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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鑑·卷二七六 後唐紀五
● 後唐紀五 〔〖胡三省注〗起強圉大淵獻(丁亥)七月,盡屠維赤奮若(己丑),凡二年有奇。〕
◎ 後唐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中之上
【原文】
後唐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 天成二年(丁亥 公元927年)
秋,七月,以歸德節度使王晏球爲北面副招討使。〔〖胡三省注〗烏震既死,以王晏球代之。按薛史,是年七月甲辰詔曰:「本朝親王遙領方鎮,遂有副大使知節度使,傳代已深,相沿未改。其西川、東川今後落副大使,只雲節度使。」尋諸鎮皆正授節度使。〕
丙寅,升夔州爲寧江軍,以西方鄴爲節度使。〔〖胡三省注〗賞破高季興軍,復夔、忠、萬之功也。蜀以夔州爲鎮江軍,今改爲寧江軍。〕
癸酉,以與高季興夔、忠、萬三州爲豆盧革、韋說之罪,〔〖胡三省注〗元年以三州與季興,革、說猶爲相,因以此罪之。〕皆賜死。
流段凝於遼州,溫韜於德州,劉訓於濮州。〔〖胡三省注〗自唐末以來,流貶者皆不至其地。遼、德、濮皆唐境也,此三人皆使至流所。〕
任圜請致仕居磁州,許之。
【譯文】
● 後唐紀五
◎ 後唐明宗·中之上
後唐明宗天成二年(丁亥 公元927年)
秋季,七月,任命歸德節度使王晏球爲北面副招討使。
丙寅(十七日),把夔州升爲寧江軍,任命西方鄴爲節度使。
癸酉(二十四日),以上年給高季興夔、忠、萬三州一事定爲豆盧革、韋說的罪行,把他們賜死。
把段凝流放到遼州,溫韜流放到德州,劉訓流放到濮州。
任圜請求退休居住在磁州,後唐帝答應了他的請求。
【原文】
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
冊禮使至長沙,楚王殷始建國,〔〖胡三省注〗封楚王殷爲國王見上卷是年六月。〕立宮殿,置百官,皆如天子,或微更其名:〔〖胡三省注〗示不敢擬天朝也。更,工行翻。〕翰林學士曰文苑學士,知制誥曰知辭制,樞密院曰左右機要司,羣下稱之曰殿下,令曰教。以姚彥章爲左丞相,許德勛爲右丞相,李鐸爲司徒,崔穎爲司空,拓跋恆爲僕射,張彥瑤、張迎判機要司。〔〖胡三省注〗馬殷所恃以爲國者高郁也,建國置官,郁不與焉,何也?豈殷諸子已有忌郁之心歟?〕然管內官屬皆稱攝,惟朗、桂節度使先除後請命。〔〖胡三省注〗朗,武平軍,桂,靜江軍,時皆屬楚。〕恆本姓元,避殷父訊改焉。
九月,帝謂安重誨曰:「從榮左右有矯宣朕旨,令勿接儒生,恐弱人志氣者。朕以從榮年少臨大藩,〔〖胡三省注〗是年三月從榮鎮鄴都,事見上卷。少,詩照翻。〕故擇名儒使輔導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斬之;重誨請嚴戒而已。〔〖胡三省注〗安重誨非儒也,故寬言者之罪。獨不思矯宣上旨,國有常刑邪!〕
北都留守李彥超請複姓符,從之。〔〖胡三省注〗彥超,李存審子;存審本姓符。〕
丙寅,以樞密使孔循兼東都留守。〔〖胡三省注〗帝欲東巡,使孔循留守洛陽。莊宗同光三年,復以洛陽爲東都。〕
壬申,契丹來請修好,遣使報之。
【譯文】
八月,己卯朔(初一),出現日食。
冊禮使到達長沙,楚王馬殷開始建國,他建立宮殿,設置百官,都和天子一樣,有的稍變更一下名稱,翰林學士叫文苑學士,知制誥叫知辭制,樞密院叫左右機要司,臣下稱國王爲殿下,國王下的命令稱教令。任命姚彥章爲左丞相,許德勛爲右丞相,李鐸爲司徒,崔穎爲司空,拓跋恆爲僕射,張彥瑤、張迎判管機要部門。然而管內官屬都稱爲攝,只有朗、桂節度使是先任命之後再呈報朝廷核准。拔跋恆本姓元,爲避馬殷父親諱才改爲拓跋。
九月,後唐帝對安重誨說:「李從榮身邊有人假傳朕的旨意,讓他不要接近儒生,恐怕削弱人的志氣。朕因爲李從榮年輕,又管理大藩,所以給他選擇了名儒來輔導他,沒想到現在這些奸人們竟講出這種話!」後唐帝想把這些假傳聖旨的人斬掉。安重誨請求對這些人只是嚴加訓誡即可。
北都留守李彥超請求恢復他姓符,後唐帝答應了他的請求。
丙寅(十八日),任命樞密使孔循兼任東都留守。
壬申(二十四日),契丹來人請求互通友好,後唐派遣使者回報契丹人。
【原文】
冬,十月,乙酉,帝發洛陽,將如汴州;丁亥,至滎陽。〔〖胡三省注〗《九域志》:滎陽縣在鄭州西六十里,東至大梁一百四十里。〕
民間訛言帝欲自擊吳,又雲欲制置東方諸侯。宣武節度使、檢校侍中朱守殷疑懼,判官高密孫晟勸守殷反,〔〖胡三省注〗高密,漢古縣,隋亂廢,唐武德三年置於義城堡,六年移就故夷安城,即高密古縣也,屬密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二十里。《考異》曰:江南錄作「孫忌」。今從王溥《周世宗·實錄》。晟,承正翻。〕守殷遂乘城拒守。帝遣宣徽使范延光往諭之,延光曰:「不早擊之,則汴城堅矣;願得五百騎與俱。」帝從之。延光暮發,未明行二百里,抵大梁城下,與汴人戰,汴人大驚。戊子,帝至京水,〔〖胡三省注〗京水在滎陽之東,索水之西。〕遣御營使石敬瑭將親兵倍道繼之。〔〖胡三省注〗自梁以來,有侍衛親軍、侍衛馬軍、侍衛步軍。〕
或謂安重誨曰:「失職在外之人,乘賊未破,或能爲患,不如除之。」重誨以爲然,奏遣使賜任圜死。〔〖胡三省注〗任圜罷相見上卷是年六月。〕端明殿學士趙鳳哭胃重誨曰:「任圜義士,安肯爲逆!公濫刑如此,何以贊國!」使者至磁州,圜聚其族酣飲,然後死,神情不撓。
己丑,帝至大梁,四面進攻,吏民縋城出降者甚衆。守殷知事不濟,盡殺其族,引頸命左右斬之。乘城者望見乘輿,相帥開門降。孫晟奔吳,徐知誥客之。〔〖胡三省注〗爲孫晟盡節於江南張本。〕
戊戌,詔免三司逋負近二百萬緡。
【譯文】
冬季,十月,乙酉(初七),後唐帝從洛陽出發去汴州。丁亥(初九),到達滎陽。
民間謠傳後唐帝打算親自率兵攻打吳國,又傳說要制服東方諸侯。宣武節度使、檢校侍中朱守殷對此疑懼,判官高密人孫晟勸朱守殷反叛,於是朱守殷登上汴州城堅守。後唐帝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去告示朱守殷,范延光說:「如不及早攻打他們,汴州就會越來越堅固。我希望率領五百騎兵一起前往。」後唐帝聽從了他的建議。范延光在太陽落山時出發,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就走了二百里,直抵汴州城下,和汴州的人交鋒,汴州人感到非常吃驚。戊子(初十),後唐帝到達京水,派遣御營使石敬瑭率領禁衛軍日夜兼程去增援范延光。
有人對安重誨說:「那些被免除官職而在外面的人,乘亂賊還未被擊敗,或許能成爲禍患,不如把他們消滅了。」安重誨認爲說得對,於是上奏請求派遣使者賜任圜死。端明殿學士趙鳳哭著對安重誨說:「任圜是個講道義的人,怎麼肯叛逆呢?你如此濫用刑法,怎麼能輔佐國家。」前往賜任圜死的使者到達磁州,任圜把他的家族集合起來喝酒,然後死去,表情沒有屈服的樣子。
己丑(十一日),後唐帝到汴州,四面向汴州城發起進攻,官吏和百姓從城上縋繩出來投降的人很多。朱守殷知道事情不能成功,於是把他的家族全部殺掉,又伸出脖子讓左右把他殺死。登上城的人們望見了後唐帝聖駕,都爭著打開城門出來投降。孫晟逃奔到了吳國,徐知誥以客相待。
戊戌(二十日),後唐帝下詔免去三司拖欠的賦稅近二百萬緡。
【原文】
辛丑,吳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中書令東海王徐溫卒。
初,溫子行軍司馬、忠義節度使、同平章事知詢以其兄知誥非徐氏子,〔〖胡三省注〗徐溫養知誥爲子,見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寧二年。〕數請代之執吳政,溫曰:「汝曹皆不如也。」嚴可求及行軍副使徐玠屢勸溫以知詢代知誥,〔〖胡三省注〗徐知誥之於嚴可求,結之以婚姻,而可求之心不爲之變。徐溫之門,忠於所事者,嚴可求、陳彥謙而已。〕溫以知誥孝謹,不忍也。陳夫人曰:「知誥自我家貧賤時養之,〔〖胡三省注〗陳夫人,徐溫之妻,子畜知誥者也。〕奈何富貴而棄之!」可求等言之不已。溫欲帥諸藩鎮入朝,勸吳王稱帝,〔〖胡三省注〗帥,讀曰率。〕將行,有疾,乃遣知詢奉表勸進,因留代知誥執政。知誥草表欲求洪州節度使,俟旦上之,是夕,溫凶問至,乃止。〔〖胡三省注〗史言徐知誥得吳國之政,亦有數存乎其間;篡吳之業自此成矣。〕知詢亟歸金陵。〔〖胡三省注〗爲知誥、知詢不相容張本。〕吳主贈溫齊王,諡曰忠武。
山南西道節度使張筠久疾,將佐請見,不許。副使符彥琳等疑其已死,恐左右有奸謀,請權交符印;筠怒,收彥琳及判官都指揮使下獄,誣以謀反。詔取彥琳等詣闕,按之無狀,釋之;〔〖胡三省注〗觀於可洪、張筠之事,帝之廟號曰明,亦有以也。〕徙筠爲西都留守。〔〖胡三省注〗莊宗同光三年,復以長安爲西都。〕
癸卯,以保義節度使石敬瑭爲宣武節度使,〔〖胡三省注〗朱守殷反死,以石敬瑭代之。〕兼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
十一月,庚戌,吳王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曰武皇帝,景王曰景皇帝,宣王曰宣皇帝。〔〖胡三省注〗考武王,忠武王行密也;景王,威王渥也;宣王者,隆演也。〕
安重誨議伐吳,〔〖胡三省注〗安重誨欲乘徐溫之死而伐之,且問其舉大號之罪。〕帝不從。〔〖胡三省注〗根本不固而伐人之國,莊宗覆車可鑑也;故不許。〕
甲子,吳大赦,改元乾貞。
丙子,吳主尊太妃王氏曰皇太后,以徐知詢爲諸道副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侍中,〔〖胡三省注〗若使之徐溫之官職者。〕加徐知誥都督中外諸軍事。〔〖胡三省注〗吳國中外大權實皆歸於徐知誥。〕
【譯文】
辛丑(二十三日),吳國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鎮海與寧國節度使兼中書令東海王徐溫去世。
當初,徐溫的兒子行軍司馬、忠義節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詢認爲他的哥哥徐知誥不是徐氏的兒子,曾多次請求代替他執掌吳國國政,徐溫說:「你們都不如他。」嚴可求以及行軍副使徐玠也屢次勸說徐溫讓徐知詢代替徐知誥,徐溫認爲徐知誥孝順謹慎,不忍心讓徐知詢代替他。陳夫人說:「徐知誥是在我們貧窮時就收養了的,怎麼能夠富貴以後就拋棄他呢?」但嚴可求等仍然勸說不已。徐溫打算率領諸藩鎮的官員入朝勸說吳王稱帝,將要出發時突然生病,於是就派遣徐知詢拿著奏表去勸吳王稱帝,因而留下代替徐知誥處理政事。徐知誥起草了奏表想請求出任洪州節度使,打算第二天早晨送上去,這天晚上,徐溫的死訊傳來,才沒有上表。徐知詢很快回到金陵。吳主贈徐溫爲齊王,諡號叫忠武。
山南西道節度使張筠病了好長時間,將佐們請求相見,沒有得到允許。副使符彥林等懷疑他已經死去,害怕張筠的左右人員有陰謀,於是請求暫交符印。張筠知道後十分生氣,下令拘捕了符彥琳以及判官都指揮使等,並把他們送進監獄,以謀反來誣陷他們。後唐帝取符彥琳等上朝,經過核查後發現符彥琳沒有謀反的證據,就把他釋放了。調張筠爲西都留守。
癸卯(二十五日),任命保義節度使石敬瑭爲宣武節度使,兼任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
十一月,庚戌(初三),吳王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爲武皇帝,景王爲景皇帝,宣王爲宣皇帝。
安重誨商議想討伐吳國,後唐帝沒有聽從他的意見。
甲子(十七日),吳國實行大赦,改年號爲乾貞。
丙子(二十九日),吳主尊太妃王氏爲皇太后。任命徐知詢爲諸道副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侍中,加封徐知誥都督中外諸軍事。
【原文】
十二月,戊寅朔,孟知祥發民丁二十萬修成都城。
吳主立兄廬江公濛爲常山王,弟鄱陽公澈爲平原王,兄子南昌公珙爲建安王。〔〖胡三省注〗吳主稱帝,封其兄弟及其兄子皆自公陞王。〕
初,晉陽相者周玄豹嘗言帝貴不可言,帝即位,欲召詣闕。趙鳳曰:「玄豹言陛下當爲天子,今已驗矣,無所復詢。若置之京師,則輕躁狂險之人必輻輳其門,爭問吉凶。自古術士妄言,致人族滅者多矣,非所以靖國家也。」〔〖胡三省注〗史言趙鳳有識。〕帝乃就除光祿卿致仕,厚賜金帛而已。
中書舍人馬縞〔〖胡三省注〗縞,工老翻。〕請用漢光武故事,七廟之外別立親廟;〔〖胡三省注〗見四十一卷漢光武建武三年。〕中書門下奏請如漢孝德、孝仁皇例,稱皇不稱帝。〔〖胡三省注〗孝德皇見五十卷漢安帝建光元年;孝仁皇見五十六卷靈帝建寧元年。〕帝欲兼稱帝,羣臣乃引德明、玄元、興聖皇帝例,皆立廟京師;〔〖胡三省注〗唐尊皋陶爲德明皇帝,老子爲玄元皇帝,涼武昭王爲興聖皇帝。〕帝令立於應州舊宅,自高祖考妣以下皆追諡曰皇帝、皇后,墓曰陵。〔〖胡三省注〗《五代會要》:帝追尊高祖聿爲孝恭皇帝,廟號惠祖,陵曰順陵,妣崔氏曰昭皇后;曾祖教曰孝質皇帝,廟號毅祖,陵曰衍陵,妣張氏曰順皇后;祖琰曰孝靖皇帝,廟號烈祖,陵曰奕陵,妣何氏曰穆皇后;父霓曰孝成皇帝,廟號德祖,陵曰慶陵。歐史曰:高祖妣劉氏,曾祖諱敖,父孝成,妣劉氏諡懿皇后,四陵皆在應州金城縣。按帝之先本夷狄,既無姓氏,其名必當時有司所制也。〕
漢主如康州。〔〖胡三省注〗《九域志》:廣州南至康州一百九十里。〕
是歲,蔚、代緣邊粟鬥不過十錢。〔〖胡三省注〗蔚,紆勿翻。〕
【譯文】
十二月,戊寅朔(初一),孟知祥徵發二十萬民丁修建成都城。
吳主立其兄廬江公楊濛爲常山王,立其弟鄱陽公楊澈爲平原王,立其兄的兒子南昌公楊珙爲建安王。
當初,晉陽有個會相面的人叫周玄豹,他曾經說後唐帝的相貌貴不可言,後唐帝即位之後,打算把他召到朝廷里來。趙鳳說:「周玄豹曾經說過陛下當爲天子,今天已經驗證,沒有必要再查詢他了。如果把他留在京師,那些輕舉妄動、性情暴躁、狂放不拘等危險人物就一定會聚集到他的門下,爭相詢問凶吉。自古以來那些巫祝占卜之流經常胡說八道,致使很多人全家被誅滅,這些人根本不能用來安定國家。」後唐帝任命他爲光祿卿,並以此職退休,只賞給他很多金帛而已。
中書舍人馬縞請求用漢光武時的典章制度,七廟之外另立一個親廟。中書門下上奏請求象漢孝德、孝仁皇那樣,稱皇不稱帝。後唐帝想兼稱帝,大臣們於是就引用德明、玄元、興聖皇帝的例子,都在京師立廟。後唐帝命令在應州舊宅立廟,從高祖的父母以下都追諡爲皇帝、皇后,他們的墓都稱爲陵。
南漢主到達康州。
這一年,蔚、代沿邊境的地方一斗糧食的價錢不到十錢。
【原文】
後唐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 天成三年(戊子 公元928年)
春,正月,丁巳,吳主立子璉爲江都王,璘爲江夏王,璆爲宜春王,宣帝子廬陵公玢爲南陽王。〔〖胡三省注〗璉,力展翻。璘,離珍翻。璆,音求。玢,悲巾翻。吳主諡兄隆演曰宣皇帝。〕
昭義節度使毛璋所爲驕僭,時服赭袍,〔〖胡三省注〗赭袍,天子所服。赭,音者。〕縱酒爲戲,左右有諫者,剖其心而視之。帝聞之,征爲右金吾衛上將軍。〔〖胡三省注〗毛璋在邠州以驕僭征,及在潞州復然,謂之不軌可也。然一詔征之則束手入衛,蓋其人冥頑驕虐,本無他心,不知僭擬之爲非;然亦明宗能容之耳。〕
契丹陷平州。〔〖胡三省注〗元年冬盧文進來奔,唐得平州,至是復爲契丹所陷。〕
【譯文】
後唐明宗天成三年(戊子 公元928年)
春季,正月,丁巳(初十),吳主立他的兒子楊璉爲江都王,楊璘爲江夏王,楊璆爲宜春王,宣帝的兒子廬陵公楊玢爲南陽王。
昭義節度使毛璋的所作所爲驕橫越軌,有時穿著天子所穿赭袍,狂飲娛樂,左右有規勸他的,他就讓人剖其心察看。後唐帝聽說此事,徵調他爲右金吾衛上將軍。
契丹人攻陷平州。
【原文】
二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帝將如鄴都,時扈駕諸軍家屬甫遷大梁,又聞將如鄴都,皆不說,詾詾有流言。〔〖胡三省注〗說,讀曰悅。詾,許拱翻。〕帝聞之,不果行。
吳自莊宗滅梁以來,使者往來不絕。庚辰,吳使者至,安重誨以爲楊溥敢與朝廷抗禮,〔〖胡三省注〗並立爲帝,是抗禮也。〕遣使窺覘,拒而不受,自是遂與吳絕。
張筠至長安,〔〖胡三省注〗去年徙張筠留守西都。〕守兵閉門拒之;〔〖胡三省注〗上意也。〕筠單騎入朝,以爲左衛上將軍。
壬辰,寧江節度使西方鄴攻拔歸州;未幾,荊南復取之。〔〖胡三省注〗歸州,高季興巡屬也。《九域志》:夔州東至歸州三百三十里。幾,居豈翻。〕
【譯文】
二月,丁丑朔(初一),出現日食。
後唐帝將要到鄴都,當時扈駕諸軍的家屬剛剛遷到大梁,聽說要到鄴都,都不高興,流言議論紛紛。後唐帝聽說後,沒有成行。
吳國自從莊宗消滅了後梁國以來,使者往來不斷。庚辰(初四),吳國的使者到來,安重誨以爲吳王楊溥敢和朝廷抗禮,於是派出使者去暗中窺探,拒絕接見,從此以後就和吳國斷絕了關係。
張筠到了長安,把守城門的士卒關起門來不讓他進去。張筠單人匹馬入朝,後唐帝任命他爲左衛上將軍。
壬辰(十六日),寧江節度使西方鄴攻下了歸州。沒過多久,荊南又奪了回去。
【原文】
樞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狡佞,安重誨親信之。帝欲爲皇子娶重誨女,循謂重誨曰:「公職居近密,不宜復與皇子爲婚。」重誨辭之。久之,或謂重誨曰:「循善離間人,不可置之密地。」循知之,陰遣人結王德妃,求納其女;德妃請娶循女爲從厚婦,帝許之。〔〖胡三省注〗王德妃有寵於帝,言無不行,後進拜淑妃。〕重誨大怒,乙未,以循同平章事,充忠武節度使兼東都留守。〔〖胡三省注〗解其近密之職。〕重誨性強愎。秦州節度使華溫琪入朝,請留闕下,帝嘉之,〔〖胡三省注〗當時諸帥皆樂在方鎮得自恣,獨華溫琪入朝請留,故嘉之。華,戶化翻。〕除左驍衛上將軍,月別賜錢穀。〔〖胡三省注〗俸給之外別賜錢穀。〕歲餘,帝謂重誨曰:「溫琪舊人,宜擇一重鎮處之。」〔〖胡三省注〗華溫琪仕梁已爲節鎮,故云然。處,昌呂翻。〕重誨對以無闕。他日,帝屢言之,重誨慍曰:「臣累奏無闕,惟樞密使可代耳。」帝曰:「亦可。」重誨無以對。〔〖胡三省注〗華溫琪之才誠不足以當重鎮,安重誨以君臣相得之雅,詳明敷奏,明宗宜無不從;今則上下之言交不能暢其意,相厲而已,斯不學至此也。〕溫琪聞之懼,數月不出。重誨惡成德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奏建立與王都交結,有異志。〔〖胡三省注〗惡,烏路翻。初,帝爲代州刺史,王建立已爲虞候將,後從鎮真定。帝自鄴爲亂兵所逼,舉兵南向,建立殺真定監軍,帝家屬得全,由是愛之;及帝即位,擢爲真定帥。安重誨亦帝潛躍之時所親信者也,即位,自中門使擢樞密使。重誨之所以惡建立,權寵之間耳。又,是時王都在中山有異志,數以書通建立,約爲兄弟,故重誨言之。〕建立亦奏重誨專權,求入朝面言其狀,帝召之。既至,言重誨與宣徽使判三司張延朗結婚,相表里,弄威福。三月,辛亥,帝見重誨,氣色甚怒,謂曰:「今與卿一鎮自休息,以王建立代卿,張延朗亦除外官。」重誨曰:「臣披荊棘事陛下數十年,值陛下龍飛,承乏機密,〔〖胡三省注〗承乏者,承人之乏也,言適時乏人,故己得任機密。〕數年間天下幸無事。今一旦棄之外鎮,臣願聞其罪!」帝不懌而起,〔〖胡三省注〗此段自孔循以下言重誨與孔循相傾,自華溫琪以下言其君臣嫌隙之所自來。蓋重誨挾依乘之舊,戀權而不肯退,明宗積受浸潤之譖,欲遠之而不能,至於決裂,則不可救矣。〕以語宣徽使硃弘昭,弘昭曰:「陛下平日待重誨如左右手,奈何以小忿棄之!願垂三思。」〔〖胡三省注〗朱弘昭今日之言,知重誨之眷未衰也;鳳翔之奏,知重誨之權已去也。小人之智,隨時而反覆,可畏也哉!〕帝尋召重誨慰撫之。明日,建立辭歸鎮,帝曰:「卿比奏欲入分朕憂,〔〖胡三省注〗比,毗至翻,近也。〕今復去何之!」會門下侍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鄭珏請致仕;己未,以珏爲左僕射致仕,癸亥,以建立爲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譯文】
樞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情狡猾,善於花言巧語,安重誨很親信他。後唐帝想爲他的兒子娶安重誨的女兒爲妻子,孔循對安重誨說:「您身爲皇上的近臣,你們又很密切,不應再和皇子爲婚姻親戚。」於是安重誨就推辭了女兒的婚事。過一段時間,有人對安重誨說:「孔循善於挑撥離間,不可安排在與皇上密切接觸的位置。」孔循知道這件事後,就暗暗派人去巴結王德妃,請求納娶他的女兒。王德妃請求皇帝爲皇子李從厚娶孔循的女兒爲妻,後唐帝答應了她的請求。安重誨聽到這件事後大發雷霆。乙未(十九日),後唐帝任命孔循爲同平章事、忠武節度使兼東都留守。安重誨性情剛愎。秦州節度使華溫琪入朝,請求留在朝廷,後唐帝表彰了他,任他爲左驍衛上將軍,每月除了俸祿外還要賞賜他些錢穀。一年多以後,後唐帝對安重誨說:「華溫琪是舊交,應該選擇一個重鎮來安排他。」安重誨回答說沒有空缺。又一天,後唐帝又反覆說起這件事,安重誨惱怒地說:「我曾多次上奏說沒有空缺,只有樞密使可以代替。」後唐帝說:「也可以。」安重誨無言以對。華溫琪聽說這件事後感到非常害怕,好幾個月不敢出門。安重誨很恨成德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說王建立和王都互相勾結,有叛變的意圖。王建立也奏稱,安重誨獨攬大權,請求入朝當面向後唐帝說明情況,後唐帝就召見他。他到了朝廷,說安重誨與宣徽使判三司張延朗結爲婚姻親戚,內外勾結,作威作福。三月,辛亥(初五),後唐帝見了安重誨,滿臉怒氣,對他說:「現在給你一鎮自己休息去,用王建立代替你,張延朗也放爲外任。」安重誨說:「臣披荊斬棘侍奉陛下數十年,正值陛下興起,缺乏適當人選,臣任機要,幾年來天下平安無事。現在把我拋棄去外,我希望聽聽有什麼罪過。」後唐帝很不高興地站起來,告訴了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說:「陛下平日待安重誨如左右手,怎麼能因小的忿怒就拋棄了他呢?希望陛下三思。」不久,後唐帝又召見安重誨安撫慰問。第二天,王建立辭別回鎮,後唐帝說:「你近來上奏說,想在朝廷分擔我的憂愁,今天又要到哪兒去!」正好這時門下侍郎兼刑部尚書、同平章事鄭珏請求退休,己未(十三),命鄭珏爲左僕射退休。癸亥(十七日),任命王建立爲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
【原文】
孟知祥屢與董璋爭鹽利,〔〖胡三省注〗蜀中井鹽,東、西川巡屬之內皆有之,各慾障固以專其利,故爭。按唐盛時,邛、嘉、眉有井十三,劍南西川院領之;梓、遂、綿、合、昌、渝、瀘、資、榮、陵、簡有井四百六十,劍南東川院領之。東川鹽利多於西川矣。〕璋誘商旅販東川鹽入西川,知祥患之,乃於漢州置三場重征之,〔〖胡三省注〗漢州東南與東川接界,故列置三場以征鹽商。〕歲得錢七萬緡,商旅不復之東川。〔〖胡三省注〗之,往也。〕
楚王殷如岳州,遣六軍使袁詮、副使王環、監軍馬希瞻將水軍擊荊南,高季興以水軍逆戰。至劉郎洑,〔〖胡三省注〗江陵府石首縣沙步有劉郎浦,蜀先主納吳女處也。洑,房六翻。洄流曰洑。〕希瞻夜匿戰艦數十艘於港中;詰旦,兩軍合戰,希瞻出戰艦橫擊之,季興大敗,俘斬以千數,進逼江陵。季興請和,歸史光憲於楚。〔〖胡三省注〗高季興執史光憲見上卷上年。〕軍還,楚王殷讓環不遂取荊南,環曰:「江陵在中朝及吳、蜀之間,〔〖胡三省注〗中朝,謂唐也,既在中原,且天朝也。〕四戰之地也,〔〖胡三省注〗四面受敵,謂之四戰之地。〕宜存之以爲吾扞蔽。」〔〖胡三省注〗宋時趙韓王勸太祖緩取太原,意亦如此。〕殷悅。環每戰,身先士卒,與從同甘苦;常置針藥於座右,戰罷,索傷者於帳前,自傅治之。士卒隸環麾下者相賀曰:「吾屬得死所矣。」故所向有功。〔〖胡三省注〗史言爲將得士卒之死力者勝。〕
楚大舉水軍擊漢,圍封州。〔〖胡三省注〗宋白曰:封州即漢蒼梧郡之廣信縣也,梁置梁信郡,隋置封州,在豐水之陽。〕漢主以《周易》筮之,遇《大有》,〔〖胡三省注〗龜爲卜,策爲筮。以四十九策信手分開,視其耦,三變而成爻,十有八變而成卦。〕於是大赦,改元大有;命左右街使蘇章將神弩三千、戰艦百艘救封州。〔〖胡三省注〗漢都番禺,倣唐上京,置左、右街使。《九域志》:廣州西至封州六百一十里。〕章至賀江,沈鐵絙於水,〔〖胡三省注〗沈,持林翻。絙,居登翻。〖按〗絙,今讀恆。〕兩岸作巨輪挽絙,築長堤以隱之,伏壯士於堤中。章以輕舟逆戰,陽不利,楚人逐之,入堤中;挽輪舉絙,楚艦不能進退,以強弩夾水射之,楚兵大敗,解圍遁去。漢主以章爲封州團練使。
【譯文】
孟知祥曾多次和董璋爭奪鹽利,董璋引誘商販們販東川的鹽入西川,孟知祥對此十分憂慮,在漢州修置了三個場地徵收商人的重稅,一年可以得到稅錢七萬緡,從此商販們不再到東川販鹽了。
楚王馬殷到達岳州,派遣六軍使袁詮、副使王環、監軍馬希瞻等率領水軍攻打荊南,高季興也用水軍迎戰。到了劉郎洑,馬希瞻乘夜間在港中偷偷藏匿下數十艘戰船,第二天早晨,兩軍交戰,馬希瞻開出戰船截擊,大敗高季興,俘獲和斬殺數以千計,然後進逼江陵。高季興請求講和,並把史光憲送還楚國。楚軍回去後,楚王馬殷責備王環不繼續前進奪取荊南,王環說:「江陵在唐以及吳、蜀之間,這裡四面受敵,應當把它保存下來作爲我們屏藩。」馬殷聽後很高興。王環每次作戰,都身先士卒,和大家同甘共苦。他經常在座位的右側放一些針和藥物,戰鬥結束後,他就尋找一些受傷的士卒到營帳前,親自給他們敷藥治療。那些隸屬王環的部下都互相稱賀說:「我們得到了死後的歸所。」所以每次作戰,都會建立功勳。
楚國發動所有水軍向南漢發起攻擊,包圍了南漢的封州。南漢主用《周易》來占卜這次戰爭,遇上「大有」卦,於是實行大赦,改年號爲大有。南漢主命令左右街使蘇章率領三千神射手、一百艘戰船去援救封州。蘇章到達賀江,把鐵鏈沉在水中,兩岸作巨輪把鐵鏈挽住,又修築長堤壩把它隱藏起來,在堤壩中埋伏壯士。蘇章乘輕舟去迎戰,假裝戰敗,楚人追擊,進入堤壩中,南漢兵把輪子上的鐵鏈拉開,楚軍的戰船進退不得,然後神射手們在兩岸用強弩射擊楚軍,楚兵大敗,解除封州的包圍逃跑了。南漢主任命蘇章爲封州團練使。
【原文】
夏,四月,以鄴都留守從榮爲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以客省使太原馮贇爲副留守,〔〖胡三省注〗贇,於倫翻。〕夾馬指揮使新平楊思權爲步軍都指揮使以佐之。戊寅,以宣武節度使石敬瑭爲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樞密使范延光爲成德節度使。丙戌,以樞密使安重誨兼河南尹,以河南尹從厚爲宣武節度使,仍判六軍諸衛事。〔〖胡三省注〗從厚本以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今易鎮汴州而判六軍諸衛事如故。〕
吳右雄武軍使苗璘、靜江統軍王彥章將水軍萬人攻楚岳州,至君山,〔〖胡三省注〗岳州治巴陵,洞庭湖在巴陵西,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六十里。〕楚王殷遣右丞相許德勛將戰艦千艘御之。德勛曰:「吳人掩吾不備,見大軍,必懼而走。」乃潛軍角子湖,使王環夜帥戰艦三百,屯楊林浦,絕吳歸路。遲明,吳人進軍荊江口,〔〖胡三省注〗荊江口,洞庭湖與大江會處。〕將會荊南兵攻岳州,丁亥,至道人磯。德勛命戰棹都虞候詹信以輕舟三百出吳軍後,〔〖按〗都虞候,唐後期出現的軍事職官名稱,始設於藩鎮節度使府,爲親信武官。〕德勛以大軍當其前,夾擊之,吳軍大敗,虜璘及彥章以歸。
初,義武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都鎮易定十餘年,〔〖胡三省注〗梁均王龍德元年,王都得定州,至是九年。〕自除刺史以下官,租賦皆贍本軍。及安重誨用事,稍以法制裁之;帝亦以都篡父位,惡之。〔〖胡三省注〗王都囚其父處直而篡其位,見二百七十一卷後梁均王龍德元年。惡,烏路翻。〕時契丹數犯塞,朝廷多屯兵於幽、易間,〔〖胡三省注〗瓦橋、盧〔〖胡三省注〗蘆〕台皆在幽、易之間。〕大將往來,都陰爲之備,浸成猜阻。都恐朝遷移之它鎮,腹心和昭訓勸都爲自全之計,都乃求婚於盧龍節度使趙德鈞。又知成德節度使王建立與安重誨有隙,遣使結爲兄弟,陰與之謀復河北故事,〔〖胡三省注〗欲復如唐河北諸鎮世襲,不輸朝廷貢賦,不受朝廷徵發。〕建立陽許而密奏之。都又以蠟書遺青、徐、潞、益、梓五帥,離間之。〔〖胡三省注〗是時青帥霍彥威,徐帥房知溫,潞帥毛璋,益帥孟知祥,梓帥董璋,皆倔強難制者也。遺,唯季翻;下金遺同。間,古莧翻。〖按〗間,古音讀干,今四川一帶猶有沿襲。〕又遣人說北面副招討使歸德節度使王晏球,晏球不從;乃以金遺晏球帳下,使圖之,不克。癸巳,晏球以都反狀聞,詔宣徽使張延朗與北面諸將議討之。〔〖胡三省注〗北面諸將,謂招討王晏球及所部戍幽、易間諸將及幽州帥趙德鈞也。〕
【譯文】
夏季,四月,後唐帝任命鄴都留守李從榮爲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客省使太原人馮贇爲北都副留守,夾馬指揮使新平人楊思權爲步兵都指揮使輔佐李從榮。戊寅(初三),任命宣武節度使石敬瑭爲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加同平章事。樞密使范延光爲成德節度使。丙戌(十一日),任命樞密使安重誨兼任河南尹,河南尹李從厚爲宣武節度使,仍然判六軍諸衛事。
吳國右雄武軍使苗璘、靜江統軍王彥章率領一萬水軍向楚國的岳州發起進攻,到了君山,楚王馬殷派遣右丞相許德勛率領一千多艘戰船去抵禦吳軍。許德勛說:「吳軍想乘我們沒有防備而襲擊,當他看見我們大軍時,一定會感到害怕而逃跑。」於是他們偷偷地駐在角子湖,派王環在黑夜裡率領三百戰船,駐紮楊林浦,以斷絕吳軍的迴路。天將亮的時候,吳軍進軍到荊江口,準備會合荊南軍隊一起攻打岳州,丁亥(十二日),到達道人磯。許德勛命令戰棹都虞候詹信率三百輕便船隻走在吳軍的後面,許德勛率領大軍迎在吳軍的前面,前後夾攻吳軍,將吳軍打得大敗,俘虜了苗璘、王彥章,把他們帶回楚國。
當初,義武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都在易定鎮守了十多年,自己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吏,所交的租賦都用來供養本地軍隊。等到安重誨掌權以後,漸漸按國家法規辦事。後唐帝也因爲王都是篡奪了他父親的權位而憎恨他。當時,契丹人曾多次侵略邊境,所以朝廷在幽、易之間駐紮了大量軍隊。對於軍隊將領們的行動,王都暗地裡都有所防備,時間長了逐漸產生了猜疑。王都害怕朝廷把他調到其他地方,他的心腹和昭訓勸他要保全自己的辦法,於是王都就向盧龍節度使趙德鈞請求結爲姻親。又知成德節度使王建立與安重誨之間有些矛盾,派遣使者去和王建立結爲兄弟,同時偷偷和王建立謀劃恢復河北地區原來的諸鎮世襲、不給朝廷貢賦、不受朝廷徵發等舊的規定。王建立表面上答應了他,但又祕密把這些情況上奏後唐帝。王都又把用蠟封好的密信送給青、徐、潞、益、梓五個統帥,挑撥離間他們。王都還派人去勸說北面副招討使歸德節度使王晏球,王晏球沒有聽從他。於是王都用金錢賄賂王晏球帳下將領,使其圖害王晏球,沒有成功。癸巳(十八日),王晏球把王都謀反的情況上奏,後唐帝下詔宣徽使張延朗和北面各位將領商議討伐王都。
【原文】
戊戌,吳徙常山王濛爲臨川王。
庚子,詔削奪王都官爵。壬寅,以王晏球爲北面招討使,權知定州行州事,以橫海節度使安審通爲副招討使,以鄭州防禦使張虔釗爲都監,〔〖胡三省注〗監,古銜翻。〖按〗監、間,當時古音均讀干。〕發諸道兵會討定州。是日,晏球攻定州,拔其北關城。〔〖胡三省注〗權知定州行州事者,以未得定州城,使王晏球權知行州事於城外,以招撫定州之民。蓋此命未頒,晏球之兵已至定州城下矣。〕都以重賂求救於奚酋禿餒,〔〖胡三省注〗禿餒即圍莊宗者,虜酋之桀也。酋,慈秋翻。〕五月,禿餒以萬騎突入定州,晏球退保曲陽,〔〖胡三省注〗曲陽,漢之上曲陽縣,隋改爲恆陽;唐元和十五年更名曲陽,避穆宗名也,屬定州。《九域志》:縣在州西六十里。〕都與禿餒就攻之。晏球與戰於嘉山下,大破之。禿餒以二千騎奔還定州。晏球追至城門,因進攻之,得其西關城。定州城堅,不可攻,晏球增修西關城以爲行府,〔〖胡三省注〗置招討使行府及定州行州於西關城。〕使三州民輸稅供軍食而守之。〔〖胡三省注〗三州,定、祁、易也。王晏球之攻定州,以持久弊之,此其先定之計也。〕
辛酉,以天雄節度副使趙敬怡爲樞密使。
王晏球聞契丹發兵救定州,將大軍趣望都,遣張延朗分兵退保新樂,〔〖胡三省注〗《九域志》:望都縣在定州東北六十里,新樂縣在州西南五十里。〕延朗遂之真定,〔〖胡三省注〗之,往也。同光初,建北都於鎮州,以鎮州爲真定府,尋廢北都而真定府不廢。《九域志》:自新樂縣西南至真定七十里。〕留趙州刺史硃建豐將兵修新樂城。契丹已自他道入定州,與王都夜襲新樂,破之,殺建豐。乙丑,王晏球、張延朗會於行唐,〔〖胡三省注〗《九域志》:行唐縣在真定府北五十五里。〕丙寅,至曲陽。〔〖胡三省注〗自行唐西北至曲陽三十許里。〕王都乘勝,悉其衆與契丹五千騎合萬餘人,邀晏球等於曲陽,丁卯,戰於城南。晏球集諸將校令之曰:「王都輕而驕,可一戰擒也。今日,諸君報國之時也。悉去弓矢,以短兵擊之,回顧者斬!」於是騎兵先進,奮楇揮劍,直衝其陳,大破之,殭屍蔽野;〔〖胡三省注〗用短兵則將士齊致死,直衝其陣則敵不及拒。北人所恃者弓矢,既入其陣,皆不得用,而檛劍所及,不死則傷,是以甚敗。檛,則瓜翻。僵,居良翻。陳,讀曰陣。〕契丹死者過半,餘衆北走;都與禿餒得數騎,僅免。盧龍節度使趙德鈞邀擊契丹,北走者殆無孑遺。〔〖胡三省注〗孑,吉列翻,單也,言無單孑得遺也。〕
【譯文】
戊戌(二十三日),吳國調常山王楊濛爲臨川王。
庚子(二十五日),後唐帝下詔罷免王都官爵。壬寅(二十七日),任命王晏球爲北面招討使,暫時主持定州州事。任命橫海節度使安審通爲北面副招討使,鄭州防禦使張虔釗爲都監,調各道的軍隊聯合起來討伐定州。這一天,王晏球向定州發起進攻,攻下了定州北關城。王都用厚禮請求奚人首領禿餒援救。五月,禿餒率領一萬騎兵突然進入定州,王晏球撤退,堅守曲陽,王都和禿餒趨進攻打。王晏球和王都、禿餒在嘉山下交戰,把他們打得大敗,禿餒率領兩千騎兵逃奔回定州。王晏球追擊到定州城門,進一步發起進攻,奪取了西關城。定州城很堅固,很難攻下,王晏球擴建西關城,並設置行府,使定州、祁州、易州三州的百姓交納稅賦供給軍需,繼續堅守。。
辛酉(十七日),後唐帝任命天雄節度使副使趙敬怡爲樞密使。
王晏球聽說契丹人出兵來援救定州,乃率領大軍直奔望都,並派遣張延朗分一部分兵力退守新樂。張延朗到了真定,留下趙州刺史朱建豐率領軍隊修築新樂城。契丹人已從別的道路進入定州,與王都在夜晚襲擊新樂,攻克後殺死了朱建豐。乙丑(二十一日),王晏球、張延朗在行唐會師,丙寅(二十二日),到達曲陽。王都乘勝把自己的全部兵力和契丹五千騎兵會合成一萬多人,在曲陽阻截住王晏球等,丁卯(二十三日),兩軍在城南交戰。王晏球召集諸位將校命令他們說:「王都輕薄而又驕傲,一戰就能把他抓獲。今天是諸位報效國家的時候。都扔掉弓箭,用短兵器進攻,回頭觀望的斬首。」於是騎兵率先前進,舞鞭揮劍,直衝王都的陣地,把王都的軍隊打得大敗,被擊殺的屍體滿山遍野。契丹人有一半被擊殺,其餘的都逃跑了。王都和禿餒只剩下幾個騎兵保護,才免於一死。盧龍節度使趙德鈞阻擊契丹人,那些逃走的人幾乎沒有一個不被殺死。
【原文】
吳遣使求和於楚,請苗璘、王彥章;楚王殷歸之,使許德勛餞之。德勛謂二人曰:「楚國雖小,舊臣宿將猶在,願吳朝勿以措懷。必俟衆駒爭皁棧,〔〖胡三省注〗皁,馬櫪也。棧,以竹木藉之。〕然後可圖也。」時殷多內寵,嫡庶無別,諸子驕奢,故德勛語及之。〔〖胡三省注〗別,彼列翻。其後馬氏諸子爭國,南唐乘而取之,卒如許德勛之言。然德勛相楚,知其將亂,不以告戒其主而以語鄰國之人,非忠也。《左傳》鄭子太叔謂晉張趯有智,然猶在君子之後者,正此類也。〕
六月,辛巳,高季興復請稱藩於吳,〔〖胡三省注〗吳徐溫議不受高季興稱臣,見上卷上年五月。〕吳進季興爵秦王,帝詔楚王殷討之。殷遣許德勛將兵攻荊南,以其子希范爲監軍,次沙頭。〔〖胡三省注〗次沙頭,則已逼江陵矣。〕季興從子云猛指揮使從嗣單騎造楚壁,請與希范挑戰決勝,副指揮使廖匡齊出與之斗,拉殺之。季興懼,明日,請和,德勛還。匡齊,贛人也。〔〖胡三省注〗贛縣屬虔州。贛,音紺。〕
王晏球知定州有備,未易急攻,硃弘昭、張虔釗宣言大將畏怯,有詔促令攻城。晏球不得已,乙未,攻之,殺傷將士三千人。〔〖胡三省注〗張虔釗不知鑑定州之事,其後急攻鳳翔,以致敗國,身爲亡虜,其誤明宗之社稷多矣。〕
先是,詔發西川兵戍夔州,〔〖胡三省注〗備高季興也。先,昔薦翻。〕孟知祥遣左肅邊指揮使毛重威將三千人往。頃之,知祥奏「夔、忠、萬三州已平,請召戍兵還,以省饋運。」〔〖胡三省注〗孟知祥恐戍兵爲唐所留,坐自削弱,故請召還。〕帝不許。知祥陰使人誘之,重威帥其衆鼓譟逃歸。帝命按其罪,知祥請而免之。〔〖胡三省注〗史言唐之威令不行於蜀中。〕
陝州行軍司馬王宗壽請葬故蜀主王衍,〔〖胡三省注〗王衍死於長安,見二百七十四卷元年。陝,失冉翻。〕秋,七月,乙巳,贈衍順正公,以諸侯禮葬之。〔〖胡三省注〗王宗壽,許州民家子也,王建以其同姓,錄之爲子。事王衍,數直諫,衍不聽,以至亡國。衍死,宗壽東遷,至澠池,聞莊宗遇弒,逃入熊耳山。至是復出,詣京師,求衍宗族葬之。帝嘉其忠,以爲保義行軍司馬,得衍等十八喪,葬之長安南三趙村。〕
北面招討使安審通卒。〔〖胡三省注〗「招討」之下當有「副」字。〕
東都民有犯私麴者,留守孔循族之。或請聽民造麴,而於秋稅畝收五錢;己未,敕從之。〔〖胡三省注〗按:唐初無「榷酒之法」。德宗建中三年初榷天下酒,悉令官釀,斛收直三千,米雖賤不得減二千;委州縣綜領,醨薄、私釀罪有差;京師特免榷。元和六年,京兆府奏榷酒錢除出正酒戶外,一切隨兩稅青苗據貫均率。會昌六年敕:「揚州八道置榷麴並置官店沽酒,代百姓納榷酒錢,並充資助軍用。有人私沽酒及置私麴者,罪止一身。」至是,以孔循過行酷法,敕:「應三京、鄴都諸道州府鄉村人戶,於夏秋田苗上每畝納麴錢五文足陌,一任百姓造麴醞酒供家,其錢隨夏秋征納,並不折色。其京都及諸道縣鎮坊界及關城草市內,應逐年賣官麴酒戶,便許自造麴醞酒貨賣、應諸處麴務,仰十分減八分價錢出賣,不得更請官本踏造。」麴,音曲。〕
【譯文】
吳國派遣使者向楚國請求和好,並請求歸還苗璘、王彥章。楚王馬殷把他們送回去,並派許德勛爲他們餞行。許德勛對他們二人說:「楚國雖小,舊的大臣老的將領們還都健在,希望吳國不要打什麼主意。一定要等到馬駒爭奪馬廄時,然後才可以謀取。」當時馬殷有很多寵幸的宮人,嫡庶不分,他的兒子們也驕橫奢侈,所以許德勛才特地講了這番話。
六月,辛巳(初八),高季興又請求向吳國稱臣,吳國給高季興進爵爲秦王,後唐帝詔令楚王馬殷討伐高季興。馬殷派許德勛率兵去攻打荊南,派他的兒子馬希范爲監軍,駐在沙頭。高季興的侄子云猛指揮使高從嗣單人匹馬到了楚軍的營寨前,請求和馬希范一決勝負,副指揮使廖匡齊出去和他交戰,把他殺死了。高季興聽說之後感到很恐懼,第二天,請求和楚軍和好,許德勛才率兵回去。廖匡齊是贛縣人,
王晏球知道定州有防備,不能輕易急攻,朱弘昭、張虔釗揚言王晏球膽怯害怕。後唐帝下詔催促他們進攻。王晏球不得已,乙未(二十二日),向定州城發起進攻,結果有三千將士被殺傷。
在此之前,後唐帝下詔調西川的軍隊去戌守夔州,孟知祥派遣左肅邊指揮使毛重威率領三千人前往夔州。不久,孟知祥上奏說:「夔、忠、萬三州已經平定,請求把戌守在夔州的士卒召回去,這樣可以節省軍隊供給的運輸。」後唐帝沒有答應。孟知祥偷偷派人去引誘他們,毛重威率領他的士卒喧鬧著逃了回去。後唐帝命令將毛重威治罪,經過孟知祥的請求才赦免。
陝州行軍司馬王宗壽請求埋葬原來的前蜀主王衍,秋季,七月,乙巳日,追封王衍爲順正公,用諸侯的禮儀把他埋葬。
北面招討使安審通去世。
東都的百姓中有違犯法律私自造酒麴的人,東都留守孔循將其全家誅滅。有人請求讓百姓們私自製造酒麴,在秋季稅賦中每畝增收五錢。已未(十六日),後唐帝下令同意。
【原文】
壬戌,契丹復遣其酋長惕隱將七千騎救定州,王晏球逆戰於唐河北,〔〖胡三省注〗惕,他力翻。《水經注》:滱水出代郡靈丘縣高氏山,東南過中山上曲陽縣,又東過唐縣,謂之唐河。〕大破之;甲子,追至易州,時久雨水漲,契丹爲唐所俘斬及陷溺死者,不可勝數。
戊辰,以威武節度使王延鈞爲閩王。
契丹北走,道路泥濘,人馬飢疲,入幽州境。八月,壬戌,〔〖胡三省注〗〖按〗另作甲戌。〕趙德鈞遣牙將武從諫將精騎邀擊之,分兵扼險要,生擒惕隱等數百人;餘衆散投村落,村民以白梃擊之,〔〖胡三省注〗梃,徒頂翻,杖也。〕其得脫歸國者不過數十人。自是契丹沮氣,不敢輕犯塞。
初,莊宗徇地河北,獲小兒,畜之宮中,及長,賜姓名曰李繼陶;帝即位,縱遣之。王都得之,使衣黃袍坐堞間,〔〖胡三省注〗歐史曰:帝即位,安重誨出繼陶以乞段徊,徊亦惡而逐之,都使人求得之。衣,於既翻。堞,達協翻。〕謂王晏球曰:「此莊宗皇帝子也,已即帝位。公受先朝厚恩,曾不念乎!」〔〖胡三省注〗王晏球即杜晏球。莊宗之滅梁也,晏球以軍降,莊宗賜以姓名而用之。王都欲以此動晏球。〕晏球曰:「公作此小數竟何益!吾今教公二策,不悉衆決戰,則束手出降耳,自餘無以求生也。」
王建立以目不知書,請罷判三司,不許。
【譯文】
壬戌(十九日),契丹又派其酋長惕隱率領七千騎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北面迎戰,把契丹人打得大敗。甲子(二十一日),追擊到易州。當時因爲長期下雨,河水上漲,契丹人被後唐軍所俘獲斬殺以及掉入河中淹死的不計其數。
戊辰(二十五日),後唐帝任命威武節度使王延鈞爲閩王。
契丹人敗走,道路泥濘,人馬又飢餓又疲乏,進入了幽州境內。八月,甲戌(初二),趙德鈞派遣牙將武從諫率領精銳騎兵阻擊,並分別派軍隊把守在險要的地方,活捉了惕隱等幾百人。其餘的士卒都分散逃到村里,村裡的百姓用棍子打他們,最後逃脫回國的不過幾十個人。從此以後,契丹人灰心喪氣,不敢輕易來侵犯邊塞。
當初,莊宗攻占河北時,得到一個小孩兒,把他養在宮中,等到他長大賜姓名叫李繼陶。明宗即位後,把他放了回去。王都得到了,讓他穿上黃袍,坐在城上的矮牆中間,對王晏球說:「這是莊宗皇帝的兒子,已經即皇帝位。你蒙受先朝的厚恩,難道不懷念先朝嗎?」王晏球說:「你搞這些小動作有什麼好處呢?我現在教給你兩個辦法,如果不率領全軍出來決戰,那麼就束手投降,除此之外沒有什麼活路。」
王建立認爲自己沒有多少文化,請求解除判三司的官職,後唐帝沒有答應。
【原文】
乙未,吳大赦。
吳越王鏐欲立中子傳瓘爲嗣,〔〖胡三省注〗中,讀曰仲。〕謂諸子曰:「各言汝功,吾擇多者而立之。」〔〖胡三省注〗言欲擇功多者立以爲嗣。〕傳瓘兄傳璹、傳璙、傳璟皆推傳瓘,乃奏請以兩鎮授傳瓘。閏月,丁未,詔以傳瓘爲鎮海、鎮東節度使。
戊申,趙德鈞獻契丹俘惕隱等,諸將皆請誅之,帝曰:「此曹皆虜中之驍將,殺之則虜絕望,不若存之以紓邊患。」〔〖胡三省注〗紓,商居翻,緩也。〕乃赦惕隱等酋長五十人,置之親衛,〔〖胡三省注〗後唐蓋倣盛唐之制,朝會立仗有親、勛、翊三衛。〕餘六百人悉斬之。〔〖胡三省注〗爲契丹屢求惕隱等張本。〕
契丹遣梅老季素等入貢。
初,盧文進來降,〔〖胡三省注〗事見上卷元年。〕契丹以藩漢都提舉使張希崇代之爲盧龍節度使,守平州,遣親將以三百騎監之。希崇本書生,爲幽州牙將,沒於契丹,〔〖胡三省注〗歐史曰:劉守光使張希崇戍平州,契丹陷平州得之。〕性和易,契丹將稍親信之,因與其部曲謀南歸。部曲泣曰:「歸固寢食所不忘也,然虜衆我寡,奈何?」希崇曰:「吾誘其將殺之,兵必潰去。此去虜帳千餘里,比其知而徵兵,〔〖胡三省注〗比,必利翻,及也。〕吾屬去遠矣。」衆曰:「善!」乃先爲阱,實以石灰,〔〖胡三省注〗石灰,鑿取山石,煅之爲灰,今在處有之。〕明日,召虜將飲,醉,並從者殺之,投諸阱中。其營在城北,亟發兵攻之,〔〖胡三省注〗此所發者漢兵也。〕契丹衆皆潰去。希崇悉舉其所部二萬餘口來奔,詔以爲汝州刺史。〔〖胡三省注〗歐史曰:以爲汝州防禦使。〕
吳王太后殂。〔〖胡三省注〗吳主之母王氏也。〕
【譯文】
乙未(二十三日),吳國實行大赦。
吳越王錢鏐想立中子錢傳瓘爲繼承人,於是對他的兒子們說:「你們各自講講你們的功勞,然後我選擇你們中功勞多的人立爲繼承人。」錢傳瓘的哥哥錢傳璹、錢傳璙、錢傳璟都一致推舉錢傳瓘。於是上奏請求後唐帝授給錢傳瓘兩個鎮。閏八月,丁未(初五),後唐帝下詔任命錢傳瓘爲鎮海、鎮東節度使。
戊申(初六),趙德鈞獻上了契丹的俘虜惕隱等,諸位將領都請求把他們殺掉,後唐帝說:「這些人們都是契丹人中的勇敢將領,殺了他們契丹人就絕望了,不如留下他們來緩解邊塞的憂患。」於是赦免了惕隱等酋長五十人,把他們安排在親衛中,其餘六百多人全部斬殺。
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向後唐入貢。
當初,盧文進來投降,契丹任命蕃漢都提舉使張希崇代替他爲盧龍節度使,駐守在平州,並派遣了親信將領率三百騎兵去監督他。張希崇本來是個書生,任幽州牙將,後來被契丹人俘獲。他的性情和氣平易,契丹將領們漸漸親近信任他,他於是和兵士們謀劃南歸。兵士們哭著說:「回南方去當然是我們連睡覺吃飯都不會忘記的,然而敵衆我寡,怎麼辦呢?」張希崇說:「我引誘他們的將領然後把他們殺掉,士卒們一定會潰散逃離。這裡離契丹人的營帳有一千多里,等到他們知道後調集軍隊來攻打我們,我們已經離開這裡很遠了。」大家都說:「很好!」於是就先挖了些陷井,又給裡面放了石灰。第二天,召集契丹將領來飲酒,等他們喝醉以後,連跟從他們的人都一起殺掉,把他們扔進了陷井中。他們的營寨在城北,迅速派兵去攻打,契丹兵都潰散逃跑。張希崇率領他的全部軍隊二萬餘人來投降,後唐帝下詔任命他爲汝州刺史。
吳國的王太后去世。
【原文】
九月,辛巳,荊南敗楚兵於白田,執楚岳州刺史李廷規,歸於吳。〔〖胡三省注〗《九域志》:岳州巴陵縣有白田鎮。時荊南稱藩於吳。敗,補賣翻。〕
乙未,敕以溫韜發諸陵,段凝反覆,令所在賜死。〔〖胡三省注〗去年,溫韜流德州,段凝流遼州。〕
己亥,以武寧節度使房知溫兼荊南行營招討使,知荊南行府事;分遣中使發諸道兵赴襄陽,以討高季興。〔〖胡三省注〗前年劉訓討荊南不克,今復招討之。〕
辛丑,徙慶州防禦使竇廷琬爲金州刺史;冬,十月,廷琬據慶州拒命。
丙午,以橫海節度使李從敏兼北面行營副招討使。〔〖胡三省注〗代安審通也。〕從敏,帝之從子也。
戊申,詔靜難節度使李敬周發兵討竇廷琬。〔〖胡三省注〗慶州,靜難軍巡屬也,故使討之。難,乃旦翻。〕
王都據定州,守備固,伺察嚴,諸將屢有謀翻城應官軍者,皆不果。帝遣使者促王宴球攻城,晏球與使者聯騎巡城,指之曰:「城高峻如此,借使主人聽外兵登城,亦非梯衝所及。〔〖胡三省注〗梯,雲梯。沖,衝車。〕徒多殺精兵,無損於賊,如此何爲!不若食三州之租,愛民養兵以俟之,彼必內潰。」帝從之。〔〖胡三省注〗用兵之術,攻城最難。然攻城有二術:城有外援,則須悉力急攻,以求必克;城無外援,則持久以弊之,在我者兵力不損而坐收全勝。古之善用兵者皆知此術也。〕
【譯文】
九月,辛巳(初九),荊南軍隊在白田打敗了楚國軍隊,抓獲了楚國的岳州刺史李廷規,把他送到吳國。
乙未(二十三日),後唐帝下令,因爲溫韜盜挖先帝的陵墓,段凝反叛,就在他們所在地賜死。
乙亥(二十七日),任命武寧節度使房知溫兼任荊南行營招討使、知荊南行府事。並分別派遣中使調發各道軍隊趕赴襄陽去討伐高季興。
辛丑(二十九日),調慶州防禦使竇廷琬爲金州刺史。冬季,十月,竇廷琬占據慶州拒絕執行調令。
丙午(初五),任命橫海節度使李從敏兼任北面行營副招討使。李從敏是後唐帝的侄兒。
戊申(初七),後唐帝下詔,命令靜難節度使李敬通出兵討伐竇廷琬。
王都占據定州,守備堅固,四周巡察很嚴,他部下有些將領曾多次想翻城出來響應官軍,但都沒有成功。後唐帝派遣使者去催促王晏球進攻,王晏球同使者一起騎著馬沿定州城看了看,他指著城對使者說:「城牆修得如此高大險峻,即使城主聽任外面的士兵登城,也不是雲梯衝車能夠辦到的。只是白白地死傷精銳士卒,對敵人一點也不會損傷,像這樣還攻城幹什麼呢?不如讓三州將租稅供給軍隊,愛民養兵耐心等待,他們一定從內部崩潰。」後唐帝聽從了他的意見。
【原文】
十一月,有司請爲哀帝位廟,詔立廟於曹州。〔〖胡三省注〗梁太祖開平二年弒唐哀帝於曹州,事見二百六十六卷。〕
平盧節度使晉忠武公霍彥威卒。
忠州刺史王雅取歸州。〔〖胡三省注〗忠州時屬夔州寧江軍,西方鄴所部也。歸州時屬荊南軍,高季興所部也。〕
庚寅,皇子從厚納孔循女爲妃,循因之得之大梁,〔〖胡三省注〗時孔循兼留守東都,帝在大梁。得之者,得往也。有職守者不得擅離職守,今循因嘉禮得至行在所。「得之」,本或作「得至」。按唐都洛陽,以大梁爲東都,孔循職守在東都,而曰得之大梁者,蓋安重誨怒孔循,自樞密出爲忠武帥兼東都留守,時帝在大梁,循未得領留守之職,今因嫁女得至東都耳。以下文促令歸鎮明之,可以知矣。〕厚結王德妃之黨,乞留。安重誨具奏其事,力排之,禮畢,〔〖胡三省注〗嘉禮畢也。〕促令歸鎮。〔〖胡三省注〗復歸忠武軍所鎮。〕
甲午,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同平章事,充平盧節度使。
丙申,上問趙鳳:「帝王賜人鐵券,何也?」對曰:「與之立誓,令其子孫長享爵祿耳。」上曰:「先朝受此賜者止三人,〔〖胡三省注〗薛居正《五代史》:莊宗同光二年正月甲寅,帝御中興殿,面賜郭崇韜鐵券;二月丁亥,賜李嗣源鐵券;二年,賜朱友謙姓名李繼麟,入屬籍,賜鐵券。〕崇韜、繼麟尋皆族滅,〔〖胡三省注〗二人族滅事見二百七十四卷元年。〕朕得脫如毫釐耳。」〔〖胡三省注〗帝爲莊宗所猜忌,又困於讒,事始於二百七十三卷同光三年取鄴都細鎧之時,訖於二百七十四卷元年出鄴都在魏縣之日。〕因嘆息久之。趙鳳曰:「帝王心存大信,固不必刻之金石也。」
【譯文】
十一月,有關部門請爲唐哀帝立廟,後唐帝下詔在曹州修廟。
平盧節度使晉忠武公霍彥威去世。
忠州刺史王雅奪取歸州。
庚寅(十九日),皇子李從厚娶孔循的女兒爲妃,孔循因此有機會去了大梁,他用厚禮巴結王德妃的同黨,請求留在大梁。安重誨把他的情況全部上奏給後唐帝,極力排斥他留在大梁,婚禮辦完,就催促命令他回到自己的鎮所。
甲午(二十三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以同平章事銜,出任平盧節度使。
丙申(二十五日),後唐帝問趙鳳:「帝王賞賜給人們鐵券,這是爲什麼呢?」趙鳳回答說:「與他們立下誓言,讓他們的子孫們世世代代享受爵祿。」後唐帝說:「先朝接受這種賜物的只有三個人,郭崇韜、李繼麟不久就全家抄斬,朕只差一點點才得以脫險。」說完後他嘆息了很長時間。趙鳳說:「帝王的心中存有大的信義,本來就不必刻在金石上。」
【原文】
十二月,甲辰,李敬周奏拔慶州,族竇廷琬。
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寢疾,命其子行軍司馬、忠義節度使、同平章事從誨權知軍府事;丙辰,季興卒。〔〖胡三省注〗《考異》曰:《唐明宗·實錄》:「天成三年十一月壬午,房知溫奏高季興卒。」《烈祖·實錄》亦云「乾貞二年十一月,季興卒」。蓋傳聞之誤。按陶谷《季興神道碑》及《勃海行年記》,皆雲「十二月十五日卒」,今從之。〕吳主以從誨爲荊南節度使兼侍中。〔〖胡三省注〗高從誨,字遵聖,季興長子也。〕
史館修撰張昭遠上言:「臣竊見先朝時,皇弟、皇子皆喜俳優,入則飾姬妾,出則夸仆馬;習尚如此,何道能賢!〔〖胡三省注〗言何道而能爲賢人也。〕諸皇子宜精擇師傅,令皇子屈身師事之,講禮義之經,論安危之理。古者人君即位則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分,塞禍亂之源。今卜嗣建儲,臣未敢輕議。至於恩澤賜與之間,婚姻省侍之際,嫡庶長幼,宜有所分,示以等威,絕其僥冀。」帝賞嘆其言而不能用。〔〖胡三省注〗自梁開平以來,至於天成,惟張昭遠一疏能以所學而論時事耳。不有儒者,其能國乎!惜其言之不用也。史言賞嘆而不能用,嗚呼!帝之賞嘆者,亦由時人言張昭遠儒學而賞嘆之耳,豈知所言深有益於人之國哉!〕
閩王延鈞度民二萬爲僧,由是閩中多僧。
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從榮,年少驕很,不親政務,帝遣左右素與從榮善者往與之處,使從容諷導之。其人私謂從榮曰:「河南相公恭謹好善,親禮端士,有老成之風;〔〖胡三省注〗從厚時爲河南尹,故稱之爲河南相公。端士,正士也。〕相公齒長,〔〖胡三省注〗言從榮之年長於從厚也。〕宜自策勵,勿令聲問出河南之下。」從榮不悅,退,告步軍都指揮使楊思權曰:「朝廷之人皆推從厚而短我,我其廢乎!」思權曰:「相公手握強兵,且有思權在,何憂?」因勸從榮多募部曲,繕甲兵,陰爲自固之備。〔〖胡三省注〗觀從榮之問與楊思權之對,其所以求自安者乃所以自危也。〕又謂帝左右曰:「君每譽弟而抑其兄,我輩豈不能助之邪!」其人懼,以告副留守馮贇,贇密奏之。〔〖胡三省注〗帝遣左右諷導從榮,是其密受上指最爲親切。從榮之不悅,楊思權之脅持,凡此情狀,其人當密以奏聞,安得以告馮贇而待贇奏之也,此其間必有曲折。〕帝召思權詣闕,以從榮故,亦弗之罪也。〔〖胡三省注〗帝不罪楊思權,其後遂爲從之禍。然二子嫌隙已構,雖罪思權,亦末如之何矣。〕
【譯文】
十二月,甲辰(初三),李敬周奏報攻取了慶州,並將竇廷琬滅族。
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得病臥牀,命令他的兒子行軍司馬、忠義節度使、同平章事高從誨暫管軍府事。丙辰(十五日),高季興去世。吳主任命高從誨爲荊南節度使兼任侍中。
史館修撰張昭遠上書說:「我見先朝時,皇弟、皇子都喜好歌舞戲子,入宮則裝扮姬妾,出門則炫耀僕人駿馬。這些人的習尚如此,怎麼能成爲賢人呢?諸位皇子應當精心選擇好的老師,命令皇子躬身拜他們爲師,而且恭恭敬敬地侍奉他們,請他們講習禮義的經義,論述國家安危的道理。古代人君一即帝位就立太子,是爲了明確嫡庶的區別,阻塞禍亂的根源。現在通過占卜來確定繼承人,我不敢輕率地議論,至於降恩賞賜,婚姻省侍等,嫡庶長幼,應有區分,明確等級權威,杜絕他們心中的僥倖的希望。」後唐帝很讚賞他的說法,但沒有能付諸實施。
閩王王延鈞讓二萬百姓離俗出家,從此以後閩中的僧人越來越多。
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李從榮,年輕驕傲,不親自處理政務,後唐帝派遣一個平時和李從榮相處比較好的親信去和他住在一起,讓這個人心平氣和地勸說和引導他。這個人私下對李從榮說:「河南相公李從厚恭敬善良,禮賢下士,有老練成熟的風度。相公您年齡比他大,應當鞭策激勵自己,不要讓名譽低於河南相公。」李從榮聽了很不高興,回去以後,告訴步軍都指揮使楊思權說:「朝廷的人們都推崇李從厚而說我的壞話,要廢掉我嗎?」楊思權說:「相公您手裡掌握著強大的兵力,而且有我楊思權在,有什麼憂慮的呢?」因此勸說李從榮多招募士卒,修理好武器,暗中爲鞏固自己而做好準備。楊思權又對那個皇帝的親信說:「君主經常稱譽其弟李從厚而貶低其兄李從榮,我們難道就不能幫助他嗎?」這個人感到害怕,於是就把這些情況告訴了北都副留守馮贇,馮贇又祕密上奏給後唐帝。後唐帝召楊思權到朝廷,因爲李從榮的緣故,沒有治他的罪。
【原文】
後唐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 天成四年(己丑 公元929年)
春,正月,馮贇入爲宣徽使,謂執政曰:「從榮剛僻而輕易,宜選重德輔之。」
王都、禿餒欲突圍走,不得出。二月,癸丑,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開門納官軍,都舉族自焚,擒禿餒及契丹二千人。〔〖胡三省注〗王晏球自去年四月攻王都,至是克之。〕辛亥,以王晏球爲天平節度使,與趙德鈞並加兼侍中。〔〖胡三省注〗賞王晏球,以平王都之功也;賞趙德鈞,以擒惕隱之功也。〕禿餒至大梁,斬於市。
樞密使趙敬怡卒。
甲子,帝發大梁。
【譯文】
後唐明宗天成四年(己丑 公元929年)
春季,正月,馮贇到朝廷任宣徽使,他對執政說:「李從榮性情剛愎而且輕舉妄動,應當選擇德高望重的人去輔佐他。」
王都、禿餒打算突破包圍逃出去,但沒有能成功。二月,癸丑(十三日),定州都指揮使馬讓能打開城門讓官軍進去,王都的全家族人都自焚而死,抓獲了禿餒以及契丹二千人。辛亥(十一日),任命王晏球爲天平節度使,與趙德鈞一併加封兼任侍中。禿餒被送到大梁,在街市上當衆斬殺。
樞密使趙敬怡去世。
甲子(二十四日),後唐帝從大梁出發。
【原文】
丁卯,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協卒於須水。〔〖胡三省注〗唐初置須水縣,貞觀中併入鄭州管城縣。《九域志》:鄭州滎陽縣有須水鎮。〕
庚午,帝至洛陽。〔〖胡三省注〗二年冬十月,帝如大梁,至是還洛陽。〕
王宴球在定州城下,日以私財饗士,自始攻至克城未嘗戮一卒。三月,辛巳,晏球入朝,帝美其功;晏球謝久煩饋運而已。〔〖胡三省注〗史言王晏球有功而不伐。〕
皇子右衛大將軍從璨性剛,安重誨用事,從璨不爲之屈。帝東巡,〔〖胡三省注〗即謂如大梁時也。〕以從璨爲皇城使。從璨與客宴於會節園,〔〖胡三省注〗會節園在洛陽城中。張全義鎮洛歲久,私第在會節坊,室宇園池爲一時巨麗,輸之官以爲會節園。〕酒酣,戲登御榻,〔〖胡三省注〗凡御園設御榻,游幸之所御也。〕重誨奏請誅之;丙戌,賜從璨死。
橫山蠻寇邵州。〔〖胡三省注〗邵州,漢爲昭陵縣,屬長沙國,東漢屬長沙、零陵二郡,又改昭陵爲昭陽縣。吳立邵陵郡,晉武帝改昭陽曰邵陽縣。隋廢郡,唐置南梁州,改爲邵州,時屬楚境。〕
楚王殷命其子武安節度副使、判長沙府希聲知政事,總錄內外諸軍事,自是國政先歷希聲,乃聞於殷。〔〖胡三省注〗希聲,字若訥,殷次子也。爲殺高郁張本。〕
【譯文】
丁卯(二十七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協在須水去世。
庚午(三十日),後唐帝到達洛陽。
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自己的財物慰勞士卒,從開始攻城到攻下城,從來沒有殺過一個士卒,三月,辛巳(十一日),王晏球到了朝廷,後唐帝稱美他的功勞。王晏球只是感謝朝廷長期給他運送糧食。
皇子右衛大將軍李從璨性情剛愎,安重誨掌權後,李從璨不服從他。後唐帝巡幸大梁時,任命李從璨爲皇城使,李從璨和客人們在會節園大擺宴席,酒喝得高興的時候,開玩笑地登上了御牀。安重誨上奏請求誅殺李從璨。丙戌(十六日),後唐帝賜李從璨死。
橫山地區的蠻族侵擾邵州。
楚王馬殷命令他的兒子武安節度副使、判長沙府的馬希聲知政事,總管國內外軍事,從此以後,國家大事先經過馬希聲,然後才報告馬殷。
【原文】
夏,四月,庚子朔,禁鐵錫錢。時湖南專用錫錢,銅錢一直錫錢百,流入中國,法不能禁。〔〖胡三省注〗馬殷得湖南,鑄錫爲錢,本用之境內,其後遂流入中國。《五代會要》:同光二年三月敕:「泉布之弊,雜以鉛錫,江湖之外,盜鑄尤多,市肆之間,公行無畏。因是綱商挾帶,舟載往來,換易好錢,藏貯富室,實爲蠹弊,須有條流。宜令京城及諸道於市行使錢內點檢,雜惡鉛錫並宜禁斷。沿江州縣,每有舟船到岸,嚴加覺察,若私載往來,並宜收納。」天成元年十二月敕:「行使銅錢之內,如聞挾帶鐵錢,若不嚴加科流,轉恐私加鑄造。應中外所使銅錢內鐵鑞錢即宜毀棄,不得輒更有行使。如違,其所使錢不計多少,並納入官,仍科深罪。」蓋鐵錫錢之禁舊矣,今又申嚴之而不能禁也。〕
丙午,楚六軍副使王環敗荊南兵於石首。
初令緣邊置場市党項馬,不令詣闕。先是,党項皆詣闕,以貢馬爲名,國家約其直酬之,加以館穀賜與,歲費五十餘萬緡。有司苦其耗蠹,故止之。〔〖胡三省注〗《五代會要》曰:自上御極以來,党項之衆競赴闕下賣馬,常賜食于禁廷,醉則連袂歌其土風。凡將到馬,無駑良,並雲上進,雖約給價直,然館給賜傁,耗蠹爲多,雖降敕止之,竟不能行。黨,底朗翻。〖按〗「黨」字,古已有之,並非近代所創簡化字,後通用於繁體「黨」之簡體。〕
壬子,以皇子從榮爲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從厚爲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胡三省注〗兩易二子之任。〕
契丹寇雲州。
甲寅,以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趙鳳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譯文】
夏季,四月,庚子朔(初一),禁止鐵錫錢流通。當時湖南專用錫錢,一個銅錢值一百個錫錢,錫錢流入中原,法令難以禁止這些錢的流通。
丙午(初七),楚六軍副使王環在石首擊敗了荊南的軍隊。
後唐開始命令沿邊境的地方設置市場買党項馬,不讓他們送到洛陽。在此以前,党項人都把馬送到洛陽,以貢馬爲名,國家粗粗估計,付錢給他們,再加上供給食宿,每年的耗費約五十萬緡。有關部門苦於這些耗費,因此禁止他們到京城來。
壬子(十三日),任命皇子李從榮爲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任命李從厚爲河東節度使、北都留守。
契丹人侵犯雲州。
甲寅(十五日),任命端明殿學士、兵部侍郎趙鳳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原文】
五月,乙酉,中書言:「太常改諡哀帝曰昭宣光烈孝皇帝,廟號景宗。既稱宗則應入太廟,在別廟則不應稱宗。」〔〖胡三省注〗哀帝廟在曹州。〕乃去廟號。
帝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諭兩川,令西川獻錢一百萬緡,東川五十萬緡;皆辭以軍用不足,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仁矩,帝在藩鎮時客將也,爲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胡三省注〗東川節度治梓州。〕董璋置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兵入驛,立仁矩於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李客省,〔〖胡三省注〗李客省,謂李嚴也。斬李嚴見上卷二年。〕謂我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既而厚賂仁矩以謝之。〔〖胡三省注〗欲以賂絕其口。〕仁矩還,言璋不法。未幾,帝復遣通事舍人李彥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其從者,彥珣奔還。
高季興之叛也,〔〖胡三省注〗見上卷二年。〕其子從誨切諫,不聽。從誨既襲位,謂僚佐曰:「唐近而吳遠,舍近臣遠,非計也。」乃因楚王殷以謝罪於唐。又遺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元信書,〔〖胡三省注〗遺,惟季翻。〕求保奏,復修職貢。丙申,元信以從誨書聞,帝許之。
契丹寇雲州。〔〖胡三省注〗一月之間再寇雲州者,契丹主耶律德光漸西徙也。〕
【譯文】
五月,乙酉(十七日),中書上書說:「太常改諡哀帝爲昭宣光烈孝皇帝,廟號爲景宗。既然稱宗,就應該入太廟,如在別的廟裡就不應該稱宗。」於是去掉了廟號。
後唐帝將要去南郊祭祀,派遣客省使李仁矩用後唐帝的命令告示兩川,命令西川貢獻錢一百萬緡,東川貢獻錢五十萬緡。但兩川都推辭說軍需不足,結果西川貢獻了五十萬緡,東川貢獻了十萬緡。李仁矩是後唐帝當初在藩鎮時的一位將領,被安重誨器重,他依仗恩寵特別傲慢。他到梓州時,董璋置辦酒宴招待他,等到中午還不來,正抱著藝妓飲酒。董璋非常生氣,跟從士卒們手執武器進了驛站,讓李仁矩站在台階下面罵他說:「你只聽說西川斬殺了李嚴,難道說我們不能殺人嗎?」李仁矩痛哭流涕地拜謝請罪,才得以免死。之後又用豐厚的禮物來賄賂李仁矩,讓他回朝後不要講出這件事。李仁矩回到朝廷後,說董璋不遵守法令。不久,後唐帝又派遣通事舍人李彥珣到東川。入境後,有失小禮,董璋就拘捕了跟從李彥珣的人,李彥珣逃了回去。
高季興背叛之後,他的兒子高從誨直言規勸,高季興不聽。高從誨繼承爵位後,對他的左右僚佐們說:「唐近而吳遠,捨棄唐而臣服於吳,這不是好方法。」於是就通過楚王馬殷向後唐謝罪。又給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元信寫信,請求他上奏後唐帝,願意重新稱臣納貢。丙申(二十八日),安元信把高從誨信的內容告訴了後唐帝,後唐帝答應了他的請求。
契丹侵犯雲州。
【原文】
六月,戊申,復以鄴都爲魏州,〔〖胡三省注〗莊宗同光元年即位於魏州,以魏州爲興唐府,建東京。既遷洛,同光三年,復唐之舊,以洛陽爲東都,改魏州之東京爲鄴都,今復以爲魏州。〕留守、皇城使並停。
庚申,高從誨自稱前荊南行軍司馬、歸州刺史,上表求內附。秋,七月,甲申,以從誨爲荊南節度使兼侍中。己丑,罷荊南招討使。〔〖胡三省注〗討荊南事始上卷二年,今以其內附罷兵。〕
八月,吳武昌節度使兼侍中李簡以疾求還江都,〔〖胡三省注〗揚州治江都縣,吳所都也。〕癸丑,卒於採石。徐知詢,簡婿也,擅留簡親兵二千人於金陵,〔〖胡三省注〗徐知詢時代父溫鎮金陵。〕表薦簡子彥忠代父鎮鄂州,〔〖胡三省注〗武昌節度使治鄂州。〕徐知誥以龍武統軍柴再用爲武昌節度使;知詢怒曰:「劉崇俊,兄之親,三世爲濠州;〔〖胡三省注〗吳初用劉金爲濠州刺史;金卒,子仁規代之;仁規卒,子崇俊代之。〕彥忠吾妻族,獨不得邪!」
初,楚王殷用都軍判官高郁爲謀主,〔〖胡三省注〗馬殷初得潭州,即用高郁爲謀主。〕國賴以富強,〔〖胡三省注〗如收茶征、令民種桑、以繒纊充賦之類。〕鄰國皆疾之。莊宗入洛,殷遣其子希范入貢,〔〖胡三省注〗見二百七十二卷莊宗同光元年。〕莊宗愛其警敏,曰:「比聞馬氏當爲高郁所奪,今有子如此,郁安能得之!」〔〖胡三省注〗此言所以間高郁也。〕高季興亦以流言間郁於殷,殷不聽;乃遣使遺節度副使、知政事希聲書,〔〖胡三省注〗遺,惟季翻。〕盛稱郁功名,願爲兄弟。使者言於希聲曰:「高公常雲『馬氏政事皆出高郁』,此子孫之憂也。」希聲信之。行軍司馬楊昭遂,希聲之妻族也,謀代郁任,日譖之於希聲。希聲屢言於殷,稱郁奢僭,且外交鄰藩,請誅之。殷曰:「成吾功業,皆郁力也;汝勿爲此言!」希聲固請罷其兵柄,乃左遷郁行軍司馬。郁謂所親曰:「亟營西山,吾將歸老。〔〖胡三省注〗西山,即長沙西岸嶽麓諸山也。〕猘子漸大,能咋人矣。」〔〖胡三省注〗猘,征例翻。犬強爲猘。咋,鉏陌翻,齧也。〕希聲聞之,益怒,明日,矯以殷命殺郁於府舍,〔〖胡三省注〗府舍,荊南軍府署舍也。〕榜諭中外,誣郁謀叛,並誅其族黨。至暮,殷尚未知,是日,大霧,殷謂左右曰:「吾昔從孫儒渡淮,〔〖胡三省注〗唐昭宗光啓三年,馬殷從孫儒渡淮,事見二百五十七卷。〕每殺不辜,多致茲異。馬步院豈有冤死者乎?」〔〖胡三省注〗時諸鎮皆有馬步司,置獄院以鞫囚。今大藩亦有兵馬司。〕明日,吏以郁死告,殷拊膺大慟曰:「吾老耄,政非己出,使我勛舊橫罹冤酷!」既而顧左右曰:「吾亦何可久處此乎!」〔〖胡三省注〗蓋是時馬殷屍居而已,不復能制其子。處,昌呂翻。〕
【譯文】
六月,戊申(十一日),又將鄴都恢復爲魏州,留守、皇城使一併停置。
庚申(二十三日),高從誨自稱爲前荊南行軍司馬、歸州刺史,上表請求歸附後唐。秋季,七月,甲申(十七日),任命高從誨爲荊南節度使兼侍中。己丑(二十二日),罷廢荊南招討使。
八月,吳國武昌節度使兼侍中李簡因病請求回到江都。癸丑(十七日),李簡在採石去世。徐知詢是李簡的女婿,他擅自把李簡的親兵二千人留在金陵,並上表推薦李簡的兒子李彥忠代替他的父親鎮守鄂州,徐知誥任命龍武統軍柴再用爲武昌節度使。徐知詢知道以後很生氣地說:「劉崇俊是哥哥的親戚,他家三世爲濠州刺史。李彥忠是我妻子的家族,難道不能任職嗎?」
當初,楚王馬殷用都軍判官高郁爲主要謀臣,國家依靠他富強起來,鄰國都嫉妒他。莊宗進入洛陽之後,馬殷派他的兒子馬希范向後唐入貢。莊宗很喜歡他的敏捷,對他說:「近來聽說馬氏的政權要被高郁所奪取,今天有你這樣的兒子,高郁怎麼能奪取呢?」高季興也用流言在馬殷那裡詆毀高郁,馬殷不聽從,於是又派遣使者給節度副使、知政事馬希聲送去信,非常讚賞高郁的功勞和名譽,並希望與他結爲兄弟。使者對馬希聲說:「高公高季興經常說『馬氏政事都出於高郁』,這是子孫們的憂患啊!」馬希聲相信了他的話。行軍司馬楊昭遂是馬希聲妻子的同族人,他圖謀取代高郁的職務,每天在馬希聲那裡誣陷高郁。馬希聲也曾多次向他的父親馬殷說高郁奢侈越軌,而且廣交外面的藩鎮,請求把他殺掉。馬殷說:「我事業能夠成功,全靠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說這些話。」馬希聲堅決請求罷免高郁的兵權,於是高郁降職爲行軍司馬。高郁對他的親信們說:「趕快經營西山,我將要告老回鄉。狗崽漸漸長大,能咬人了。」馬希聲聽說以後,更加憤怒,第二天,假傳馬殷的命令在府舍里殺死了高郁,並張榜告示中外,誣陷說高郁要謀反,同時把高郁的全家以及他的同黨全部殺死。到了晚上,馬殷還不知道這件事。這一天,天氣大霧,馬殷對他的左右說:「我從前跟從孫儒渡淮河時,每逢殺死那些無罪的人時,大多要出現這種怪現象。難道馬步院有冤死的人嗎?」第二天,官吏把高郁被殺的情況告訴了馬殷,馬殷撫摸著胸口非常悲痛地說:「我已經老了,政事也不是我自己說了算,致使我過去的有功之臣橫遭這些冤酷。」一會兒又回過頭來對他的身邊左右的人說:「我還怎麼能長久地居於此位呢?」
【原文】
九月,上與馮道從容語及年穀屢登,四方無事。道曰:「臣常記昔在先皇幕府,〔〖胡三省注〗謂爲河東掌書記時也。〕奉使中山,歷井陘之險,〔〖胡三省注〗自太原使中山經井陘之道。陘,音刑。〕臣憂馬蹶,執轡甚謹,幸而無失;逮至平路,放轡自逸,俄至顛隕。凡爲天下者亦猶是也。」上深以爲然。上又問道:「今歲雖豐,百姓贍足否?」道曰:「農家歲凶則死於流殍,歲豐則傷於谷賤,豐凶皆病者,惟農家爲然。臣記進士聶夷中《詩》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語雖鄙俚,曲盡田家之情狀。〔〖胡三省注〗謂絲谷未熟,農家艱食,先稱貸以自給,至於賣繼糶谷僅足以償債耳。〕農於四人之中最爲勤苦,〔〖胡三省注〗士、農、工、商,是謂四民。唐避太宗諱,率謂民爲人。〕人主不可不知也。」上悅,命左右錄其詩,常諷誦之。
鄜州兵戍東川者歸本道,〔〖胡三省注〗鄜,音夫。〕董璋擅留其壯者,選贏老歸之,仍收其甲兵。
【譯文】
九月,後唐帝和馮道從容地聊起近年來五穀豐登,四方無事。馮道說:「我經常記起過去在先帝的幕府任掌書記時,奉命出使中山,經過井陘險要的地方,我常擔憂馬被摔倒,非常小心謹慎地抓住繮繩,幸好沒有失誤。等到了平路時,放開繮繩讓馬自己去奔路。不一會兒就跌倒了。凡是治理天下的道理也和這差不多。」後唐帝深深感到他講得很對。後唐帝又問馮道說:「今年雖然豐收了,百姓們的贍養是否充足?」馮道說:「種莊稼的人遇上災年就餓殍滿道,遇上豐年又爲糧食價格便宜而發愁,無論是豐年還是災年,都有困苦,只有莊稼人是這樣呵!我曾記得進士聶夷中的詩中寫道:『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下瘡,剜卻心頭肉。』語言雖然粗俗,但全都說出了莊稼人的甘苦。農民是士、農、工、商四種人中最勤苦的,陛下不可不了解這些情況啊!」後唐帝聽了之後非常高興,命令他身邊的人把這首詩抄錄下來,經常朗讀背誦它。
戌守東川的鄜州軍隊回歸本道時,董璋擅自留下其中身體強壯的人,挑選一些年老體弱的人讓他們回去,同時還收了他們的武器。
【原文】〕
癸巳,西川右都押牙孟容弟爲資州稅官,坐自盜抵死,〔〖胡三省注〗律,監臨自盜,贓重者至死。抵,至也。〕觀察判官馮瑑、中門副使王處回爲之請,孟知祥曰:「雖吾弟犯法,亦不可貸,況他人乎!」
吳越王鏐居其國好自大,朝廷使者曲意奉之則贈遺豐厚,不然則禮遇疏薄。〔〖胡三省注〗好,呼到翻。遺,惟季翻;下同。〕嘗遺安重誨書,辭禮頗倨。〔〖胡三省注〗薛史曰:錢鏐致書安重誨云:「吳越國王致書於某官執事。」不敘寒暄。重誨怒其無禮。〕帝遣供奉官烏昭遇、〔〖胡三省注〗《考異》曰:《吳越備史》、《十國紀年》皆雲「監門衛上將軍」,蓋借官耳。今從《實錄》等諸書。〕韓玫使吳越,昭遇與玫有隙,使還,玫奏:「昭遇見鏐,稱臣拜舞,謂鏐爲殿下,及私以國事告鏐。」安重誨奏賜昭遇死。癸巳,制鏐以太師致仕,自餘官爵皆削之,凡吳越進奏官、使者、綱吏,令所在系治之。鏐令子傳瓘等上表訟冤,皆不省。〔〖胡三省注〗省,昔井翻。〕
初,朔方節度使韓洙卒,〔〖胡三省注〗梁均王乾化四年,韓洙嗣鎮朔方。〕弟澄爲留後。未幾,定遠軍使李匡賓聚黨據保靜鎮作亂,〔〖胡三省注〗保靜,隋之弘靜縣也,唐神龍元年,改曰安靜,至德元載,改曰保靜,屬靈州。宋白曰:保靜鎮在黃河北岸。〕朔方不安;冬,十月,丁酉,韓澄遣使齎絹表乞朝廷命帥。
前磁州刺史康福,善胡語,上退朝,多召入便殿,訪以時事,福以胡語對;安重誨惡之,〔〖胡三省注〗惡其以胡語奏事,在左右者莫之曉也。惡,烏路翻。〕常戒之曰:「康福,汝但妄奏事,會當斬汝!」福懼,求外補。重誨以靈州深入胡境,爲帥者多遇害,戊戌,以福爲朔方、河西節度使。〔〖胡三省注〗唐之盛時,河西節度使治涼州,與朔方、隴西並爲緣邊大鎮;肅、代以後淪陷;宣宗大中間收復,然隔以吐蕃,党項,朝廷懸屬而已。至於唐末,以朔方兼節度河西,然亦聲勢不接。趙珣聚米圖經:靈州西至涼州九百里。〕福見上,涕泣辭之;上命重誨爲福更他鎮,重誨曰:「福自刺史無功建節,尚復何求!且成命已行,難以復改。」上不得已,謂福曰:「重誨不肯,非朕意也。」福辭行,上遣將軍牛知柔、河中都指揮使衛審𡷣等將兵萬人衛送之。審𡷣,徐州人也。〔〖胡三省注〗〖按〗𡷣,與峹同,音塗。〕
【譯文】
癸巳(二十七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任資州的稅賦官,犯了監守自盜的罪被判處死刑,觀察判官馮瑑、中門副使王處回爲他請求免除死刑,孟知祥說:「即使是我的弟弟犯了法也不能饒恕,何況是別人呢?」
吳越王錢鏐在他的國內喜歡自誇,朝廷派去的使者違心地奉承他,他就會贈送給一批豐厚的禮物,如果不奉承他,禮遇就很低。錢鏐曾給安重誨一封信,語言禮節都很傲慢。後唐帝派遣供奉官烏昭遇、韓玫出使吳越國,烏昭遇和韓玫有矛盾,他們完成使命回朝,韓玫上奏說:「烏昭遇見到錢鏐,稱臣拜舞,稱錢鏐爲殿下,並私下把國家大事告訴了錢鏐。」安重誨奏請後唐帝賜烏昭遇死。癸巳(二十七日),後唐帝下令錢鏐以太師的身份退休,其餘的官爵都被罷免,凡是吳越國的進奏官、使者、綱吏等,由所在地方官把他們抓起來治罪。錢鏐命令他的兒子錢傳瓘等上表訴冤,後唐帝都不理。
當初朔方節度使韓洙死後,他的弟弟韓澄被任命爲留後。不久,定遠軍使李匡賓聚衆占據了保靜鎮發動叛亂,朔方地區很不安定。冬季,十月,丁酉(初二),韓澄派遣使者帶著絹表請求朝廷任命主將。
原來的磁州刺史康福,精通胡語,後唐帝退朝後,經常把他叫進便殿,諮詢當時的一些事情,康福用胡語回答後唐帝的提問。安重誨討厭他這樣做,經常告誡說:「康福,但凡你敢胡亂奏事,定當殺掉你!」康福聽了很害怕,請求補缺放外任。安重誨認爲靈州深入胡境,在那裡當統帥的人多數被殺害,戊戌(初三),任命康福爲朔方、河西節度使。康福見到後唐帝,痛哭流涕地想辭去這個職務。後唐帝命令安重誨爲康福調換到其他鎮去,安重誨說:「康福沒有功勞,從刺史升到節度使,無功而建節鉞還有什麼可再求的?況且命令已經下發,難以再更改。」後唐帝不得已,對康福說:「安重誨不肯更改,這並不是朕的意思。」康福告辭出發了,後唐帝派遣將軍牛知柔、河中都指揮使衛審𡷣等率領一萬多士卒護送他去。衛審𡷣,是徐州人。
【原文】
辛亥,割閬、果二州置保寧軍,壬子,以內客省使李仁矩爲節度使。〔〖胡三省注〗欲以制兩川也。爲李仁矩敗沒張本。按職官分紀,五代有內客省使、客省使、副使,各一官。通鑑於天成二年三月書客省使李仁矩,今書內客省使,豈自客省使陞爲內客省使邪?〕
先是,西川常發芻糧饋峽路,孟知祥辭以本道兵自多,難以奉它鎮,〔〖胡三省注〗峽路時別爲寧江軍,故云然。〕詔不許,屢督之;甲寅,知祥奏稱財力乏,不奉詔。
吳諸道副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侍中徐知詢自以握兵據上流,〔〖胡三省注〗金陵在廣陵上流。〕意輕徐知誥,數與知誥爭權,內相猜忌,知誥患之,內樞密使王令謀曰:「公輔政日久,挾天子以令境內,誰敢不從!知詢年少,恩信未洽於人,無能爲也。」知詢待諸弟薄,諸弟皆怨之。徐玠知知詢不可輔,反持其短以附知誥。〔〖胡三省注〗徐玠本勸徐溫以知詢代知誥者也,其事見本卷上年十月。〕吳越王鏐遺知詢金玉鞍勒、器皿,皆飾以龍鳳;知詢不以爲嫌,乘用之。〔〖胡三省注〗錢鏐以此間徐知詢,知詢不之覺,其庸昧如此。路振九國志以爲錢弘佐所遺,非也。〕知詢典客周廷望說知詢曰:「公誠能捐寶華以結朝中勛舊,使皆歸心於公,則彼誰與處?」〔〖胡三省注〗彼,謂徐知誥也。〕知詢從之,使廷望如江都諭意。廷望與知誥親吏周宗善,密輸款於知誥,〔〖胡三省注〗款,誠也。〕亦以知誥陰謀告知詢。〔〖胡三省注〗周廷望處人兄弟之間,而反覆兩端,固取死之道也。〕知詢召知誥詣金陵除父溫喪,知誥稱吳主之命不許,周宗謂廷望曰:「人言侍中有不臣七事,〔〖胡三省注〗徐知詢之代父鎮金陵也,加侍中,故以稱之。〕宜亟入謝!」〔〖胡三省注〗誘之入朝,徐知誥之計也。〕廷望還,以告知詢。十一月,知詢入朝,知誥留知詢爲統軍,領鎮海節度使,遣右雄武都指揮使柯厚征金陵兵還江都,〔〖胡三省注〗《姓譜》:柯姓,吳公子柯盧之後。又拓跋興,諸姓有柯拔氏改爲柯氏。〕知誥自是始專吳政。〔〖胡三省注〗史言徐知誥之篡事至此方成。〕知詢責知誥曰:「先王違世,〔〖胡三省注〗先王,謂徐溫也。〕兄爲人子,初不臨喪,可乎?」知誥曰:「爾挺劍待我,〔〖胡三省注〗挺,待鼎翻,拔也。〕我何敢往!爾爲人臣,畜乘輿服御物,亦可乎!」〔〖胡三省注〗畜,敕六翻。乘,繩證翻。謂知詢用錢鏐所遺龍鳳飾鞍勒、器皿也。天子服用之物,謂之乘輿物。〕知詢又以廷望所言詰知誥,知誥曰:「以爾所爲告我者,亦廷望也。」遂斬廷望。
【譯文】
辛亥(十六日),分出閬、果二州來建置了保寧軍。壬子(十七日),任命內客省使李仁矩爲節度使。
在此之前,西川經常調撥一些糧草送給峽路,孟知祥推辭說因爲本道兵多,難以供奉別的藩鎮,後唐帝下詔不允許不調撥,而且曾多次催促他。甲寅(十九日),孟知祥上奏說因財力不足,不執行詔令。
吳國諸道副都統、鎮海寧國節度使兼侍中徐知詢自以爲手握兵權而且占據在上游,心中很輕視徐知誥,曾多次和徐知誥爭權奪利,在內部互相猜忌,徐知誥很擔心。內樞密使王令謀對徐知誥說:「你輔佐皇上時間已經很長,挾天子以令境內,誰敢不服從!徐知詢年輕,他的信義和恩德還沒有潤澤衆人,辦不了什麼大事。」徐知詢對待各個弟弟也很刻薄,他的弟弟們也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詢不可輔佐,掌握著他的短處以歸附徐知誥。吳越王錢鏐送給徐知詢用金玉製作的馬鞍、馬勒、器皿,都裝飾上龍鳳。徐知詢不知道由此會引起嫌疑,竟乘用這些東西。掌握禮儀事務的官吏周廷望勸徐知詢說:「你如果能真心誠意把這些寶貨捐獻出來來交結朝中有功勞的勛舊大臣,使他們都和你同心同意,還有誰和徐知誥在一起呢?」徐知詢聽從了他的意見。並派周廷望去江都說明他的意思。周廷望和徐知誥的親信官吏周宗很好,偷偷向徐知誥表達誠心,同時也將徐知誥的陰謀告訴了徐知詢。徐知詢叫徐知誥到金陵解除爲父親徐溫治喪的喪服,徐知誥回告他說吳主下令不允許,周宗對周廷望說:「人們說侍中徐知詢有七件不象臣僚辦的事情,應當趕快入朝謝罪。」周廷望回去以後,把這些都告訴了徐知詢。十一月,徐知詢回到朝廷,徐知誥留下徐知詢做統軍,兼領鎮海節度使,並派遣右雄武都指揮使柯厚去徵調金陵的士卒返回江都,徐知誥從此開始獨攬吳國政權。徐知詢遣責徐知誥說:「先王離世,你是先王的兒子,一點兒也不去哭辦父親的喪事,那樣可以嗎?」徐知誥說:「你拔出劍等待我,我怎麼敢去呢?你爲人臣,蓄積這些天子的車駕服飾,難道也可以嗎?」徐知誥又用周廷望的話來責問徐知誥。徐知誥說:「把你的所作所爲告訴我的人也就是周廷望。」於是斬殺了周廷望。
【原文】
壬辰,吳主加尊號曰睿聖文明光孝皇帝,大赦,改元大和。
康福行至方渠,羌胡出兵邀福,福擊走之;至青剛峽,〔〖胡三省注〗自方渠橐駝路出青岡峽,過旱海至靈州。趙珣《聚米圖經》曰:環州洪德寨歸德、青剛兩川,歸德川在洪德東透入鹽州,青剛川在洪德西北,本靈州大路,自此過美利寨入浦洛河,至耀德清邊鎮入靈州。自過美利寨後漸入平夏,經旱海中,難得水泉。〕遇吐蕃野利、大蟲二族數千帳,皆不覺唐兵至,福遣衛審𡷣掩擊,大破之,殺獲殆盡。由是威聲大振,遂進至靈州,自是朔方始受代。
十二月,吳加徐知誥兼中書令,領寧國節度使。〔〖胡三省注〗徐知誥奪知詢寧國節而自領之。〕知誥召徐知詢飲,以金鐘酌酒賜之,曰:「願弟壽千歲。」知詢疑有毒,引他器均之,跽獻知誥曰:「願與兄各享五百歲。」知誥變色,左右顧,不肯受,知詢捧酒不退。左右莫知所爲,伶人申漸高徑前爲詼諧語,掠二酒合飲之,〔〖胡三省注〗不以禮取之爲掠。合,音閤。〕懷金鐘趨出,知誥密遣人以良藥解之,已腦潰而卒。〔〖胡三省注〗《考異》曰:鄭文寶《南唐近事》:「烈祖曲宴便殿,引酖觥賜周本,本疑而不飲,佯醉,別引一卮,均酒之半,跪捧而進曰:『陛下千萬歲。陛下若不飲此,非君臣同心同德之義也,臣不敢奉詔。』上色變無言,久之,左右皆相顧流汗,莫知所從。伶倫申漸高有機智者,竊諭其旨,乃乘談諧,盡並兩盞以飲之,內杯於懷中,亟趨而出。上密使親信持藥詣私第解之,已不及矣,漸高腦潰而卒。」《江表志》:「烈祖曲宴,引金鐘賜知詢酒,曰:『願我弟百千長壽。』知詢疑懼,引他器均之,曰:『願與兄各享五百歲。』知誥不飲。久之,樂工申漸高乘詼諧並而飲之,至家腦潰而卒。」二書皆出文寶,而不同乃爾。按知誥既即位,欲除周本,自應多方,不須如此。雲酖知詢近是,今從之。〕
奉國節度使、知建州王延稟稱疾退居里第,請以建州授其子繼雄;庚子,詔以繼雄爲建州刺史。〔〖胡三省注〗時王延稟既與王延鈞弒其君延翰,兵強權重,建州又居福州上流,勢陵延鈞,故不復稟命於延鈞而專達洛陽。〕
安重誨既以李仁矩鎮閬州,使與綿州刺史武虔裕皆將兵赴治。〔〖胡三省注〗赴治者,赴治所也。〕虔裕,帝之故吏,重誨之外兄也。重誨使仁矩詗董璋反狀,仁矩增飾而奏之。朝廷又使武信節度使夏魯奇治遂州城隍,繕甲兵,益兵戍之。璋大懼。時道路傳言,又將割綿、龍爲節鎮,孟知祥亦懼。〔〖胡三省注〗分閬、遂爲節鎮,欲以制東川也,故董璋懼。綿州逼近成都,而龍州又鄧艾入蜀之道也,武虔裕既刺綿州,是亦有分鎮之漸矣,重以傳聞,故孟知祥亦懼。〕璋素與知祥有隙,未嘗通問,至是,璋遣使詣成都,請爲其子娶知祥女;知祥許之,謀併力以拒朝廷。〔〖胡三省注〗爲兩川連兵攻陷遂、閬張本。〕
【譯文】
壬辰(二十七日),吳主加尊號睿聖文明光孝皇帝,全國實行大赦,改年號大和。
康福走到方渠,羌族人出兵阻截他,康福把他們打跑。到青剛峽後,遇到了吐蕃野利、大蟲二族幾千個營帳,他們都不知道後唐的軍隊已經到來,康福派遣衛審𡷣乘他們沒有防備襲擊,把他們打得大敗,幾乎全部殺盡或俘獲。從此康福威望大振,前進到靈州,從此朔方才開始接受康福代替爲朔州節度使。
十二月,吳國加封徐知誥兼任中書令,並領寧國節度使。徐知誥請徐知詢來喝酒,用金做的酒杯酌酒給他喝,並說:「希望弟弟能活千歲。」徐知詢懷疑其中有毒,又拿其他杯子把酒平均分開,跪著獻給徐知誥,並說:「希望和兄長各享五百歲。」徐知誥臉色都變了,來回看著左右大臣,終不肯接受,但徐知詢捧著酒一直不退。左右大臣都不知徐知誥想幹什麼,伶人申漸高徑直走到他們面前說了幾句詼諧的話,就奪過兩杯酒,倒在一起喝下去,然後懷揣金杯很快退出。徐知誥偷偷派人用良藥去給申漸高解酒毒,但他的腦子已經潰爛而死亡。
閩國奉國節度使、知建州王延稟稱病辭職回家鄉,請求把建州授給他的兒子王繼雄。庚子(初五),後唐帝下詔任命王繼雄爲建州刺史。
安重誨已經安排李仁矩去鎮守閬州,讓他和綿州刺史武虔裕都率兵去赴任。武虔裕是皇帝身邊的舊吏,安重誨的異姓兄弟。安重誨讓李仁矩去刺探董璋謀反的情況,李仁矩添枝加葉上奏給後唐帝。朝廷又派武信節度使夏魯奇去修治遂州的城壕,修繕武器,並增派士卒在那裡戌守。董璋感到很害怕。當時路上的人傳言,又將割出綿州、龍州新置節鎮,孟知祥聽說後也感到害怕。董璋平素和孟知祥有矛盾,不曾往來,到了這個時候,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請求爲他的兒子娶孟知祥的女兒爲妻。孟知祥答應了他的請求,並商量團結起來一起抗拒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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