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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漢列傳

【原文】
吳漢字子顏,南陽宛①人也。家貧,給事縣爲亭長②。王莽末,以賓客犯法,乃亡命至漁陽③。資用乏,以販馬自業,往來燕、薊間,所至皆交結豪傑。更始立,使使者韓鴻徇河北④。或謂鴻曰:「吳子顏,奇士也,可與計事⑤。」鴻召見漢,甚悅之,遂承制拜爲安樂⑥令。

【注釋】
①宛:宛縣,在今河南南陽。
②給事:供事,言當差,使喚。亭長:秦、漢時,十里設一亭,設亭長,主管地方治安警衛,緝捕盜賊,調處民間爭訟,止宿來往官吏等。
③亡命:命,名也;謂脫其名籍而逃亡。漁陽:郡名,轄境在北京東部,天津寶坻,河北廊坊地區與承德地區西部,治所漁陽(今北京密雲西南)。註:本篇凡與《光武帝紀》有關地名重複的地方,大抵從略。
④韓鴻徇河北:《續漢書》曰:「(賄縣)[南陽]人韓鴻爲謁者,使持節降河北,拜除二千石。」
⑤計事:商議大事。
⑥承制:奉旨。安樂:縣名,屬漁陽郡,在今北京順義西北郊。

【譯文】
吳漢字子顏,南陽郡宛縣人。家庭貧困,在縣裡供事,被任命爲亭長。王莽末年,因爲門客觸犯法律,便脫離戶籍逃亡到漁陽郡。錢財費用等都用光,便以販馬作爲自己謀生之業,往來於燕地和薊城之間,所到之處便交結當地的豪傑。更始帝即位後,派遣使者韓鴻巡視河北地界。有人對韓鴻說:「吳子顏,是位奇異之人,可和他商議大事。」韓鴻便召見了吳漢,對他非常滿意,於是就奉旨任命他爲安樂縣縣令。

【原文】
會王郎起,北州擾惑①。漢素聞光武長者,獨欲歸心。乃說太守彭寵曰:「漁陽、上谷突騎,天下所聞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銳,附劉公擊邯鄲,此一時②之功也。」寵以爲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乃辭出,止外亭,念所以譎衆,未知所出③。望見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漢使人召之,爲具食④,問以所聞。生因言劉公所過,爲郡縣所歸;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爲光武書,移檄漁陽,使生齎⑤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漢復隨後入。寵甚然之。於是遣漢將兵與上谷諸將並軍而南,所至擊斬王郎將帥⑥。及⑦光武於廣阿,拜漢爲偏將軍。既拔邯鄲⑧,賜號建策侯。
漢爲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⑨。鄧禹及諸將多知之,數相薦舉,及得召見,遂見親信,常居門下⑩。

【注釋】
①擾惑:騷亂,煩亂。
②一時:一世;難得的時機。
③譎(jué):詐也。未知所出:未知欲出何計以詐之(省略句)。
④具食:《續漢書》曰:「時道路多飢人,來求食者似(諸)[儒]生,漢召(之),故先爲具食。」
⑤移檄(xí):古代官方文書移和檄的並稱,多用於徵召、曉諭和聲討。齎(jī):攜帶,持。
⑥「所至」句:《續漢書》曰:「攻薊,誅王郎大將趙閎等。」
⑦及:趕上。
⑧拔邯鄲:《續漢書》曰:「時上使漢等將突騎,揚兵戲馬,立騎馳環邯鄲城,乃圍之。」
⑨造次:倉促,匆忙。以辭自達:表達內心想法。
⑩常居門下:與後文「漢性強力,每從征伐,帝未安,恆側足而立」相照應。

【譯文】
正好這時王郎起事,北方各州一片騷動煩亂。吳漢一向聽說光武帝是位德高望重的人,便獨自想誠心歸附於他。於是就勸說太守彭寵:「漁陽、上谷兩郡的突擊騎兵,在天下都是聞名的。您爲什麼不將這兩郡的精銳騎兵會合起來,歸附劉公(光武帝)攻打邯鄲郡,這可是建立功業的難得的時機。」彭寵認爲他的看法很對,但他的下屬都想依附王郎,彭寵不能定奪。吳漢於是告辭出去,到了外面的亭子邊停了下來,考慮著如何使計改變衆人的想法,不過還沒有想出較好的計策來。正好看見遠處道路中有一個儒生模樣的人,吳漢就派人將他召喚了過來,爲他準備好了飯食,詢問他一路上所聽到的情形。這名儒生於是說及劉公經過的地方,那裡的郡縣都歸附於他;而邯鄲郡的那個打著皇帝尊號的人,其實並不姓劉。吳漢非常高興,當即僞造了光武帝的文書,發布文告曉諭漁陽郡,並派這名儒生攜帶著文書去見彭寵,讓他將所聽到的經過都向太守詳細地匯報,吳漢又尾隨其後進了郡衙。彭寵極爲贊同。於是派遣吳漢帶兵和上谷郡的衆將一同揮師南下,到了薊城攻打並斬殺了王郎的將帥。在廣阿縣追趕上了光武帝,光武帝任命吳漢爲偏將軍。攻克了邯鄲郡後,又賜予吳漢建策侯封號。
吳漢性情樸實仁厚,說話少有文采,匆忙之際便不能用言辭表達自己的意圖。鄧禹和衆將很多人都了解他,多次向光武帝舉薦他,等到後來有機會被召見時,就獲得了光武帝的親近和信任,並常常住在光武的門庭之下。

【原文】
光武將發幽州兵,夜召鄧禹,問可使行者。禹曰:「間數與吳漢言,其人勇鷙①有智謀,諸將鮮能及者。」即拜漢大將軍,持節北發十郡突騎。更始幽州牧苗曾聞之,陰勒兵,敕諸郡不肯應調。漢乃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②。曾以漢無備,出迎於路,漢即捴③兵騎,收曾斬之,而奪其軍。北州震駭,城邑莫不望風弭從。遂④悉發其兵,引而南,與光武會清陽。諸將望見漢還,士馬甚盛,皆曰:「是寧肯分兵與人邪?」及漢至莫府,上兵簿,諸將人人多請之。光武曰:「屬⑤者恐不與人,今所請又何多也?」諸將皆慚。
初,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攻王郎,不能下。會光武至,共定邯鄲,而躬裨將虜掠不相承稟,光武深忌之。雖俱在邯鄲,遂分城而處,然每有以慰安之。躬勤於職事,光武常稱曰「謝尚書真吏也」,故不自疑⑥。躬既而率其兵數萬,還屯於鄴。時光武南擊青犢,謂躬曰:「我追賊於射犬,必破之。尤來在山陽者,勢必當驚走。若以君威力,擊此散虜,必成禽⑦也。」
躬曰:「善。」及青犢破,而尤來果北走隆慮山,躬乃留大將軍劉慶、魏郡太守陳康守鄴,自率諸將軍擊之。窮寇死戰,其鋒不可當⑧,躬遂大敗,死者數千人。光武因躬在外,乃使漢與岑彭襲其城。漢先令辯士說陳康曰:「蓋聞上智不處危以僥倖,中智能因危以爲功,下愚安於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⑨,不可不察。今京師敗亂,四方雲擾,公所聞也。蕭王兵強士附,河北歸命,公所見也。謝躬內背蕭王,外失衆心,公所知也。公今據孤危之城,待滅亡之禍,義無所立,節無所成。不若開門內⑩軍,轉禍爲福,免下愚之敗,收中智之功,此計之至者也。」康然之。於是康收劉慶及躬妻子,開門內漢等。及躬從隆慮歸鄴,不知康已反之,乃與數百騎輕入城。漢伏兵收之,手擊殺躬,其衆悉降。躬字子張,南陽人。初,其妻知光武不平之,常戒躬曰:「君與劉公積不相能,而信其虛談,不爲之備,終受制矣。」躬不納,故及於難。
光武北擊羣賊,漢常將突騎五千爲軍鋒,數先登陷陳。及河北平,漢與諸將奉圖書,上尊號。光武即位,拜爲大司馬,更封舞陽侯。

【注釋】
①鷙:《廣雅》曰:「鷙,執也。」凡鳥之勇銳,獸之猛悍者,皆名鷙也。
②無終:本山戎國也。原爲山名,又爲國號。漢代爲縣名,屬右北平,在今天津薊縣。
③捴(huī):指揮。
④遂:順利地。
⑤屬:猶近也,指願意跟隨。
⑥不自疑:言謝躬不疑光武。
⑦禽:通「擒」。
⑧窮寇:陷於絕境的敵人。死戰:拼死作戰。鋒不可當:來勢銳猛,無法阻擋。鋒:鋒利。當:抵擋。
⑨所由:所從,所選擇之道。
⑩內:通「納」,接納。
積不相能:向來不和睦。積:積久而成。能:親善。
擊羣賊:《續漢書》曰:「從擊銅馬、重連、高胡,皆破之。」
登陷陳:衝鋒陷陣。登:踩踏。陳:通「陣」。
光武即位:事見本書《光武帝紀》。

【譯文】
光武帝準備徵發幽州的兵力,夜裡召見鄧禹,詢問可以出行的人選。鄧禹說:「近來多次與吳漢交談,這個人勇猛強悍並有智謀,衆將里很少有能比得上他的。」光武帝立即任命吳漢爲大將軍,手持他的符節北上徵發十郡的突擊騎兵。更始帝幽州牧苗曾聽到這個消息後,暗地裡整頓軍隊,告誡各郡不可發兵。而吳漢卻率領二十名騎兵先趕到無終縣。苗曾以爲吳漢沒有防備,便出城到路上去迎擊,吳漢當即指揮隨從的騎兵,捉拿並斬殺了苗曾,奪取了他的軍隊。北方各州郡極爲震驚,所屬城邑看到吳漢的氣勢很盛沒有不順從的。於是吳漢很順利地徵發了幽州各郡所有的兵力,率軍南下,和光武帝在清陽縣會合。衆將看到吳漢回來,所帶回的士卒極多、戰馬極爲強壯,都說:「這能否分些兵力給人呢?」等吳漢來到軍中大帳,呈上兵簿,衆將人人都想多要。光武帝說:「屬於自己的兵馬恐怕就不想交給別人,現在所要求的爲什麼又這麼多呢?」衆將都感到慚愧。
當初,更始帝派遣尚書令謝躬率領六位將軍攻打王郎,不能獲勝。正好光武帝來到,便一起平定了邯鄲郡,而謝躬的副將搶劫掠奪卻不前來稟告,光武帝對這種做法深爲憎惡。雖然都在邯鄲城,卻分城駐守,不過還是每每過去安撫他們。謝躬勤勉於自己的職責,光武帝常常稱讚說「謝尚書是真正盡職的官吏啊」,所以謝躬內心對光武帝不存有什麼懷疑。謝躬不久率領他所屬的數萬兵力,返回到鄴城駐紮。這時光武帝南下攻打青犢賊軍,對謝躬說:「我到射犬聚去追擊賊人,一定會將他們擊破的。在山陽郡的尤來賊人,勢必會驚怕逃跑。如果憑藉您的威力,攻打這股游散的敵虜,他們一定會被擒獲。」
謝躬說:「好啊。」等到青犢賊軍被擊破,而尤來賊人果然向北逃跑到隆慮山,謝躬於是留下大將軍劉慶、魏郡太守陳康守住鄴城,親自率領衆位將軍追擊這股逃敵。陷入絕境的逃敵拼死作戰,勢頭銳猛無法阻擋,謝躬於是被打得大敗,被敵人殺死的士卒有數千人。光武帝趁謝躬帶兵在外,便派遣吳漢和岑彭襲擊了鄴城。吳漢先讓善辯之士去勸說陳康:「聽說智慧超羣的人不處在危險的境地來希求意外的成功,中等智慧的人趁著危機時刻建立自己的功業,下等愚昧的人對危險無動於衷只能自取滅亡。危急滅亡到來的時候,就看人採取什麼樣的做法了,不能不明察啊。現如今京師長安出現混亂局面,四面八方也像烏雲一般紛亂,這是您所知道的。蕭王(光武帝)兵力強大士人歸附,河北各州郡都願意聽命於他,這是您所見到的。謝躬對內背棄蕭王,在外失去民心,這也是您所知道的。您現在守著孤立而危急的城邑,等待著覆滅和消亡的災禍,在道義上無所憑藉,在節義上也不會成就美德。不如打開城門接納大軍,將災禍轉爲幸福,避免下等愚蠢之人的毀滅,而獲得中等智慧之人所能夠建立的功業,這是最爲完善的計策了。」陳康認同了這一番言辭。於是陳康拘捕了劉慶和謝躬的妻小,打開城門接納吳漢等人。等到謝躬從隆慮山回到鄴城,並不知道陳康已經反叛於他,竟帶著數百名騎從輕率地進入城內。吳漢埋伏兵卒將謝躬拘捕起來,並親手將謝躬擊殺,謝躬的隨從全部投降。謝躬字子張,南陽郡人。當初,他的妻子知道光武帝內心對他憤憤不平,經常告誡謝躬說:「您與劉公向來就不和睦,竟聽信他的虛僞之辭,對他不做防備,最終會受他轄制的。」謝躬沒有聽進去,所以遭到了禍患。
光武帝北上攻打各處賊軍,吳漢常常率領突擊騎兵五千人作爲軍前衝鋒挫敵的先鋒,多次率先衝鋒陷陣。等到河北平定後,吳漢和衆將奉呈受命徵驗的圖讖和緯書,爲光武帝敬上皇帝尊號。光武帝即位後,任命吳漢爲大司馬,並改封爲舞陽侯。

【原文】
建武二年春,漢率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朱祐,大將軍杜茂,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偏將軍王霸,騎都尉劉隆、馬武、陰識,共擊檀鄉賊於鄴東漳水①上,大破之,降者十餘萬人。帝使使者璽書定封漢爲廣平侯,食廣平、斥漳、曲周、廣年,凡四縣②。復率諸將擊鄴西山賊黎伯卿等,及河內修武,悉破諸屯聚。車駕親幸撫勞。復遣漢進兵南陽,擊宛、涅陽、酈、穰、新野諸城③,皆下之。引兵南,與秦豐戰黃郵水④上,破之。又與偏將軍馮異擊昌城五樓賊張文等,又攻銅馬、五幡於新安,皆破之。
明年春,率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擊青犢於軹西,大破降之。又率驃騎大將軍杜茂、強弩將軍陳俊等,圍蘇茂於廣樂。劉永將周建別招聚收集⑤得十餘萬人,救廣樂。漢將輕騎⑥迎與之戰,不利,墮馬傷膝,還營,建等遂連兵⑦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⑧而公傷臥,衆心懼矣。」漢乃勃然⑨裹創而起,椎⑩牛饗士,令軍中曰:「賊衆雖多,皆劫掠羣盜,『勝不相讓,敗不相救』,非有仗節死義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諸君勉之!」於是軍士激怒,人倍其氣。旦日,建、茂出兵圍漢。漢選四部精兵黃頭吳河等,及烏桓突騎三千餘人,齊鼓而進。建軍大潰,反還奔城。漢長驅追擊,爭門併入,大破之,茂、建突走。漢留杜茂、陳俊等守廣樂,自將兵助蓋延圍劉永於睢陽。永既死,二城皆降。

【注釋】
①漳水:《水經》曰:「漳水源出上黨長子縣西,發鳩山,東北至昌亭,與虖沱河合。」在今河北冀州武強縣。
②定封:確定封地、爵位。四縣:皆屬廣平郡,轄境在今河北邯鄲、邢台等地區,治所廣平縣(今河北曲周北、雞澤東南)。
③涅陽:在今河南鎮平南。酈:在今河南南陽西北。穰:在今河南鄧縣。新野:在今河南新野。
④黃郵水:南陽新野縣有黃郵水、黃郵聚也。
⑤別招聚:在他處招集。收集:謂匯攏於一處。
⑥輕騎:輕捷騎兵。
⑦連兵:集結軍隊。
⑧大敵在前:大敵威脅,言局勢嚴重。大敵:強大之敵。
⑨乃:這時。勃然:突然,猛然。
⑩椎(chuí):用椎擊打。
「勝不相讓」兩句:「語出《左傳》,鄭(大夫)公子突之詞也。」
仗節:堅守節操。死義:爲義而死。
秋:謂時候。
激怒:受激而發怒。
黃頭:「《前書》鄧通爲黃頭郎。」《音義》曰:「土勝水,故刺船郎著黃帽,號黃頭也。」
齊鼓而進:《續漢書》曰:「漢躬被甲拔戟,令諸部將曰:『聞賴鼓聲,皆大呼俱(大)進,後至者斬。』遂鼓而進之。」
長驅:不停頓向目標快速推進。

【譯文】
建武二年(26年)春季,吳漢率領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朱祐,大將軍杜茂,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偏將軍王霸,騎都尉劉隆、馬武、陰識,在鄴城東面的漳水邊上共同迎擊檀鄉的賊軍,將其擊潰,投降的賊軍有十餘萬人。皇帝派遣使者帶著詔書確定吳漢的爵位和封地,封吳漢爲廣平侯,食邑爲廣平郡的廣平縣、斥漳縣、曲周縣、廣年縣,一共四縣。吳漢又率領衆將打擊鄴縣西邊的山賊黎伯卿等人,追擊到河內郡所屬的修武縣,悉數擊潰各處屯聚的賊軍。皇帝乘坐車駕親自臨幸前線撫慰犒賞。又派遣吳漢向南陽郡進軍,攻打宛縣、涅陽縣、酈縣、穰縣、新野縣等城池,都一一將它們攻下。吳漢率領軍隊繼續南下,在黃郵水邊與秦豐交戰,將其擊破。吳漢又率領偏將軍馮異攻打昌城的五樓賊張文等人,又在新安縣攻打銅馬、五幡賊軍,都將他們擊破了。
第二年春季,吳漢率領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在軹縣西邊攻打青犢賊軍,擊潰並降伏了他們。又率領驃騎大將軍杜茂、強弩將軍陳俊等人,到廣樂縣圍攻蘇茂。劉永的部將周建將其他地方招集到的兵力匯攏在一起得到十餘萬人,前往廣樂縣救援。吳漢率領輕捷騎兵迎面而來和周建交戰,戰事不利,落下戰馬來摔傷了膝蓋,回到軍營中,周建等人於是集結軍隊進入廣樂城。衆將對吳漢說:「強大的敵人就迫在眼前,而您現在卻受傷躺臥在牀,衆人的內心都非常恐懼啊。」吳漢這時猛然裹扎創傷,站起身來,拿起木椎,將牛擊殺,犒勞將士,向軍隊發布命令道:「賊軍雖然人多,都是些專干搶劫掠奪的盜賊,『打了勝仗互不相讓,吃了敗仗互不相救』,沒有堅守節操、爲義而死的。現在正是建功封侯的大好時機,諸位勉力而行吧!」這時軍士們受激而起、羣情激昂,士氣倍增。第二天早上,周建、蘇茂出兵圍攻吳漢。吳漢挑選黃頭吳河等四部精兵,和烏桓突擊騎兵三千餘人,聽到隆隆戰鼓便一齊向敵陣衝殺過去。周建軍隊頓時潰不成軍,都轉身向城中逃奔。吳漢刻不容緩、快速追擊,和敵人搶奪城門,一齊進城,將敵人擊潰,蘇茂、周建突圍逃走。吳漢留下杜茂、陳俊等人駐守廣樂城,親自率軍前去睢陽縣幫助蓋延圍攻劉永。劉永死後,這兩座城池都投降了。

【原文】
明年,又率陳俊及前將軍王梁,擊破五校賊於臨平,追至東郡箕山,大破之。北擊清河長直①及平原五里賊,皆平之。時鬲縣五姓②共逐守長,據城而反。諸將爭欲攻之,漢不聽,曰:「使鬲反者,皆守長罪也。敢輕冒進兵者斬。」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長,而使人謝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③歸降。諸將乃服,曰:「不戰而下④城,非衆所及也。」
冬,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忠]將軍王常等,擊富平、獲索二賊於平原。明年春,賊率五萬餘人夜攻漢營,軍中驚亂,漢堅臥⑤不動,有頃乃定。即夜發精兵出營突擊⑥,大破其衆。因追討餘黨,遂至無鹽⑦,進擊勃海⑧,皆平之。又從征董憲,圍朐城。明年春,拔朐,斬憲。事(以)[已]見劉永傳。東方悉定,振旅⑨還京師。

【注釋】
①長直:「《東觀記》及《續漢書》『長直』並作『長垣』。案:長垣,縣名,在河南,不得言北擊,而《范書》作長直,當是賊號,或因地以爲名。」
②鬲(ɡé)縣:屬平原郡,在今山東德州東南。五姓:蓋當地強宗豪右也。
③相率:相繼,一個接一個。
④下:降服。
⑤堅臥:按兵不動(使軍隊暫不行動,等待時機)。
⑥突擊:集中火力對敵發動突然而猛烈的攻擊。
⑦無鹽:縣名,屬東平國,在今山東東平東20里。
⑧勃海:郡名,治浮陽(在今河北滄州市東南)。
⑨振旅:整隊班師(整頓部隊、勝利歸來)。

【譯文】
第二年(28年),吳漢又率領陳俊以及前將軍王梁,在臨平縣將五校賊人擊敗,追擊到東郡的箕山,將這支賊軍擊潰。並北上攻打清河郡的長直賊軍和平原郡的五里賊軍,一一將其平定了。這時鬲縣的五姓豪族一起驅逐縣裡的守、長,占據了城池後帶兵謀反。衆將爭相準備攻打他們,吳漢沒有接受這種說法,說:「讓鬲縣這五姓豪族造反,都是縣裡的守、長們的罪過。膽敢輕率帶兵前住的人處以斬刑。」於是向平原郡發布文告,派人前去逮捕縣裡的守、長,又派人前往鬲城謝罪。五姓豪族非常高興,隨即相繼歸降了朝廷。衆將這才心服,都說:「沒有作戰卻降伏全城,這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這年冬季,吳漢率領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忠]將軍王常等人,在平原郡攻打富平、獲索兩處賊軍。第二年(29年)春季,賊人率領五萬餘人趁著黑夜攻打吳漢的軍營,軍中一片驚慌混亂,而吳漢卻按兵不動,等侍戰機,過了一會兒便平靜下來了。就在當夜吳漢調撥精兵,突然出營猛攻,將賊敵擊潰。並趁勢追討剩餘的黨羽,順利到達無鹽縣,並繼續進軍攻打勃海郡,一一將所到之處平定了。吳漢又隨從皇帝征討董憲,圍攻朐城。第二年(30年)春季,攻克了朐縣,將董憲斬殺。具體的事件(以)[已]見於《劉永傳》。東方悉數平定後,吳漢稍作整頓便率領出征勝利之師,回到京城。

【原文】
會隗囂畔,夏,復遣漢西屯長安。八年,從車駕上隴,遂圍隗囂於西城。帝敕漢曰:「諸郡甲卒但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①衆心,宜悉罷之。」漢等貪併力攻囂,遂不能②遣,糧食日少,吏士疲役③,逃亡者多,及公孫述救至,漢遂退敗。
十一年春,率征南大將軍岑彭等伐公孫述。及彭破荊門,長驅入江關④,漢留夷陵,裝露橈船⑤,將南陽兵及弛刑募士三萬人泝⑥江而上。會岑彭爲刺客所殺,漢並將其軍。十二年春,與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戰於魚涪津⑦,大破之,遂圍武陽。述遣子塥史興將五千人救之。漢迎擊興,盡殄⑧其衆,因入犍爲⑨界。諸縣皆城守。漢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⑩,武陽以東諸小城皆降。

【注釋】
①沮敗:敗壞,挫敗。
②遂不能:終究不願意。
③疲役:疲於所役。
④江關:今四川奉節縣東。
⑤裝露橈船:裝配露出短槳之船。橈(ráo):短械(楫)也。
⑥弛刑:注釋見《光武帝紀》。泝(sù):同「溯」。
⑦魚涪津:《續漢書》曰:「犍爲郡南安縣有漁涪津,在縣北,臨大江。」《南中志》曰:「漁涪津廣數百步。」在今四川樂山北。
⑧殄(tiǎn):滅絕。
⑨犍爲:郡名,轄今四川簡陽和新津以南,大足、合江、貴州綏陽以西,岷江下游、大渡河下游和金沙江下游以東、雲南會澤、貴州水城以北地區,治所焚道(今四川宜賓西南郊)。
⑩成都市橋:橋名。《公孫述傳》:「市橋即七星之一橋也。李膺《益州記》曰:『沖星橋,舊市橋(漢舊州市)也,在今成都縣西南四里。』」市橋:即永平橋,在今成都秦城西北。

【譯文】
正值隗囂反叛朝廷,這年夏季,皇帝又派遣吳漢率軍西進駐紮在長安。建武八年(32年),吳漢隨從皇帝的車駕登上隴山,便在西城圍攻隗囂。皇帝告誡吳漢說:「各郡的披甲士卒有很多留下來只是耗費糧食,一旦出現逃亡現象,就會敗壞軍中士氣,應該將他們盡數裁撤掉。」吳漢等人貪圖合力圍攻隗囂,終究不願遣送這些耗糧甲士;而糧食一天天地減少,軍吏和士卒都疲於所役,逃亡的人很多;等到公孫述援救隗囂的援軍一到,吳漢便兵敗潰退了。
建武十一年(35年)春季,吳漢率領征南大將軍岑彭等人征討公孫述。在岑彭攻破荊門,快速向前驅馳進入江關之後,吳漢留在夷陵縣,裝配一種露出短槳的戰船,然後率領南陽士兵和招募而來的遇赦去鏈鐐去囚服的刑徒一共三萬人沿江而上。不巧此時岑彭被刺客行刺而遇害,吳漢合併並統率了他的軍隊。建武十二年(36年)春季,吳漢在魚涪津和公孫述的部將魏黨、公孫永激戰,將他們擊潰,於是圍攻武陽縣。公孫述派遣女婿史興率領五千人前往營救。吳漢又迎面攻打史興,盡數殲滅了這支援軍,並趁勢進入犍爲郡地界。犍爲所屬各縣都堅守城池。吳漢於是進軍攻打廣都縣,將其攻克。並派遣輕捷騎兵燒毀了成都市橋,武陽縣以東各個小城便盡數投降。

【原文】
帝戒漢曰:「成都十餘萬衆,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①。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②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餘人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③爲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相去二十餘里。帝聞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④,何意臨事勃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⑤公,以大衆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它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述果使其將謝豐、袁吉將衆十許萬,分爲二十餘營,並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⑥之曰:「吾共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⑦,所在斬獲,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⑧,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並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爲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⑨,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⑩,遂大破之,斬謝豐、袁吉,獲甲首五千餘級。於是引還廣都,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述自將數萬人出城大戰,漢使護軍高午、唐邯將數萬銳卒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陳刺述,殺之。事已見述傳。旦日城降,斬述首傳送洛陽。明年正月,漢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詔令過家上冢,賜谷二萬斛。

【注釋】
①爭鋒:爭勝,交兵作戰。
②須:等待。
③阻江北:依長江北岸爲險阻。下文「江南」指長江南岸。
④千條萬端:猶言千言萬語。
⑤綴:牽制。
⑥厲:同「勵」。
⑦轉戰千里:謂長途輾轉作戰。
⑧勢既不接:兵力已經不能合。
⑨秣(mò)馬:餵飽戰馬。
⑩晡(bū):申時(下午三時至五時),傍晚。
略:過,越過。
郭:內城叫城,外城叫郭。《說文》:「郭,外城也。」
過:前往拜訪,掃祭。

【譯文】
此時皇帝告誡吳漢說:「成都的敵軍有十餘萬人,不能輕敵啊。只可堅持據守廣都縣,等待敵人前來攻城,千萬不要前去與他們交兵作戰。如果敵人不敢前來,您轉移軍營靠近他們,並等到他們力量疲憊的時候,才可以發起攻擊。」而吳漢憑藉著勝利的形勢,竟親自率領步卒和騎兵二萬餘人向前推進並迫近成都,直到距離該城十餘里的地方,憑藉長江北岸的險阻紮下營寨,架起浮橋,並派遣副將武威將軍劉尚率領一萬餘人屯駐在長江南岸,兩地相距二十餘里。皇帝聽到這樣的安排後非常吃驚,責備吳漢說:「近來告誡您千言萬語,哪裡想到遇事時竟這樣違背事理、舉止錯亂呢!既輕敵深入,又和劉尚分開安營,一旦出現了緊急情況,就不能相互顧及了。賊軍如果出兵將您牽制住,派遣大部隊攻打劉尚,而劉尚一旦被擊破,您也就隨之失敗了。希望不會有其他的禍患,趕緊帶兵回到廣都城吧。」詔書還沒有送到,公孫述果然派遣他的部將謝豐、袁吉率領十來萬大軍,分爲二十多營,一齊出動向吳漢發起攻擊。並派遣另外的將領率領一萬餘人挾制住劉尚,讓他不能前來援救吳漢。吳漢和敵人大戰一整天,戰敗,回撤進了軍中的壁壘,謝豐趁勢將他團團圍困起來。吳漢於是召集衆將,激勵他們說:「我和諸位一起逾越險阻,千里輾轉作戰,所到之處都有所斬獲,因此能夠深入敵地,併到達敵人的城池之下。而今我們和劉尚兩處都受到圍困,兩邊的兵力已經不能會合,這其中的禍患是難以預料的。現在準備祕密出兵大江南岸,靠近劉尚,和他兵合一處,共同禦敵。如果大家能夠同心協力,人人各自作戰,偉大的功績就可以樹立;如果不能這樣,肯定是徹底的慘敗。是成是敗,就在這一次舉動了。」衆將齊聲回答說「好」。吳漢於是讓將士吃飽、將戰馬餵好,緊閉營寨三天不出,卻樹起了很多旗幟,讓煙火熊熊不斷,趁著黑夜讓全軍含枚緘口,率領軍隊和劉尚的部隊會合到一起。謝豐等人並沒有覺察,第二天,就一面分兵防禦江北,一面親自率軍攻打長江南岸。吳漢率領全部兵力迎上敵人展開激戰,從早上直殺到傍晚,終於將來敵擊潰,並斬殺了謝豐、袁吉,斬獲敵人小頭目的首級五千餘顆。於是率軍回到廣都城,留下劉尚抗拒公孫述。吳漢詳細地將經過寫成呈狀遞交上去,並深深地做了自我譴責。皇帝批覆說:「您回到廣都城,確實很合乎情理,公孫述一定不敢越過劉尚向您發起攻擊了。如果他先攻擊劉尚,您從廣都城距劉尚只有50里的地方悉數率領步兵和騎兵趕去援救,假如正值他危困的時候,擊破他是確定無疑的。」從這以後吳漢和公孫述在廣都和成都之間交戰,八次作戰八次克敵,於是將軍隊駐紮到成都的外城之中。公孫述親自率領數萬人出城和吳漢大戰,吳漢派護軍高午、唐邯率領數萬精銳士卒進行抗擊。公孫述軍隊落敗逃走,高午衝進敵陣擊剌公孫述,將他殺死。具體事狀已見於《公孫述傳》。第二天成都城投降,吳漢斬下公孫述的首級傳遞解送到京師洛陽。第二年(27年)正月,吳漢整頓部隊乘船沿江漂浮而下。到達宛縣時,皇帝下詔讓他掃祭家中墓地,並賜給他糧食二萬斛。

【原文】
十五年,復率揚武將軍馬成、捕虜將軍馬武北擊匈奴,徙雁門、代郡、上谷吏人六萬餘口,置居庸、常[山]關以東。
十八年,蜀郡守將史歆反於成都,自稱大司馬,攻太守張穆,穆踰①城走廣都,歆遂移檄郡縣,而宕渠楊偉、朐腮②徐容等,起兵各數千人以應之。帝以歆昔爲岑彭護軍,曉習③兵事,故遣漢率劉尚及太中大夫臧宮將萬餘人討之。漢入武都,乃發廣漢、巴、蜀三郡兵圍成都,百餘日城破,誅歆等。漢乃乘桴④沿江下巴郡,楊偉、徐容等惶恐解散,漢誅其渠帥二百餘人,徙其黨與數百家於南郡、長沙而還。

【注釋】
①踰:同「逾」。
②宕渠、朐(qú)腮:「二縣名,皆屬巴郡。朐音劬,腮音忍。宕渠山名,因以名縣,故城在今渠州流江縣東北,俗名車騎城是也。《十三州志》朐音春,腮音閏。其地下溼,多朐腮蟲,因以名縣。故城在今夔州雲安縣西萬戶故城是也。」宕渠:在今重慶渠縣。朐腮:在今重慶雲陽縣。
③曉習:精通。
④桴(fú):小的竹、木筏子。

【譯文】
建武十五年(29年),吳漢又率領揚武將軍馬成、捕虜將軍馬武北上抗擊匈奴,並遷徙雁門、代郡、上谷的官吏和民衆六萬多口人,安置在居庸、常[山]關以東地區。
建武十八年(32年),蜀郡守將史歆在成都反叛,自稱爲大司馬,攻打太守張穆,張穆翻越城牆逃到廣都城,史歆於是向所屬郡縣發布文告,而宕渠縣楊偉、朐腮縣徐容等人,每人都起兵數千人來響應他。皇帝因爲史歆過去擔任過岑彭的護軍,精通軍事,所以派遣吳漢率領劉尚以及太中大夫臧宮帶著一萬多人前去征討他。吳漢入駐武都郡,便調撥廣漢、巴、蜀三郡的兵力合圍成都,一百多天將成都城攻破,誅殺了史歆等人。吳漢於是乘坐桴筏沿江而下到達巴郡,楊偉、徐容等人因驚慌害怕便離散而去,吳漢誅滅了其中的首領二百多人,遷徙他們的黨羽數百家到南郡、長沙後返回。

【原文】
漢性強力①,每從征伐,帝未安,恆側足而立。諸將見戰陳②不利,或多惶懼,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③,方整厲器械,激揚士吏。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爲,還言方修戰攻之具,乃嘆曰:「吳公差強人意④,隱若一敵國矣!」每當出師,朝受詔,夕即引道⑤,初無辦嚴之日。故能常任職⑥,以功名終。及在朝廷,斤斤謹質,形於體貌⑦。漢嘗出征,妻子在後買田業。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盡以分與昆弟外家⑧。
二十年,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唯願陛下慎無赦而已。」及薨,有詔悼愍,賜諡曰忠侯⑨。發北軍五校、輕車、介士送葬,如大將軍霍光故事。
子哀侯成嗣,爲奴所殺。二十八年,分漢封爲三國:成子旦爲濯陽⑩侯,以奉漢嗣;旦弟盱爲筑陽侯;成弟國爲新蔡侯。旦卒,無子,國除。建初八年,徙封盱爲平春侯,以奉漢後。盱卒,子勝嗣。初,漢兄尉爲將軍,從征戰死,封尉子彤爲安陽侯。帝以漢功大,復封弟翕爲褒親侯。吳氏侯者凡五國。
初,漁陽都尉嚴宣,與漢俱會光武於廣阿,光武以爲偏將軍,封建信侯。

【注釋】
①性:質性。《廣雅》:「性,質也。」強力:謂吳漢臨事堅忍自若。
②戰陳:戰陣,交戰對陣。
③意氣自若:意志及氣概一如既往。
④差強人意:很能振奮人心。
⑤引道:起程,上路。
⑥任職:稱職,盡職。
⑦形於體貌:舉止合乎規矩。體貌:體制,規矩。
⑧「盡以分」句:《東觀記》曰:「漢但修里宅,不起第。夫人先死,薄葬小墳,不作祠堂也。」昆弟:兄弟。外家:外戚,泛指母親和妻子的娘家。
⑨「有詔悼愍」兩句:《東觀記》曰:「有司奏議以武爲諡,詔特賜諡日忠侯。」悼愍(mǐn):哀悼。
⑩濯(qú)陽:縣名,屬汝南郡,在濯水之陽,因以爲名,其地今豫州吳房縣也。音劬。在今河南遂平縣東。
建初八年:章帝建初八年,即公元83年。
安陽:縣名,屬汝南郡,古江國也,故城在今豫州新息縣西南。新息,在今河南信陽息縣。

【譯文】
吳漢稟性堅忍自若,每次隨從皇帝征伐,皇帝還沒有休息的時候,就一直側轉其足敬重地伺立在一旁。衆將一見對陣交戰出現不利,很多人都恐懼驚慌,失掉了平常應有的風度。而吳漢的意志及氣概卻一如既往,多方修整和磨礪作戰的器械,使將士軍吏們的士氣激奮昂揚起來。皇帝有時派人前去看看大司馬在做什麼,來人回去稟報說他正在多方修整作戰進攻的器具,皇帝於是感嘆地說:「吳公確實很能振奮人心,威嚴莊重得可以匹敵一個國家了!」每當出兵作戰,早晨接到詔令,傍晚就已經踏上了征程,完全沒有時間準備行裝。所以常常能夠盡職盡責,而終身享有功名。此外,他在朝廷任職的時候,明察秋毫而謹嚴質樸,言談舉止也中規中矩。吳漢曾經率軍出征,妻子兒女們在後方購置田產。吳漢回來後,就責備他們說:「軍隊在外作戰,軍吏和士卒們供給不足,爲什麼要大量購置田宅呢!」於是盡數分給了兄弟和母親、妻子的娘家人。
建武二十年(44年),吳漢病情危重。皇帝親臨探視,問他還有什麼要說的話。吳漢回答說:「爲臣愚昧而沒有什麼見識,只希望陛下千萬不要動輒大赦天下。」等到逝世後,皇帝下詔表示哀悼,賜予吳漢的諡號爲忠侯。並徵發北軍五營士兵、輕車士兵、披甲武士,列成軍陣,爲吳漢送葬,一切都按照大將軍霍光當時葬禮的規制。
兒子哀侯吳成作爲吳漢的後嗣,後來被家奴所殺。建武二十八年(52年),皇帝劃分吳漢的封國爲三個封國:吳成的兒子吳旦受封爲濯陽侯,作爲承奉吳漢的後嗣;吳旦的弟弟吳盱受封爲筑陽侯;吳成的弟弟吳國受封爲新蔡侯。吳旦去世後,沒有兒子,封國被除。章帝建初八年(83年),改封吳盱爲平春侯,作爲承奉吳漢的後嗣。吳盱去世後,兒子吳勝繼承後嗣。當初,吳漢的兄長吳尉被任命爲將軍,隨從皇帝征戰而死,皇帝賜封吳尉的兒子吳彤爲安陽侯。皇帝因爲吳漢功勳卓著,又分封他的弟弟吳翕爲褒親侯。吳氏家族受封爲侯的封國一共有五國。
當初,漁陽都尉嚴宣,和吳漢一起到廣阿會見光武,光武任用他爲偏將軍,封建信侯。

【原文】
論曰:吳漢自建武世,常居上公①之位,終始倚愛之親,諒②由質簡而強力也。子曰「剛毅木訥近仁③」,斯豈漢之方④乎!昔陳平智有餘以見疑,周勃資朴忠而見信⑤。夫仁義不足以相懷,則智者以有餘爲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⑥。

【注釋】
①上公:位在三公之上,稱上公。周制,三公八命,出封時,加一命,稱上公。周以太師、太傅、太保爲三公,漢以司馬、司徒、司空爲三公。
②諒:料想,認爲。
③「剛毅木訥近仁」句:見《論語·子路》:「剛毅謂強而能斷。木,朴箻(lǜ)貌。訥,忍於言也。四者皆仁之質,若加文,則成仁矣,故言近仁。」
④方:比擬。
⑤「昔陳平智有餘」兩句:「高祖謂呂后曰:『陳平智有餘,然難獨任。』是見疑也。又曰:『周勃重厚少文,安劉氏者必勃。』是見信也。」
⑥「夫仁義不足」以下數句:「懷,依也。言若仁義之心足相依信,則情無疑阻。若彼此之誠未協,仁義不足相依,則智者翻以有餘見疑,朴者以愚直取信。」不足:愚直,誠懇耿直。

【譯文】
論曰:吳漢在光武帝建武年間,一直處在上公的位置上,自始至終都受到光武帝的倚重和親信,想來是因爲他質樸簡易並堅忍自若了。孔子說「堅毅質樸而忍於辭令就接近於仁了」,這難道是用來比擬吳漢的嗎!往昔的時候,陳平有足夠的智慧卻受到懷疑,周勃卻因爲質性樸實忠厚獲得信賴。所以說如果仁義之心還不足以相互信賴,那麼有智慧的人反會因爲有足夠的智慧而受到懷疑,樸實的人倒因爲誠懇耿直而獲得信賴。

【原文】
贊曰:吳公鷙強,實爲龍驤①。電掃羣孽,風行巴、梁。

【注釋】
①「吳公鷙強」兩句:「《戰國策》曰:『廉頗爲人,勇鷙而愛士。白起視瞻不轉者,執志強也。』驤,舉也。若龍之舉,言其威盛。鄒陽曰:『神龍驤首奮翼,則浮雲出流。』」

【譯文】
贊曰:吳公如鷙鳥一般勇猛而頑強,實在猶如蛟龍昂首飛騰天上。又如雷電迅猛掃除種種邪惡,又如狂風大作席捲包裹巴、梁。

【評析】
吳漢在「雲台二十八將」中位居第二。他是光武功臣中舉足輕重的人物,本傳記敘述了他二十餘年的戎馬戰事。他從亭長而官至上公大司馬,靠的是智勇冠於三軍的能力和誠篤忠信的品質。本篇傳記以「吳子顏,奇士也」振起一篇,以吳漢「勇鷙有智謀」作爲統攝全篇的綱目,以時間爲序分三個部分,將剪除王郎、劉玄勢力,東伐檀鄉諸賊、西征隗囂和平定蜀地作爲傳記主體部分來展示傳主二十餘年的戎馬征戰生涯。

作者:范曄(南朝宋)

范曄(398年-445年),字蔚宗,順陽(今河南淅川)人。南朝宋史學家、文學家。著有《後漢書》,記述了東漢的歷史,是研究東漢歷史的重要文獻。