓦橋關,〔〖胡三省注〗《九域志》:瓦橋關在涿州南一百二十里。〕其將吏及莫州刺史李嚴皆降。嚴,幽州人也,涉獵書傳,晉王使傳其子繼岌,嚴固辭。晉王怒,將斬之,教練使孟知祥徒跣入諫曰:「強敵未滅,大王豈宜以一怒戮向義之士乎!」〔〖胡三省注〗言非所以招懷燕人。〕乃免之。知祥,遷之弟子,〔〖胡三省注〗孟遷以邢州降晉,又背晉以邢州降梁者也。孟知祥始此。〕李克讓之婿也。〔〖胡三省注〗李克讓,晉王克用之弟。〕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皆武忠王舊將,有大功,〔〖胡三省注〗楊行密諡武忠王。〕以徐溫自牙將秉政,〔〖胡三省注〗徐溫自右牙指揮使秉政,見二百六十六卷開平元年。〕內不能平;李遇尤甚,常言:「徐溫何人,吾未嘗識面,一旦乃當國邪!」

  館驛使徐玠使於吳越,道過宣州,溫使玠說遇入見新王,遇初許之;玠曰:「公不爾,〔〖胡三省注〗不爾,猶言不如此也。〕人謂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殺侍中者非反邪!」侍中,謂威王也。〔〖胡三省注〗楊渥諡威王。李遇斥言徐溫殺之。〕溫怒,以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爲宣州制置使,〔〖胡三省注〗「王檀」恐當作「王壇」。〕數遇不入朝之罪,遣都指揮使柴再用帥升、潤、池、歙兵納檀於宣州,〔〖胡三省注〗帥,讀曰率。〕昇州副使徐知浩爲之副。遇不受代,再用攻宣州,逾日不克。

  【譯文】

  乙巳(二十六日),後梁太祖自貝州出發;丁未(二十八日),到達魏州。

  戊申(二十九日),周德威派遣副將李存暉等進攻瓦橋關,瓦橋關的將吏及莫州刺史李嚴全都投降。李嚴是幽州人,廣泛閱讀書籍傳記,晉王李存勖讓他教授自己的兒子李繼岌,李嚴堅決推辭。晉王非常生氣,要殺死李嚴,教練使孟知祥赤腳進入勸諫說:「強大的敵人沒有消滅,大王難道應該因一時憤怒屠殺向歸正義的人嗎!」這才寬免了李嚴。孟知祥是孟遷弟弟的兒子,晉王李克用之弟李克讓的女婿。

  吳鎮南節度使劉威,歙州觀察使陶雅,宣州觀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簡,都是武忠王楊行密的舊將,建有大功,因徐溫自右牙指揮使主持政事,內心不平。李遇尤其厲害,常說:「徐溫是什麼人,我不曾見過面,一日之間竟當政了!」

  館驛使徐玠出使吳越,路過宣州,徐溫讓徐玠勸說李遇到廣陵朝見新王,李遇開始應允了;徐玠說:「您不這樣,人家說您謀反。」李遇勃然大怒說:「您說我李遇謀反,殺死侍中的人不是謀反嗎!」侍中,是說威王楊渥。徐溫大怒,任命淮南節度副使王檀爲宣州制置使,數說李遇不到朝廷來的罪狀,派遣都指揮使柴再用率領昇州、潤州、池州、歙州的軍隊送王檀到宣州,昇州副使徐知誥作他的副手。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攻打宣州,過了一個月沒有攻克。

  【原文】


  夏,四日,癸丑,以楚王殷爲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節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胡三省注〗欲使攻楊氏之洪、鄂也。〕

  乙卯,博王友文來朝,〔〖胡三省注〗來朝於魏州行宮。〕請帝還東都。丁巳,發魏州;己未,至黎陽,以疾淹留;乙丑,至滑州。〔〖胡三省注〗黎陽至滑州,隔大河耳。今滑州古城已淪於河。〕

  維州羌胡董琢反,蜀主遣保鸞軍使趙綽討平之。

  己巳,帝至大梁。

  帝聞嶺南與楚相攻,甲戌,以右散騎常侍韋戩等爲潭、廣和葉使,往解之。

  戊寅,帝發大梁。

  周德威白晉王,以兵少不足攻城,〔〖胡三省注〗言幽州城大而固,非兵少所能攻。〕晉王遣李存審將吐谷渾、契苾騎兵會之。李嗣源攻瀛州,刺史趙敬降。

  【譯文】

  夏季,四月癸丑(初五),後梁任命楚王馬殷爲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節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

  乙卯(初七),博王朱友文到魏州行宮朝見,請後梁太祖回東都。丁巳(初九),太祖自魏州出發;已未(十一日),到達黎陽,因病停留;乙丑(十七日),到達滑州。

  維州羌胡董琢謀反,前蜀主王建派遣保鑾軍使趙綽前往討伐平定。

  已巳(二十一日),後梁太祖到達大梁。

  後梁太祖聽說嶺南與楚互相攻擊,甲戌(二十六日),任命右散騎常侍韋戩等爲潭、廣和葉使,前往進行調解。

  戊寅(三十日),後梁太祖由大梁出發。

  周德威稟報晉王,因爲兵少不足以攻城,晉王派遣李存審率領吐谷渾、契苾的騎兵前去會合。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趙敬投降。

  【原文】


  五月,甲申,帝至洛陽,疾甚。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卒。

  燕主守光遣其將單廷珪將精兵萬人出戰,與周德威遇於龍頭岡。〔〖胡三省注〗龍頭岡在幽州城東南。《考異》曰:《莊宗實錄》作「羊頭岡」,今從《莊宗列傳》。《莊宗實錄》:「四月己卯朔,周德威擒單廷珪,進軍大城莊。」薛史及《莊宗列傳·周德威傳》雲,「五月七日擒廷珪,十二日次大城莊。」今從之。〕廷珪曰:「今日必擒周楊五以獻。」楊五者,德威小名也。既戰,見德威於陳,〔〖胡三省注〗陳,讀曰陣。〕援槍單騎逐之,槍及德威背,德威側身避之,奮楇反擊廷珪墜馬,〔〖胡三省注〗單廷珪之馬方矣馳,勢不得止。周德威側身避其鋒,馬差過前,則德威已在槍里,奮檛擊廷珪,廷珪安所避之,此其所以墜馬也。格鬥之勢,刀不如棒,謂此也。〕生擒,置於軍門。燕兵退走,德威引騎乘之,燕兵大敗,斬首三千級。廷珪,燕驍將也,燕人失之,奪氣。

  己丑,蜀大赦。

  【譯文】

  五月甲申(初六),後梁太祖回到洛陽,病情嚴重。

  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去世。

  燕主劉守光派遣他的部將單廷珪率領精銳軍隊一萬人出城迎戰,在龍頭岡與周德威相遇,單廷珪說:「今天一定要擒住周楊五作爲戰利品進獻!」楊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戰後,單廷珪見周德威在陣中,持槍單馬追趕,槍尖刺到周德威的脊背,周德威側身避開,奮力揮杖反擊單廷珪落馬,生擒單廷珪,放在軍營門前。燕兵退走,周德威帶領騎兵追逐,燕兵大敗,斬殺三千人。單廷珪,是燕的勇將,燕人失掉了他,大喪士氣。

  己丑(十一日),蜀實行大赦。

  【原文】


  李遇少子爲淮南牙將,遇最愛之,徐溫執之,至宣州城下示之,其子啼號求生,遇由是不忍戰。〔〖胡三省注〗舉大事者不顧家。李遇既與徐溫爲敵,乃顧一子邪!〕溫使典客何蕘入城,以吳王命說之曰:「公本志果反,請斬蕘以徇;不然,隨蕘納款。」遇乃開門請降,溫使柴再用斬之,夷其族。於是諸將始畏溫,莫敢違其命。〔〖胡三省注〗諸將,謂劉威、陶雅輩。〕

  徐知誥以功遷昇州刺史。知誥事溫甚謹,安於勞辱,或通夕不解帶,溫以是特愛之,每謂諸子曰:「汝輩事我能如知誥乎?」〔〖胡三省注〗徐溫以善事楊行密而竊吳國之權,徐知誥以善事徐溫而竊徐氏之權,天邪!〕時諸州長吏多武夫,專以軍旅爲務,不恤民事;知誥在昇州,獨選用廉吏,修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傾家貲無所愛。洪州進士宋齊丘,好縱橫之術,謁知誥,知誥奇之,闢為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主謀議,以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爲腹心。仁裕,彭城人;宗,漣水人也。〔〖胡三省注〗爲知誥篡楊氏張本。〕

  閏月,壬戌,帝疾增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胡三省注〗帝以唐僖宗中和三年鎮宣武,創業之始也,至是年三十一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胡三省注〗謂晉也。〕吾觀其志不小,天復奪我年,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絕而復甦。〔〖胡三省注〗氣絕而復息爲蘇。〕

  高季昌潛有據荊南之志,乃奏築江陵外郭,增廣之。

  【譯文】

  吳宣州刺使李遇的小兒子擔任淮南牙將,李遇最喜歡他,徐溫將他逮捕,押到宣州城下,他的小兒子號哭哀求活命,李遇因此不忍心再戰。徐溫派典客何蕘進入宣州城內,用吳王楊隆演的命令勸說他,說:「您本來的意思如果是謀反,請斬我何蕘向衆宣示;不是這樣,隨我何蕘出城歸順投降。」李遇於是打開城門,請求歸降,徐溫派柴再用把他斬首,殺了他全族。於是各個將領開始畏懼徐溫,沒有人敢於違抗他的命令。

  徐知誥因功任昇州刺史。徐知誥爲徐溫做事非常謹慎,任勞任怨,有時通宵不解衣帶,徐溫因此特別喜愛他,常對諸子說:「你們爲我做事能夠像徐知誥嗎?」當時各州長官多是武夫,只以征戰爲職責,不體察民間之事;徐知誥在昇州,只選用廉潔奉公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請四方士大夫,用盡所有家財也無所吝惜。洪州進士宋齊丘,喜好縱橫家遊說之術,進見徐知誥,徐知誥認爲他是奇才,任用爲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專門主持出謀劃策,以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爲左右親信。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漣水人。

  閏月壬戌(十五日),後梁太祖的病情加重,對親近官員說:「我經營謀取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李克用的餘孽更加興旺強大如此!我看他的志向不小,上天又削除我的年壽,我死了,諸兒不是他們的敵手,我沒有葬身之地了!」於是哽咽失聲,呼吸停止後卻又甦醒過來。

  荊南節度使高季昌暗中有盤據荊南的志向,於是奏請修築江陵的外城,把它增廣擴大。

  【原文】


  丙寅,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罷爲兵部尚書。〔〖胡三省注〗鍇,口駭翻。〕

  帝長子郴王友裕早卒。〔〖胡三省注〗郴,丑林翻。〕次假子博王友文,〔〖胡三省注〗友文本姓康,名勤。〕帝特愛之,常留守東都,兼建昌宮使。〔〖胡三省注〗帝以大梁舊第爲建昌宮。〕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營倡也,〔〖胡三省注〗倡,音昌。薛史:友珪小字遙喜,母失其姓,本亳州營妓也。唐光啓中,帝徇地亳州,召而侍寢。月余,將捨之而去,以娠告。是時元貞張後賢而有寵,帝素憚之,由是不果攜歸大梁,因留亳州,以別宅貯之。及期,妓以生男來告,帝喜,故字之曰「遙喜」。後迎歸汴。〕爲左右控鶴都指揮使,無寵。次均王友貞,爲東都馬步都揮指使。

  初,元貞張皇后嚴整多智,帝敬憚之。後殂,〔〖胡三省注〗張後殂於唐昭宗天祐元年。〕帝縱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征其婦入侍,帝往往亂之。友文婦王氏色美,帝尤寵之,雖未以友文爲太子,帝意常屬之。友珪心不平。友珪嘗有過,帝撻之,友珪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於東都,欲與之訣,且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亦朝夕侍帝側,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夫婦相泣。左右或說之曰:「事急計生,何不改圖?時不可失!」〔〖胡三省注〗古人有言曰:「淫而不父,必有子禍。」說,式芮翻。〕

  六月,丁丑朔,帝使敬翔出友珪爲萊州刺史,即令之官。已宣旨,未行敕。〔〖胡三省注〗敬翔時爲宣政使,故使之行敕。翔佐帝有年矣,軍國大謀無不預,隨事彌縫,轉帝凶暴之氣以成,功亦不爲小。寢疾彌留而出友珪於外,使翔能爲之謀,則必有以處友珪,而帝免剚刃之禍。顛而不扶,焉用彼相哉!〕時左遷者多追賜死,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勍,以情告之。勍亦見功臣宿將多以小過被誅,懼不自保,遂相與合謀。〔〖胡三省注〗臣子俱逆,亦上之人有以致之也。被,皮義翻。〕勍以牙兵五百人從友珪雜控鶴士入,伏于禁中,〔〖胡三省注〗梁以侍衛親軍爲控鶴軍。〕中夜斬關入,至寢殿,侍疾者皆散走。帝驚起,問:「反者爲誰?」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僕夫馮廷諤刺帝腹,刃出於背。友珪自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胡三省注〗年六十一。瘞,於計翻。〕祕不發喪。遣供奉官丁昭溥馳詣東都,命均王友貞殺友文。

  【譯文】

  丙寅(十九日),前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被免職,降爲兵部尚書。

  後梁太祖的長子郴王朱友裕早死,次養子博王朱友文,特別受太祖喜愛,經常留守東都大梁,兼任建昌宮使。郢王朱友珪,擔任左右控鶴都指揮使,不受寵愛,他的母親是亳州營妓。均王朱友貞擔任東都馬步都指使。

  當初,元貞張皇后嚴肅端正,聰明多智,後梁太祖對她恭敬而畏懼。張皇后死後,後梁太祖縱情歌舞女色,諸子即使在外地,也常徵召他們的妻子入宮侍奉,太祖往往與她們淫亂。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麗,太祖尤其寵愛她,雖然沒有立朱友文爲太子,太祖的意向時常專注於他。朱友珪心裡憤憤不平。朱友珪曾經犯有過錯,太祖用鞭子打了他,朱友珪更加不能自安。後梁太祖病情嚴重,命王氏到東都大梁召朱友文來西都洛陽,想要與他訣別,並且託付後事。朱友珪的妻子張氏也日夜侍奉在太祖身邊,知道這件事,祕密告知朱友珪說:「皇上把傳國寶璽交給王氏帶往東都,我們的死沒有幾天了。」夫婦二人相對流淚。左右有人勸解他們說:「事急生計,何不另外設法,時機不可錯過!」

  六月,丁丑朔(初一),後梁太祖命敬翔將朱友珪調出任萊州刺史,立即讓他赴任。已經傳旨,但沒有頒行敕書。當時貶官者大多追命賜死,朱友珪越發恐慌。戊寅(初二),朱友珪改換服裝隱藏身份,進入左龍虎軍,會見左龍虎統軍韓勍,把實情告訴他。韓勍也見功臣老將多因小過被殺,懼怕不能保全自己,於是與朱友珪共同策劃。韓勍領牙兵五百人隨從朱友珪混雜在控鶴軍士中進入皇宮,埋伏在宮內,半夜砍斷門閂進入,到達寢殿,侍候病人的都逃散了。後梁太祖驚起,問:「謀反的是誰?」朱友珪說:「不是別人。」太祖說:「我原來懷疑你這賊子,只恨沒有早把你殺死。你如此叛逆,天地難道容你嗎!」朱友珪說:「把老賊碎屍萬段!」朱友珪的馬夫馮廷諤猛刺太祖的肚子,刀尖從背上穿出。朱友珪親自用毀壞的氈子把太祖裹起來,埋在寢殿裡,封鎖消息,不發喪。派遣供奉官丁昭溥馳往東都大梁,命令均王朱友貞殺死朱友文。

  【原文】


  己卯,矯詔稱:「博王友文謀逆,遣兵突入殿中,賴郢王友珪忠孝,將兵誅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驚,彌致危殆,宜令友珪權主軍國之務。」韓勍爲友珪謀,多出府庫金帛賜諸軍及百官以取悅。

  辛巳,丁昭溥還,聞友文已死,乃發喪,宣遺制,友珪即皇帝位。時朝廷新有內難,中外人情忷忷。許州軍士更相告變,匡國節度使韓建皆不之省,亦不爲備。〔〖胡三省注〗史言韓建死期將至。〕丙申,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建,〔〖胡三省注〗《考異》曰:《莊宗實錄》:九月建遇害。今從薛《史》。〕友珪不敢詰。甲辰,以厚爲陳州刺史。

  【譯文】

  己卯(初三),朱友珪假造詔令稱:「博王朱友文謀反,派兵沖入殿中。朕依賴郢王朱友珪忠誠孝敬,率領軍隊把朱友文殺死,保全朕身。但朕病因爲震動驚恐,更加危險,應令朱友珪暫時主持軍隊國家事務。」韓勍替朱友珪謀劃,大量取出府庫內的金帛賜給各軍及百官來取悅於人。

  辛巳(初五),供奉官丁昭溥返回,朱友珪聽說朱友文已死,這才發喪,宣布先帝遺留的制書,朱友珪即皇帝位。當時朝廷新出現內部的變故,內外人情紛擾不安。許州軍士輪番報告發生事變,匡國節度使韓建不檢查,也不防備。丙申(二十日),馬步都指揮使張厚發動叛亂,殺死韓建,朱友珪不敢追究,甲辰(二十八日),任命張厚爲陳州刺史。

  【原文】


  秋,七月,丁未,大赦。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幼弱,軍府事皆決於牙內都指揮使潘晏;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軍於魏州,久欲圖之,憚太祖威嚴,不敢發。至是,師厚館於銅台驛,〔〖胡三省注〗因銅雀台以名驛。然銅雀台在鄴,不在魏州。〕潘晏入謁,執而殺之,引兵入牙城,據位視事。壬子,制以師厚爲天雄節度使,〔〖胡三省注〗《考異》曰:《梁功臣列傳·楊師厚傳》云:「太祖初棄天下,郡府乘間爲亂甚衆。魏之衙內都指揮使潘晏與大將臧延范、趙訓將謀反變;有密告者,師厚布兵擒捕,斬之。七月除魏博節度使。」薛史《師厚傳》略同。今從《莊宗列傳·朱友珪傳》及《莊宗實錄》。〕徙周翰爲宣義節度使。〔〖胡三省注〗唐僖宗文德元年,羅弘信得魏博,傳子至孫而亡。〕

  以侍衛諸軍使韓勍領匡國節度使。〔〖胡三省注〗韓勍以同逆領節。〕

  甲寅,加吳越王鏐尚父。

  甲子,以均王友貞爲開封尹、東都留守。

  蜀太子元坦更名元膺。〔〖胡三省注〗宗懿更名元坦,見上卷開平四年。按歐史,蜀主建時得銅牌子於什仿縣,有文二十餘字,建以爲符讖,因取之以名諸子,故又更名元膺。更,工衡翻。〕

  丙寅,廢建昌宮使,以河南尹張宗奭爲國計使,凡天下金谷舊隸建昌宮者悉主之。〔〖胡三省注〗梁祖受禪,以博王友文領建昌宮使,專領金谷。友珪既殺友文,故廢之而置國計使。〕

  【譯文】

  秋季,七月,丁未(初二)後梁宣布大赦。

  天雄節度使羅周翰年幼懦弱,軍府事務都由牙內都指揮使潘晏決定。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在魏州駐紮,長期以來就想要謀取天雄,懼怕後梁太祖的威嚴,不敢動手。到這時,楊師厚在銅雀驛借宿,潘晏進見,把他逮捕並且殺死,帶兵進入牙城,占據天雄節度使的職位辦公治事。壬子(初七),頒布制書,任命楊師厚爲天雄節度使,調任羅周翰爲宣義節度使。

  後梁任命侍衛諸軍使韓勍兼匡國節度使。

  甲寅(初九),後梁加封吳越王錢鏐爲尚父。

  甲子(十九日),後梁任命均王朱友貞爲開封尹、東都留守。

  前蜀太子王元坦改名元膺。

  丙寅(二十一日),後梁撤銷建昌宮使,任命河南尹張宗奭爲國計使,凡天下錢糧過去隸於建昌宮的,全部由他掌管。

  【原文】


  八月,龍驤軍三千人戍懷州者,〔〖胡三省注〗戍懷州所以備晉人自上黨下太行以窺洛陽。〕潰亂東走,所過剽掠;〔〖胡三省注〗剽,匹妙翻。《考異》曰:《莊宗列傳·友珪傳》云:「重霸據州爲亂,壯健者團結於鞏村,將爲朱溫雪恥。」《明宗《實錄·杜晏球傳》云:「龍驤軍作亂,欲入京城,已至河陽。」今按《梁祖實錄》,戊子鄴州奏稱懷州屯駐龍驤騎軍潰散,十一日夜至州南十五里鞏村安下,及五鼓分隊逃逸,安得據懷州及至河陽事也!〕戊子,遣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討之,庚寅,擊破亂軍,執其都將劉重遇於鄢陵,甲午,斬之。〔〖胡三省注〗爲友貞以龍驤軍起義誅友珪張本。〕

  郢王友珪既篡立,諸宿將多憤怒,雖曲加恩禮,終不悅。告哀使至河中,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泣曰:「先帝數十年開創基業,前日變起宮掖,聲聞甚惡,吾備位藩鎮,心竊恥之。」〔〖胡三省注〗朱友謙本陝州牙將朱簡也,唐末附朱溫,賜名友謙,列於諸子,故因此聲友珪弒逆之罪。律以支法,臣弒君,子弒父,凡在官者殺無赦,則友珪之罪,凡爲梁之臣子者皆得而誅之也。〕友珪加友謙侍中、中書令,以詔書自辨,且征之。友謙謂使者曰:「所立者爲誰?先帝晏駕不以理,吾且至洛陽問罪,何以征爲!」戊戌,以侍衛諸軍使韓勍爲西面行營招討使,督諸軍討之。友謙以河中附於晉以求救,九月,丁未,以感化節度使康懷貞爲河中都招討使,更以韓勍副之。

  友珪以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於己,欲解其內職,〔〖胡三省注〗內職,謂知崇政院事。〕恐失人望,庚午,以翔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以戶部尚書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稱疾不預事。〔〖胡三省注〗敬翔、李振於此時皆先朝佐命功臣也。李振代敬翔領崇政院使,則振與友珪同惡。敬翔雖稱疾不預事,若律之以古人主在與在主亡與亡之法,亦不免於死。〕

  【譯文】

  八月,駐防懷州的龍驤軍三千人,離散叛亂向東逃跑,經過的地方抄搶掠奪。戊子(十三日),派遣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率兵討伐。庚寅(十五日),霍彥威等打敗叛亂的軍隊,在鄢陵捉住他們的都將劉重遇。甲午(十九日),把劉重遇斬首。

  郢王朱友珪篡奪帝位以後,衆位老將大多憤怒,雖然極力增加恩賞禮遇,但終究不高興。告哀使到達河中,護國節度使冀王朱友謙流著淚說:「先帝數十年開創的根基事業,日前變起皇宮掖廷,名聲很壞,我充數藩鎮,內心感到恥辱。」朱友珪詔令朱友謙加官爲侍中、中書令,用詔書爲自己辯解,並且召他到東都。朱友謙對使者說:「所立的人是誰?先帝去世不理喪事,我將要到洛陽去問他的罪,要他徵召做什麼!」戊戌(二十三日),朱友珪任命侍衛諸軍使韓勍爲西面行營招討使,督率諸軍討伐朱友謙。朱友謙將河中歸附於晉以求救援。九月丁未(初三),朱友珪任命感化節度使康懷貞爲河中招討使,改命韓勍做他的副手。

  朱友珪因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擔心他對自己不利,想要解除他崇政院使的職務,又怕喪失衆望,庚午(二十六日),任命敬翔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二十八日),任命戶部尚書李振爲崇政院使。敬翔便常聲稱有病,不參與政事。

  【原文】


  康懷貞等與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屯河中城西,攻之甚急。晉王遣其將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將兵救之,敗梁兵於胡壁。嗣恩,本駱氏子也。〔〖胡三省注〗歐史義兒傳,嗣恩本姓駱,吐谷渾部人。〕

  吳武忠王之疾病也,周隱請召劉威,〔〖胡三省注〗事見二百六十五卷唐天祐二年。〕威由是爲帥府所忌。〔〖胡三省注〗帥府,謂廣陵帥府。〕或譖之於徐溫,溫將討之。威幕客黃訥說威曰:「公受謗雖深,反本無狀,若輕舟入覲,則嫌疑皆亡矣。」威從之。陶雅聞李遇敗,亦懼,與威偕詣廣陵,溫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禮,優加官爵,雅等悅服,由是人皆重溫。訥,蘇州人也。溫與威、雅帥將吏請於李儼,承制加嗣吳王隆演太師、吳王,〔〖胡三省注〗隆演之嗣吳王,李茂貞承制所加也。楊行密因李儼來使尊之承制,徐溫等因其舊而請於儼。帥,讀曰率。〕以溫領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軍司馬如故。溫遣威、雅還鎮。〔〖胡三省注〗劉威鎮洪州,陶雅鎮歙州。徐溫事威、雅如事楊行密,貴而不敢忘舊者,能矯情爲之;至於遣威、雅歸鎮,不特時人服之,威、雅亦心服矣。自古以來,英雄分量固自不同,至於隨其分量以制一時之事則一也。善觀史者毋忽諸!〕

  【譯文】

  康懷貞等與忠武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在河中城西紮營,攻城很是急迫。晉王李存勖派遣他的部將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率領軍隊前去救援,在胡壁打敗後梁兵。李嗣恩原是駱氏的兒子。

  吳武忠王場行密病重的時候,周隱請求召劉威,劉威因此被淮南帥府的人所忌恨。有人在徐溫面前誣陷劉威,徐溫將要派兵討伐他。劉威的幕客黃訥勸告他說:「您受到誹謗雖然深重,但謀反原本無其事,如果您乘輕便小船到廣陵進見,那麼嫌疑就會消除了。」劉威依從了他。歙州觀察使陶雅聽說宣州觀察使李遇戰敗,也很懼怕,與劉威同行往廣陵,徐溫待他們很恭敬,如同侍奉武忠王楊行密的禮節,從優加官晉爵,陶雅等心悅誠服,因此人們都推重徐溫。黃訥是蘇州人。徐溫與劉威、陶雅率領將吏向李儼請求,承用制書加封吳王繼承人楊隆演爲太師、吳王,任命徐溫爲鎮海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軍司馬的官職如舊。徐溫派遣劉威、陶雅各回本鎮。

  【原文】


  辛巳,蜀改劍南東川曰武德軍。

  朱友謙復告急於晉,冬,十月,晉王自將自澤潞而西,〔〖胡三省注〗不自太原南出汾、晉。〕遇康懷貞於解縣,〔〖胡三省注〗宋白曰:解縣,漢舊縣,後魏改爲北解縣。按此前解縣在臨晉縣界,隋開皇十六年於此置解縣,大業二年省,九年自綏化故城移虞鄉縣於廢縣理。唐武德元年改虞鄉縣爲解縣,仍於蒲州界別置虞鄉縣。《九域志》:解在蒲州東九十五里,虞鄉在蒲州東六十里。解,戶買翻。《考異》曰:莊宗同光四年《實錄》、《莊宗列傳》、薛《史》、《唐余錄·朱友謙傳》皆雲「與汴軍遇於平陽,大破之。」今從莊宗天祐九年《實錄》。〕大破之,斬首千級,追至白徑嶺而還。〔〖胡三省注〗白徑嶺在河中安邑縣東。〕梁兵解圍,退保陝州。〔〖胡三省注〗《九域志》:河中南至陝州二百三十八里。〕友謙身自至猗氏謝晉王,〔〖胡三省注〗《九域志》:猗氏縣在河中府東北九十五里。〕從者數十人,撤武備,詣晉王帳,拜之爲舅。晉王夜置酒張樂,友謙大醉。晉王留宿帳中,友謙安寢,鼾息自如。〔〖胡三省注〗朱友謙以此示委心晉王,無所猜間也。鼾,下旦翻。〕明旦復置酒而罷。

  楊師厚既得魏博之衆,又兼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諸鎮兵皆得調發,威勢甚重,心輕郢王友珪,遇事往往專行不顧。友珪患之,發詔召之,雲「有北邊軍機,欲與卿面議。」師厚將行,其腹心皆諫曰:「往必不測。」師厚曰:「理知其爲人,雖往,如我何!」乃帥精兵萬餘人,渡河趣洛陽,友珪大懼。丁亥,至都門,〔〖胡三省注〗城外郭門曰都門。〕留兵於外,與十餘人入見。友珪喜,甘言遜詞以悅之,賜與巨萬。癸巳,遣還。

  【譯文】

  辛巳(疑誤),蜀改劍南東川爲武德軍

  朱友謙又向晉告急,冬季,十月,晉王李存勖親自率領軍隊自澤潞向西進發,在解縣遇到康懷貞,把後梁兵打得大敗,斬殺千餘人,追到白徑嶺才回來。後梁兵解除對河中的包圍,撤退保衛陝州。朱友謙親自到猗氏縣感謝李存勖,隨從數十人,撤去兵器,前往晉王的營帳,拜晉王爲舅舅。晉王晚上擺設酒宴歌舞,朱友謙喝得大醉。晉王讓他留宿在自己的帳幕里,朱友謙安睡,鼾息聲平靜自如。第二天早晨晉王又擺酒宴飲,盡興才散。

  楊師厚得到魏博的軍隊後,又兼任都招討使,宮中警衛的精壯兵士多在他的部下,各鎮的軍隊都能夠調發,聲威權勢很重,心中輕視郢王朱友珪,遇到事情往往獨斷專行不顧其他。朱友珪對他很擔憂,頒發詔書召他,說:「有北邊軍事機要,想要與您當面商議。」楊師厚將要起程,他的心腹親信都勸他說:「前去一定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楊師厚說:「我知道朱友珪的爲人,即使前去,能拿我怎麼辦!」於是率領精銳軍隊一萬多人,渡過黃河,直奔洛陽,朱友珪大爲驚懼。丁亥(十三日),楊師厚率兵到達洛陽外城城門前,把軍隊留在門外,與十幾個人入城進見,朱友珪歡喜,用甜蜜恭順的言詞討楊師厚高興,賞賜的財物巨萬。癸巳(十九日),朱友珪遣送楊師厚返回。

  【原文】


  十一月,趙將王德明將兵三萬掠武城,〔〖胡三省注〗武城,漢之東武城縣,唐屬貝州。《九域志》:在州東五十里。〕至於臨清,攻宗城,下之。癸丑,楊師厚伏兵唐店,邀擊,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甲寅,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於宣陵,〔〖胡三省注〗宣陵在河南伊闕縣。〕廟號太祖。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將水軍襲楚岳州,執刺史苑玫;〔〖胡三省注〗開平元年,楚取岳州;三年,苑玫降楚,至此爲淮南所執。玫自江西降楚,楚使之守岳州也。〕楚王殷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岳州。璋等進攻荊南,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拒之。吳恐楚人救荊南,遣撫州刺史劉信帥江、撫、袁、吉、信五州兵屯吉州,爲璋聲援。〔〖胡三省注〗屯吉州以張聲勢,若將進兵攻潭、衡者,以牽制楚兵。〕

  【譯文】

  十一月,趙將王德明率領三萬軍隊搶掠武城縣,直到臨清,攻打宗城,並把宗城奪取。癸丑(初九),楊師厚在唐店埋伏軍隊,進行攔擊,大敗趙兵,斬殺五千餘人。

  甲寅(初十),後梁安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於宣陵,廟號太祖。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率領水軍襲擊楚岳州,捉住岳州刺史苑玫;楚王馬殷派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援岳州。陳璋等進攻荊南,高季昌派遣他的部將倪可福率兵抵禦。吳恐怕楚人援救荊南,派遣撫州刺史劉信率領江、撫、袁、吉、信五州的軍隊駐防吉州,作爲陳璋的聲援。

  【原文】


  十二月,戊寅,蜀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將李繼夔走。〔〖胡三省注〗文州,古陰平之地。將,即亮翻;下同。〕

  是歲,隰州都將劉訓殺刺史,以州降晉,晉王以爲瀛州刺史。訓,永和人也。〔〖胡三省注〗永和縣屬隰州,漢狐讘縣地,隋爲永和縣。《九域志》:在州西一百里。〕

  虔州防禦使李彥圖卒,州人奉譚全播知州事,遣使內附,詔以全播爲百勝防禦使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胡三省注〗虔州先有百勝指揮,今因以爲軍州之號。開通使者,言使之開通道路,南達交、廣也。〕

  高季昌出兵,聲言助梁伐晉,進攻襄州,山南東道節度使孔勍擊敗之。自是朝貢路絕。〔〖胡三省注〗高季昌既與孔勍交惡,入梁之路遂絕,不復朝貢。〕勍,兗州人也。

  【譯文】

  十二月戊寅(初五),蜀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打岐文州,奪取州城,守將李繼夔逃跑。

  這一年,隰州都將劉訓殺死刺史,獻州降晉,晉王李存勖任命劉訓爲瀛州刺史。劉訓,是永和人。

  虔州防禦史李彥圖去世,州人尊奉譚全播主持州中事務;譚全播派遣使者內附於後梁,朱友珪詔令任命譚全播爲百勝防禦使及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

  高季昌出兵,揚言助後梁伐晉,進攻襄州,山南東道節度使孔勍把他打敗。自這以後,荊南入後梁進貢的道路斷絕。孔勍,是兗州人。

  【原文】


  ◎ 後梁均王·上之上〔〖胡三省注〗諱友貞,太祖第三子。王溥《會要》曰:太祖第四子,母曰元貞皇后張氏。即位,改名瑱,其後又改名鍠。余按王溥雲第四子者,並假子博王友文數之也。〕

  後梁均王 乾化三年(癸酉 公元913年)

  春,正月,丁巳,晉周德威拔燕順州。〔〖胡三省注〗唐貞觀四年平突厥,以其部落置順、祐、化、長四州,六年,以順州僑治營州南之五柳戍。沈括曰:幽州東北三十里有望京館,東行少北十里余出古長城,又二十里至中頓,又踰孫侯河行二十里至順州,其北平斥,土厚宜稼。又東北行七十里至檀州。《金人疆域圖》:順州至燕京一百十五里。匈奴須知:順州南至燕京九十里。其載道里遠近不同,今並存之。宋白曰:幽州東北至順州八十里。大元順州領懷柔、密雲二縣,屬大同(都)府路。〕

  癸亥,郢王友珪朝享太廟;甲子,祀圜丘,大赦,改元鳳歷。〔〖胡三省注〗《考異》曰:《莊宗列傳》雲「七日」,《實錄》雲「庚戌,友珪祀圜丘,改元。」今從薛史。〕

  吳陳璋攻荊南,不克而還,荊南兵與楚兵會於江口以邀之;〔〖胡三省注〗江口,荊江口也。還,音旋,又如字。〕璋知之,舟二百艘駢爲一列,夜過,二鎮兵遽出追之,不能及。

  晉周德威拔燕安遠軍,薊州將成行言等降於晉。〔〖胡三省注〗宋白曰:薊州治漁陽,本春秋無終子之國,隋開皇初徙玄州於此,煬帝廢州,立漁陽郡。唐初廢郡,其地屬幽州;開元十八年置薊州,取古薊門關以名。州西至幽州二百一十里。〕

  【譯文】

  ◎ 後梁均王·上之上

  後梁均王乾化三年(癸酉 公元913年)

  春季,正月丁巳(十四日),晉周德威攻克燕之順州。

  癸亥(十二日),郢王朱友珪朝謁祭祀太廟。甲子(二十一日),祭天,實行大赦,改年號爲鳳歷。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進攻荊南,沒有攻克就返回,荊南軍隊與楚兵在荊江口會合來攔擊。陳璋知道情況,把二百艘船並列連接成一列,夜間過江,荊南、楚二鎮軍隊急忙衝出追趕,沒能追上。

  晉周德威攻克燕之安遠軍,薊州將領成行言等向晉投降。

  【原文】


  二月,壬午,蜀大赦。

  郢王友珪既得志,遽爲荒淫,內外憤怒,友珪雖啗以金繒,終莫之附。駙馬都尉趙岩,犨之子,〔〖胡三省注〗趙犨守陳州,拒黃巢有功,見唐僖宗紀。〕太祖之婿也;〔〖胡三省注〗岩尚太祖女長樂公主。〕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胡三省注〗袁象先父敬初,尚太祖妹萬安大長公主。〕岩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貞密與之謀誅友珪,岩曰:「此事成敗,在招討楊令公耳,〔〖胡三省注〗楊師厚官中書令,爲北面都招討使,故稱之。〕得其一言諭禁軍,吾事立辦。」〔〖胡三省注〗時梁重兵皆在楊師厚之手,又勛名爲衆所服,故欲得其言諭禁軍。〕均王乃遣腹心馬慎交之魏州說楊師厚曰:「郢王篡弒,人望屬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許事成之日賜犒軍錢五十萬緡。師厚與將佐謀之,曰:「方郢王弒逆,吾不能即討;今君臣之分已定,無故改圖,可乎?」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仇,義也。奉義討賊,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賊,公將何以自處乎?」師厚驚曰:「吾幾誤計。」乃遣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袁象先謀,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朱漢賓將兵屯滑州爲外應。〔〖胡三省注〗譙,漢縣,唐帶亳州。〕趙岩歸洛陽,亦與象先密定計。

  友珪治龍驤軍潰亂者,〔〖胡三省注〗去年懷州龍驤軍亂。〕搜捕其黨,獲者族之,經年不已。時龍驤軍有戍大梁者,友珪征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衆曰:「天子以懷州屯兵叛,追汝輩欲盡坑之。」〔〖胡三省注〗《考異》曰:《莊宗列傳》、《朱友貞傳》及薛《史》、歐陽《史》末帝云:「左、右龍驤都戍汴,友貞僞作友珪詔,追還洛下。」《莊宗實錄》云:「友珪疑而召之。」按《梁太祖實錄》云:「丙戌,東京言龍驤軍准詔追赴西京,軍情不肯進發。」實友珪征之,非友貞僞作詔,但激怒言阬之耳。〕其衆皆懼,莫知所爲。丙戌,均王奏龍驤軍疑懼,未肯前發。戊子,龍驤將校見均王,泣請可生之路,王曰:「先帝與汝輩三十餘年征戰,經營王業。今先帝尚爲人所弒,汝輩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畫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陽雪仇恥,則轉禍爲福矣。」衆皆踴躍呼萬歲,請兵仗,王給之。

  【譯文】

  二月壬午年(初九),前蜀實行大赦。

  郢王朱友珪得志以後,馬上變得荒淫無度,引起朝內外憤怒,朱友珪雖用金帛引誘,但始終沒有人依附他。駙馬都尉趙岩是趙犨的兒子,後梁太祖的女婿。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是後梁太祖的外甥。趙岩奉命出使到大梁,均王朱友貞祕密地與他謀劃殺死朱友珪,趙岩說:「這件事的成敗,操在都招討使楊師厚令公手中。得他一句話通告禁軍,我們的事可立馬辦成。」均王朱友貞於是派遣心腹馬慎交到魏州勸導楊師厚說:「郢王朱友珪殺父篡位,衆望專注在大梁均王朱友貞身上。您要是能順勢而爲助其成事,這是非凡的功勳啊。」並且答應事成之日賞賜給他犒勞將士的錢五十萬緡。楊師厚與將佐商議這件事,說:「當郢王殺父叛逆的時候,我不能立即討伐;現在君臣名份已定,無故改變主意,可以嗎?」有人說:「郢王親自殺死君父,是賊;均王發兵復仇,是正義的。尊奉正義,討伐逆賊,有什麼君臣之分!他們如果一旦打敗逆賊,您將怎麼安頓自己呢?」楊師厚吃驚地說:「我幾乎打錯算盤。」於是派遣他的部將王舜賢到洛陽,暗中與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商量,派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朱漢賓率兵駐守滑州作爲外應。駙馬都尉趙岩返回洛陽,也與袁象先祕密制定計策。

  朱友珪懲治龍驤軍內逃散作亂的人,搜捕他們的餘黨,逮住的滅族,經歷一年而不停。當時龍驤軍有戍守大梁的,朱友珪召他們回洛陽,均王朱友貞於是派人激怒他們說:「天子因戍守懷州的龍驤軍叛變,追查你們打算全部活埋。」龍驤軍的兵衆都很害怕,不知道怎麼辦。丙戌(十三日),均王奏報大梁的龍驤軍懷疑恐懼,不肯起程。戊子(十五日),龍驤軍將校進見均王,流著淚請求指示生存的道路,均王說:「先帝與你們三十餘年南征北戰,籌劃經營帝王事業。現在先帝尚且被人殺死,你們到何處能夠逃脫死亡呢!」於是拿出後梁太祖的畫像給他們看,並且流著淚說:「你們能夠自己奔赴洛陽報仇雪恥,就轉禍爲福了。」龍驤軍兵衆跳躍高呼萬歲,請求發給兵器。均王發給了他們。

  【原文】


  庚寅旦,袁象先等帥禁兵數千人突入宮中。友珪聞變,與妻張氏及馮廷諤趨北垣樓下,將逾城,自度不免,令廷諤先殺妻,次殺己,廷諤亦自剄。〔〖胡三省注〗剄,古頂翻,斷首也。〕諸軍十餘萬大掠都市,〔〖胡三省注〗汴兵未至洛陽,禁衛諸軍已殺友珪矣。〕百司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珽皆爲亂兵所殺,〔〖胡三省注〗珽,他鼎翻。〕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宣政使李振被傷。至晡乃定。

  象先、岩齎傳國寶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國家創業之地,〔〖胡三省注〗梁祖自宣武節度使並諸鎮。〕何必洛陽!」乃即帝位於大梁,復稱乾化三年,追廢友珪爲庶人,復博王友文官爵。

  丙申,晉李存暉攻燕檀州,刺史陳確以城降。〔〖胡三省注〗匈奴須知:檀州南至燕京一百六十里,東南至薊州一百九十里。宋白曰:檀州,古白檀之地。〕

  蜀唐道襲自興元罷歸,復爲樞密使。太子元膺延疏道襲過惡,〔〖胡三省注〗疏,分列也。於朝會廷中條分列言其過惡,故曰廷疏。〕以爲不應復典機要,蜀主不悅。庚子,以道襲爲太子少保。

  【譯文】

  庚寅(十七日)早晨,袁象先等率領禁軍數千人沖入宮中。朱友珪聽說兵變,與妻子張氏及馮廷諤跑到北垣牆樓下,將要越過城牆,自己估計不能免死,命令馮廷諤先把妻子張氏殺死,後殺死自己,馮廷諤也自殺。諸軍十餘萬人大肆搶掠市中財物,百官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和侍講學士李珽都被亂兵殺死,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和宣政使李振被打傷。直到太陽落山才安定下來。

  袁象先和趙岩帶著傳國寶璽前往大梁迎接均王朱友貞,均王說:「大梁是國家創立基業的地方,何必到洛陽去!」於是,在東都大梁即帝位,年號仍稱爲乾化三年,追廢朱友珪爲平民,恢復博王朱友文的官爵。

  丙申(二十三日),晉將李存暉率兵攻打燕之檀州,檀州刺史陳確獻城投降。

  前蜀唐道襲從興元罷免回成都,復任樞密使。太子王元膺在朝廷上逐條分列唐道襲的過失罪惡,以爲不應當再掌管國家機密要事,前蜀主王建不高興。庚子(二十七日),任命唐道襲爲太子太保。

  【原文】


  三月,甲辰朔,晉周德威拔燕盧台軍。

  丁未,帝更名鍠;久之,又名瑱。〔〖胡三省注〗更,工衡翻。鍠,戶盲翻。瑱,他甸翻。《考異》曰:薛史雲,貞明中更名瑱。諸書皆無年月,今因名鍠終言之。〕

  庚戌,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賜語不名,事無巨細必咨而後行。

  帝遣使招撫朱友謙;友謙復稱藩,奉梁年號。〔〖胡三省注〗去年朱友謙附晉,今雖復稱藩,實陰附於晉。〕

  丙辰,立皇弟友敬爲康王。

  乙丑,晉將劉光濬克古北口,〔〖胡三省注〗檀州燕樂縣東有東軍、北口二守捉。北口,長城口也。沈括曰:檀州東北五十里有金溝館。自館少東北行,乍原乍隰,三十餘里至中頓。過頓,屈折北行峽中,濟灤水,通三十餘里,鉤折投山隙以度,所謂古北口也。匈奴須知:虎北口南至燕京三百里。〕燕居庸關使胡令圭等奔晉。〔〖胡三省注〗幽州昌平縣北十五里有軍都陘,西北三十五里有納款關,即居庸故關。〕

  【譯文】

  三月,甲辰朔(初一),晉周德威奪取燕之蘆台軍。

  丁未(初四),後梁帝均王朱友貞更名爲鍠;很久以後,又改名爲瑱。

  庚戌(初七),後梁加官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賜詔不稱名,事無大小一定要先諮詢過他然後施行。

  後梁帝派遣使者招撫朱友謙;朱友謙又稱藩鎮,尊奉梁朝年號。

  丙辰(十三日),後梁帝立皇弟朱友敬爲康王。

  乙丑(二十二日),晉將劉光濬攻克古北口,燕之居庸關使胡令圭等投奔晉。

  【原文】


  戊辰,以保義留後戴思遠爲節度使,鎮邢州。〔〖胡三省注〗唐昭義軍統潞、澤、邢、洺、磁五州。唐末兵爭,晉得潞州,仍以爲昭義軍。自孟方立以至於梁,以邢、洺、磁三州爲昭義軍,遂有兩昭義軍。今梁改邢、洺、磁爲保義軍,而以陝州之保義軍爲鎮國軍。《考異》曰:薛《史》思遠傳云:「貞明中,爲邢州留後。屬張萬進殺劉繼威,命思遠鎮之。」按萬進殺繼威在前。從本紀。〕

  燕主守光命大將元行欽將騎七千,牧馬於山北,募北山兵以應契丹;〔〖胡三省注〗劉守光求救於契丹,故使元行欽募兵於山北以應之。〕又以騎將高行珪爲武州刺史,以爲外援。晉李嗣源分兵徇山後八軍,皆下之;晉王以其弟存矩爲新州刺史總之。〔〖胡三省注〗爲存矩以驕惰致亂張本。〕以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爲裨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以城降。元行欽聞之,引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質於晉軍以求救,李嗣源引兵救之,行欽解圍去。嗣源與行周追至廣邊軍,〔〖胡三省注〗嬀州懷戎縣北有廣邊軍,故白雲城也。宋白曰:廣邊軍在嬀州北一百三里。高行周兄弟本貫廣邊軍雕窠村。〕凡八戰,行欽力屈而降;嗣源愛其驍勇,養以爲子。〔〖胡三省注〗《考異》曰:《莊宗實錄》「行周」作「行溫」。張昭《周太祖實錄》云:「燕城危蹙,甲士亡散,劉守光召元行欽。行欽部下諸將以守光必敗,赴召無益,乃請行欽爲燕帥,稱留後。行欽無如之何,乃謂諸將曰:『我爲帥,亦須歸幽州。』衆然之。行欽以行珪在武州,慮爲後患,乃令人於懷戎掠得其子,縶之自隨。至武州,行欽謂行珪曰:『將士立我爲留後,共汝父子同行,先定軍府,然後降太原;若不從,必殺汝子。』行珪曰:『大王委爾親兵,遂圖叛逆,吾死不能從也。』其子泣告行珪。行珪謂曰:『元公謀逆,何以順從!與爾訣矣。』行珪城守月余,城中食盡,士有飢色。行珪乃召集居人謂之曰:『非不爲父老惜家屬,不幸軍士乏食,可斬予首出降,即坐見寧帖。』行珪爲治有恩,衆泣曰:『願出私糧濟軍,以死共守。』乃夜縋其弟行周爲質於晉軍,乞兵救援。周德威命李嗣本、李嗣源、安金全救武州,比至,行欽解圍矣。嗣源與行珪追躡至廣邊軍,行欽帥騎拒戰。行珪呼謂行欽曰:『與公俱事劉家,我爲劉家守城,爾則僭稱留後,誰之過也﹖今日之事,何勞士衆,與君抗衡以決勝負。』行欽驍猛,騎射絕衆,報曰『可!』行周馬足微蹶,將踣,嗣源躍馬救之,檛擊行欽幾墜。行欽正身引弓射嗣源,中髀貫鞍。嗣源拔矢,凡八戰,控弦七發,矢中行欽,猶沬血酣戰不解。是夜,行欽窮蹙,固守廣邊軍,晉兵圍之。嗣源遣人告之曰:『彼此戰將,不假言諭。事勢可量,亟來相見,必保功名。』翌日,行欽面縛出降。嗣源酌酒飲之,撫其背曰:『吾子壯士也。』養爲假子。臨敵擒生,必有所獲,名聞軍中。」《莊宗實錄》、薛史紀及元行欽傳、《明宗《實錄》皆雲,「行欽聞行珪降晉,帥兵攻之。」惟《周太祖《實錄·高行周傳》雲,「行欽稱留後,行珪城守,不從。」然恐行周卒時,去燕亡已久,行周名位尊顯,門生故吏虛美其兄弟,故與諸說特異。今從衆書。〕嗣源進攻儒州,拔之,〔〖胡三省注〗唐末於嬀州東置儒州,領晉山一縣。〕以行珪爲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從珂母魏氏,鎮州人,先適王氏,生從珂,嗣源從晉王克用戰河北,得魏氏,以爲妾,故從珂爲嗣源子,及長,以勇健善戰知名,嗣源愛之。〔〖胡三省注〗李從珂始此。《考異》曰:張昭於國初修《唐廢帝實錄》云:「廢帝諱從珂,明宗皇帝之元子也。母曰宣憲皇后魏氏,鎮州平山人。中和末,明宗徇地山東,留戍平山,得魏後。帝以光啓元年正月二十三日生於外舍。屬趙人負盟,用兵不息,音問阻絕,帝甫十歲,方得歸宗。時明宗爲裨將,性闊達不能治生,曹後亦疏於畫略,生計所資,惟宣憲而已。曹後未有胎胤,幹家宜室。帝與部曲王建立、皇甫立,代北往來供饋,曹後憐之,不異所生。」薛史:「末帝諱從珂,本姓王氏,鎮州人也。母宣憲皇后魏氏,以光啓元年生帝於平山。景福中,明宗爲武皇騎將,略地至平山,遇魏氏,虜之,帝時年十餘歲,明宗養爲己子。」劉恕取廢帝錄,以爲明宗即位後不立從珂而欲立從榮,從榮死,傳位於從厚,故人皆謂從珂爲養子。按張昭仕明宗爲史官,異代修廢帝錄,無所諱避,而不言養子,事似可信。然李克用光啓元年以前未嘗徇地山東,又從珂若果是明宗子,明宗必不捨之而立從榮;從珂亦當不服。今從薛史。〕

  吳行營招討使李濤帥衆二萬出千秋嶺,攻吳越衣錦軍。〔〖胡三省注〗自杭州東南度千秋嶺則至杭州臨安縣。薛史:梁開平二年改臨安縣廣義鄉爲衣錦鄉。帥,讀曰率。衣,於既翻。〕吳越王鏐以其子湖州刺史傳瓘爲北面應援都指揮使以救之,睦州刺史傳璙爲招討收復都指揮使,將水軍攻吳東洲以分其兵勢。〔〖胡三省注〗東洲,即常州東洲也。〕

  【譯文】

  戊辰(二十五日),後梁帝任命保義留後戴思遠爲保義節度使,鎮守邢州。

  燕主劉守光命大將元行欽率領七千騎兵,在山北牧馬,召募山北軍隊來接應契丹;又任命騎兵將領高行珪爲武州刺史,以爲外援。晉將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後八軍,全部攻克;晉王任命他的弟弟李存矩爲新州刺史總理山後八軍。委任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爲副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獻城投降。元行欽聽到高行珪投降,帶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晉軍營中作爲人質,請求發兵援救。李嗣源帶兵救援高行珪,元行欽解圍離去。李嗣源與高行周追趕到廣邊軍,總共打了八仗,元行欽力盡投降。李嗣源喜愛元行欽勇猛善戰,收爲養子。李嗣源進攻儒州,奪取州城,委任高行珪爲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下侍奉李嗣源,常與李嗣源養子李從珂分率牙兵隨從左右。李從珂的母親魏氏是鎮州人,先嫁與王氏,生從珂,李嗣源隨從晉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戰,得到魏氏,收爲妾,所以從珂成爲李嗣源的兒子;李從珂長大以後,以勇健善戰知名,李嗣源非常喜歡他。

  吳行營招討使李濤率領二萬軍隊從千秋嶺出來,進攻吳越衣錦軍。吳越王錢鏐任命他的兒子湖州刺史錢傳瓘爲北面應援都指揮使,率兵前去救援;睦州刺史錢傳璙爲招討收復都指揮使,率領水軍進攻吳東洲以分散吳軍的兵勢。

  【原文】


  夏,四月,癸未,以袁象先領鎮南節度使、〔〖胡三省注〗鎮南軍,洪州,時屬吳。此所謂名號節度使也,五代及十國皆有之。〕同平章事。

  晉周德威進軍逼幽州南門。壬辰,燕主守光遣使致書於德威以請和,語甚卑而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胡三省注〗漢趙溫曰: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非所聞也。」不答書。守光懼,復遣人祈哀,德威乃以聞於晉王。

  千秋嶺道險狹,錢傳瓘使人伐木以斷吳軍之後而擊之,吳軍大敗,虜李濤及士卒三千餘人以歸。

  己亥,晉劉光濬拔燕平州,執刺史張在吉。五月,光濬攻營州,刺史楊靖降。〔〖胡三省注〗宋白曰:平州東北至營州六百九十里。〕

  【譯文】

  夏季,四月,癸未(十一日),後梁帝任命袁象先兼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

  晉周德威率領大軍進逼幽州南門,壬辰(二十日),燕主劉守光派遣使者給周德威送去書信,請求和解,言辭卑下悲哀。周德威說:「大燕皇帝還沒有到南郊祭天,怎麼屈居人下如此呢!我受天命討伐有罪的人,結成同盟,繼續友好,不是我所要聽到的。」沒有覆信。劉守光畏懼,又派人前去祈求憐憫,周德威這才把此事向晉王報告。

  千秋嶺道路險峻狹窄,錢傳瓘派人砍伐樹木截斷吳軍的後路,然後發動攻擊,把吳軍打得大敗,俘虜李濤及甲士步卒三千餘人,帶回杭州。

  已亥(二十七日),晉將劉光濬攻克燕之平州,捉住平州刺史張在吉。五月,劉光濬率兵進攻營州,營州刺史楊靖投降。

  【原文】


  乙巳,蜀主以兵部尚書王鍇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楊師厚與劉守奇將汴、滑、徐、兗、魏、博、邢、洺之兵十萬大掠趙境,〔〖胡三省注〗楊師厚以燕、晉交兵,乘虛掠趙。〕師厚自柏鄉入攻土門,趣趙州,守奇自貝州入趣冀州,〔〖胡三省注〗《九域志》:柏鄉北至趙州七十餘里;貝州北至冀州一百二十餘里。趣,七喻翻。〕所過焚掠。庚戌,師厚至鎮州,〔〖胡三省注〗《九域志》:趙州北至鎮州九十五里。〕營於南門外,燔其關城。壬子,師厚自九門退軍下博,守奇引兵與師厚會攻下博,拔之。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趙州,兵少,趙王告急於周德威。德威遣騎將李紹衡會趙將王德明同拒梁軍。師厚、守奇自弓高渡御河而東,〔〖胡三省注〗隋煬帝大業四年穿永濟渠,引沁水南達於河,北通涿郡,後人因謂之御河。〕逼滄州,張萬進懼,請遷於河南;師厚表徙萬進鎮青州,以守奇爲順化節度使。〔〖胡三省注〗去年改滄州義昌軍爲順化軍。〕

  吳遣宣州副指揮使花虔將兵會廣德鎮遏使渦信屯廣德,〔〖胡三省注〗渦,古禾翻,姓也。〕將復寇衣錦軍。吳越錢傳瓘就攻之。

  【譯文】

  乙巳(初四),前蜀主王建任命兵部尚書王鍇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楊師厚與劉守奇率領汴州、滑州、徐州、兗州、魏州、博州、邢州、洺州的十萬軍隊大肆虜掠趙地,楊師厚自柏鄉進入攻擊土門,指向趙州,劉守奇自貝州進入直奔冀州,所過之處遭到焚燒搶掠。庚戌日,楊師厚抵達鎮州,在南門外紮營,焚燒鎮州城關。壬子(十一日),楊師厚自九門退兵到下博,劉守奇帶兵與楊師厚會同進攻下博,將城奪取。晉李存審、史建瑭戍守趙州,兵少,趙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派遣騎將李紹衡會同趙將王德明一起抵禦後梁軍。楊師厚、劉守奇自弓高渡過御河向東進發,逼近滄州,張萬進畏懼,請求遷往河南;楊師厚上表請調張萬進鎮守青州,任命劉守奇爲順化節度使。

  吳派遣宣州副指揮使花虔率領軍隊會同廣德鎮遏使渦信駐防廣德,將要再次侵犯衣錦軍。吳越錢傳瓘率兵前去攻打。

  【原文】


  六月,壬申朔,晉王遣張承業詣幽州,與周德威議軍事。

  丙子,蜀主以道士杜光庭爲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光庭博學善屬文,蜀主重之,頗與議政事。

  吳越錢傳瓘拔廣德,虜花虔、渦信以歸。

  戊子,以張萬進爲平盧節度使。

  辛卯,燕主守光遣使詣張承業,請以城降。承業以其無信,不許。

  蜀太子元膺,豭喙齙齒,〔〖胡三省注〗豭,古牙翻,牡豕也。喙,許穢翻。齙,步交翻,露齒也。〖按〗豭,音加,公豬。〕目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使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羣小嬉戲無度,僚屬莫敢諫。

  【譯文】

  六月,壬申朔(初一),晉王派遣張承業前往幽州,與周德威商議軍事。

  丙子(初五),前蜀主王建任命道士杜光庭爲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杜光庭學識淵搏,長於寫作,王建推崇他,常與他商議政事。

  吳越錢傳瓘率兵攻克廣德,俘虜花虔、渦信回歸。

  戊子(十七日),後梁任命張萬進爲平盧節度使。

  辛卯(二十日),燕主劉守光派遣使者勸說張承業,請獻城投降;張承業因他沒有信用,不答應。

  前蜀太子王元膺,生就了一張公豬嘴,牙齒外露,眼睛斜視,但是機警靈敏,通曉詩書,善於騎馬射箭,性情褊狹急躁,多疑殘忍。蜀主王建命杜光庭選擇學問純正、性情安詳、有德行的人,讓他們侍奉太子。杜光庭推薦儒生許寂、徐簡夫,太子未曾與他們交淡過,每天與樂工下人嬉戲玩耍,沒有節制,屬官沒有人敢於勸諫。

  【原文】


  秋,七月,蜀主將以七夕出遊。丙午,太子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大昌軍使徐瑤、常謙,素爲太子所親信,酒行,屢目少保唐道襲,道襲懼而起。丁未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蜀主怒,命貶逐峭、文錫,以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爲內樞密使。太子出,道襲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襲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胡三省注〗曰錮者,以禁錮爲義。〕然後舉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胡三省注〗遂不以七夕出遊。〕道襲請召屯營兵入宿衛,許之。內外戒嚴。

  太子初不爲備,聞道襲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潘峭、毛文錫至,楇之幾死,囚諸東宮;又捕成都尹潘嶠,囚諸得賢門。戊申,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各帥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襲。至清風樓,道襲引屯營兵出拒戰;道襲中流矢,逐至城西,斬之。〔〖胡三省注〗《考異》曰:《九國志》:「建將七夕出遊,先一日,元膺召諸軍使及諸王宴飲邸第中,且議七夕從行之禮,而集王宗翰等不至。」又曰:「詰朝,元膺入白建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將圖不軌。』」又曰:「及聞唐襲徵兵,乃遣伶官安悉香諭軍使全殊率天武甲士以自衛。」又曰:「明日,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協謀,以所部兵挾元膺以逐唐襲。元膺介馬率卒過其兄宗賀之門,召與同進。宗賀曰:『兵起無名,不敢聞命。』建急召宗侃、宗賀及諸軍使,令以兵討寇。乃逐唐襲至城西斬之,盡殺屯營兵;又自大安門登陴以入,攻瑤、謙等。」歐陽史曰:「元膺與伶人安悉香、軍將喻全殊率天武兵自衛,召大將徐瑤、常謙率兵出拒襲,與襲戰神武門,襲中流矢墜馬死。」《十國紀年》:「丁未,元膺令軍使喻全殊帥天武兵自衛。戊申,徐瑤、常謙及左大昌軍使王承燧等各帥所部兵奉元膺攻唐道襲。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過王宗賀門邀之,宗賀曰:『兵起無名,且不奉詔,公宜緩行。』元膺遣天武將唐據帥親兵逐道襲至城西斬之。」據《九國志》,雲「徐瑤等挾元膺以逐唐襲」,似襲在宮中,欲逐出之也。歐陽史雲「元膺召瑤等帥兵出拒襲,攻東宮而元膺拒之」,紀年雲「瑤等奉元膺攻唐道襲,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似道襲出在外第,元膺就攻之也。按道襲止以挾君自重,既勸蜀主發兵自衛,豈肯更出在外第,必止于禁中也。蓋瑤等引兵攻宮禁以求道襲,道襲以屯營兵出拒戰,兵敗走至城西,爲唐據所殺耳。《九國志》又雲「元膺介馬帥卒過其兄宗賀之門,召與同進」,是元膺邀宗賀也。紀年雲「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過宗賀門要之」,是道襲邀宗賀也。按道襲私第安得有兵!觀宗賀所答之辭,似語太子,非語道襲也。宜勸之速入宿衛,豈得雲「公宜緩行」也!潘炕言「太子非有他志,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蓋當時蜀主聞亂,既信道襲之言,又不忍討太子,無決然號令,故炕言太子無他志,當召大臣討徐瑤等爲亂者耳。《九國志》雲「令宗侃等出兵討寇,乃逐唐襲至城西斬之」,是官軍斬襲也,若然,何故明日亟加襲贈諡乎!此必誤也。〕殺屯營兵甚衆,中外驚擾。

  【譯文】

  秋季,七月,王建將要在七夕出去遊玩。丙午(初六),太子王元膺召集諸王及文武大臣在一起設宴飲酒,集王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人毛文錫沒有到,太子勃然大怒,說:「集王不來,一定是潘峭與毛文錫從中挑撥離間。」大昌軍使徐瑤、常謙,一向爲太子所親近信任,依次斟酒勸飲之間,多次瞪少保唐道襲,唐道襲畏懼而起身。丁未(初七)早晨,太子入宮稟報王建說:「潘峭、毛文錫挑撥離間我們兄弟。」王建大怒,命將潘峭、毛文錫貶官放逐,任命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爲內樞密使。太子出宮以後,唐道襲入宮進見,王建把剛才這事告訴他,唐道襲說:「太子圖謀作亂,想要召集諸將、諸王,用兵禁錮他們,然後發動叛亂罷了。」王建產生懷疑,於是七夕不出去遊玩了。唐道襲請召駐防營兵進宮值宿警衛,王建應允。成都城內外戒備森嚴。

  太子王元膺開始沒有做準備,聽說唐道襲召集軍隊,於是帶領天武甲士進行自衛,逮捕潘峭、毛文錫,打他們幾乎至死,把他們囚禁在東宮裡;又逮捕成都尹潘嶠,把他囚禁在得賢門。戊申(初八),大昌軍使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各率自己所屬的軍隊隨從太子進攻唐道襲。到達清風樓,唐道襲帶領駐防營兵出來抵禦戰鬥。唐道襲被亂箭射中。追趕到城西,把唐道襲殺死,並殺死駐防營兵很多,成都城內外驚慌擾亂。

  【原文】


  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唐道襲爭權耳,無他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等,使發兵討爲亂者徐瑤、常謙等。宗侃等陳於西毬場門,〔〖胡三省注〗陳,讀曰陣。〕兼侍中王宗黯自大門安梯城而入,與瑤、謙戰於會同殿前,殺數十人,餘衆皆潰。瑤死,謙與太子奔龍躍池,〔〖胡三省注〗龍躍池即摩訶池。〕匿於艦中。及暮稍定。己酉旦,太子出就舟人丐食,舟人以告蜀主,遣集王宗翰往慰撫之;比至,太子已爲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不已。左右恐事變,會張格呈慰諭軍民榜,讀至「不行斧鉞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太子元膺爲庶人。宗翰奏誅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誅死者數十人,貶竄者甚衆。

  【譯文】

  內樞密使潘炕向前蜀主王建進言說:「太子只是與唐道襲爭奪權力罷了,沒有其他心思。陛下應該當面告諭諸王文武大臣來安定國家。」王建於是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及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等,命他們發兵討伐發動叛亂的徐瑤、常謙等人。王宗侃等在西毬場門列陣,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門攀梯登城,進入宮內,與徐瑤、常謙在會同殿前面進行戰鬥,殺死數十人,剩下的都潰逃而散。徐瑤戰死,常謙與太子逃奔龍躍池,隱藏在戰船中。到了晚上才稍有停息。己酉(初九)早晨,太子從戰船中出來,向船夫討飯吃,船夫把這事報告王建,王建急忙派遣集王王宗翰前去慰問安撫。來到龍躍池時,太子已被衛士殺死。王建懷疑是王宗翰殺了太子,痛哭不止。官員們擔心發生事變,恰巧同平章事張格進呈「慰諭軍民」,讀到「不對悖逆作亂的人實行殺戮,將要貽誤國家的大計」時,王建止住涕淚說:「朕怎麼敢因私情危害國家公事!」於是,頒布詔書,廢黜太子王元膺爲平民。王宗翰奏請把親手殺死太子的人斬首,結果王元膺左右有幾十個人被殺,降職流放的人很多。

  【原文】


  庚戌,贈唐道襲太師,諡忠壯;復以潘峭爲樞密使。

  甲子,晉五院軍使李信拔莫州,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李信拔瀛州。

  賜高季昌爵勃海王。

  晉王與趙王鎔會於天長。〔〖胡三省注〗即鎮州之天長鎮也。〕

  楚寧遠節度使姚彥章將水軍侵吳鄂州,吳以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爲水陸行營應授使,未至,楚兵引去。

  【譯文】

  庚戌(初十),前蜀主追贈唐道襲爲太師,諡號忠壯,又任命潘峭爲樞密使。

  甲子(二十四日),晉五院軍使李信攻克莫州,生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初六),李信攻克瀛州。

  後梁帝賜高季昌爵爲勃海王。

  晉王與趙王王鎔在天長會見。

  楚寧遠節度使姚彥章率領水軍侵犯吳鄂州,吳任命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爲水陸行營應援使,還沒有到達,楚兵退走。

  【原文】


  九月,甲辰,以御史大夫姚洎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燕主守光引兵夜出,復取順州。〔〖胡三省注〗是年春正月,晉周德威拔燕順州。〕

  吳越王鏐遣其子傳瓘、傳璙及大同節度使傳瑛攻吳常州,營於潘葑。〔〖胡三省注〗今常州無錫縣有潘葑酒庫。〕徐溫曰:「浙人輕而怯。」帥諸將倍道赴之。至無錫,黑雲都將陳祐言於溫曰:「彼謂吾遠來罷倦,〔〖胡三省注〗罷,讀曰疲。〕未能決戰,請以所部乘其無備擊之。」乃自他道出敵後,溫以大軍當其前,夾攻之,吳越大敗,斬獲甚衆。

  高季昌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爲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吳、蜀,〔〖胡三省注〗東通吳,西通蜀。〕朝廷浸不能制。

  【譯文】

  九月甲辰(初五),後梁任命御史大夫姚洎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燕主劉守光帶領軍隊在夜裡出擊,向晉奪回順州。

  吳越王錢鏐派遣他的兒子錢傳瓘、錢傳璙及大同節度使錢傳瑛進攻吳常州,在無錫縣潘葑紮營。徐溫說:「浙人輕浮而且怯懦。」率領諸將日夜兼程趕路奔赴常州。到達無錫時,黑雲都將陳祐向徐溫進言說:「他們以爲我軍遠道而來一定疲乏勞倦,不能進行決戰,請准帶領部下乘他們沒有戒備攻擊他們。」於是從別的道路繞到敵人後面,徐溫帶領大軍擋在吳越軍隊的前面,前後夾攻,把吳越軍打得大敗,殺死俘獲吳越兵很多。

  荊南節度使高季昌製造戰船五百艘,修挖城垣壕溝,整治鎧甲器械,製造攻防戰具,招集逃亡在外的人,與吳、蜀兩地交結互通,後梁朝廷漸漸不能控制。

  【原文】


  冬,十月,己巳朔,燕主守光帥衆五千夜出,將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引兵邀擊,大破之。守光以百餘騎逃歸幽州,其將卒降者相繼。

  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輅類己,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妃有寵,欲立其子,使飛龍使唐文扆諷張格上表請立宗衍。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詐雲受密旨,衆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視諸子,亦希旨言鄭王相最貴。蜀主以爲衆人實欲立宗衍,不得已許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甲午,立宗衍爲太子。〔〖胡三省注〗爲宗衍亡蜀張本。〕受冊華,潘炕以朝廷無事,稱疾請老,蜀主不許,涕泣固請,乃許之。國有大疑,常遣使就第問之。

  嶺南節度使劉岩求昏於楚,楚王許以女妻之。

  【譯文】

  冬季,十月己巳朔(初一),燕主劉守光率領五千兵衆在夜裡出發,將要進入檀州;庚午(初二),周德威自涿州帶兵攔擊,把燕兵打得大敗。劉守光帶領一百多騎兵逃回幽州,他的將領兵卒投降的接連不斷。

  前蜀潘炕屢次請求立太子。前蜀主王建認爲雅王王宗輅很像自己,信王王宗傑才思敏捷,想要選擇一人立爲太子。鄭王王宗衍年齡最小,他的母親徐賢妃深受蜀王寵愛,想要立自己的兒子,派飛龍使唐文扆示意同平章事張格上表請立王宗衍。張格在夜裡把寫好的表章給功臣王宗侃等看。欺騙他們說是承受了蜀主的密旨,衆人都署了名。前蜀主讓相面的人觀察各個兒子的面貌,相面人也迎合所謂密旨說鄭王相貌最尊貴。前蜀主以爲衆人確實想要立王宗衍爲太子,不得已答應了他們,說:「王宗衍年幼懦弱,能夠勝任他的職務嗎?」甲午(二十六日),立王宗衍爲太子。受冊完畢,潘炕以朝廷沒有什麼事情,聲稱有病,請求告老辭官,王建不准許;潘炕流著眼淚堅決請求,才答應了他。國家有了大的疑難事情,常派遣使者到他家裡請教。

  嶺南節度使劉岩向楚王求婚,楚王馬殷應允把女兒嫁給他。

  【原文】


  盧龍巡屬皆入於晉,燕主守光獨守幽州城,求援於契丹;契丹以其無信,竟不救。守光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終不許。至是,守光登城謂周德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德威使白晉王。十一月,甲辰,晉王以監軍張承業權知軍府事,自詣幽州,辛酉,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朱溫篡逆,余本與公合河朔五鎮之兵興復唐祚。〔〖胡三省注〗五鎮,潞、鎮、定、幽、滄。「本」字下當有「欲」字。〕公謀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鎮、定二帥皆俛首事公,〔〖胡三省注〗鎮帥,王鎔;定帥,王處直。俛,音免。〖按〗俛,於此音義同俯。〕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胡三省注〗守光攻易定,晉王救之;遂伐守光,事見上年。〕丈夫成敗須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爲誓,曰:「但出相見,保無它也。」〔〖胡三省注〗言不殺之。〕守光辭以它日。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贊成守光之惡。言聽計從,權傾境內。至是,守光將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逾城詣晉軍降,且言城中力竭。壬戌,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帥妻子亡去。癸亥,晉王入幽州。〔〖胡三省注〗唐昭宗乾寧二年劉仁恭據幽州,至是父子俱敗亡。帥,讀曰率。〕

  以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爲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胡三省注〗梁攻淮南,攻其西北。〕將兵萬餘侵廬、壽。〔〖胡三省注〗廬、壽,二州名。爲王景仁爲吳所敗張本。〕

  【譯文】

  盧龍節度使的管轄屬地都被晉占有,燕主劉守光獨自據守幽州城,向契丹請求救援。契丹認爲他沒有信用,終於沒有救援。劉守光多次向晉請求歸降,晉人懷疑他欺詐,始終不接受他投降。到這時,劉守光登上城樓,對周德威說:「等晉王到了,我就打開城門,伏首聽命。」周德威派遣使者稟報晉王。十一月甲辰(初六),晉王任命監軍張承業暫且主持軍府事務,自己親往幽州。辛酉(二十三日),晉王單騎到達幽州城下,對劉守光說:「朱溫篡唐叛逆,我本想與您會合河朔五鎮的軍隊共同興復唐室的國運。您圖謀不善,竟然效法朱溫狂妄僭越。鎮州王鎔、定州王處直二帥,都馴服恭順地侍奉您,然而您卻從來不體恤他們,所以才有今天這場戰鬥。男子漢無論成功還是失敗,必須決定去向,您將要怎麼辦?」劉守光說:「今天我是砧板上的肉罷了,只聽大王裁決。」晉王憐憫劉守光,與他折斷弓箭起誓,說:「只要您出城相見,我保證沒有別的事情。」劉守光用改換他日來推託。在這以前,劉守光的愛將李小喜多佐助促成劉守光的惡行,劉守光對李小喜言聽計從,李小喜的權勢傾動境內。到這個時候,劉守光將要出城投降,李小喜止住了他。這天晚上,李小喜越過城牆,前往晉軍投降,並且說幽州城內已經力量用盡。壬戌(二十四日),晉王李存勖統率諸軍從四面同時攻城,奪取了幽州城,擒獲劉仁恭及他的妻妾,劉守光帶著妻子兒女逃走。癸亥(二十王日),晉王進入幽州。

  後梁任命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爲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率領軍隊一萬餘人進攻廬州、壽州。



 

作者:司馬光(宋代)

司馬光(1019年-1086年),字君實,號迂叟,陝州夏縣(今山西夏縣)人。北宋政治家、史學家。曾任宰相,主持編撰《資治通鑑》,是中國第一部編年體通史,共二百九十四卷,記述了從戰國到五代的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