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政篇 致四弟·兄弟同蒙封爵
【原文】
澄弟左右:
初十日接恩旨,余蒙封侯爵,太子太保,沅蒙封伯爵,太子少保,均賞雙眼花翎。沅部李臣典子爵,蕭孚泗男爵,殊恩異數,萃①地一門。祖宗積累陰德,吾輩食此重祿。感激之餘,彌增歉悚!
沅弟至六月甚辛苦,近日溼毒,十愈其七,初十十一、十二等日戲酒宴客,每日百餘席。沅應酬周到,不以爲苦,諺稱人逢喜事精神爽,其信然歟?余擬於七月下旬回皖,九月再來金陵,十一月舉行江南鄉試。沅弟擬九、十月回籍,各營應撤二萬人,遣資尚無著也。
同治七年五月十四日
【注釋】
①萃:同「集」。集中,聚集。
【譯文】
澄弟左右:
初十日接到聖上的恩旨,我承蒙皇上的恩寵封了侯爵,太子太保,沅弟承蒙封了伯爵,太子少保,都賞雙眼花翎。沅弟部下李臣典封了子爵,蕭孚泗封了男爵,這麼特殊的恩典集中在一門。祖宗積累的陰德,我們得到這麼重的福祿,感激之餘,更增添歉責和懼悚!
沅弟到六月很辛苦,近日溼毒,好了十分之七。初十、十一、十二等日,演戲、宴客,每天一百多桌,沅弟應酬周到,並且不認爲辛苦,這是俗話說的「人逢喜事精神爽」,果真如此。我準備七月下旬回安徽,九月再來金陵,十一月舉行江南鄉試。沅弟準備在九、十月回家,各營要撤二萬人,遣送費還沒有著落。
同治七年五月十四日
【評析】
曾國藩在仕途上的發展可以說是一帆風順。他於1838年中進士,1840年授翰林院檢討,1847年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銜,1849年任禮部右侍郎。在十年之內,連升十級。這在當時是很罕見的。變化如此之快,連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即所謂「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但他又很自負地在給弟弟的信中說:「三十七歲至二品者,本朝尚無一人。」曾國藩升遷如此之快,有兩個主要原因:一是個人勤奮幹練,在士林中有一定的聲望;二是得到穆彰阿的垂青,受其舉薦。頗能洞察內情的王閶運就堅持認爲,曾國藩的迅速發跡,主要是得益於穆彰阿的扶持和提攜。事實正是如此,曾國藩才對穆彰阿感激涕零。從1840年到1847年間,除1843年赴四川充任正考官主持鄉試以外,一直擔任閒散文職。他充分利用這個條件,大量讀書,結交友朋,精心研究歷代典章制度和從政的經驗,爲以後的步步高升奠定了基礎。就是說,他有著與他人不同的機遇和自我從政能力的儲備。
1.適應環境。曾國藩是靠鎮壓太平天國起義而發家,但其爲官生涯也頗費了一番周折。起初,他自命清高,對封建官場習氣很不習慣,甚至厭惡、反感。在組成湘軍之後,他一味蠻幹,地方大吏不予合作,使他處處碰壁,吃軟釘子,而一旦有了小小的戰績,他便沾沾自喜甚至揚揚得意,被別人抓住了小辮子,在官場上處境艱難。但是曾國藩是一個很注意總結經驗教訓的人。他及時發現了自己的不足,在爲人處世方面不斷自我修正。到1858年他再次踏入官場的時候,在處世作風上便一改往日的做法,逐漸得心應手。
2.言行謹慎。曾國藩對自己有較爲清醒的認識。他在給其弟的信中說:「兄昔年自負本領甚大,可曲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見人家不是。自從丁巳、戊午(即1857~1858年)大悔大悟,乃知自己全無本領,凡事都見得人家幾分是處。故自戊午至今九年,與四十歲前迥不相同。」隨著經歷的增多,他的這種感受也越來越深,他還給在家的四弟說:「開口議人短長即是極驕極傲之表現。」曾國藩是一個適應環境能力很強的人。他知道單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改變官場風習的,所以他就努力去適應這樣的環境,調整自己的心態。他說:「吾往年在外與官場落落不合,幾至到處荊棘。此次改弦易轍,稍覺相安。」轉變後的曾國藩在做官方面的本領有很大的提高,能夠在較短時間裡熟悉官場的習氣,在以後的官宦生涯里,沒有再發生任何過激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